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书本网【】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红颜瘦》作者:阿喵桑 【书籍简介】 血色火光之中,她,一身素衣白衫立于其间,一双赤目睥睨众人。 血,浸湿了她的白衫,蔓延出一朵朵地狱之花。 她,仰天长啸,肝肠寸断。众人皆醒,唯她独醉。 她,倾尽一生,不过愿:一人身暖,两相白发,最终却憔悴红颜。 世人吟:尘缘逢时,才解相思又害相思,众人笑痴,谁解相思,契阔生死,谁人呢,三生磐石,白首不离; 浮生梦断,风舞桃源执眼远惘,伊人独娟,月明长欢,往事缱绻,谁人愿,一人身暖,两相白发。 第一章浮生梦断 天山,一年四季被大雪封着,漫天雪花不停歇地落下,继而天山又被人称作是死山,因为进去的人基本是没有生还的机会。 雪花漫漫,如柳絮,如绒毛,在风中自由自在地飞舞着,旋转着。山顶上被云雾缭绕,似是仙境。 在这片虚白之下,一个小女孩疲惫地微睁双眼,看着这洁白的雪花。女孩很累,渐渐的,她的眼睛闭上了,她真的没有力气再度睁开眼睛,睁开眼睛看这片虚白。 “芊墨雪,别死,别死在这里。”女孩在心里对自己说道。 “不能死,我不想死。”芊墨雪像是在对上天诉说着自己的愿望,她不甘心就这样被大雪覆盖着,平静地死去。芊墨雪的双唇已经被冻得发紫,脸苍白得可怕,睫毛上的雪微微颤动着。她想抬起自己的手扫开身上的雪,但是她已经被冻地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我就要这样死去了吗?这样一个人死去。”芊墨雪心中说着。雪拍打着她的脸,像是一双冷冰冰的手抚摸着她的脸庞。白色的雪花化作黑色死神向她展开了双手。 雪,还在继续着,继续熄灭着生命的热度。突然,芊墨雪感觉有东西靠近自己,于是,她拼了命微微地睁开了眼,是一只银狐,一只银白色的九尾狐。 银狐站在芊墨雪的身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血红色的双眼,像是要溢出血来。它,一身银白,既美丽又高贵。 “你想活下去?”芊墨雪听见有人在问她。“我不想就这样死去。”芊墨雪回答道。 “我来实现你的愿望。”那个声音说道。银狐移开了视线,抬头望着漫天雪花,尾巴抖动着。芊墨雪移动一下视线,顺着银狐看的方向看去,微微张口,“九尾银狐。” “庄主,雪越来越大了,我们赶快下山吧。”一侍从在风雪中大声说道。他刚一张嘴,雪花就窜进了他的口中。 “好,既然采到了雪莲,大家赶紧下山。”庄主大声说道。这说话的庄主正是苏家庄的当家苏曜堂,在江湖上以仁义著称,人人尊他为君子,他不仅是身怀绝技,武功卓越,更是朝中重臣。 于是,他们一行人在风雪中往山下走去。 他们走的不远,突然,“庄主,那边好像有人遇险了。”又一个侍从大声说道。 “过去看看。”苏曜堂说道。 苏曜堂走了过去,发现一个小女孩躺在雪地上,看上去也就是八九岁的样子,奇怪的是她身上居然没有被雪覆盖着,像是雪刻意避开了她。 “庄主,这边还有些人,但是都被雪紧紧盖住了,没气了。”其他的侍从说道。 “这个小女孩还有气,我们先下山去。”苏曜堂蹲下身探了探小女孩的气息。他凝视了一下小女孩,眉头微皱,伸手把她抱进了怀里。 “庄主,让属下来吧。”旁边的侍从说道。“不用了,我们下山去,得快点找人医治。”苏曜堂说着就抱着女孩走到了队伍的前面,他的侍从们也跟了上去。 “好温暖。”芊墨雪被温暖的体温包围着,微微地睁开了眼睛,抬头看了一眼。抱着她的男子有着一张绝世英俊的脸庞,眉眼间满是温柔,却又不失男子的气度。“谁?”芊墨雪想再看清楚那人的脸,但是她现在好累,已经不能再睁开眼了,于是她闭上了眼睛,昏睡了过去。 天山上风雪大作,天山脚下却是另外一番风景。 春意绵绵,细雨斜斜,燕子在屋檐下低头诉语,柳条儿在风中舞动。放眼过去,一片嫩绿尽收眼底,其间夹杂着点点红花,把景色点缀得恰到好处。 芊墨雪被苏曜堂带回了苏家庄,一个多月以来一直居住在闲月阁。闲月阁是个清静之地,平时少有人来,芊墨雪也住得清静。 芊墨雪一身月白衫,附在池边的草地上观看着池中鱼儿嬉戏。池中鲤鱼成群,一会儿游到这边,一会儿又游到了另一边,像是在追逐嬉戏。芊墨雪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懒懒地睡在那儿。 “这就是庄主带回来的女孩吗?”一个侍女问另一个在闲月阁照顾芊墨雪的侍女道。“对啊,平时跟我们都不说话,刚开始我还以为是哑巴呢。”侍女答道。 “她看上去也有十一二岁吧。”侍女继续问道。 “我跟你说件奇怪的事情,庄主刚带她回来的时候,我看着她也就是八九岁的样子,但是这些天她像是突然长大了一般。”侍女满脸不解地说道。 “这有什么奇怪的,小孩子不都是长得很快嘛。” “但这也长得太快了些吧。” “...” “你们在说什么呢?”两个侍女还是话聊着,苏曜堂走了过来,笑着问道。苏曜堂待人很和善,不论对谁。 “啊,庄主。”侍女被苏曜堂的话吓了一跳,赶紧低下头。 “别那么紧张,我是过来看看芊墨的。”苏曜堂说道。 “芊墨小姐在池塘边上。”照顾芊墨雪起居的侍女回答道。 “我知道了,你们去忙吧。”苏曜堂说完就进了闲月阁。一进门就看见躺在池塘边上的芊墨雪。 “在看什么呢,那么出神?”苏曜堂轻步走近芊墨雪的身边。 芊墨雪一听是苏曜堂来了,脸上的表情马上变了,带着孩子见到亲人的欢喜。 “曜堂。”芊墨雪叫道。苏曜堂今年已经是二十七八了,按理说芊墨至少也该称呼苏曜堂一声哥哥,但是芊墨雪就是不愿,苏曜堂也只好随她了。 “我可是比你大了足足二十岁,你这样称呼我,我还是不太习惯。”苏曜堂笑着说道。 “我就爱这样称呼你。”芊墨雪在苏曜堂面前才会表现出孩子本该有的脾性,她也只跟苏曜堂才会有话说。 “我看看,几天没见,芊墨好像又长大了不少呢。”苏曜堂仔细打量了一下芊墨雪。 芊墨雪一下子坐起来,嘟着嘴,“我长大还不好吗?”芊墨雪说这话时,脸上升起了点点红晕,像是在害羞。 “好,我可没说不好,小孩子的生长速度就是快,我啊,老了。”苏曜堂打趣道。在他眼中,芊墨雪就是他一个可爱的妹妹。 “你才不老,你不就是二十七嘛。”芊墨雪像是有点不服气苏曜堂这样说话。 “你看你,衣服上全沾上土了。”苏曜堂说着便伸手帮芊墨雪拍着身上的土,芊墨雪则微微地笑着,她最喜欢看苏曜堂为自己操心的样子。 “小丫头,还笑。”苏曜堂勾勾芊墨雪的鼻子,“春天草地上都是雨水,别老睡在上面,看衣赏都湿了。”芊墨雪重生之后总是觉得全身懒懒的,平时也是一幅慵懒的样子。苏曜堂见芊墨雪沉着脸不说话,于是,说道,“我叫人准备一床竹席,你想睡的话就睡在那上面,这样就不会弄湿衣裳了。” “嗯。”芊墨雪听见苏曜堂这么说了,脸上立刻浮现了笑脸。芊墨雪笑着把双手张开,苏曜堂立刻明白了芊墨雪的意思,也张开双手把芊墨雪抱了起来。 “诶呀,我们家芊墨重了不少。”苏曜堂说得宠溺,芊墨雪脸上满是幸福的笑脸。春里暖日下,苏曜堂抱着芊墨雪向屋子里走去,似是一副唯美春景图。 “诶呀,原来芊墨小姐笑起来那么好看。”刚才的侍女说道。“也只有对庄主才会那样笑着。”另一个侍女说道。 “庄主待她真好,平时还没见庄主这样抱过谁呢。” “是啊,大概是因为庄主有个那么大的弟弟吧。” “...” 随着日子的一天天过去,春日的气息越来越浓厚了,屋外院子里的嫩芽儿已经长成了嫩叶,花儿也开得越发得艳丽了。芊墨雪坐在闺内,对着铜镜。铜镜里,一女子双凤眼,高挺的鼻子,玲珑小巧的嘴搭配得完美,一头青丝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似是不胜人间烟火的仙女。 又过去一个月了,芊墨雪发觉自己已经长得如十七八岁少女一般了。她盯着铜镜,眉头微皱着,似是在思考什么。突然,镜中浮现了九尾银狐的身影。 “是你救了我吗?”芊墨雪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处,那里跳动的似乎不是自己的心脏。她想,或是因为这样,她才会生长得如此迅速,怕是自己原来的身体承受不了九尾银狐的灵魂。 突然,门外有了些动静,芊墨雪立即起身出去,当看见外面什么都没有时,她脸上满是失望的神色。苏曜堂出门一个月了,她日夜盼望着苏曜堂回来。芊墨雪撩起裙摆,抬步出了门,走进了屋前的院子里。春风拂起,乱红飞舞,舞尽一生繁华。 芊墨雪一身淡蓝轻纱,里面的里衣隐隐可见。她即使不加装束,也足够媲美天地万物。她坐在柳树下的秋千上,微微摇晃着,眼睛不知道在往哪儿看。 侍女刚要进闲月阁,便碰见了苏曜堂。“庄主。”侍女惊呼。苏曜堂笑着挥挥手,示意侍女退下,然后进了闲月阁。苏曜堂一进门就看见芊墨雪一身淡蓝坐在秋千上,青丝垂直而下,几缕丝发在空中飞舞。芊墨雪心里一惊,回了头,恰好对上苏曜堂的眸子,然后轻轻一笑,宛如和煦春风拂过心间。苏曜堂先是一惊,惊的是没想到只是一个月的时间不见,芊墨雪竟又长大了些,已经完全脱离了孩子的外表。 芊墨雪轻轻一跃,下了秋千,拿着自己的裙摆向苏曜堂跑去,“曜堂。”芊墨雪笑得特别开心,她的期盼总算有了归期。 “我差点没认出来。”苏曜堂开玩笑道。“我这样不好吗?”芊墨雪扯开自己的裙摆,在苏曜堂面前旋转着。 “好。”苏曜堂笑道。芊墨雪是希望自己长大的,这样就可以拉近和苏曜堂的距离,她不想自己是个孩子。 芊墨雪每日都在闲月阁等待着苏曜堂,在她心里,苏曜堂是她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你腰上的红结真好看。”芊墨雪看着侍女腰上的结说道。“这个吗?很容易的,要不我教你吧。”侍女说道。 “好。”芊墨和侍女相处久了,也有话说了。侍女拿来些红绳,芊墨雪跟着学。“这样吗?”芊墨雪拿着自己编好了结问道。 “芊墨小姐真是心灵手巧呢。”侍女说道,芊墨雪脸上微微泛红,她心里想着为苏曜堂编一个,好让他挂在身上。 “月老牵线用的就是红绳,据说把红绳栓在自己和自己爱人的小指上,会保佑他们白头到老。”侍女说道。 “真的吗?”芊墨雪手里握着红绳,低头笑着。 芊墨听了侍女这样说后,每日都拿着红绳等着苏曜堂来看她,可是奇怪的是,苏曜堂一直没有来看她。芊墨雪心里着急,走到了闲月阁大门旁,听见了侍女们的谈话。 “庄主终于娶庄主夫人了。” “是啊,庄主夫人端庄贤惠,是一个大美人呢。” “和庄主还真是天生的一对。” “对啊,最近庄主都在忙前忙后的,生怕怠慢了庄主夫人呢。” “总算是迎来大婚这天了,我们快去帮忙吧,新娘子快到了。” “...” 芊墨雪听着这话,脑子空白一片,红绳从她手中滑落。芊墨雪立马迈步出了闲月阁。 苏家庄果然在办大喜事,庄内庄外都红火一片,乐声阵阵。苏曜堂接着新娘子进了大堂,苏曜堂脸上都是温柔的笑脸。芊墨雪睁大双眼看着这一切,她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 而这便是芊墨一生的转折处。 “庄主——!!!”苏曜堂满口鲜血,已经奄奄一息,侍从赶紧去扶。 “不要——”芊墨雪大吼一声,一跃到了苏曜堂的身边,紧紧地抱着他。“芊???墨???”苏曜堂看着芊墨轻轻一笑,然后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啊——!”芊墨雪仰天长啸着,一头青丝瞬间变成一头银丝。情到深处,一世白头。 芊墨双眸泛着血红的光,看着这里的每一个人,“我要让你们血债血偿!” 那天,苏家庄被一烧殆尽,大婚到场的人无一生还。江湖中流传只有一银发女子出了来,进了天山,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关于这个女子,江湖中流言四起,说这女子妖异,容貌绝美,世间少有,且永不老去;还有的说这女子爱慕苏庄主,又恨苏庄主另娶他人,因爱生恨,所以灭了苏家庄。流言种种,不见真假,因为当时的人全都丧生火海。 第二章一人身暖,两相白发(1) 七年繁华飞逝,过去一切似云烟消散,飘渺无影。又是一年春光时,和煦春风飘摇,乱红飞舞,蜂蝶作秀。一条带状瀑布倾泻而下,水长年积累,形成了湖。湖面一般大小,呈月牙状,人们都称呼为月牙湖。湖水清澈见底,在阳光下,粼光闪闪,似是铺上了一层珍珠。 “你往哪跑!”一堆人追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少年奋力奔跑着,生怕被身后的人追上了。前面只有一湖,少年赶紧停了下来,心里满是焦急,前面没了去路,后面人又追得紧,少年最后决定豁出去了,跳进了湖里。 “人呢!”那些人追到了湖边不见了人,四处寻找着。少年沉在湖里,看着岸边的人,那些人四处寻找着,就是不离开。少年实在憋不住气了,从湖中浮了上来,少年刚准备下一步的逃跑却发现岸上的人像是看不见他。 “这就只有这么一个湖,那小子能跑到哪里去!” “难不成在湖里淹死了。” 少年靠近岸边,就在那些人的身边,那些人似乎真的看不见他,少年觉得这事太奇怪了,但是自己总算是脱险了。少年不经意回头,发现湖中央有一个亭子,亭子四周被布幔围着,看不清里面有什么。少年好奇,游了过去,他没想到这湖越到中间,湖水会变得越深。少年上了亭子,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是亭子中央空了一块,下面便是清澈的湖水。少年凑脸过去,往水里看。湖底发着光,有什么东西被光包围着,少年把头凑得更近,差点就贴近水面了。少年终于是看清了一些,像是一只银狐在水底。 “怎么会有银狐?”少年疑问着,再一次凑近看,这一看吓了一跳,这次他真真切切看见是一个女子沉在湖底。少年心急,二话不说就从洞中跳了下去救人。 “姑娘。”少年游到女子身前,在心里叫道,摇晃着女子。那女子倾世容颜,让少年愣了一下。女子始终闭着眼,少年情急之下,只好抱着女子向湖面游去。少年把女子救上岸,然后在附近找了个废弃的屋子,把女子安顿下来。 火星噼噼啪啪地炸着,少年把自己烘干的外衣盖在女子的身上。少年还没有见过如此容颜的女子,不免得多看了几眼。 “怎么还没醒?不会是被水呛着了吧。”少年走进女子,想看看女子到底是怎么了。少年凑近一看,越发觉得女子的容貌好看,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突然,女子睁开了眼,对上了少年的眸子,少年吓了一跳,往后一退。 “你???你醒了。”少年还是第一次和他一般年纪的女子接触,何况是这么一个有着绝世容颜的女子,说话不觉得就结巴起来了。 女子起身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坐了起来,“我怎么在这里?”女子有些疑问。 “我今天在湖底救回你的,你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吗?”少年很担心女子的身体状况。 “你怎么会???”女子把视线集中在少年身上,想说的话突然就停止了,只是盯着少年的脸看。 “我???我怎么了吗?”被女子这么一盯,少年莫名得紧张了起来。 “曜???”女子的朱唇微启,叫道。 “我叫苏子默。”苏子默虽然不知女子在说什么,但是他想多半是在叫某个人的名字。女子听他这么一说,才意识到自己认错人了。女子笑笑,笑自己脑袋发昏了。见着苏子默的表情,女子觉得有些有趣,于是稍微靠近了一些苏子默,“我叫芊墨雪,谢谢你救我。”芊墨雪说不上为什么,就是觉得苏子默给人很亲切的感觉。 “没事,我也只是举手之劳。”苏子默低着头,脸微微泛红。看着苏子默这样害羞的表情,芊墨雪更觉得他有趣了。 “你今天在湖里看见了什么吗?”芊墨雪问道。 “看见湖中央有一个亭子,以前我也路过月牙湖,也没见过什么亭子。”苏子默一直没有想明白是怎么回事。 “相信我是仙人吗?”芊墨雪突然把脸凑到苏子默的面前,苏子默被吓了一跳,一动都不敢动,只是一直看着芊墨雪,“信。” 芊墨雪“扑哧”笑了,发出银铃般的笑声。芊墨雪笑起来更好看了,像是迎春绽放的花朵。苏子默觉得芊墨雪和一般女子很是不同,虽然他没和什么女子相处过,但是他听母亲说过,有钱人家的女子都养在深闺之中,学着礼仪相夫教子之理,段不会这般笑。 “怎么了?”芊墨雪见苏子默在发呆,问道。 “你真美,是我见过最美的女子。”苏子默的心像是被迷了去。这话出了口,苏子默才发现自己失礼了,赶紧赔礼道歉。 “那你见过多少女子?”芊墨雪饶有兴趣地问道。 “没见过多少。”苏子默回答道。 “那你就这样觉得我美了,世间上那么多人,胜过我的大有人在。”芊墨雪说道。 “虽然我没亲眼见过多少女子,但是史书上有记载古时的绝代佳人,我也见过许多美人图,也及不上你。”苏子默信誓旦旦地说道。 芊墨雪被苏子默的这股认真劲惊到了,然后微微一笑,“我知道了。” 屋外的天,渐渐黑了下来,屋内被火光照亮着。 “你家住哪?我送你回去吧。”苏子默说道。 “我还不想回去,你陪我一夜吧,明早就有人接我了。”芊墨雪笑着说道。 “那好吧。”苏子默心里也想多和芊墨雪多待些时间。芊墨雪突然坐到了苏子默的身边,挽着他的手。苏子默吓了一跳,想抽回手,却被芊墨雪拉住了。 “就这样待着。”芊墨雪淡淡地说道。苏子默放下了手,让芊墨雪靠在自己的肩上。十五岁的苏子默,身体骨骼还未脱离孩子的阶段,有些单薄,但是芊墨雪却觉得很让人依靠。芊墨雪惊叹苏子默的长相会和苏曜堂那么相像,沉淀在心底的记忆再一次苏醒,那段让她痛苦不堪的记忆。 苏子默微微低头,看了几眼芊墨雪,心中略有所想。他看芊墨雪的样子应该是比自己长一两岁,但是从她的行为来看似乎比自己年幼。 夜,很静,芊墨雪靠在苏子默的肩上,睡得很安稳,像多少年前的多少个日夜一样。 第二天,苏子默醒来发现芊墨雪不见了,心里一紧,赶紧出门找人。 “芊墨姑娘。”苏子默大声叫喊着,可就是不见芊墨雪的影子。突然,一影子扫过苏子默,他猛地抬头看见四个白衣翩跹的女子抬着一软座飞过,软座四周被轻纱围着,在风中飘摇。纱微扬,苏子默看清软座上的人正是芊墨雪。芊墨雪一身白衣慵懒地伏在软座上,一头青丝随意散在软座上。白衣女子抬着软座远去,苏子默站在原地发呆,看着芊墨雪远去的影子。 “她真的是仙人。”苏子默自言自语道,除了这样的解释他再也找不到任何了。芊墨雪完全远去了,苏子默还是久久伫立着,不舍离去。一切像是南柯一梦,为真为幻。芊墨雪像是镜中花,水中月,触碰不到。苏子默心里一片落寞,他不知此生还能不能有机会再次与芊墨雪相遇,或许这样的机会是小之又小吧。苏子默落寞地转身,远去。 第三章一人身暖,两相白发(2) 离小镇不远处有间破旧的屋子。透过窗户,可以看见一个年轻男子在埋头苦读。男子似乎心神不定,时不时抬起头,发着呆,然后笑笑。 “子默,在想什么。”一个中年妇女走了进来,厉声道,脸上都是不满的表情。苏子默听见声音赶紧站起身来,“母亲,你怎么来了。” “你最近是怎么了!心思都不在书本上!你要知道你身上背负着苏家复兴的任务!你是苏家唯一的继承人。”中年妇人教训道。 “儿子知错了。”苏子默低头应道。这样的话他从小就在听,他也从来不敢怠慢母亲的话。 “那继续吧。”中年妇人说完就出去了。“儿子恭送母亲大人。”苏子默把母亲送出去后又重新坐回去,可是今天他的心思怎么都集中不起来,因为两年前的今天他在月牙湖遇见了芊墨雪。 苏子默想着想着,回过神来时,书桌上的纸张上已经写满了芊墨雪的名字。苏子默吓了一跳,赶紧把纸揉碎了,生怕被母亲瞧见了。 “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苏子默对自己说道。这两年,他对芊墨雪念念不忘,她的样子已经深深地刻在了他的心里。 饭后,苏子默找借口出门了,他其实是想去月牙湖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再遇见芊墨雪。 月牙湖依旧,只是旁边的花草长得更加葱郁了。苏子默蹲坐在湖边,看着清澈的湖水。湖上的瀑布飞溅,挂起了一道彩虹。苏子默觉得美极了,他多想让芊墨雪也看看这样的景色。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着,太阳渐渐西偏。苏子默无奈,只好起身离开了,落下一地的失落。 平静的湖水下,芊墨雪蜷缩着身子沉睡着,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眼皮稍微动了一下,终是没有醒来。 苏子默失落地走在回家的路上,恨自己终究是和她无缘。 “昨天又有年轻男子失踪了。” “这都是第四个了啊,太吓人了。” “听说是被天山上的女妖抓走了。” “肯定是的,那女妖容颜不老,肯定是靠吸食男子的精元。”“??????” 路边的大妈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聊得欢。苏子默觉得跟自己没有什么关系,就直接走了过去。 苏子默刚到家门口就看见几个镇上的管事从自己家里出来。苏子默很有礼貌地行了礼,把他们送走了。 “子默,过来。”苏子默的母亲叫道。“是,母亲。”苏子默进了屋。 “你听说最近男子失踪的事情吗?”苏母问道。 “刚才回来的时候听见有人议论。”苏子默答道。 “刚才镇长来就是为了这事,你收拾一下去天山一趟。”苏母冷冷地说道。 “去天山?”苏子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母亲的话。天山在他们眼里等同于死山,去过的人几乎是没有生还的机会。 “你是苏家的后人,既然镇长来拜托我们,我们就不能拒绝。把这件事解决了,也算是在荣镇扬了我苏家的名。”苏母的眼中永远只有苏家的声望,苏子默像只是她为了复苏苏家的工具。 “知道了,母亲大人。”苏子默答道。对于自己母亲的话,苏子默永远都没有拒绝的权利,他的一生永远被自己的母亲安排着。苏子默也知道自己这次去天山凶多吉少,但是不得不去。 天山,常年大雪封山,寸草不生。世人都不知天山顶端是另外一片风景,彷如世外桃源。 天上顶端坐落着一座宫殿,称作银宫。外人口中的“妖女”便是这银宫的主人。 银宫四周被高厚的墙包围着,完全与外面的风雪隔绝开来。里面,风光无限好,一年四季,春气怡人。银宫中央坐落着华丽宫殿,那里便是真正的银宫,是宫主起居的地方。 宫殿大门上潇洒书写着“银宫”二字,用银漆漆成,彰显华丽。银宫中有一间别致的阁院,叫做“闲月阁”。 闲月阁中,芊墨雪慵懒睡在池边草地上,一身月白衣裳散了一地,一头青丝凌乱,其间夹杂着丝丝银丝。池塘边的柳树上挂着秋千,在风中轻轻摇曳着。池中一侧被碧绿荷叶遮挡着,荷叶下,红色鲤鱼欢快嬉戏。 “宫主,你怎么又睡在这里了,小心着凉了。”一个中年妇女走了进来,说道。芊墨雪睁开眼,轻轻一笑,“七娘,我怎么会着凉呢。”芊墨雪说道。她现在的体质不同于普通人,她的身体里居住着两个灵魂,一个是她自己的,一个是九尾银狐的,我能存活到现在完全是依靠着九尾银狐的灵魂。这个银宫,包括她现在所有的一切都为九尾银狐所有。 “你总归还是个人,还是注意些比较好。”七娘把芊墨雪扶了起来。这10年来,都是七娘照顾着芊墨雪的起居。 “我听你的就是了。”芊墨雪起了身,在秋千上坐了下来,七娘为她扫去身上的尘土。七娘回忆起十年前的事情。那时候,她听见九尾银狐的召唤,去接芊墨雪。当看见芊墨雪时,苏家庄废墟之中,她抱着一具尸体痛哭着,哭得肝肠寸断。没想到,一转眼便是十年,眼前的人似是从痛苦中走了出来,慢慢地成长着。 “宫主。”这时,一个和芊墨雪差不多年纪的男子走了进来,相貌十分俊秀。 “青尘。”芊墨雪叫道。青尘迈着大步,很急地走近芊墨雪,“昨天出去还顺利吧。”青尘问道。青尘是七娘救回来的,当年只是个九岁小孩,现在都长大了。十年前,青尘第一次见到芊墨雪,看着芊墨雪布满泪痕的脸,他告诉自己一定要守护她。这十年来,他无时无刻不期盼着自己长大,长成一个可以保护芊墨雪的人。 “如果不顺利的话,我还能在这里吗?”芊墨雪打趣道。现在的芊墨雪实际年龄已经符合自己的外貌了,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大姑娘。 “还好有青尘这么个同龄人和你说说话,我啊,老了。”七娘笑着说道。 “七娘,哪的话啊,你永远不老。”芊墨雪拉着七娘的手说道,像是在撒娇。 “我现在心里终于平衡了。”青尘松了一口气说道,像是憋了很久似的。 “你平衡什么啊?”芊墨雪不解地问。 “以前你明明比我年幼,却长着一副年长的脸,现在我也长成这个年纪了,所以我们看起来就名符其实了。”青尘解释道,脸上都是笑容,因为这表明着自己和芊墨雪的距离越来越近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芊墨雪摸着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九尾银狐的心跳。 “很感谢它让你重生。”青尘诉说着。 “你说什么?”芊墨雪没听清楚,问道。“我说我带你出去走走。”青尘拉过芊墨雪的手就往外跑,七娘看着他们俩欣慰地点着头,她想若是日子一直这样过下去就好了,但是理想终归是理想。 芊墨跟着青尘没跑多远就觉得累了,不愿意再走了,在原地坐了下来。 “累了吗?”青尘也停下了脚步,在芊墨身边坐下,问道。 “嗯。”芊墨雪的身体负荷过重,比平常人更容易疲惫,平时也是一副慵懒的样子。 “那叫软座来接你回去吧。”青尘跟在芊墨身边那么久,自然是知道芊墨的事情,担心道。 “没事,就在这里休息一下吧。”芊墨躺下了身,抬头看着天空,天空湛蓝一片,朵朵白云随风移动。 “这样也好。”青尘也躺了下来,用余光看着芊墨,他想这样一世守候在芊墨身边,他就已经很幸福了。 突然,芊墨心被什么引起了共鸣,像是有人在呼唤她。她觉得自己的心沉得厉害,一下坐了起来。青尘见她行动奇怪,也起了身,“宫主,怎么了?” “有声音。”芊墨侧耳倾听,那声音更为真切了。“哪有什么声音。”青尘一脸疑问。 “在那边。”芊墨轻轻一跃就飞走了,青尘焦急大喊,“宫主,你去哪?”此时的芊墨根本就听不进青尘的话,渐渐远去了。 “早知是这样的结果了。”苏子默无力地看着飞舞的雪花,躺在雪中,雪渐渐地把他覆盖了。他觉得自己的眼皮很沉重,慢慢地闭上了眼。此次来天山,他早就预料到是有去无回。 不远处,芊墨一身白衣飞来,她所到之处,雪花停止了飞舞,纷纷给她让道。芊墨来到苏子默的身边,轻轻拭去他脸上的雪。 “是他。”芊墨一眼认出了眼前的人。苏子默的身体渐渐冰冷,慢慢地失去体温。芊墨看着眼前的人,心中的记忆被慢慢撬开。随着苏子默的成长,他越来越像芊墨心中的那个人,芊墨告诉自己不能让眼前的人死去。芊墨跪坐在苏子默的身前,闭上了眼睛,突然,芊墨身体里发出银白色的光,九尾银狐从芊墨的体内跃出,进了苏子默的身体里,而芊墨倒在了雪地里。 “七娘,宫主她突然跑出去了。”青尘急急忙忙地赶回来向七娘求救。 “发生什么事了?”七娘焦急问道。 “宫主说听见了什么声音,然后就飞出去了。”青尘叙述道。 “备座!”七娘大喊一声,四女子抬着软座出现了。七娘和青尘跟着软座追了出去。 雪花纷纷扬扬,像柳絮漫天飞。七娘和青尘赶到的时候,芊墨倒睡在苏子默的身上。 “宫主!”青尘看这画面,心里慌了一片,生怕芊墨出了什么事情。七娘看清苏子默的脸时,脸上闪过惊讶的表情,只是一瞬便消失了。然后他们一起把人带了回去。 芊墨感觉自己的身体渐渐暖了起来,意识也渐渐恢复了,慢慢睁开了眼睛,第一眼便看见青尘焦急的脸。 “青尘。”芊墨叫道。青尘听见叫声,悬着的心终于是放了下来。 “你以为你是神仙啊,学什么别人去救人!”青尘劈头就骂了起来,话语中满是怜爱。 “我???”芊墨想要解释什么,却终是没有说话的地。“银狐是你的命,你怎么能随便让它离开你的身体。你也只是个普通人,又不是有什么不死之身。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怎么办!”青尘越说越气愤。 “我只是借一条命给他,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再说了我也没事。”芊墨笑着说道,她知道青尘这是在担心自己。 “还好你没事,不然我不会放过他。”青尘眼中有一丝仇恨,他是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伤害芊墨。 “他怎么样了?”芊墨看上去很担心苏子默。“有你的命他死不了。”青尘还是有些生气。 七娘在另外的房间里照顾着苏子默,她看着床上躺着的苏子默,越看越像那个人,她想芊墨会救他应该也是那个原因。七娘回想起了以前的事情,当年芊墨用了自己的两条命救回那人,却终是于事无补,如今,她又用了自己的命救一个和他相似的人,看来芊墨注定是逃不过这个劫。 苏子默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环顾了一下四周,都是陌生的环境,他记得自己晕倒在雪地里,之后的事情就不知道了。 “你醒了?”七娘见苏子默醒了,上前说道。 “夫人,是您救了我吗?”苏子默很有礼貌地问道。“我哪是什么夫人,我只是一个下人,是我们宫主救了你。”七娘说道。 “宫主?这里是?”苏子默坐起身来,向外张望了下。“这里还是天山。”七娘看苏子默一脸的不解,于是说道。这时,门外传来女子银铃般的笑声,苏子默不觉得被这笑声吸引去了。没过多久,一个一身白衣的女子和一个身穿绿衫的男子走了进来。 “仙人?”苏子默不自觉得叫出了口,他没想到自己有生以来还会遇见自己心心念念的人。芊墨听见苏子默叫自己“仙人”,忍不住又笑出了声。 “我才不是什么仙人呢。”芊墨走近苏子默。苏子默发觉自己失礼了,赶紧说道,“芊墨姑娘,在下冒昧了。” “苏公子怎么认识我们宫主。”七娘不解道。 “有一次我下山遇见过子默。”芊墨一点都不见外,直接称呼苏子默的名字,青尘在一旁听了,心里怪难受的。 “原来芊墨姑娘就是七娘口中的宫主,在下多谢宫主的救命之恩。”苏子默行礼道。 “叫我芊墨就行了,没想到还能见到你,都过去两年了吧。”芊墨对苏子默很亲切。 “不知苏公子为什么会上天山来,在外人看来天山应该算是死山,一般人是不会轻易靠近的吧。”七娘问道。 “最近镇上出了年轻男子莫名消失的事情,流传是天山上的妖女干的,所以我就上山来了。”苏子默说道。 “你们说的‘妖女’就是我们的宫主,如果宫主会害年轻男子,你还会在这儿吗!真是浪费了宫主舍命救你!”青尘看见苏子默就是一肚子气,他比芊墨自己还舍不得芊墨的命。 “是我愚昧了。”苏子默抱歉道。 “好了,青尘,子默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吗,你就别怪他了。”芊墨帮着苏子默说话。 “宫主???”青尘还想说什么,被七娘打断了,“青尘,和我一起去厨房做些吃的,宫主应该也饿了。”青尘看了看苏子默,甩头离去了。 第四章一人身暖,两相白发(3) 经过两年的成长,苏子默早已长成了成年男子的骨骼,眉宇间英气逼人,又不失书生的儒雅之气。 “青尘他人不坏。”芊墨说道,她怕苏子默心里不好受。 “他也是关心宫主你。”苏子默还是有些拘谨,毕竟是那么近距离地面对着自己心系已久的人。 “都说了让你叫我名字了,你再这样见外我可就生气了。”芊墨微微嘟着嘴,把头偏到一边。 “别。”苏子默这下急了,赶紧叫了芊墨的名字:“芊墨。” “这不就好了吗。”芊墨马上就喜笑颜开了。她的笑就像是盛开在天山上的雪莲,纯洁无暇。 “这次多谢你救我一命。”苏子默说道。“你还要道谢多少遍啊,以前你不是也救过我吗,算扯平了。”芊墨笑着说道。虽然上次在月牙湖那,苏子默根本算不上是救了芊墨,但是芊墨为了让苏子默心里舒坦,于是这样说道。 “芊??墨???,你没事吧,你把我从冰天雪地里带回来。”苏子默问道。 “你不是说我是仙人吗,仙人哪会有事。”芊墨答道。 “那就好。”苏子默这才算是放了心,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两人的氛围突然就尴尬了起来,苏子默想和芊墨说话但又苦于不知道说什么好。过了一会,芊墨说道,“我带你出去走走吧。” “嗯。”苏子默站起了身,随着芊墨出了门。一出门,苏子默眼前一亮,脸上满是惊讶的表情。他听七娘说这里是天山,还以为外面也会是大雪纷飞一片,天寒地冻,没想到却是一番春景正好的景象。苏子默眺望了一下远方,远方的飞雪隐隐可见。芊墨带着苏子默到了观望台上,在这里放眼,周围的景象一览全无。苏子默放眼四下时,又是一惊。银宫处在地势最高的位置,下面全都是民房,民房旁边便是农田,壮汉们此时都在田间劳作,妇女们在家门前或是织衣,或是喂些鸡鸭,一片安静祥和的景象。 “古有陶渊明《桃花源记》说的就是这番景象吧。”苏子默不免发出感叹。 “他们都是些在山里迷路或是无处可去的人。”芊墨说道。说起来,这些人待在这里的时间比芊墨都来得久。 “没想到风雪之中有这番美景,我今天真是大开眼界了。”看着这样的景色,苏子默的心里豁然开朗。 “对了,你不是说你们那有年轻男子消失吗?”芊墨记起苏子默会来天山的原因。 “是的。”苏子默答道。 “这么说来,前段时间我们这里来了4个年轻的男子,是七娘在风雪中救回来的。”芊墨说道。 “对,那4个年轻人来了以后就不愿意离开了,说什么回去也只有死路一条。”青尘走了过来,说道。 “楼兰和东瑾发生了战乱,现在到处在招募士兵,家中有男丁的都得去参军。”苏子默说道。他饱读诗书,也熟悉兵事。 “那你怎么没去?你不是也想来我们这里躲一躲吧?”青尘用轻蔑的口气说道。 “青尘,怎么这样说话。”芊墨明显的偏袒着苏子默,这不,又开始责怪青尘说话没轻没重的。 “我们那是偏僻小镇,征兵的队伍还未到,只是市井里流传着。”苏子默解释道。 “我都好久没有去过小镇了,什么时候你带我出去玩,好吗?”芊墨抬头看着苏子默,一脸期待的表情。 “芊墨不嫌弃的话,我自当愿意。”苏子默说道,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青尘看不过去,一脸的不愉快。 七娘在远处看着这三个年轻人,笑着摇摇头,心里说道,都还是未经世事的小孩子。 “青尘,让你叫宫主和苏公子,你都干什么去了。”七娘走上前来。 “宫主,饿了吗?去吃点东西吧。”青尘走到芊墨的身边,话语也变得温和。 “你也饿了吧,我们去吃东西吧。”芊墨回过头来对子默说道。苏子默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跟着去了。青尘没好气地看了一眼苏子默一眼,没说什么。 芊墨和苏子默在前面说说笑笑的,青尘一个人在后面生着闷气。“青尘,别太计较。”七娘把青尘带大,他的心思七娘一眼就看出来了。 “我就是看他不顺眼。”青尘打心里厌恶苏子默。“宫主这么多年都不和除了我你之外的人接触,这次她能主动接触外人你就别计较了。”七娘说道。青尘听七娘这么说,没有再反驳什么。他以前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和芊墨相处成现在这样,他记得芊墨那时候和他什么话都不说,总是一个人发呆。想到这儿,青尘心里又有些不舒服了,他不服气苏子默这么轻而易举地就和芊墨亲近了。 苏子默和芊墨相处久了,之间的气氛也渐渐缓和了,不会再出现冷场的时候。在苏子默面前,芊墨总是笑着,看起来十分得开朗活泼。在苏子默的面前,芊墨的话也变得多了,什么事都拿来当做话题,苏子默也很乐意和芊墨话聊。 日落西山,天边泛着五彩。 “宫主,今天是朔日,你为了救苏公子损伤了一条命,为了保险起见,今晚还是去寒宫待一晚上。”七娘这么多年来一直负责照顾芊墨的身体。 “那好,我今晚去寒宫。”芊墨很爽快地答应了。虽然芊墨现在的身体能承受九尾银狐的灵魂,但是平时还是要特别注意,以防出现突发问题。 苏子默无事便独自一人出去散步,不知不觉就到了芊墨的闲月阁。苏子默被救回来的时候在闲月阁住过几天,但是男女有别,苏子默就搬出来了。苏子默站在门前徘徊着,目光时不时向里面投去。 恰好这时,青尘过来了。 “不知苏公子在这有何贵干?”青尘用嘲讽了语气说道。“我只是一个人散散步。”苏子默回答道。“我看是特地来找宫主的吧。”青尘一副厌恶的表情。 “我只是路过这里便想看看芊墨是不是在里面,今天一整天没有见到她了。”苏子默还是很有礼貌地和青尘对话,他知道自己是寄人篱下,即使受了什么气也不该说什么。 青尘听苏子默叫芊墨叫得那么亲热,心里极度不满起来,说话的语气也变得更难听了,“宫主只是一时心热跟你亲近些。别以为这样就可以随便来找宫主。” “是我冒昧了。”苏子默鞠躬道。看着苏子默这样一脸和气的样子,青尘就是一肚子气。“苏公子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怎么还不离开银宫,难道是想学其他人那样躲避征兵吗?”青尘鄙视道。 苏子默听着不生气,仍是和气答着,“这些日子多谢照顾了,这次我来找芊墨也是为了提及这件事。” “那就好。”听见苏子默自己主动说要走,青尘就没说什么就走了。苏子默看自己是见不到芊墨,天也更加昏暗了起来便回到了自己的住处,想明天再跟芊墨打声招呼吧。 跳跃的灯火下,苏子默有些发呆。他继续待在这里确实有“躲避”这一原因,但是不是为了躲避征兵这件事,他是想让自己暂时地放松一下。他从小就被母亲逼迫着做各种事情,全都是些为了复兴苏家的事,他也不负他母亲的重望,样样都比同龄人优秀。虽说他知道这些事情都是为了苏家好,也是为了他的将来好,但是他也有疲倦的时候,他有很多话都不能说出口,也没有人愿意与他诉说。 虽然如此,这样无月的夜,苏子默也想念着在家中的母亲,不知道她是不是在为自己担心。儿行千里母担忧,做儿子何尝又不是呢。 第五章一人身暖,两相白发(4) 芊墨躺在寒室的寒床上,被白雾包围着,白雾飘渺,寒室上空肆意缭绕着。 寒室,正如名字所言是极寒之地,一般人难以忍受这里的温度。但是,就是这样一个地方确是疗伤练功的好地方,并且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寒室也是九尾银狐平日里休息的地方,只是现在九尾银狐居住在芊墨的体内,也就不能长日里待在寒室了。也正因这样,芊墨隔一段时间便要进寒室一次,以保证九尾银狐的健康。 芊墨在寒室中闭目养神了一段时间,然后睁开眼坐了起来。此时的芊墨没有平时的笑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似乎是被这极寒之地渲染了。芊墨下了寒床,素色长衣从床上飘落下地,她往那边的洞门看了看,然后走了过去,把门打开进去了。房间里的气温似乎更低,里面到处都是白雾,几乎把视线全都遮挡住了。在白雾中,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个冰棺,里面睡着一个人。芊墨走进冰棺,轻轻一跃便落在了冰棺上,她躺倒,把脸贴在冰棺上,透过冰棺看里面的人,眼中含着不知名的感情。冰棺里的一男子衣裳整洁,面色红润,像只是在沉睡一般。 “曜堂,你为什么还不醒过来?”芊墨问着冰棺里的人,但更像是在问着自己。这么多年了,她心里多少是放下了一些,但是一旦看见苏曜堂的脸,那些记忆就会席卷芊墨的心,曾经苏曜堂的笑脸全都印刻在芊墨的脑子里。 芊墨把脸紧紧贴在冰棺上,像是要倾听苏曜堂的心跳声。她些许是明白的,苏曜堂永远都不会醒过来了。突然,苏子默的脸浮现在芊墨的脑子里,芊墨的嘴角忽挂着浅笑,脸上的表情柔和了很多,不再如冰般寒冷。 清晨里,屋外充斥着鸟儿的欢叫声,在春风轻拂下,花儿,草儿都微微弯着腰。花香阵阵,青草篱篱,蜂蝶欢畅。苏子默起来无事,便在书桌前提笔画着,等自己回过神来时,画面上已是芊墨栩栩如生的人像了。 “苏公子。”七娘来给苏子默送早餐,进来便看见了书桌上的人像。苏子默一惊,像是做错事一样,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苏公子画的宫主真是栩栩如生。”七娘并没有责怪苏子默的意思,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知,更何况苏子默正值青春年少,心里有些想法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在下笔拙,怎么能描绘得了宫主的相貌。”苏子默说道。 “不是老奴多嘴,只是苏公子和宫主本不是一道的人,苏公子总归是要回到自己的地方去。”七娘这样做也是为了芊墨好,她知道芊墨和苏子默亲近是因为苏子默长得像苏曜堂。 “在下知道,今天我便要去跟宫主辞行。”苏子默对于七娘的话很明白,这次能再次见到芊墨他就已经很满足了,不敢再多求。 七娘没有再说什么,放下早餐就离去了,她清楚苏子默是个明白事理的人。苏子默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又坐到书桌前,看着桌上画中的人儿出神。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和芊墨终究只会是人生中的过路人,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完成,没有资本去儿女情长。 苏子默想得出神,竟没有发觉芊墨进了来。芊墨叫了几声都没有人回答,就自己进了去。走近书桌时,一眼便看见了书桌上的画像,她惊住了。画中的人活灵活现,像马上要从画中走出来一般。 “宫???主???”等苏子默回过神来,看见眼前的芊墨,吓了一跳,站起身来,说话也变得结巴了。 “你画的?”芊墨走近一些,好让自己看得更清楚一些。苏子默赶紧收起画,“宫主,在下冒犯了。”芊墨拦住了他,“诶,等等,我还没看够呢。”芊墨脸上都是笑容,她并不觉得苏子默这样是冒犯了她。芊墨抢过画,又仔细地看了个够,“你画的是我?” “嗯。”苏子轩低着头,不敢对上芊墨的眼。“画中的人可比我漂亮多了。”芊墨说道。 “怎会,宫主的美貌更胜画中的人。”苏子默一时心急就说出来。 “哦,是吗?”芊墨看着苏子默问道。“嗯。”苏子轩点了点头。 “那这画能送给我吗?”芊墨问道。 “在下笔拙,还请宫主不要见怪。”苏子默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 “你怎么又叫我宫主了,不是说过别这样称呼我吗?”芊墨有些生气地说道。 “对不起,我一时忘记了。”苏子默有些慌张。 “以后记住就是了。”芊墨笑着说道。 “芊墨,这些日子多谢你照顾了,我也该是时候离开了。”苏子默突然道,他虽然舍不得,但是不得不离开。 “你这是要走?”芊墨有些吃惊。“我身体已无大碍,再继续留在这里不太好。”苏子默说道。 “那我让你留下来呢?”芊墨用命令的口气说道。芊墨性子直,心里有什么就表现什么,她心里不希望苏子默离开。听到芊墨这么说,苏子默吃了一惊,看着芊墨。 “再留些日子吧,你不是说要带我出去看看的吗?”芊墨换了说话的语气,带着撒娇的味道。 “嗯。”苏子默不自觉地点了点头,就这么留下来了。 芊墨一听他说要留下来,脸上立马就浮现了笑容,说道,“你画工这么好,要不帮我,七娘和青尘画一幅吧。”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苏子轩笑着答道。 后院里,青尘的剑锋扬起无数花瓣,他的招式招招带狠,剑和空气摩擦的声音频频传来。 “青尘,你心不静,还是不要再练了。”七娘走了过来,说道。青尘收招,把剑放在了旁边的石桌上,拿起一杯茶,一口饮尽。 “习武之人,切勿戾气太重。”七娘说道。 “我知道了。”青尘就是心里不太甘心。这几日,芊墨总是和苏子轩在一起,他反倒像是个外人。 “光心里知道可不行,还得明白。你要知道我不可能一直陪着宫主,以后我不在了,宫主还得靠你来照顾。你就是性子太浮躁了。”七娘教训道。 青尘听了七娘的话,心里也稍微冷静了一些,头脑也清醒了许多。“七娘,我明白。” “明白就好,你和宫主算是从小一起长大,你要懂谁都不会比你更了解宫主,谁也不能代替你在宫主心中的位置。”七娘继续说道。 “嗯。”七娘是在给青尘信心,让他认识到自己在芊墨面前的不同。 他们说着说着,芊墨和苏子轩过来了。“七娘,青尘。”芊墨笑着叫道,在芊墨眼中,他们是她至亲的人。 “宫主。”青尘笑着迎上去,看见旁边的苏子默,脸上的表情明显沉了些。 “我让子默来给我们画像。”芊墨抓着七娘的手说。 “好啊,我也早就这个想法了。”七娘笑着答道。“青尘,你呢?”芊墨看着青尘,问道。 “我没什么问题。”青尘答道。 “七娘,你坐这里。”芊墨拉着七娘坐在石凳上。“宫主应该坐这里,我站着就好。”七娘推迟道。 “你是长辈,这么多年一直照顾我,你应该坐这里。”芊墨说道。 “宫主。”七娘听见芊墨说这样的话,心里感动万分。“七娘,你就坐吧。”青尘劝道。七娘不再推迟便坐了下来。苏子默看着这样和睦的画面,露出淡淡的微笑。 春日温柔地照在他们身上,几只彩蝶围着他们翩翩起舞。苏子默时而抬头时而低头,他的画笔在画纸上飞快地走动着。突然,苏子默脸上拂过惊讶的表情,只一瞬就消失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着,苏子默终于停笔。 “好了。”苏子默笑着对芊墨说道。 “我看看。”芊墨兴高采烈地跑过去,七娘和青尘也随后过去。芊墨看见画事,一阵惊叹,画中人真是活灵活现。 “苏公子的画工堪称一绝啊。”七娘感叹道。 “我看也就还行吧。”青尘虽然心里感叹,但是就是不愿表露出来,还真是有些小孩脾性。 芊墨仔细看着画,脸上的表情突然变了。画中的她身后若隐若现地有一只九尾银狐。 “这个???”七娘也发现了其中的不对,说道。 “刚才我在画的时候应该是出现幻觉了吧,总感觉有一只银狐在芊墨身后。”苏子默解释道。 青尘低头细看,也看见了那只九尾银狐。 “这下就是完完全全的全家福了。”芊墨笑着说道。苏子默不明白芊墨的意思,但也没有问下去了。九尾银狐对芊墨来说就是再生父母,是她的生命源泉。 “苏公子,这一笔极妙。”七娘看见芊墨那么高兴,说道。 “七娘见笑了。”苏子默说道。 “还真是会讨好宫主。”青尘不屑道,在一旁坐下。苏子默不经意间看见了石桌上的剑,走过去,“这剑莫不是青峰剑。”苏子默仔细看着,剑刃在阳光下泛着青光。 “你还算识货,这就是青峰剑。”青尘一手拿起了石桌上的剑。 “据我所知,青峰剑很久以前就在江湖上消失了,传言已经被折断了。”苏子默说道。 “传言未必是真,现在我才是青峰剑的主人,要不苏公子和在下切磋切磋?”青尘嘴角抹过一丝笑,执剑而起,不给苏子默反应的时间。苏子默表面像一介书生,没想到身怀绝技,一下就闪过了青尘的攻击,一个转身,顺势从腰间抽出软剑。 “没想到你身上藏有武器。”青尘说道,看来他是小看了苏子默。 “青尘,你干什么?”芊墨想上前阻止,却被七娘拦住了,“先看看,青尘知道分寸。”七娘说道。 青尘知道苏子默会武功更来劲了,加快了攻势,苏子默招招退守,没有进攻的意思。青尘以为苏子默瞧不起自己,气恼,下手狠了一些,苏子默没防守住,转而进攻。苏子默的进攻招式有些猛,青尘突然愣住了,忘了防守,七娘一跃上前,把苏子默的剑挡了下来。 “青尘,我不是有意的。”苏子默赶紧收了剑,一脸抱歉,他刚才完全是身不由已。 “苏公子,别在意,刚才的事情我和宫主都看着,是青尘做得有些过分了。”七娘说道。 “你和林孝天什么关系。”青尘一脸怒气地质问着苏子默。 “正是我的师父。”苏子默据实回答。 “我早该猜到了。”青尘说完,收了剑转身便离去了,浑身散发着不可靠近的气息。 “苏公子,这件事与你无关,我去看看青尘。”七娘安慰道。 “子默,你没事吧?”芊墨上前问道。 “我没事,只是差点伤了青尘。”苏子默说道。 “青尘才不会那么容易被伤到呢。”芊墨笑着说道,她对青尘的武功还是有信心的。怎么说他们在一起也生活了快十年了。 第六章一人身暖,两相白发(5) 芊墨雪和苏子默走到了观望台,站在这里远观,银宫的风景尽收眼底。虽然苏子默早知这里的神奇之处,但心中还是不免感叹。 “没想到你这么厉害,我还以为你是个只读圣贤书的书生。”芊墨笑着说道。 “芊墨过奖了。”苏子默谦虚道。他能跟着林孝天习武完全是因为他的母亲。他的母亲为他安排好了未来的路,这是一条复兴苏家的路。 “你太谦虚了,你都能把青尘青尘压制了。”芊墨雪说道。青尘的武功算是上等的。“是青尘让了我。”苏子默还是一味地谦虚。 “你这人真是的,都说别人的好。”芊墨雪说着,忽轻身一跃便站到了观望台的护栏上。 “芊墨,你这是干什么?”苏子默大惊,紧张道,赶紧伸手想要拉住芊墨雪。 “这里的风还是那么舒服。”芊墨雪张开双臂,闭着眼,享受着这和煦春风。 观望台建在峭壁上,从上往下看,十分骇人。 “芊墨,危险,下来吧。”苏子默焦急叫道。 “没事的。”芊墨雪对着苏子墨微微一笑,突然她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芊墨——!”苏子默失声惊叫。他看着芊墨跳下去,心猛地一沉,赶紧扑过去,但是还是晚了一步。下面云雾缭绕,完全不见芊墨雪的影子,苏子默睁大着眼睛寻找着,心都快悬到嗓子眼了。 苏子默咬牙,一拳打在护栏上,他在懊恼着,懊恼自己为什么不能反应快些。 “子墨。”突然,传来了芊墨雪的声音。苏子默追寻着声音而去,只见芊墨雪浮在空中。芊墨雪轻盈一跃,脚尖落在了护栏上,苏子默一把抱住了她,芊墨被苏子墨的动作吓住了,一动不动。 “你没事太好了。”苏子默悬着的心终于是放下了。 “你不是说我是仙人吗,仙人怎么会摔下去呢?”芊墨天真说道,像是在安慰着苏子默。 “额,对不起。”苏子默缓过神来,发觉自己现在的动作有些失礼,赶紧松开了手,脸上有些发热。 “没事。”芊墨笑笑。 “来,我们到下面去。”芊墨忽一拉苏子默,轻盈一跃,从观望台上跳了下去。苏子默先是没回过神来,身体不受掌控,渐渐的就习惯了。芊墨雪带着苏子默在空中飞翔着,苏子默时不时抬头看看芊墨雪。在空中飞翔着的芊墨雪,像是一只自由自在的鸟儿,有着世间最绚烂的翅膀。 “我最喜欢这样自由在在地飞了。”芊墨说道,脸上满是灿烂的笑容。 “那你前世应该是一只鸟儿。”苏子默看着芊墨,不自觉地说道。 “既然子默这样说那肯定是这样的,我前世就是一只鸟儿。”芊墨雪笑着肯定道。芊墨的笑容天真无邪,不沾染一点世俗气息。忽,芊墨又说,“我前世是鸟儿,那子默你前世一定是养鸟人。” 苏子默听了这话愣住了,久久地看着芊墨,不觉地看呆了。 “怎么了?”芊墨见他不回话问道。“没??没什么。”苏子默赶紧移开视线,脸上有些发热。 “那我们走吧。”说完,芊墨带着苏子默往下飞去。芊墨本是不容易与人亲近的,但惟独特别亲近苏子默。 落下地后,苏子默抬头看了看刚才待的地方,那里被云雾包围着。苏子默似乎还保持着迷糊的状态,不怎么相信自己是从上面飞下来的。 “你怎么一副这个表情啊?”芊墨把脸凑到苏子默的眼前问道,她眨巴眨巴着眼睛,样子十分调皮可爱。苏子默像是被吓了一跳,连着退后几步,“没???我没事。” “我有那么可怕吗?”芊墨嘟着嘴,假装着生气。“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苏子默见状赶紧道歉,像是生怕芊墨生了自己的气,不再理他了。 “我知道啦,逗你的。”芊墨看了一眼苏子默,忽就裂开嘴笑道。 突然,一人不小心撞了苏子墨一下,苏子墨一下没站稳,险些撞到其他的路人身上。被这一撞,苏子默这才发现他们现在身处热闹市集中。 “你怎么走路的!”撞到苏子墨的人大吼一声,十分蛮横无理。 “子墨,你没事吧?”芊墨赶紧上前道。“没事。”苏子默本不是生事的人,他总是保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即使被骂了,也不会还口。 “我今天怎么那么倒霉!”那个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芊墨的脸忽就沉了下来,双眸冰冷地看着那个人。 “来人,把他扔出去。”芊墨一说完,不知从哪出来身穿白衣,带着面具的人,他们动作迅速,很快把那人带走了。 “芊墨。”苏子墨被芊墨的表情吓住了,芊墨这样的表情让他心中升起了一种陌生感。“我们走吧,我带你四处看看。”芊墨的表情突然就变回来了,恢复了原来天真无邪。 “你刚才说‘扔出去’是什么意思?”苏子墨心里有些纠结,问道。 “他那样的人不应该生活在这里,‘扔出去’当然是让他们去银宫之外的地方。”芊墨笑着说道,似乎刚才那个表情阴狠的人并不是她。 “那???”苏子墨想了想,最终没有把话说出来,毕竟这里的主人是芊墨,不是他。 “走吧,我带你去好地方。”芊墨一把拉住苏子墨的手就走。 他们离开后,市集一侧的巷子里。“那不是苏子默吗?”一个男子看了一眼苏子默,然后与自己的同伴说道。 “就是他,他怎么也在这里?难道也和我们一样是在这里逃避征兵的?”另一个男子说道。 “算了,别管什么苏子默了,总之我们没事就好。” “说的是。”那几人说着便走开了。 芊墨带着苏子墨一直一直走,走出了热闹的市集,来到一片花开正好的桃林里。因为这里的气候四季入春,桃花也一直在灿烂地盛开着。苏子墨刚看见桃林时,眼前一亮,不免发出感叹,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丽的桃花林。 “漂亮吧。”芊墨笑着跑进桃林里,她的步伐带起地上的花瓣。芊墨忽一回首,她的美融进这桃林里,像是桃花仙子。芊墨淡淡一笑,展开双臂,飞了起来,她的裙摆扫过桃花,带起阵阵花瓣。 “子墨,看看我们谁先到那边的亭子。”芊墨说道。苏子默看芊墨都看呆了,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赶紧向亭子那边跑去。但还是没能比过芊墨。 “我累了。”芊墨说罢就趴坐在亭子里。“这里真美。”苏子墨说道。 “对啊,这些桃花都是我和青尘亲手种的。”芊墨笑着说道,视线一直落在这些桃花上,看来她是真的很喜欢这里。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他们在这桃花林中享受着一起的时光。苏子默虽是不舍离开,但还是说道,“芊墨,累了吗?出来很久了,我们回去吧。”和芊墨相处的这段日子了,苏子墨了解到芊墨的身体不是很好,比平常人更容易累。 “我走不动了,你抱我吧。”芊墨撒娇一般伸出双手。其实,芊墨真的是走不动了,今天耗费了太多的力气。“这个???不太好吧。”苏子墨有些犹豫,他十分清楚男女之间的礼仪。 “这有什么关系,我可不想把软轿叫来。”芊墨脸色一沉,似乎有点生气。“那好吧,得罪了。”苏子墨扭不过芊墨,最后还是答应了。 “嗯。”听见苏子墨这么说,芊墨的心情一下子就好了,向苏子墨伸出双手。苏子墨稳稳地横抱住芊墨在桃花林中穿梭,像是抱着自己最珍贵的东西。苏子墨想自己是彻底被迷住了,他的脑中不管何时都会浮现芊墨的脸。 回到了市集中,为了避免引起注意,苏子墨把芊墨放了下来,扶着她走。 “买竹席罗。”街边小贩叫道,苏子墨被吸引去了注意力。 “怎么了?”芊墨问道。“我见你平时总是喜欢睡在池塘边上,这里的气候,雨水多,泥土都是湿的,我想买一床竹席,你睡在上面,衣服也可以避免沾湿了。”苏子墨说道。听了苏子墨这一番话,芊墨愣住了,因为这样的话她在十年前也听过。 “芊墨?”苏子墨见芊墨没有回答,叫道。“嗯,好。”芊墨恍过神来,对着苏子墨笑道。 看着芊墨的笑,苏子墨脸微热,赶紧低下了头,“你别误会,我只是觉得???”苏子墨怕芊墨看出自己的心思。 “好啦,我知道的。”芊墨觉得苏子墨害羞的表情特别好玩。她第一次和苏子墨相遇的时候,就因为苏子墨总是一副害羞的样子,所以想逗逗他。 “对了,你记得我们第一次相遇的时候,你说你是被人追,你明明武功那么厉害。”芊墨说道。 “那时候是因为不能让对方看见我的脸,所以一直在逃。”苏子墨说道。 “这样啊,如果我在的话,他们永远都没有机会开口对别人说。”芊墨笑道,脸上并没有什么不一样的表情。 苏子墨听见这话,顿了一下,心中霎时升起一丝寒意。 第七章一人身暖,两相白发(6) 苏子默注意看了一下芊墨的表情,见她还是平时的表情,心想应该是自己想多了,暗自责怪了自己。 他们在市集中走了一会,苏子默道,“芊墨,我觉得我还是不能继续再待在这里。”苏子墨虽然心里舍不得芊墨,但是他不敢忘记他母亲的话。他说完,看了一眼芊墨,见芊墨的表情有些沉下来,想补充后话却被芊墨打断了。 “为什么你非要走?就是为了那几个逃避征兵的人吗?”芊墨眉微蹙,看着苏子默,问道。 “嗯。”苏子墨像是做错了事,不敢再看芊墨,点了点头。 “如果我送他们回去,你就可以待在这里久一点了吗?你不是说过要带我一起出去看看的吗?”芊墨这一声声的,像是在质问着苏子默。 “这???”苏子墨有些犹豫,说话支支吾吾的,半天没有答上话来。 “好了,我们去吃点什么吧,我都饿了。”忽芊墨就转了性子,也不再继续谈论这件事,拉着苏子墨的手进了一家酒楼。苏子墨愣了一下,看着芊墨拉着自己的手,脸上有点热,他还是第一次被女孩子这样牵着,而且还是自己心仪的女孩。 他们一进酒楼便吸引了店里所有人的目光。那些客人眼中都是惊讶。 芊墨虽说是银宫的宫主,但是平时她根本不会出现在银宫普通百姓的面前,那些百姓自然是不认识她的。此时,店里的人无一不被芊墨天仙般的美貌着迷。 他们在众人的目光下选了一靠窗的位置坐下。芊墨完全不在意其他人的目光,一脸自然的表情。在她的眼中,只有苏子默一人。 “你走到哪都会吸引别人的注意呢。”苏子墨看一下四周,然后笑道。 “是吗?”芊墨听了苏子默的话,环顾了一下四周。那些人见芊墨看过来,纷纷低下了头。 “你是这里的宫主,他们怎么好像都不认识你。”苏子墨有些疑问道。按理来说,他们应该认得芊墨。 “其实呢,这是我第一次到街道上来。”芊墨笑着说道,苏子墨听后,有些吃惊。 芊墨见苏子默一脸不相信的表情,继续道,“这是真的,我这次出来是为了带你参观。”芊墨说着,像是在跟苏子默邀功一样。 “那我真是荣幸了。”苏子墨听见芊墨这么说,有些受宠若惊,心里暖暖的。 他们正吃着笑着,青尘来了。他这一出现,又惹来店里人的目光,他们这些平民平日里没见过相貌出众的公子小姐,这回可是饱了眼福了。 “青尘,你怎么来了?”芊墨看着青尘,起了身问道。 青尘冷冷地看了一眼苏子墨,然后温和地对芊墨说道,“七娘让我来接宫主回去,今天玩够了,宫主也该累了。” “我还不想回去呢。”芊墨有些不舍,回头看了看苏子默。“宫主,七娘在等你回去。”青尘说道,声音有些加大。他也是为了芊墨的身体着想,她今天出来这么久已经是极限了。 “芊墨,今天就先回去吧。”苏子墨也清楚其中利害问题,也帮着劝说道。芊墨一听苏子默开口了,一下变得乖了,“既然子墨这么说了,我还是回去吧,子默就在银宫中,以后也有时间一起出来。”芊墨说这话时,一直看着苏子默,脸上带着笑容,苏子默也宠溺地看着他。 青尘咬牙看了一眼苏子默,甩袖出了酒楼。 他们三人出了酒楼后,便看见四个白衣女子抬着一软较从天而降,落在芊墨的眼前,芊墨眉头微蹙,拉着苏子默的衣袖。 “青尘,我想和子默走回去。”芊墨看了看苏子墨,然后转身对青尘说道,像是在哀求一般。 “宫主,你今天很累了。”青尘毫不退让。他隐隐感觉到芊墨与平时有些不同,至于是哪里不同,暂时还说不上来。苏子默不想芊墨累着,也不想让青尘为难,于是说道,“芊墨,你坐软较回去吧,我和青尘走回去,我们有话要说。” “那好吧。”芊墨很听苏子墨的话,乖乖地坐进了软较,时不时抬头看着苏子默,一副不舍的样子。现在只要是苏子默说的,芊墨都会乖乖地听着。 一阵风起,软较腾空而起,引来路人的一阵唏嘘。 “难不成刚才的是银宫的宫主。”“肯定是了,这银宫里只有宫主才会生得这般吧。”路人议论道。 青尘见芊墨走后,转身离去,苏子墨也跟着转身。 “苏子墨,救救我!”这时,一人穿过人群,冲了过来,一把抓着苏子墨,大声叫喊道。 “程高?”苏子墨看清那人脸是,惊声叫道。 “苏子墨,救救我!”叫程高的人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抓住苏子墨不放手。在他身后,几个白衣女子抓着几个男子追了过来。 “怎么回事?”苏子墨不解,问道。 “我不知道,那些人突然来抓我们。”程高浑身颤抖着,一脸恐惧,说得着急。 青尘看了一眼程高,然后上前对那些白衣女子道,“怎么回事?” “青尘公子,我们奉宫主的命令来带他们离开银宫。”其中一个白衣女子上前行礼答道。 青尘顿了一会,思索了片刻。他记得这几个人就是前段时间被七娘救回来的人,也是苏子默要找的失踪的同乡。他不知道芊墨为什么会突然要把他们赶出银宫。他虽是不知道原因,但是也绝不会忤逆芊墨的意思,于是说道,“人你带走吧。”白衣女子得到许可,立马上前抓人。 “苏子墨,救救我!”程高身体抖得更厉害了,瞳孔涣散着,像是被抓走了,就会没命似的。 “姑娘,不知他们犯了什么错误?”苏子墨眉头一皱,上前寻问白衣女子。他不能见死不救,更何况是自己的同乡。 “公子,抱歉,我们不知道原因,只是奉了宫主的命令。”白衣女子面无表情,答道。 “你最好别管这事。”青尘大喝一声,然后又对白衣女子道,“带着人离开!” “是。” “可是???”苏子墨还想说什么,白衣女子已经带着人离开了。现在是在银宫,这事,苏子默想管也管不了。 “这是我们银宫的事,你别把自己当成这里的人了。”青尘一脸厌恶地说道。 “他们被带去了哪?”苏子墨看了看白衣女子远去的方向,担心问道。 “从哪来回哪里去。”青尘说道。苏子墨听这话,脑中立马浮现银宫之外的天山雪景,他想若是程高他们这样被丢在冰天雪地中,肯定是没有活命的机会。 于是,说道,“外面那么大的雪,他们怎么还有命。”苏子墨说得激动,声音有些大。 “他们的命与我无关,也与宫主无关!”青尘厌恶地看了一眼苏子默,他说完便甩袖走开了。苏子默无奈,只能跟着青尘身后去了。 银宫中。 七娘伺候好芊墨后就出了屋子,刚好遇见回来的青尘。“青尘,苏公子呢?”七娘见苏子墨没有和青尘一起回来,问道。 “他在后面。”青尘说道。他眉头深锁着,两眼有些无神。 “怎么了?一脸心事的样子。”七娘察觉青尘不对,问道。青尘顿了顿,最后还是把事情跟七娘说了。“宫主命令人把前段时间救回的人带出了银宫。”青尘说道。 七娘听罢,叹息了一声,又低头沉思了一会,然后才开口道,“青尘,你去处理一下这件事,别伤了人性命。” “嗯,我知道了。”青尘听罢,转身离去了。 “宫主还是逃不了吗?”七娘在心中说道,她似乎隐瞒了什么。 “七娘。”苏子墨一进门就看见七娘坐在院子里,叫道。 “苏公子。”七娘回道。 “子墨。”芊墨一听见苏子墨的声音,就从屋子里跑了出来,奔到苏子墨的身前,抓着他的手像是一刻都不愿意与他分开。 “你应该先休息,今天陪我那么久,不累吗?”苏子墨柔声问道,他很享受芊墨这样粘着他。 “不是很累。”芊墨笑道,笑得天真无邪。 “宫主,我去准备点茶水。”七娘知趣,说罢便出了院子,让他们俩肚子待着。 苏子默心里还一直想着程高的那件事,脸上的表情很不自然。“子默,怎么了?你看上去不太高兴。”芊墨凑近苏子墨的脸,一脸担心地问道。 “没??事。”苏子墨赶紧后退了几步,头稍微偏了些,好让自己不直接对着芊墨的脸。 “你肯定心里不高兴。”芊墨肯定道,把脸凑得更近了。苏子墨想了想,觉得心里有疑问应该问清楚好,最终叫道,“芊墨。” “嗯?”芊墨一脸期待地看着苏子墨。 “你是不是下令把躲避征兵的人赶出了银宫?”苏子墨问道。 “对啊。”芊墨答得很自然,她没想过隐瞒什么。 “为什么?”苏子墨脸上的表情有了一点点变化。“他们在的话,你就要急着回去了。”芊墨答道,一脸无邪的样子。 苏子默先是一愣,然后说道,“你知不知道把他们这样丢在冰天雪地里,他们会死。” “会死吗?”芊墨似乎回想起了什么事情,表情沉了一些,“这和我无关。”芊墨回答得很理所当然。 芊墨这话一出,苏子默怔愣住了。 第八章一人身暖,两相白发(7) 苏子默被芊墨的话怔愣住了,他没想过会从芊墨的口中说出这样的话,他心中的芊墨何尝是这么一个不顾他人生死的女子。 苏子默一脸想要说什么,却又强忍着自己不说口的表情。芊墨的表情则很自然,她不认为自己说错了什么,或是做错了什么。 这时,七娘端着茶水进来了,她察觉到了芊墨和苏子默之前的不悦,放下茶水,说道,“宫主,你先去寒室吧,我来招呼苏公子。” “嗯。”芊墨很听话地就走了,因为那里有她心里想见的人。苏子默看着芊墨离去,还是没有把话说出口。 “苏公子,先喝杯茶。”七娘把茶水放下,给苏子默沏了一杯。 “对不起,我刚才失礼了。”苏子默想着刚才,说道。刚才,他其实是有些害怕的,怕自己一时忍不住对芊墨说了重话。在他心中,即使芊墨做得再不对,苏子默也不想说话伤害她。 “苏公子不用担心,我已经叫青尘把你的同乡安全带回去了,他们不会有任何危险。”七娘平静说道。 “七娘。”苏子默听罢,吃了一惊。 七娘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还请苏公子不要责怪宫主,宫主她并无恶意。” “多谢七娘。”苏子默说道。他眉头不展,心里有些懊恼自己对芊墨的怀疑,之前他的心中有一瞬闪过“妖女”一词。 七娘抬头看了一眼苏子默,又继续低头拿起茶水给苏子默续茶,“苏公子,这件事你就不要追究了。” 苏子默一听七娘这般客气,赶紧说道,“此事错在我,是我没弄清楚事情原委,还请七娘原谅。”七娘听着苏子默的话,想他应该是误会是芊墨派人送走了,想这样也好,“好了,事情就到这里吧,苏公子先休息,七娘就不陪了。” “好。”苏子默起身相送。 天山脚下。 青尘按照七娘的吩咐把程高等人安全地送出了天山。 “把这个吃了。”青尘掏出四粒药丸递给他们,冷声说道。 “这是什么?”程高有些犹豫,警惕地看了一眼青尘。“放心,不是毒药,你们死不了,吃了这个你们就可以走了。”青尘有些不耐烦道。他们有些顾虑,但最后还是把药丸吃下去了,青尘也遵守诺言把他们放回去了。那些药丸只是会让他们丧失在银宫的记忆而已,因为银宫的事情不能让外界的人知道。 “真是麻烦。”青尘转身离去,青丝扬起。 芊墨一个人来到寒室里,里面依旧是雾气缭绕,冰冷刺骨。芊墨一直往里走,走到了冰棺旁边,看着里面沉睡的人。她忽地一跃,伏在冰盖上,透过冰盖看着里面的人。 “曜,这样子默就可以留在这里了。”芊墨对冰棺里面的人说道。冰棺里的人闭着眼,一副不变的表情。 “曜,我知道子默一定是你派来的,他是你,对吗?”芊墨的脸上有着欢喜。这么多年了,她一直期盼的东西真的来了。曜依然闭着眼,他早已不属于这个世界了,很多年前,他便死去了。芊墨张开双臂,环抱着冰棺,像是环抱着里面的人一样。很多年前,她什么都没有说清楚,她爱着的人便在手中流逝了。芊墨闭着眼,享受着和曜在一起的时间。 夜里。 月亮浮上了崖顶,绽放着自己的光辉。苏子默一个人游走着,不小心误入一片桃花林。月光下的桃花显得更加清丽动人,像是美丽的月下仙子。他穿梭在桃花林间,享受着这视觉盛宴,心情格外舒畅。 忽桃花林的尽头有萤光闪动。 “这个季节怎么会有萤火虫?”苏子默带着疑问走上前去,视野渐渐开朗,萤光也越来越多。待到苏子默看清时,只见芊墨在荧光下,微微地抬头,安静地和这些荧光互动着。 “芊墨?”苏子默试着叫唤。芊墨蓦然转身,看清苏子默脸的那一刹那,她莞尔一笑,使万物失了颜色。 “子默,你怎么会在这里?”芊墨起了身,走向苏子默。“我一个人逛着逛着就到这里了,芊墨你不是去寒室了吗?”苏子默想着白天的事情,对芊墨有丝愧疚。 “我刚从那里出来。”芊墨还说着,用手指了指不远处的石门。苏子默顺着芊墨手指的方向看去,看见门上潇洒书写着“寒室”二字。 “对不起。”苏子默心中苦闷,道。 “为什么说对不起?”芊墨不明白这话的意思,看着苏子默不解问道。 “没事了。”苏子默见芊墨的表情,心情一下开朗了许多,笑道。 芊墨也不继续询问,往桃花林的方向走去,忽她缓缓回头,“子默,我想出去看看,去看看你生活的地方。”芊墨说着,脸上满是期待的表情。 苏子默先是一愣,然后一口答应了,“好,我带你出去。”很多事情再面对的时候才发觉它并不难,逃避面对只会让事情越来越复杂。 “真的?”芊墨看上去很兴奋。其实真的算起来,芊墨有十年没有与外界的人接触了。 “真的,我既然答应你了,一定会倾尽全力去做?”苏子默看着兴奋地像个孩子一样的芊墨,笑着说道。 水镇,四周被大大小小的河流包围着,乌江的水流入镇中,又分成好几条支流,贯穿着水镇的大街小巷,水镇因此得名。 岸边,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街道上也满是行人穿行。乌江最大的一条分流叫凝河,水镇里也数凝河两岸的风景最为秀丽,河中大大小小的船只穿行,歌声阵阵,好不热闹。 此时,迎面驶来的是镇上如意阁中有名歌姬凤娘的船,船中频频传来凤娘天籁的歌声,让岸边,桥上的行人陶醉其中,忘了前行。 “小桥流水惹人家???”凤娘脸上满是自信,享受着人们对她的憧憬之情。 忽然,岸上观众们一阵唏嘘,原来是凤娘船的旁边出现了另一只装点别致的游船,船中一女子好似天仙,正在船头好奇地向四处观望着。 “那是谁家的小姐?竟生得如此清丽脱俗。”“娘,那姐姐好漂亮啊,是仙女姐姐吗?”“此女只能天上有啊。”“???”行人们都被船上的女子夺去了注意力,无人不心中感叹着,惊艳着。 “子默,子默,岸上的行人好多啊,桥上也挤满了人。”芊墨对此则毫无自觉,转身笑着对坐在船里的苏子默说道,那表情像是看见新鲜事物的孩子,天真浪漫。 “今天是赶集的日子,街上的行人要比平日的多。”苏子默笑着说道,话语中都是宠溺。 “这里真漂亮。”芊墨对于这次出行很兴奋。 “宫主,你还是进船里来吧。”青尘看见行人都盯着芊墨看,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于是说道。 “船里面太闷了,我在外面就好。”说着芊墨伏在船头上,一副慵懒的样子。一身月白衫散在船板上,月白衫上则散落着青丝。她的芊芊玉手搭下船沿,轻轻地掠过水面,使水面泛起一圈圈的涟漪。 “青尘,现在是在船上,不会有什么危险的。”苏子默知道青尘是在担心芊墨,说道。青尘一听苏子默说话就来气,大声道,“有我在,你觉得宫主会有什么危险吗?”“是。”苏子默苦笑着,不再说话。 凤娘的船中。 “那边是些什么人?”凤娘见自己的观众被别人抢了去,心里极度不悦,看着芊墨那边皱着眉头说道。 “不知,应该是初来水镇游玩的人吧。”伺候凤娘的侍女答道。 “初来乍到的就敢和我凤娘过不去。”凤娘气愤极了。说罢她甩头进了船里,没多会,她换上舞衣又回到了船头。忽乐声响起,她翩然起舞,身姿轻盈,美目传出秋波。 “凤娘跳舞了。”人群中有人大叫一声,人们的视线又落回凤娘的身上。 “子墨,青尘,那边船上有人跳舞。”芊墨听见骚动,向凤娘那边看过去,眼中满是好奇。凤娘见芊墨看过来了,高仰着头,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 “是吗?”苏子默走到了船头。这一出现又惊起了人群。“那个男子又是谁啊?他们在一起像画一样,般配极了。”青尘听见行人这样说,心里有些不高兴,也站到了船头。 “又一个美男子,那艘船到底是什么来历啊。”岸上的女孩们见到美男子都开始春心荡漾了。 “哼!”凤娘冷哼一声,她见自己的观众都被夺取了,心里又是一阵恼怒,甩头进了船里。 突然,一阵香气飘来。“好香啊。”芊墨突然觉得自己肚子有些饿了。 “这是水镇有名的点心月牙糕。”苏子默收到。“月牙糕这个名字真别致。”芊墨说道。 “因为外形像月牙一般,所以叫做月牙糕,据说在月亮下吃,味道又会不一样。”苏子默继续介绍道。 “好想吃。”听见苏子默说那么多,芊墨有点馋了。 “那我去买回来吧。”苏子默笑道。“嗯。”芊墨笑着点了点头。苏子默说罢,轻轻一跃便飞上了岸边,惊起行人。 第九章一人身暖,两相白发(8) 青尘见芊墨在外面站了好一会,问道,“宫主,累了吗?进去休息一下吧。”在银宫中,青尘听七娘说芊墨要跟着苏子默出银宫,说什么也要跟着一起去。 芊墨听了青尘的话摇了摇头,然后说道,“青尘,这还是我们第一次一起出来呢。” “嗯。”青尘点了点头,微低着头,脸上似乎有些害羞表情。 “外面真美。”芊墨再次感叹,她其实是向往着外面的,但是外面的一切却与她有些格格不入。青尘看着芊墨,看着她脸上略显寂寞的表情,心中有些紧,却不知道如何去做。 凝河的石拱桥上挤满了观看的行人,一妇人怀抱着一个孩子站在石桥边上,些许是因为太拥挤了,妇人被撞了一下,孩子手中的拨浪鼓滑落,“噗通”一声掉进了水里,孩子“哇”的一声就哭了。 这一切芊墨都看在眼中,忽她轻轻跃起,离开船头,几近是贴着水面飞过,素白衣裳在水中划过,宛如春风拂过水面。芊墨蜻蜓点水般拾起水中的拨浪鼓,从石拱桥的下面穿过,忽又浮上桥面,身体轻盈地落在石拱桥的护栏上和小孩的面前。小孩忽见一人从天上降落在自己面前,马上止住了哭声,眨巴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芊墨。 “这个是你的。”芊墨把拨浪鼓递给孩子。 “仙女啊。”在一旁的行人惊呼。芊墨轻轻一笑便转身飞回了船上。 “宫主,这种事告诉我,我来做就可以了。”青尘皱眉道,他对芊墨有些保护过度了。“我也会想活动活动的,不需要什么事都让你来做。”芊墨笑着说道。 一旁游船上。 “真是太过分了,今天什么风头都给她占了。”凤娘在自己的船上气得直跺脚。想她在水镇也是出了名的美人,没想到今天会遇见这种事,她心里自然是气愤极了。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苏子默很久都不见回来。芊墨在船内小憩,半睁着眼,一副慵懒神态,“子默为什么还不回来?” “莫不是那小子逃了?”青尘一向对苏子默不友好。 “怎么会,子默说过和我一起的。”芊墨对苏子默说过的话从来没有怀疑过。 青尘心里提防着,若是苏子默真的逃走了,银宫的事也会被他泄露出去,心中想不妙,于是说道,“宫主,你先待在这里,哪都别去,我去找找他,很快就回来。” “嗯。”芊墨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小憩。 青尘出了船舱,一跃上了岸,吸引了一大群的人来围观。忽然,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被人群挤了出来,眼看就要摔倒在地了,青尘从后面稳稳扶住了小女孩,小女孩站稳后青尘才松手。 “谢谢。”小女孩睁大着眼睛看着青尘说道。青尘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没有答话,看都没看小女孩一眼就转身走了。 “诶呀,颜希小姐,你怎么跑到这里了,庄主在等你呢,快回去了。”一个下人模样的女子过来拉着小女孩说道。 “我被人群挤过来的。”颜希边说着,边看着青尘远去的背影。 “看什么呢?庄主该着急了。”女子说道。“嗯,那我们回去吧。”颜夕恋恋不舍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他们离去后,芊墨便在船中小憩,芊墨睡得不熟,被一阵“咕噜噜”的水声吵醒了。她一睁开眼就看见船里涌了许多水,那声音便是因为这样发出来的。 “那船要沉了,船上有人吧。”岸上的人议论纷纷的。 芊墨的脸上并无他色,她很从容地跃起,从船里飞了出来,素色的衣裳在风中舞动着。岸上的人虽然之前见过了芊墨这般,但是再看时还是不免感叹。芊墨不知去哪好,便在市集的上方飞过,下面的人都仰着头看着她,一脸虔诚。突然,芊墨的视线被一小贩摊上的梨吸引了,她轻轻地落下,拿起梨,仔细地看着。梨看上去很可口,似乎轻轻划一条口子,里面的梨汁就会流出来了。 “这是什么?”芊墨问道。“这是梨。”小贩的眼中都是憧憬之情。 “这就是梨。”芊墨似乎回想起了什么。“仙人喜欢吗?”小贩问道。 芊墨有些爱不释手,“可是我没有钱。” “仙人喜欢就拿去吧,不用钱。”小贩说道。“真的吗?那谢谢你。”芊墨怀揣着梨飞走了。小贩敬芊墨为仙人,认为只有仙人才能在天上自由地飞。 芊墨一直飞,渐渐远离了市集,到了水镇外的郊野,可就是不见苏子默和青尘的影子。 树林里传来打斗的声音。一男子肩上负着箭倒在地上,表情十分痛苦,他的身上也被血染红了。他的敌人似乎要置他于死地,频频向他攻来。芊墨只是路过,只是恰好落在了那男子的身边。 “来帮手了吗?”进攻的人以为芊墨是来帮助男子的,对她发起进攻。芊墨微微皱眉,一扬手,一条白色丝带从她袖中抽出,直逼那人。丝带来势汹汹,从那人的胸中穿过,那人瞬间毙命。 那人死后,芊墨在受伤男子面前蹲下身来,男子一脸不解地看着芊墨,当看清芊墨的容貌时,脸上的表情全是惊艳。 “你知道子默和青尘在哪里吗?”芊墨看着受伤男子,一脸天真无邪地问道,似乎刚才那人不是从手中丧命的。 “不知道。”男子愣愣地回答道。“哦。”芊墨有些失望地起身,忽又蹲下来,把手中的梨递给男子,“你要吃梨吗?”男子一脸不解地接过梨。 “小心。”男子突然大喊,芊墨猛地腾空而起,她的头发扫过剑的刃,一缕发丝落在地上。芊墨刚想出手,男子制止了她,“他是来救我的。”芊墨听见男子这么说,收了手,然后转身离去了。 “属下来迟,还望王爷赎罪。”那人跪倒在受伤男子面前。 “回去吧,箭上有毒。”男子的嘴唇开始发紫,他之前都用内力把毒镇住,才使得自己没有毒发身亡。 芊墨飞着有些累了就停在树枝上,在那坐着休息。没过多久,树下传来动静。 “姑娘,我可是找你找得好苦啊。”来人正是如意阁的凤娘,她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 “你找我?”芊墨看着下面的人问道。 “对啊,你的同伴现在正在我那等着你呢。”凤娘一脸虚伪的笑容。 “你是说子默和青尘吗?”芊墨听见凤娘这么说,轻轻一跃便从树上下来了。 “对,对,对,就是子默和青尘,他们现在不方便离开,所以叫我来找你。”凤娘说道。 “姑娘快些跟我们去吧,别让他们等急了。”凤娘身边的保镖说道。 芊墨听信了他们的话,跟着他们去了。 如意阁实际上就是男子找乐子的风月场所,凤娘把芊墨带到这里来自然不是为了给她找人的。 芊墨到了如意阁,根本就没有见到苏子默和青尘的影子。一进如意阁,她就被一堆人包围着,帮着她里里外外打扮着。 “子默和青尘呢?”芊墨抬头问道。 “不急,等你打扮好了,自然就会见到他们了。”凤娘笑道,笑得不怀好意。 夜幕渐渐降临,如意阁的生意也进入了一天中最红火的阶段,大堂里早已经挤满了各家的公子哥,里面张灯结彩的,好不热闹。 “各位贵客,今天如意阁可是来了一个大美人,胜过天仙呢。”如意阁的妈妈在楼上说道。 “比不比得过天仙,那要看了才知道。”楼下的公子哥说道。 “对,对,快点让我们开开眼。”“大爷我最喜欢新鲜货。”“???” “各位爷还真是急,那我们就请出来吧。”妈妈退后几步,芊墨被人推了上来,张望着四周,寻找着苏子默和青尘,她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芊墨一出场,楼下的人一阵轰动,他们都被她的美惊住了。芊墨平时不加装束便已经胜过世间女子了,这下打扮了起来,世间便真的没有人能比得过了。 “这美人我要了!”张家公子已经心花怒放了。 “我也看上了。”李家公子大叫道。“各位公子别急,老规矩,谁出的价钱高,那这位美人自然是谁的。” “我出一百两。”“我两百。”“你们别玷污了美人的美貌。我出一千两。”“我一千一百两。”“???” 楼下的人竞相竞拍着,芊墨苦苦搜寻着苏子默和青尘的身影。可楼下这么多人中就是不见苏子默和青尘的身影。 她的一颦一笑都吸引着楼下的人,他们无一不为她倾倒。 苏子默和青尘得到消息就赶到了如意阁里。当他们进来的时候,竞拍正是白热化,芊墨一人站在楼上四处张望着。 “子默。”芊墨一看见苏子默,大叫一声,不顾一切地从楼上飞了下去。苏子默赶紧展开双手,稳稳地接住芊墨。 “他们果然没有骗我。”芊墨笑得灿烂,四周一切霎时失色。 在座的人大为惊叹,心中猛地一颤。 第十章一人身暖,两相白发(9) “芊墨,你怎么在这里?”苏子默焦急问道,手心里还都是汗。 “船沉了,我就出来找你们了,他们说你们在这里,所以我就跟着过来找你们了。”芊墨说道,表情有些委屈。 “你们是什么人,抓着我们这里的姑娘干什么?喜欢的话就出银子。”如意阁妈妈见状,赶紧下楼,对着苏子默和青尘大声吼道。 “别用你的嘴污了宫主的身份。”青尘满眼杀气地说道。妈妈有些被吓住了,退后了两步,“什么宫主,我们这里只有白兰。” “别挑战我。”青尘话落,剑出,一剑直插二楼的房梁,发出“噌”的一声,吓得妈妈一句话都不敢说,任由着他们把芊墨带出了如意阁。 “芊墨,他们对你做了什么吗?你怎么那么容易就跟着他们走了。”出了如意阁后,苏子默一脸紧张地抓着芊墨的双肩问道。 “船沉了,我不知道去哪里找你们,遇见隔壁船的凤娘,她说你们在那里等我。”芊墨回答道,脸上的表情有些无辜,她根本不知道如意阁是什么地方,自然不知道自己是陷入了险境。 “你还有脸质问宫主吗?要不是你耽误了时间回去,宫主会被带来这污秽之地吗!”青尘一脸气愤地对苏子默说道。 “确实是我的错。”苏子默脸上满是歉意的表情,还好芊墨没有出什么事,不然他这一生便不会原谅自己。 “你知道便好!”青尘得理道。 “芊墨,对不起。”苏子默道。 “子默,月牙糕呢?”芊墨并不在意这些,一脸天真表情对着苏子默问道。见到芊墨这样的表情,苏子默脸上的表情也放松了许多,从怀里掏出月牙糕,在手上打开。月牙糕经过一天的折腾早就不成样了。 “月牙糕已经没有月牙的样了。”苏子默无奈道。芊墨却不在意,拿了一块不成形的月牙糕放在嘴里,细细品味着,“好吃!”芊墨笑得一脸灿烂,让璀璨的月儿失了颜色。苏子默看着芊墨的笑脸,自己也得到了救赎,心中一片释然。 夜里,星空灿烂,他们就这样仰望了一夜星空,第二日才寻了客栈,准备住下。他们刚进福来客栈,恰巧一行人离开福来客栈,看他们的行头和阵仗,应该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子默,为什么要戴这个?”芊墨指着自己脸上的白色面纱,不解问道。 “还是戴着好。”苏子默有些不好意思,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因为芊墨的容貌太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了,他也是不得已这样做,一方面也是为了保护芊墨。 “宫主,还是戴着好,以防有人心生歹念。”青尘说道,他还是第一次和苏子默站在同一方。 “嗯。”芊墨并不反感,很听话地按照他们的话去做。 随后,他们便进了客栈。 客栈一旁整装待发的马车上。 “颜希小姐,别把头伸到外面去,危险。”一侍女说道。陌颜希把头收回来,乖乖地坐着,心思却不在这里。这时,另一个侍女撩开了马车的帘子,“颜希小姐,庄主问你要不要过去和他一辆马车。” “不用了,我在这里就好。”陌颜希用稚嫩的声音说道。 不多会,大队人马就出发离开了。 “三位客官,是住店还是吃饭?”小二一看见苏子默他们进店就上来招呼道。 “我们住店,安排三间上房。”青尘说道。 小二领着他们来到柜台前,“三位客官来得真是及时,本来我们店里是满客的,刚才恰好林庄主他们退房离开了。” “林庄主?”青尘回头看了一眼远去的马车队伍。 “这位公子不认识吗?名剑山庄的林庄主。”小二说道。青尘的脸上抹过一丝不屑的表情,“名剑山庄的林庄主声震武林,我如何会不知道。” “那是自然,林庄主是当世君子,天下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小二似乎很崇拜林庄主,说起林庄主的时候,眉飞色舞的。青尘有些不耐烦理会小二,反倒是对苏子默说,“怎么?不准备追上去拜见你的师父?” “改日我定会去给他老人家请安。”苏子默说道。 “三位客官,请随我去看房间。”小二说道,他们便随着他们上了楼。 “芊墨,等会你先睡一会。”苏子默说道。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苏子默清楚芊墨的体力比寻常人弱许多。 “嗯。”芊墨的脸上有了倦意。苏子默把芊墨送进房里,看着芊墨安然睡下后,才开门离开,一出门就看见青尘。 “宫主,休息了吗?”青尘问道,脸上表情有些不对。 “已经睡下了。”苏子默回答道。 青尘似乎有心事,他这次出来不单单是为了保护芊墨,他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办。 青尘沉默了好一会,然后说道,“宫主暂时交给你,我有事要离开几天。”青尘心里其实很信任苏子默,相信他会保护芊墨。 “嗯,芊墨就交给我吧。”苏子默说道。“那在我回来之前,宫主就交给你了。”青尘说话的语气没有平时的刻薄。 “你去哪?”苏子默问道,表示自己的担心。 “这是我的事。如果我回来的时候见宫主损伤了一丝一毫,我会拿你的命来赔偿。”青尘忽就变了脸色,怒目相视,威胁道。他的脾气还真是让人捉摸不定。 “到时候不用你说,我会主动请罪。”在苏子默的心里,芊墨已经变得比他自己的生命更重要。 青尘交代苏子默后便离开了客栈。 芊墨似乎真的是累了,一睡就睡了一天,直到晚上才醒过来。芊墨下了床,打开房门出去,便看见苏子默在门外。苏子默听见动静,转过身来,“芊墨,你醒了。” “嗯。”芊墨揉了揉睡眼,走了出去。“青尘呢?” “他要出去几天。”苏子默说道。“嗯。”芊墨走近苏子默,双手抓着苏子默的衣服,加上一脸刚睡醒的样子,看上去像是在对苏子默撒娇。对于芊墨这样,苏子默已经习惯了,脸也不再因为芊墨的动作而发热。 “饿了吗?”苏子默问得温柔。“嗯。”芊墨点了点头。苏子默领着芊墨下了楼。 突然,楼下正在就餐的人齐刷刷地向他们看过来,连小二也看得发愣,忘记了自己的工作。 芊墨一脸没自觉的样子,自然地走了下来。苏子默心里则懊悔自己没有记着让芊墨戴上面纱。苏子默带着芊墨在一张空桌坐下。 小二好不容易回过神来,走过去,“二位客官,准备吃些什么。”小二说着,视线不自觉地就移动到了芊墨的脸上。苏子默见状猛咳嗽了几声,小二这才缓过神来。 “随便来些清淡的菜就行。”苏子默说道。小二虽然缓过来,但是目光还是时不时落在芊墨的身上,芊墨的目光却落在门外。此时,门外的夜市挂着各色灯笼,人来人往的,热闹非凡。 “想出去看看吗?”苏子默猜出了芊墨的心思。芊墨收回视线,看着苏子默,笑着点了点头。芊墨的这一笑,让周围的气氛又紧了起来,周围的人的心像是被什么揪着,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了。 在大家目光的包围下,他们吃过晚饭,出了门。这回,苏子默吸取了教训,让芊墨带上了面纱。 “子默,那里有好多莲花。”芊墨兴奋指着河面的花灯,说道。“那是河灯。”苏子默笑着答道。 “河灯?”芊墨不解地看着苏子默,她还从未见过河灯,更是没有见过莲花样子的河灯。 “就是用纸糊成的莲花状的灯,放在河里可以许愿,百姓们都这样传达自己的愿望。”苏子默解释道。 “许愿?”芊墨的视线被河灯吸去了,久久伫立着。 “来,芊墨。”苏子默看出了芊墨的心思,轻轻牵起芊墨的手,拉着她去了河岸边。芊墨随着苏子默蹲在河岸边,看着苏子默在摆弄着河灯。“芊墨,有什么愿望?” “愿望?”芊墨双手撑着下巴,眼珠滴溜溜的转。 “写下来吧,然后我们就可以放河灯了。”苏子默把纸笔递给芊墨,芊墨接过笔纸,忽说道,“我想一直和子默在一起。”芊墨的话使得苏子默愣住了。 “我的愿望是和子默一直在一起,好吗?”芊墨用天真无邪地看着苏子默。 苏子默愣了一会,然后轻轻一笑,“好。” 河灯随着流水远去,带着芊墨的愿望。苏子默紧紧地握着芊墨的手,他的视线范围中只有芊墨。他很庆幸自己遇见了芊墨,他心中暗自发誓这一生一定会对芊墨好。 这夜,莲花灯随河漂流,空中孔明灯闪烁,芊墨和苏子默站在地上仰望着天际。 “子默,我们的名字里都有一个‘默’字。” “嗯,音同字不同。” “那这是他们说的缘分吗?” “嗯,是缘分。” “??????” 多年之后,他们回忆现在,确是惆怅满怀。 第十一章一人身暖,两相白发(10) 热闹的夜市还在继续着。突然,前面不远处的人骚动了起来,忽一人大叫,“起火了,快去救火啊。”一时间,大街小巷全都乱了,大家全都向火场那边冲去。 “请问一下,发生了什么事?”苏子默见前方骚动,拦下一路人焦急问道。 “前面如意阁失火了,里面一个人都没有跑出来。”路人匆匆忙忙说完就赶着去了。 “芊墨,我们过去看看。”苏子默侠肝义胆,这种事情他不会见着不管,说着就拉着芊墨随着人流去了。到达如意馆的时候,那里已经是被熊熊大火包围着,可以清楚听见里面传出一片哀嚎声,让人心中不禁发麻。 “门好像被锁住了,里面的人出不来。”救火的人大声说道。“再过来个人帮忙!”“快点!”“···” “芊墨,你在这里等我,我进去救人。”苏子默回头说道,却看见芊墨一脸惊恐地看着这场大火。 “芊墨,怎么了?”苏子默问道。“火!火!”芊墨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她抱着自己的头,瞪大着眼睛看着这场大火,身体不住地颤抖着。 “芊墨,你怎么了?”苏子默焦急问道,想要过去抓着芊墨,芊墨忽一用力把他推开了。 “曜!曜!啊——”芊墨嘶吼一声,一跃便飞走了。“芊墨,你去哪?”苏子默焦急叫道。这时,一阵轰响,如意阁的房梁塌了,整栋屋子顷刻间倒塌,里面也不再传出悲号。苏子默看了一眼倒塌的房屋,最后还是起身去追芊墨。 “这事怎么那么奇怪?如意阁怎么就失火了呢?” “就是啊,这大晚上的正是如意阁做生意的时间,门怎么都被锁上了?” “???” 救火的人议论纷纷的。 “怎么会这样!”凤娘赶回来的时候,如意阁已经被烧毁了。 “里面的人呢?”凤娘抓着一个人问道。“里面的人一个都没有出来,估计都丧生了。” “怎么会起火?为什么!”凤娘悲痛欲绝。她因为被富贵之人带回了家,所以躲过了一劫。 “顾郎!”凤娘不顾一切地要往里冲,却被人拦住了,“凤娘,别进去,里面的人都死了,你现在进去也没用。” “不会的!顾郎不会抛弃我的。”凤娘泪流满面,哀嚎声声。“顾郎,顾郎!你回答我啊,你回答我啊!啊——” 突然,声音戛然而止,凤娘身体一软,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这场大火一直烧到第二天才完全熄灭。 往日里繁华的风月场所如意阁如今已是一片狼藉,镇上的人在翻找着里面的尸体,希望可以好好安葬他们,让他们安息。 “真是可怜啊。”“旦夕祸福啊。”“???” 人群中,一人冷眼看着这一切,然后转身离去了,消失在了人群里。 “芊墨。”苏子默好不容易才追上了芊墨。芊墨的情绪似乎还没有平静下来,惊恐地看着四周,她似乎在害怕着什么。 “芊墨,怎么了?”苏子默抓着芊墨的肩问道。“曜!”芊墨抬头看着苏子默,叫道。 “曜?”苏子默总是会从芊墨的口中听到这个名字,却不知道她叫的是谁。 “子默。”芊墨突然清醒了过来,叫道。 “芊墨,怎么了?”苏子默问道。芊墨突然伸手紧紧抱住了苏子默,苏子默愣住了,一时间竟不知道手该怎么放。隔了好一会,苏子默才用双手轻轻抱住芊墨,轻声安慰道,“没事了,我在这里。” “我累了。”芊墨靠在苏子默的身上。“那回去吧。”苏子默道。 “走不动了,你抱着我走。”芊墨道。苏子默犹豫了一会,然后抱起了芊墨,芊墨的身体很单薄,抱起来一点都不费力气。 “我重吗?” “不重。” “你怎么知道不重,你抱过其它女子吗?”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不重?” “这个???” 看着苏子默的反应,芊墨轻轻地笑了。“你又拿我说笑了。” 苏子默见芊墨可以跟自己开玩笑了,刚才担心的心情也就烟消云散了。 他们一路上说着笑着回了镇上。 另一边,青尘离开后,就一直尾随着名剑山庄的一行人,到了名剑山庄。 “颜希小姐,这里是你的房间,有什么事吩咐我们就行了。”陌颜希被带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她四处打量了一下,然后说道,“我想一个人随便逛逛,你们下去吧。” “是。”那些人退出了房门。 “这个颜希小姐真是可怜,那么小就死了双亲。” “就是啊,听说是整个陌家就只剩下她一个了。” “真是狠心,要不是庄主及时赶到,怕是一个都留不下了。” “听说庄主要收颜希为女儿,作为名剑山庄二小姐。” “那以后我们得好好伺候她了。” “???” 他们的谈话都被陌颜希听在心里,她清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陌颜希一个人出了房门,准备四处看看,熟悉一下自己以后的生活环境。 “爹!”林孝天还没坐下多久,一个十七岁的女子就冲了进来。 “倩颖,怎么还是那么大大咧咧的,没规没距的。”林孝天宠溺说道,他很宠爱他这个女儿。 “爹爹回来了,我激动嘛。”林倩颖扒在林孝天的肩头,撒娇道。 “你没事多陪陪你颜希妹妹,她不过十岁,家中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林孝天叹息一声,然后说道。 “我知道了,陌伯父家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颜希真是可怜,我以后一定带她如亲妹妹那般。”林倩颖说着,脸上带着悲伤。 “都过去了,以后我们得好好保护陌家唯一的血脉。”林孝天道。 “我知道了,爹爹。”林倩颖答道。她性情温和,又没有大小姐的脾气,最易与人相处了。 林倩颖走后,林孝天便回了自己的房间里。林孝天虽只是不惑之年,但是头上却早已有了白发。 青尘站在暗处看着林孝天,眼中充满着怒气和不甘。 “谁?!”林孝天猛一转身,对着青尘的方向喊道。青尘一颤,正打算要出去的时候,陌颜希走了出来。 “林伯伯,是颜希。”陌颜希笑着走进林孝天。 “原来是颜希啊。”林孝天一见是陌颜希,脸上浮现了笑容,他笑得很可亲,“怎么不在房里休息,不累吗?” “不累,我在马车上睡了很长时间,现在想出来走走。”陌颜希道。 “让你倩颖姐姐陪你吧。以后就安心在这里住下。”林孝天说道。陌家夫妇是林孝天的挚友,他待他们的女儿也像是自己的女儿一样。 “谢谢林伯伯,我想一个人逛逛,过些时候再去给倩颖姐姐请安。”陌颜希说道,她虽然只有十岁,但是却异常地懂事。 “那好,有什么事就跟我说,也可以去跟你倩颖姐姐说。”林孝天说道。 “好,林伯伯先去休息吧。”陌颜希目送着林孝天远去。林孝天转过身,眼睛转动了一下,他刚才感觉到的气息是一个武功高强的人,没想到出来的确是陌颜希。他想或许是自己累了,也就不再去深究了。 待到林孝天走远了,陌颜希环顾了一下四周,确定没人后,突然说道,“出来吧,现在没有人了。” 青尘想了想,觉得这么个小女孩对他构不成什么威胁,于是走了出去。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青尘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小女孩,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十岁女孩,对他没有任何威胁。 “林伯伯感觉到有人,那肯定是有人在这里,我只是试探叫了一下,你就出来了。”陌颜希道。 “看来是被你蒙对了。”青尘饶有兴趣地说道。 “你是来找林伯伯有什么事吗?”陌颜希仰着头问道。“是有事。”青尘答道。 “什么事?”陌颜夕继续问着。 “杀了他。”青尘咬牙说道。 陌颜夕忽就沉默了。青尘又道,“你是他的女儿?” “不是,是林伯伯救我回来的。我叫陌颜希,你呢?”陌颜希似乎对青尘很有兴趣。 青尘停顿了一会,还是告诉了陌颜夕,“青尘。” “没有姓吗?”陌颜希问道。 “没有。”青尘觉得这个小女孩给人说不出的感觉,“你不怕我会杀了你吗?” “我知道你不会的。”陌颜希胸有成竹地说道,还仰着头对青尘笑着。青尘冷冷看了她一眼,然后准备离开。他刚一转身,陌颜夕一急,伸出小手抓住了他的衣摆。 “你想干什么?”青尘问道,深褐色眸子在黑夜中发着妖异的光芒。 陌颜夕并不害怕这样的青尘,只是问着,“你还会来这里吗?”陌颜夕的眼中满是不舍。 “一天不杀他,我就还会出现。”青尘说罢,一跃飞了出去。陌颜希仰着头看着青尘消失的背影。在凝河岸边第一次和青尘相遇,青尘轻轻地把她扶稳,她心里就总是想着青尘,他清楚青尘的心是暖的,只是他心中藏着秘密,所以不得不伪装冷酷。 第十二章一人身暖,两相白发(11) 月朗星稀,树影在月光下斑驳,扰乱一池清水。 林孝天闭目静坐在池边亭中。微风浮动,地上的影也跟着颤动。 “远客还是现身吧,以免世人道我林某人招呼不周。”林孝天已经察觉暗中有人了。 “名剑山庄林庄主果然是名不虚传。”暗中传出声音,并未见人。 “我即已插手陌家的事,早就料到迟早会有那么一天,没想到会来得那么急。”林孝天道。林孝天以为是杀害陌家的人把目标锁向了他。 “哈哈。”那人传出笑声,“林庄主为人仗义,明知会招来杀生之祸却还是出手相助了。虽说我今天确实是来取你的性命,但我不是因为陌家之事来。” 云过月,那人在月光下清晰。一身淡青素袍在身,一把铜绿剑在腰。来人正是青尘。 林孝天看见此人,脸上有些疑问,“我与你并无交集,何来谈取我林某人的性命之说。” 青尘冷笑一声,“我这般无名小辈,怎么会和林庄主有交集。但你的命我是要定了。” “我林某人的命怎会这么容易就被你夺取。”林孝天一运气,屋内一把长剑飞了出来。 “正合我意。”青尘也拔剑相迎。 月更明了,星更稀了。池上刀光剑影,擦出剑花。林孝天边打斗边摸索着青尘的武功套路,却发现自己从未见过这般功夫。青尘的招数招招制人于无形中,且十分阴狠。 青尘一剑刺过去,林孝天一剑横在胸前,挡了下来。青尘转动手中的青峰剑在月光下闪烁着光芒。 “这是青峰剑?”林孝天惊道。“原来林庄主还记得这是青峰剑,我原以为林庄主早就忘了呢。”青尘冷笑道。 “你如何会有青峰剑?”林孝天问道。青峰剑本是他年轻时候随身佩戴的宝剑,二十年前,他把宝剑赠与了自己心爱的人。 “你不需要知道我为什么会有这把剑!”青尘似乎有些怒了,更加猛烈地攻击着。就那么一瞬,林孝天似乎在青尘的脸上看见了自己心爱女子的脸。 “霜影。”林孝天不自觉地就叫出了埋藏在自己心底的那个名字。青尘听到这个名字时,眼中霎时怒火更盛了,一剑刺过去,林孝天忘了躲避,被刺中手臂,霎时衣襟浸满了血。 “你叫什么?”林孝天用手按住自己受伤的手臂道。 “青尘。”青尘冷声答道。 “青衣执远望,凝泪落红尘。”林孝天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霜影是你什么人?”林孝天这样问着,但是他心中似乎早已有的答案。 “这个重要吗?”青尘面无表情地答道。 “她还好吗?”林孝天不是无情之人,却终究是负了人。 “终算是好,因为早早地化作春泥。”青尘的伤心往事被勾起,杀林孝天的心情也没有了,他收了剑消失在庭院中。 “造化弄人。”林孝天轻轻一笑,然后归去。 “青衣执远望,凝泪落红尘。”这是青尘母亲身前一直吟的,这也是青尘名字的由来。青尘的母亲从来没有恨过林孝天,她一直深爱着他,直到死去。青尘不同,他恨自己的父亲,他不甘心这样爱着林孝天的母亲一个人孤苦而终。 青尘落在一个废弃的院子里,回忆着过去的点点滴滴,心中一阵一阵地疼。那时他不过九岁,她母亲大病不起,终日咳血。他一个孩子,手无缚鸡之力,拉着自己的母亲去求医,却被狠心拒之门外,最后只能看着自己的母亲撒手人寰。 “你怎么了?”陌颜希出现了,她睁大着眼睛看着青尘,慢慢走近他。 “再靠近一步我会杀了你。”青尘大吼一声,威胁道。可是陌颜希不听,走到了青尘的身边,把小手搭在青尘的背上。 “你为什么那么伤心。”陌颜希的话一出,青尘一掌把陌颜希打了出去,陌颜希狠狠地摔在地上,没有哭闹,只是睁着眼睛看着青尘。 青尘觉得自己做得过分了,起身走过去,伸手把她扶了起来,然后自己准备离开。正当青尘转身的时候,陌颜希抓住了青尘的衣服。 “放手!”青尘冷冷地说道。陌颜希再抬头的时候,早已是泪流满面了。 “你陪陪我,好吗?”陌颜希的声音颤抖着。 “我没时间陪小鬼!”青尘甩开颜希的手,依然要走。颜希一个人蹲坐了下来,独自抹着眼泪。青尘终究不是无情的人,他留了下来,留在颜希的身边。颜希看见青尘留了下来,一下扑到青尘的身上,大哭了起来。颜希,终究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在同一时间里,她失去了自己的至亲,变成了孤儿。她和青尘的遭遇很像,些许是因为这样,他们才注定会相遇吧。 青尘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是让颜希抱着自己,他像一个大哥哥一样守护着她。颜希哭累了以后就在青尘的身上睡着了,青尘偷偷把颜希带回了她的房间里,然后悄悄地离去了。 苏子墨带着芊墨一边游玩一边等着青尘归来。 临近清明,细雨纷纷,路上行人匆匆。可谓是“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芊墨撑一把布伞走在飘摇细雨中,苏子默陪在一边。他们一起来到了月牙湖,月牙湖水清澈见底,细雨不断在湖面上划出涟漪。 两年前,芊墨和苏子默便是在这里相遇。湖上瀑布飞溅,若隐若现地刮着一跳彩虹。 “我每年三月三便要到这里来。”芊墨说道。苏子默仔细回想一下,确实是这样的,那次相遇的时间便是三月三。 “我记得那时湖中有一座亭子,之后我却怎么也看不见。”苏子默有些疑问地望向湖中央。芊墨轻轻一笑,走到湖边,指向湖中,“那不就是吗?” 等到苏子默再次看去的时候,湖中央果然有一座亭子,和那时的一模一样。 “这座亭一般人是看不见的。”芊墨说道。 “原来是这样。”苏子默恍然大悟。 正在他们聊着的时候,不远处有一群人向山上走去。 “子默,他们是去哪?山上有什么吗?”芊墨好奇问道。 “清明快到了,他们多半是去山上踏青扫墓的。”苏子默边说着,边打量了一下那些人。那些人山上都配有自己的武器,应该不会去扫墓那么简单。 “我们也去看看。”芊墨说道。“好。”说罢,苏子默替芊墨把面纱戴上,然后也随着那些人上山了。 自从苏家庄被一把火烧尽后,山上就再没有什么人家了。苏子默很久都没有来过这里了,因为他的母亲告诉他,他只有报了仇才有脸面来面对苏家庄。十年前,苏家庄的惨案震惊武林,凶手却再也没有出现过,人们口中所说的妖女。 人陆陆续续地聚集在苏家庄的遗址上。苏子默带着芊墨在暗处观看着。苏子默没想到这里会聚集那么武林上的人。 “看来大家都没有忘记我们枉死的手足!”这时,一个人发话了,这人满脸络腮胡子,生得牛高马大的。苏子默认得这人,这是麒麟帮的帮主赤麟,虽然长得粗犷,治理帮内事务却毫不马虎。 “事隔十年了,尽管那妖女没有出现,但是不代表她已经不在世上了。”一个手执白扇的男子走了出来,他一身白色长袍,看上去就是一介书生。这男子容貌姣好,长得十分秀气,却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人称玉面公子。 “就算死我们也要见到她的尸体。”这时说话的是一个女子。她本是龙延观观主的夫人,但只从龙延观观主十年前去苏家庄参加苏家庄庄主的婚礼就再也没有回来了,她只好坐上了龙延观观主之位,被称为龙延夫人。 他们那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都离不开十年前的那件事。他们会这样,都是因为十年前苏家庄的惨案也夺去了他们的至亲的性命。 苏家庄的原址早什么都不剩,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上面花草都寥寥无几。 看着这样的苏家庄,苏子默的心情也很低落,因为他的哥哥就是在那场大火里死去的。 突然,芊墨松开了苏子默的手,飞了出去。她从那些人头顶飞过去,月牙白的长袍在空中舞动。那些人隔着面纱看不见芊墨的容貌。芊墨落在了遗址上,她的身前一朵小花正在盛开着。她轻轻地抚摸着小花,眼中满是温柔。 “你是什么人?!”赤麟大声吼道。芊墨并不动摇,只是照看着自己眼中的小花。 “姑娘,若是和我们同道的人请报上自己的名号。”玉面公子礼貌道。可芊墨还是不理,她似乎听不进他们的话。 “这女子还真是狂妄,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中。”一个人怒了,抽剑便要刺过去。苏子默跃身出来,挡在芊墨的身前,把那人的剑打落在地。其他人见状,都作出打斗的姿势。可苏子默却并无打斗之意,而是拱手道,“在下刚才多有冒犯,还望见谅。我们并无恶意,她只是很喜欢这花。” “你们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是你们随便能闯进来的吗!”赤麟大声说道。 “是我们冒犯了。”苏子默抱歉道。 “现在的晚辈真是越来越没礼貌了,见到长辈都不会行礼吗!”说话的是龙延夫人。 “龙延夫人是叫你报上自己的名号。”玉面公子一挥,打开了折扇,在胸前扇了扇。 “在下只是无名小辈,怎敢污了各位的耳朵。”苏子默道。 “我看你小子的武功并不在我们之下,看来你当真是要隐瞒。”赤麟说道。 “既然不是与我们一道的,那便是与妖女一道的,说不定那带着面纱的女子就是妖女。”一个人说道,其他人都往这方面想去。一时间,他们都把目光集中在了芊墨的身上。 第十三章一人身暖,两相白发(12) “就让我来解决你这小子。”赤麟抽出自己腰上的两把大刀,对着苏子默便砍去。 苏子默没办法,手在腰上一抽,软剑离了身,挡住了赤麟的刀。 “果然是藏着身手。”其他人见状也不再犹豫,向他们攻来。 “芊墨,你轻功好,你先走,我稍后再去和你会合。”苏子默说道。可芊墨并不听,她跃起,张开双臂,无数的白色丝带从她身后飞出,射向那些人。芊墨冷眸相对,脸上是嗜血的冷。苏子默预感到不对,对芊墨说道,“芊墨,别杀人!” “你小子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吧!”赤麟听见苏子默这样说,怒了,更加猛烈地进攻。赤麟招数不算精妙,只是他力气大得惊人,每接他一招,就损耗很大的力气。 突然,一根白色绸带缠绕住赤麟的脖子,他越动,绸带就绞得越紧。赤麟呼吸不得,脸上青筋暴起。 “芊墨住手!”苏子默叫道,可是芊墨根本就听不进去。她的眼泛着红光,想嗜血罗刹一般。苏子默无奈一剑暂短了芊墨的绸带,赤麟这才脱险。芊墨猛地后退,苏子默稳稳接住了她。 “芊墨,没事吧?”苏子默想到刚才的芊墨,有些骇人。 “这样的女子即使不是妖女也不该存活!”那些人不知天高地厚,竟想要了芊墨的命。 这时,青尘从空而降,一剑斩断了他们的去路,落在芊墨和苏子默的面前。 “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们继续留在这里只会是死路一条。”青尘说道。 “这位公子真是好大的口气。”玉面公子说道。 “我只是这样建议你们,决定是你们自己的事情。”青尘笑道。 “诶呀,这里是要比武吗?我是赶上时候了吗?”这时,一个长得十分俊俏的公子闯入了他们的争斗中去。 “你是谁!最好还是别掺和进来!”一个劝说道。 “我欧阳少安还就是喜欢掺和别人的事,你不叫我掺合去偏就要掺合,若是你叫我掺合,我还会掺合的。”那个公子笑嘻嘻说道。 “你是欧阳家的三公子?”一人问道。 “正是,我就是有‘赛华佗’之称的欧阳三少。”欧阳少安得意说道。欧阳家是医药世家,而这欧阳家三公子是医药界的奇才,在他手上没有治不好的人,只有他不愿意救的人。 “既然是欧阳家的公子,还是别趟这趟浑水了。”玉面公子说道。 “玉面公子,这话就不对了。我欧阳三少向来崇尚正义。我看见你们这么一大帮人在欺负三个人,我肯定不会不管的。”欧阳少安说道。 “她是妖女。”一人说道。 “哦?”欧阳少安看向芊墨,一抬手,一阵风吹来,吹走了芊墨脸上的面纱,面纱落地,那些人都惊呆了。 “我在小时候就听说过妖女,那时候那便是十六七岁少女了,现在已经是过了十年,即使再怎么保养,岁月也会在她脸上留下印记,你们眼前这位女子不过是十七八岁而已,怎么会是妖女呢?我看你们还是趁早收手,若是不小心败了,你们的名声可都是没有了。”欧阳三少笑着说道。 “各位,这次是我们冒犯在先,我在这里像你们赔罪了。”苏子默说道。 “大家都是江湖中人,这位少侠都这般了,难道你们还不领情?”欧阳少安说道。那些人个个都没话说了,只好让他们离开了。 “欧阳公子,刚才谢谢你了。”苏子默说道。“无事,我只是爱打抱不平而已。”欧阳少安说道。 “宫主,你没事吧?”青尘问道。芊墨摇了摇头,又变成了平日温和的芊墨。 “我看你们这位宫主,情绪有些不稳定,应该是有什么心结。”欧阳少安打量了一番芊墨。 “宫主的事不用外人多嘴。”青尘很不有善地说道。芊墨很粘苏子默,安静下来后一直粘着苏子默,半步也不离开。 苏子默顿了顿,然后道,“欧阳公子,抱歉了。” “无事,无事,这点话激不了我。”欧阳少安笑道,他觉得这三人挺有趣的。一个女子貌惊天人,性情却让人难以琢磨;另外二人则是世间美男子,只是一个成熟稳重,一个性情急躁。这么看来,真像是,一个成熟大人带着两个孩子。想着这里,欧阳少安忍不住笑出了声。 “欧阳公子,什么事让你发笑?”苏子默问道。 “无事,无事。”欧阳少安摆摆手道。 屋外春雨淅淅沥沥地下着,连绵不绝。他们四人坐在客栈里,品着茶。 “对了,还不知各位怎么称呼?”欧阳少安抿了一口茶,表情极为享受,然后放下了茶杯,说道。 “在下苏子默。”苏子默道。欧阳少安看着苏子默,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子默兄,我们是在哪见过吗?” “我平日里是不出门的,更别提去洛城。”苏子默说道。欧阳家是洛城有名的大户人家。 “那应该是我记错了。”欧阳少安道。 “这位是芊墨雪。”苏子默介绍道。欧阳少安眼睛直盯着芊墨,“真是貌似天人啊,我叫你小雪,好吗?” “好。”芊墨现在看上去非常友善,笑着答道。 “欧阳公子的话太过轻浮了吧。”青尘脸上的表情很不高兴。 “有吗?”欧阳少安道。 “这位是青尘。”苏子默道。青尘这样的说话语气,苏子默都习惯了,他只是怕触犯了欧阳少安。 “那我再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在下欧阳少安,洛城人士,你们可以叫我少安或者三少。”欧阳少安道。 “久仰少安兄的大名。”苏子默道。 “子默兄也知道我?实在是我的荣幸。”欧阳少安和苏子默两人客套来客套去的。 “欧阳三少吗?我从未听过。”青尘自顾自地品着茶,不屑道。 “诶?青尘兄没听过吗?”欧阳少安惊讶道,他觉得自己的名声够远播的了。 “小雪,你听过吗?”欧阳少安凑近芊墨,一脸期待地看着芊墨。 “没有。”芊墨笑着回答。欧阳少安瞬时觉得脑子里一个晴天霹雳,脸上的表情迅速变成了失望。 “小雪居然不知道我。”欧阳少安嘀咕着,一脸委屈的表情。 “那个???”苏子默一时不知道怎么安慰欧阳少安的好,“他们两人一般是不跟外界接触的。” “是吗?”欧阳少安一听,转悲为喜,抓着芊墨的手,急切问道。 “我已有十年未出来了。”芊墨说道。“十年?原来是避世之人,怪不得生得如此空灵。”欧阳少安的情绪转变得太快了,之前的失望都烟消云散了。 “喂,你给我注意点。”青尘硬生生地把欧阳少安的手和芊墨的手掰开了。 “青尘兄,我是有名字的。”欧阳少安和他们熟悉后,真性情也就慢慢暴露出来了。 “谁管你的名字,我警告你别再靠近宫主。”青尘大声说道。苏子默在一旁苦笑。 雨,终于是停了,各家各户都出了门,街上渐渐变得热闹了起来。雨后万物犹如新生,在阳光下发出夺人的光芒。 “雨后的空气就是新鲜。”欧阳少安伸了一个懒腰,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说道。 前面不远处,有买风筝的小贩,那里的风筝五颜六色的,艳丽夺目。芊墨对这些都很好奇,快步走上前去。 “宫主。”青尘赶紧跟了上去。 “子默,你喜欢小雪?”欧阳少安用手肘推了推苏子默。苏子默有些不好意思,“少安说笑了。” “我哪有说笑,我一眼就看出了你喜欢小雪。”欧阳少安笑道。苏子默不说话了,因为这确实是他心中所想。 “我劝你一句,还是要多注意一下小雪。我觉得她有两个人格。当然,我也只是这样猜测而已。”欧阳少安道。苏子默脸沉了些,像是在想些什么。 “子默。”芊墨在风中摊前,手举着一个风筝,对着苏子默,笑着叫唤道。 “我这就过来。”苏子默大步走上前去,欧阳少安也跟了上去。 他们千挑万选,终于选了一个风筝,芊墨爱不释手地抱在怀里。 “小雪,很喜欢风筝?”欧阳少安问道。芊墨笑着点了点头,“风筝可以自由自在地在天上飞。” “可是风筝终究是被风筝线牵着。”欧阳少安说这话似乎别有深意。 这时,一个打着“活神仙”招牌的人拦住了苏子默和芊墨。 “两位,让老夫为你们算个命吧。”活神仙说道。 “不用了。”苏子默道。 “算个姻缘吧。”活神仙根本不顾他们的拒绝,仔细打量着他们,“你们二人命中相克,终是不了了之。” 活神仙的话一出,苏子默愣了一下,连芊墨的表情都有些凝固了。 “什么活神仙啊,都是些乱说话的。我小时候还被说过我活不过十二,现在我不照样好好的。”欧阳少安赶紧来化解尴尬气氛。 “还不快滚!”青尘大声吼道,活神仙一溜烟没影了。 “你们别放在心上啊,那些个算命的都是胡说八道的。”欧阳少安道。 “命是我自己的,以后什么路也得我自己说的算。”芊墨释然道。 “小雪真是霸气啊。”欧阳少安眼泛金光,满脸崇拜。芊墨则是轻轻一笑。 第十四章一人身暖,两相白发(13) 街道上,小贩叫卖声一声比一声高,形形色色的人游走期间。 忽,他们身后穿来一女子的吼叫声,如魔音一般,不绝地在他们耳边环绕。 “欧阳少安!”欧阳少安听见魔音,立马顿住了,浑身打了个寒战,汗毛都要竖起来了,他悠悠地转身看了一眼,然后又转回头来,牵强笑了一下,然后说道,“各位,我要先走了,有缘再见。”说完,欧阳少安一溜就没影了。 “姓欧阳的呢!”欧阳少安刚走,一个女子便追了上来,对着子默他们就一顿质问。那女子摸样有些骇人,半边脸都是红的,和芊墨站在一起,简直就是一个天仙,一个魔鬼,引来路人的指指点点。 “欧阳公子,刚才已经走了。”苏子默道。“死欧阳,别让我抓到你!”女子大吼一声就追着欧阳少安跑了。 那女子走后没过多久,又来了一个人,模样和欧阳少安有些相似。 “三位,在下欧阳仲安,是少安的二哥。”欧阳仲安显得彬彬有礼,说道。 “少安已经离开了。”苏子默道。 “多谢。”欧阳仲安微低了一下头,然后一闪也没影了。欧阳家虽是医药世家,但是只有三公子欧阳少安继承了这一才能,大公子和二公子分别拜师别的门下,武功卓越,在武林中也是一等一的高手。 “他们这是在捉迷藏吗?”芊墨不解,稍偏着头,问着,像是不懂好问的孩子。苏子默答道,“他们应该是有什么事吧。” “哦。”芊墨答着,也不去再想了。 一场小风波就这样过去了,苏子默带着芊墨去到镇外放风筝。 这路上,青尘变得安静多了,少了很多反对苏子默的话,只是一味地观察着芊墨。他觉得这段时间,芊墨变得和以前不同了。现在的芊墨不但喜欢粘着苏子默,性格也变得比以前温和多了。青尘又想到了在苏家庄遗址时,芊墨的表现,她现在似乎有点嗜血。青尘这样想来,倒是觉得芊墨有些双重性格,一个温柔如水,一个确是弑杀成性。 青尘想到这里,抬眼看了看芊墨,眉头舒展不开。 “子默,风筝飞起来了。”芊墨手牵着风筝线边跑边叫唤着,笑得如三月春风。“芊墨,小心别摔着。”苏子默在后面叫道。 在这春风里,他们俩欢笑声阵阵,惹来蜂蝶作秀。 青尘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他希望自己是多想了。他想着苏子默离开后,芊墨该就会变回原来的样子了。 兰都,楼兰四王爷轩王府中。 “报王爷,水镇如意阁一夜之间被大火烧毁,无一生还。”一便衣装扮的侍卫跪在轩王的面前。轩王的面色略显苍白,肩上被绷带固定着。 “还有其他吗。”轩王微微皱着眉头。 “有人说在大火之前的一天,如意阁中来过一个貌惊天人的女子。”侍卫继续说道。 “天人???”轩王略有所思。听到“天人”,他自然地想起了那天救他的女子。 “我知道了,没事就下去吧。”轩王摆摆手,侍卫低着头出了房间,顺便把门带上了。 轩王回忆着那天的情景,表情有些沉醉。 桌上还摆放着那天女子给他的梨,梨经不起时间的打磨,已经不再新鲜。轩王想着,从怀里掏出一条白色绸带,这是那天那女子留下的,他洗净后一直带在自己身上。绸带里还包着一缕丝发,丝发被精心得编成了结,这缕丝发也是那天留下的。 “还会再见面吗?”轩王喃喃自语,话语中是道不尽的思念。 轩王心中微叹一声,收起女子留下的物品,起身走到书桌前,铺上画纸,执起画笔,冥想片刻,然后在画笔落在了画纸上。 一炷香过去了,画纸上的女子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画中走出来了。轩王凝望片刻,随后换了一支毛笔,题词: 惊鸿一瞥,泼墨一仙。 楼兰轩烈轩王举起画轴,细细地看着画中人,神色陶醉,爱不释手。 水镇外。 “欧阳少安,你别跑!”红脸女子穷追不舍。“你别追,我自然就不会跑了。”欧阳少安边跑边喊道,脚程确是越来越快。 “让我抓到你,我一定会让你不得好死!”女子大喊着,她这是要被气疯了。 “那我就更不能被你抓到了!”欧阳少安加快自己的脚步,把红脸女子远远地甩开了。欧阳少安回头,见没有了红脸女子的身影,这才停下来大口喘着起,嘴里还不住喃喃说道,“她是平时吃饱了没什么事做吗?老追着我干什么,累死我了。” 突然,一只大手拍在他的肩上。“啊!”欧阳少安条件反射地立马抬腿想跑,却被那双手抓住了。 “三弟,是我!”来人是欧阳仲安。 “二哥啊,你别吓我啊!会吓死人的。”欧阳少安用手按住自己的胸口,给自己顺了顺气。 “三弟,这一年里,你都跑哪去了,你知道爹有多担心你吗?”欧阳仲安虎口婆心地说着,有些恨铁不成钢。 “我就出来玩玩而已,谁能伤我?给他们胆子,他们也不敢啊。”欧阳少安嬉皮笑脸道。 “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玩心还那么重。”欧阳少安像老妈子一样教训着欧阳少安,欧阳少安知道他这二哥的性子,只是耷拉着耳朵在一旁听着。 突然,他大叫一声,“那有人!” “你别想转移我的注意力。”欧阳仲安十分清楚他这三弟的脾性。 “二哥,真有人躺在那里啊。”欧阳少安道欧阳仲安姑且信了,和少安一起走了过去,那果然有一人,只不过是死人。 少安走进一看,吃了一惊。“三弟,怎么了?”仲安问道。 “我见过他,他是我今天在街上遇见的活神仙。”少安想起道。 “他怎么会死在这里?”仲安问道。 “谁知道呢,那凶手够利落的。”少安看着活神仙脖子上一道细小的口子道。那条口子虽然很细,但是却异常地深,伤口上隐隐有些血渗出。 “唉,都怪他平时爱乱说话,这下好了,命都说没了。”少安叹息道。 “三弟,你什么时候回家?”仲安很快把话题转移了。 欧阳少安眼睛提溜转着,忽他趁欧阳仲安不注意,一溜就从他手中逃脱了。“红脸婆要来了,我先走。”欧阳少安留下话就跑,还边跑边大喊,“二哥,我先去江南溜一圈,然后就回家,你先回去吧,替我向爹还有大哥问好啊。” “唉。”欧阳仲安看着欧阳少安的背影摇了摇头,他这个弟弟真是让他不省心啊。 夕阳西下,一片金黄洒向大地,使大地泛着星星点点。芊墨打开房门,正准备出去,青尘便过来了。 “宫主,七娘叫你回去了。软较已经在窗外。”青尘恭敬说道。这时,苏子默刚好过来。芊墨有些犹豫,似乎不愿意回去。 “芊墨,出来久了,七娘难免会担心,还是回去吧。”苏子默道。 “嗯。子默也一起回去。”芊墨走过去紧紧抓住苏子默的手。 “宫主,你先乘坐软较回去,我和他随后就到。”青尘为了能让芊墨回到银宫,只好忍耐。 芊墨看着苏子默,似乎在等苏子默的回答。“我会回去的。”苏子默知道芊墨在等自己回答,于是说道。 得到苏子默的回答,芊墨心立马就安了,脸上带着灿烂笑容,安心坐上了软较离去了。 “要不是因为宫主,我才不会让你回到银宫。你这次会银宫后,最好找个理由快点离开。”芊墨走后,青尘的脸立马就沉了下来,对苏子默没好气地说道。 “我会的。我离开后,芊墨有你在她身边陪着,我也安心了。”苏子默道。这几日,他心中也不好受,一直再为离开银宫的事为难。他想对芊墨好,想与她一起,但是对于他,芊墨却是高高在上,是他伸手不能触及的高度。 “别说得自己跟宫主关系有多好,你最多也只是宫主生命里的过客罢了。你走后,宫主没过几日便会把你忘得一干二净。”青尘不屑道。 “过客便知足了,这也算得上是一种缘分了。”苏子默平静答话,心中却是感慨万千。 青尘冷哼一声,“果然什么样的师父就有什么样的徒弟,同样的表里不一。让人看着就厌恶!” 苏子默向来尊重林孝天,听青尘这么说自己的师父,他心中有一丝不悦,却还是彬彬有礼的,“青尘,错在我,与家师无关。” “无关吗?我看这关系大了。还说什么君子,我只觉得他虚伪至极!”说到林孝天,青尘的怒气更盛了。 苏子默见青尘气焰高涨,倒像是与自己师父有着多年的仇恨,“青尘,不知你是否误会家师了?” “何来的误会,他做过什么事自己心里清楚明白!”青尘说着,情绪是越来越激动。 见青尘这般,苏子默沉默了,他明白多说无益,最终还伤了和气。 第十五章一人身暖,两相白发(14) 银宫外,天山下,早已是春末的景色,而银宫中却依然是早春之景,花骨朵而还像是含苞待放,蜂蝶依旧作秀,风中花想香味清晰可闻。这里的时间似乎是停止的。 七娘见到芊墨回来,几经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带着微笑说道,“宫主,欢迎回来。” “七娘。”芊墨叫唤一声,忽而又跑到大门那等待着。七娘看着芊墨的背影,眉头不展,陷入沉思。 芊墨守在门前像是深闺中守护丈夫归来的女子,望穿秋水。一段时间过去了,芊墨终于是看见了苏子默的身影,欢快地迎了上去,抓住苏子默的手臂便再也不放开。 “子默。”芊墨抬起头看着苏子默,像是小鸟般依偎苏子默的身上。 “我回来了。”苏子默笑着答道,他笑如三月春风,暖入人心。青尘看了一眼芊墨和苏子默,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然后从他们身边走过,进了屋子里。 银宫中的夜有些凉爽,吹在脸上,湿湿的,带着水气。苏子默从芊墨的房间出来,静静地把门关上。 “苏公子。”七娘是刻意在这里等着苏子默的,她认为有些话还是说出来好。 “七娘,找我有事吗?”苏子默问道。 “苏公子,我们换个地方说吧。”七娘带着苏子默到另一个院子里,给苏子默沏好茶,然后坐下。 过了那么一会,七娘才开口,“苏公子,我就直话直说了。”七娘说了一句,顿了顿,接着再说道,“我并不是认为苏公子不好,只是你和宫主本是不同世界的人,再多相处下去,有害无益。” 苏子默对七娘的这番话早有了些觉悟。“七娘说的,我都知道,我此次回来是打算辞行的。”苏子默的表情有些沉重,他不希望从此与芊墨是路人,命中再无交集。 “我知道苏公子是明白事理的人。人生匆匆,很多人都只是我们生命中的过客。”七娘叹道。苏子默缄默不语,心事越来越重,重得让他窒息。 “那我就不打扰苏公子休息了。”七娘心中微叹,起了身然后离去了。 夜更深了,凉意重了些。 清晨,阳光透过露珠普照着大地,让大地披上了新生的色彩。 苏子默早早地起了床,来到了闲月阁外。徘徊了一阵,终是进了门。 芊墨一早便离了床,俯睡在池边的草地上。和以往不同的是,这次她的身下多了一床竹席,这是苏子默特意为芊墨买的。池边树上的秋千在风中微微荡漾,几只蝶儿停在上面。忽然,池面泛起了圈圈涟漪,蝶儿惊起,飞了一阵,停在芊墨的衣裳上,霎时月白衣裳上多了几只绣蝶。 苏子默的眉头微微皱着,脸上的表情舒展不开。他知道自己非离去不可,但是他的心中却放不下芊墨。 芊墨像是感应到了苏子默的到来,慢慢地睁开眼来。她的睫毛上沾着露珠,在日光下闪闪发光,在风中微微颤着。 “子默。”芊墨稍微起身,叫道。“怎么一早就睡在这里?”苏子默收起自己的愁绪,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喜欢这里。”芊墨笑道。苏子默一愣,然后走了过去。他也感觉到了芊墨的变化。以前的芊墨比较调皮,会时不时拿苏子默来开玩笑。现在的芊墨则温柔如水,对他更是百依百顺。 “坐。”芊墨让出了一块地,示意让苏子默坐下来。苏子默犹豫了一下,坐了下来。芊墨笑着把头枕在苏子默的腿上。 “芊墨。”苏子默有些顾忌,毕竟是没有名分的男女。 芊墨没有说话,微闭着眼。苏子默也不再说话,静静地陪着芊墨。突然,芊墨把脸对着苏子默,睁开眼,注视着他。 “怎么了?”苏子默问道。芊墨神秘一笑,举起自己的手,她的右手小指上绑着一根红绳。 “有人告诉我,若是让自己和自己心爱的人的小指上绑着红绳,他们就会一直在一起,永生都不会分离。”芊墨凝视着红绳,表情神圣而庄重。 苏子默听见这番话,愣住了。他心里有些怀疑,他有些不相信芊墨会心仪于自己。芊墨自顾自地举起苏子默的手,选中小指,把红绳轻轻地绑在了他的手上,然后高兴地举着,观赏着。 苏子默的心情复杂着,他本是来跟芊墨辞行的,结果却是更加不舍。他现在心里万分为难,剪不断理还乱。 “子默,你怎么了?”芊墨见他不说话,问道。脸上笑容如桃花般绽放。苏子默一看见芊墨天真无邪的笑脸,他瞬时觉得什么都无所谓了。 “芊墨。”苏子默凝视着芊墨,“嗯?”芊墨闻声看着他。 “我们永远在一起,好吗?”苏子默俯身,他的唇轻轻地落在了芊墨的唇上,极尽温柔,他的深情如流水般溢出。 芊墨的瞳孔放大,眼光焕闪,沉封的记忆渐渐苏醒。 “芊墨小姐,真是手巧,做的红结比奴婢做得好多了。” “月老牵线都用红绳,若是把红绳绑在自己和自己心爱的人手上,他们会永远在一起。” “庄主终于娶庄主夫人了,庄主夫人端庄贤惠,和庄主真是绝配啊。” “???” 芊墨用力推开苏子默,一脸惊恐地站起来,惊起了停在她衣裙上的蝴蝶。她在颤抖着,惊恐着???“芊墨,对不起,是我冒昧了。”苏子默以为芊墨是在对他的动作表示抗拒,赶紧说道。他想拉住芊墨,可是他越靠近,芊墨就越抗拒。 “不要,不要。为什么,为什么???”芊墨抱着自己的头,不断说着,她的眼中充斥着血,似乎下一秒那血就会从她眼中流出来了。 “啊——!”芊墨突然大叫一声,不顾一切冲了出去,恰好撞上进来的青尘。芊墨什么都不顾,一个劲地往外冲。 “芊墨。”苏子默追了出来。 “你对宫主做了什么!”青尘抓着苏子默的衣服,大声质问道,那目光像是一把利剑,狠狠得瞪着苏子默。 “是我不好。”苏子默自责道。 “你现在马上给我消失,滚出银宫!”青尘怒吼一声,甩开苏子默,然后向着芊墨的方向追去。苏子默也打算追过去,却被七娘拦了下来。 “苏公子,你还是离开吧。”七娘神色冷静地说道。为了芊墨,七娘不得不下逐客令。 苏子默顿了下,然后抬起头来,神色坚定地说道,“请把芊墨交给我,我会用自己的生命守护她!” 七娘虽然有些动摇,但是她不能妥协。“苏公子,你还是离开吧,宫主不是一般的女子。” “我知道现在的我不能承诺什么。我会向家里禀明一切,我会努力做一个能配得上芊墨的人。”苏子默似乎是有所觉悟,他不打算就这样放弃芊墨,从此变成生命中只有一次的陌生人。 “你跟我来。”七娘带着苏子默来到陡峭石壁下。七娘把手搭在石壁上,石壁下显现一个洞口。 “你走吧。” “我还会再回来的。”苏子默留下话就从山洞里离开了。七娘神色平静地关上了洞口的门。她没有让苏子默忘记在银宫的一切,因为她对苏子默抱着希望,希望他改变芊墨的人生。芊墨的生命还很长,她不能一直活在过去。 “希望不要出现第二个紫苑。”七娘叹息一声,然后离去。 芊墨一直跑,最后躲进了寒室里。 “宫主!宫主!”青尘在门外大声叫着,但是里面一直没有回答。寒室的石门有千斤重,青尘根本移动不了,只能在门外干着急。 缭绕的烟雾里,芊墨俯身在冰棺上凝眸,注视着冰棺里的人。她的眼渗满了泪水,轻轻地从她的脸上划过,掉落在冰棺上,凝结成泪珠。 “他不是你。”芊墨对着冰棺里的男子轻声说道。她的声音哽咽,颤抖着。 “我的红绳还没有为你戴上,你不会吻我,你爱的人不是我。”芊墨越说越激动,那天的记忆也越来越清晰。 “你为什么不说话,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说就离开我。”芊墨把脸紧紧贴在冰棺上,想距离苏曜堂更近一些。 寒室门外,青尘手握着青铜剑,在门外乱砍一通,可寒室们仍然是丝毫未动。 “青尘,冷静点。”七娘走了过来,止住了青尘的发狂行为。 “宫主她???”青尘很担心芊墨,他在懊恼着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没事的。”七娘安慰道,然后走到石门前,“宫主,我是七娘。” 过了一会,石门终于打开了,里面的寒气如猛兽不断向外面袭来。七娘走了进去,青尘也跟着进去。他们在缭绕的烟雾中找到芊墨。 青尘是第一次进入寒室里。即使他内力深厚,但是也吃不消寒室里的温度。 “宫主,你没事吧?”青尘看见芊墨完好地在那,心里才放心下来。但当他看清冰棺中人的面貌时,他怔愣住了。石棺里的人和苏子默长得十分相似,若不是对他们熟悉的人,真的会看错。他似乎记起来了,十年前,他第一次见芊墨,芊墨一身血,怀里抱着的便是这冰棺中的人。 “青尘,你出去吧,宫主交给我。”七娘说道。她一方面有话要和芊墨说,另一方面她担心青尘受不了这里的温度。 青尘看了一眼芊墨,又看了一眼冰棺里的人,然后转身出去。 第十六章一人身暖,两相白发(15) 七娘走进芊墨,看着芊墨悲伤的脸庞,一如当年。 “宫主,苏公子已经离开了。”七娘平淡地说道,芊墨的脸上没有产生任何变化,也没有说任何话。 “你心里很明白苏庄主已经去世了,你知道苏公子和苏庄主不是一个人。”七娘安静地诉说着,芊墨没有否认,她的心里此刻是清醒的,她清楚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也清楚苏子默和苏曜堂是两个不同的人。 “七娘,我是不是变得很奇怪?”芊墨看着七娘,脸上的泪痕早已干枯。七娘摇了摇头,“宫主不管变成什么样也还是宫主。” “我觉得自己变得很奇怪。”芊墨心里已经察觉自己的变化。她变得想要依靠苏子默,当看见有人对苏子默不利,或是让苏子默从自己身边离开,她会有嗜血的冲动,她会想要把他们撕碎。 “一切都会好的,你还是你。”七娘抚摸着芊墨的头。这么多年了,七娘待芊墨像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一般。有了七娘的安慰,芊墨的心平静了许多,她从冰棺上面下来,站在七娘的身边。 “宫主,青尘很担心你,他在外面。”七娘慈爱地看着芊墨。 “嗯。”芊墨离开七娘的身边,走了出去。 青尘焦急地在门外等着,心里很不安定。芊墨对于他说来,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 “青尘。”芊墨走了出来,第一眼便看见了青尘,于是叫道。青尘猛地转身,假装镇定地看着芊墨,唤了一声,“宫主。” “对不起,青尘,害你担心了。”芊墨笑着说道。看着芊墨的笑,青尘心中霎时就释然了,心也安定了下来。 “宫主没事就好。”青尘道。他感觉芊墨变回了原来那个她。现在,苏子默离开了银宫,他们又能回到了之前的生活。 青尘希望这样的生活一直继续下去,但是事与愿违,该来的终究是逃不掉的。芊墨和苏子默的劫终究还是要来。多年之后,青尘懊悔当初没有一剑杀了苏子默,亲手斩断这段孽缘。 苏子默从山洞里面出来时,已经是天山下了,那出口也自动隐蔽了起来。苏子默抬头眺望,天山上依旧大雪纷飞,他突然觉得银宫的遭遇像是一场梦,一场美得让人不想清醒的梦。 苏子默收回了视线,坚定了自己的决心,然后朝着自己生长的地方走去。他告诉自己,他一定还会再回去的,回到芊墨的身边。 荣镇。 依旧是昔日景色,市井里,叫卖声连连,小孩欢快地跑过街道。 苏子默穿过荣镇,来到荣镇南边的郊外,也就是自己的家。远远望去,前面简陋的屋舍里,一名妇人安静地坐在屋内,不知在思索什么。她的头发泛白,眼角,嘴角挂着皱纹。 看着眼前景,苏子默的心情沉重着,他轻轻推门,走了进去。“母亲。”他轻轻叫道。妇人微微偏头,看了苏子默一眼,然后起身,“我去镇长那一趟,你去书房。” “是。”苏子默知道他母亲的意思。科举将近,他母亲想要他一举高中,振兴苏家。 陋室,是荣镇上一家有名的茶楼。这茶楼足足有三层楼高,算是荣镇上壮丽的建筑之一。这里来往的客人大多是江湖中人或者是达官贵人。这茶楼也是天下消息收集和传播的地方。 茶楼一层西边靠窗的位置坐着几个男子,他们边喝着茶边谈论着天下大小事。 “我听说轩王差点被人暗杀。”一男子一脸厉害神色,一惊一乍地说道。 “我也听说了,好像就是在我们隔壁镇上。”一男子附和道。 “这暗杀的人十有八九是太子派来的。”一男子一脸肯定神色说道。 “这楼兰二皇子不是已经是太子了吗?为什么还会派人暗杀轩王。”有人提出疑惑了。 “这你就不懂了,轩王才华出众,是个不可多得的皇子。轩王的母亲兰妃的母家背景深厚。要不是因为轩王排行第四,他早就做了太子。” “自古帝王家多出兄弟相残,亲情薄如纸啊,唉。” “???” 东侧的几个人谈论又有所不同。“知道前几天水镇如意阁的事情吗?” “怎么不知道,听说除了那晚不在如意阁里的凤娘,其余的一个都没有跑出来。” “你说这也奇怪,如意阁这种花天酒地的地方,晚上怎么会锁着门。”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我听说啊,这火跟‘妖女’有关。” “妖女?你是说天山上的妖女吗?” “对,如意阁被烧的前一天,阁里来了一个美若天仙的女子,传言那就是妖女。听说是他们抓了妖女,想让她做阁中姑娘,妖女大怒这才烧毁如意阁。” “说到妖女,我想起一件事来。我记得我十岁的时候,南月山上的苏家庄不也是被一场火烧得什么都不剩。” “我也记得,好像还是在苏庄主大婚那天。那时候我爹都不让我出门,说是怕冤鬼缠身啊。” “对,对,对,后来都说是‘妖女’干的。” “那这个‘妖女’和那个‘妖女’是一个人吗?” “如果是的话,那她真的是妖女了,这都过了十年了。” 议论的人说到这里,面面相觑,不禁打了个寒战。 “我记得镇外住着一户人家,好像是苏家庄的人。” “对,就是苏家庄的。苏庄主的母亲带着二少爷恰好不住在庄里,所以躲过了一劫。” “诶,那不就是苏母吗?”一个人瞧见门前路过的苏母,指着说道。 几个人透过窗户,看着路过的苏母。苏母察觉到了他们的目光,并没有生气,挺直了身子,更加精神地走过,端庄的姿态毫不逊色于大户人家的老夫人。 苏母是刚从镇长家出来,往家里走。苏母平日里都不跟镇上的人交流,一心只为了教导苏子默。苏母的丈夫本过世得早,她一人拉扯大两个孩子。大儿子,苏曜堂年轻时一举考中文武状元,名震当时。又因为他为人谦和,浩然正气,被大家尊称为君子,建立了苏家庄。不料,苏曜堂英年早逝,随着时间的推移,世间也渐渐淡忘了他,即使记起来,也只是惋惜当年的那场大火。 苏母回到家中,看了一眼在书房里读书的苏子默,然后去忙活自己的事情。她似乎不打算询问苏子默这段时间的去向,她在乎的从来就只有一件事——振兴苏家。 苏子默手握着书本,心思却飞到了九霄云外。他心里想着芊墨的事,想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还在生自己的气。苏子默这次回来就是打算向自己的母亲禀明一切,得到母亲的同意,但是真正面对自己母亲的时候,他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思索前后,他起身出了书房。苏母听到了动静,并没有抬头,“你今天的功课好了吗?”苏母平静说道。 “母亲,我有事想跟你谈谈。”苏子默下决心道。 “有什么事以后再说。”苏母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我爱上了一个女子,我希望母亲能够成全。”苏子默说完,然后看着自己母亲的脸,观察着她的表情。 “这事以后再说,你现在应该考虑科举考试。”苏母顿了会,然后说道。 “我知道了,母亲。”苏子默知道自己再说什么,都是无用,只好回了书房。 苏子默回来也有一些日子了,他心里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他不能违背自己的母亲,背孝而行;又不能负了芊墨。内心苦闷的苏子默出了家门,来到了月牙湖,来到他与芊墨结缘的地方,睹物思人。 月牙湖,湖面如镜,倒映着苏子默的身影。几只虫浮在水面上,泛起点点涟漪。物,终究不是人,解不了相思之苦。 苏子默无奈,只好黯然离去。 “李四,你记得我们误入天山的事情吗?”程高追着一名背着柴的男子道。 “说了不记得,我如果去了天山早就死了,还在这里吗?”李四不耐烦道,然后走了。 程高深锁着眉头,他想起那日服下的药丸。那日,他觉得事有古怪,于是把药丸含在嘴里并没有吞下,所以银宫的事情他还记得一清二楚。 程高想,他们一行四个人,若是只有他一人说银宫里的事情,而其他三个都否认,那镇上的人一定会认为他疯了。他想还是守住这个秘密为好。程高走了没多久,遇见了苏子默。 “程高。”苏子默叫道,脸上有些惊喜,他之前还担心着他们的安危,这下总算是放心了。 “额???苏???子默。”程高有些被吓到,吞吞吐吐道。 “你们都没事吧?”苏子默问道。 “我们?谁啊?”程高那日亲眼看见苏子默和银宫里的人在一起,他不想被苏子默知道他并没有忘记银宫的事,怕招来杀身之祸。 “你不记得银宫的事情吗?”苏子默觉得事情有些奇怪,试探地问道。 “什么银宫?苏子默,你在说什么啊?”程高装糊涂道。 “应该是我记错了。”苏子默笑道。程高听苏子默这样说了,赶紧走开了。 苏子默想了一下,觉得这事应该和七娘有关,这应该是为了保护银宫不被外界人知道。苏子默想既然这样,他也绝对不能对外界人提起银宫的事。 第十七章一人身暖,两相白发(16) 苏子默低着头走着,心事重重的。突然,苏子默变得警觉起来,视线拉向身后,忽他一闪,隐了起来。这时,一个中年男子追了上来,四处张望。 人怎么就不见了。 “你为什么跟踪我?”苏子默走出来,面对着中年男子,眼神凌厉地说道。 “子默,真的是你啊。”中年男子一见到苏子默,一脸的欣慰神色,走上前便抓着苏子默的胳膊。苏子默听见中年男子这么说,满心疑惑,仔细打量着,却还是不认识眼前的人。 苏母坐在桌边缝缝补补的,她眉头不舒,似乎是有心事。 “三妹。”苏子默带回来的中年男子一进门就激动地叫道。苏母闻声抬头,眼中充满着惊讶。中年男子快步走近苏母,“三妹,你不认识二哥了吗?” 苏子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脸疑问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和这个陌生的中年男子。苏母整理了一下心情,然后对苏子默说道,“子默,见过你二舅。” 苏子默顿了一下,然后对着中年男子道,“子默见过二舅。” “没想到子默已经是那么大了。”中年男子欣慰道。 “子默,你回书房去。”苏母说道。“是。”苏子默看了一眼中年男子,然后出去了。 “三妹,这些年我找你找得好苦。”中年男子说道。“辛苦二哥了。”苏母道。 “当年见子默还是个奶娃娃,没想到就长这么大了,长得越来越像曜堂了。”苏子默的二舅说到这,脸上的表情沉了下来,“曜堂走得早。” “我不会让曜堂死不瞑目的。”苏母回忆起过去,咬牙道。她辛辛苦苦等这么多年,为了就是有朝一日报仇,洗了苏家庄的耻辱。 “如今柳家就只剩我们了。”二舅叹道。“柳家发生什么事了?”苏母焦急问道,虽然她当年被赶出了柳家,但她却是不怨恨。 “那日我偷偷去见你和子默,回去后才得知柳家被兰妃的娘家人胡乱安上罪名,遭到灭门之灾。这些年,我一边躲避追杀的人,一边寻找你们母子。”二舅说道。 “寻得明主,才能安定苍生。”苏母坚定道。 “三妹,其实爹还是很舍不得你,当年你走后,爹便一病不起。”二舅想到过去的事情,叹道。 苏母本是官家柳家的三小姐,后跟苏子默的父亲相恋。因为苏子默的父亲是江湖上的无名小卒,苏母的父亲反对他们在一起,可苏母死活都要追随苏子默的父亲,最后,闹得被家里赶了出来。 “都过去了,如今苏家和柳家的事都交给子默了。我这么多年避世栽培子默,为了就是复兴家族的一天。”苏母说道,表情坚定。 “是啊,这些只能靠子默了。”二舅叹道。 苏子默离开后,芊墨整日待在闲月阁中。有时,睡在竹席上看着池中鲤鱼嬉戏,有时坐在秋千上,眼神空洞着,不知在想什么。 青尘每日见到这样的芊墨,心里很不是滋味,但又苦于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本以为芊墨可以回到以前的生活,现在看来,应该是回不去了。他好恨,恨苏子默的出现扰乱了他们本该平静的生活。 忽,芊墨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露着点点微笑,笑如春风。忽,又低眉沉思,深锁眉头。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心很沉,很失落。 青尘走近,手握住秋千上的绳子。芊墨惊起,猛地转身,脸上的表情带着喜悦,“子???”芊墨转身看见是青尘,脸上的表情沉了下来。 青尘明白芊墨以为自己是苏子默,他再也忍受不了。 “宫主,你还要欺骗自己到什么时候。你心里根本就没有苏子默,他只是个代替品而已!他已经走了,不会再回来了。”青尘吼道。 “他不是代替品。”芊墨喃喃说道。 “全都是他的错。他早应该消失。”青尘眼中满是杀意,他恨自己之前没有下手把苏子默杀了。 “你说什么?”芊墨看着青尘。 “我要杀了他。”青尘一字一顿地说道。他话音刚落,芊墨睁大双眼,眼眸渐渐地变成了血红色。一眨眼的时间,青尘已经被芊墨按在了墙上,墙上被猛烈撞击,出现了裂缝。 “我不准你杀他!”芊墨完全变了样子,冷声命令道。她浑身散发着杀气,像妖,像魔。 “宫主!”七娘恰好赶过来,看见这一幕,赶紧阻止芊墨。芊墨像是突然醒悟,惊恐地看着青尘,然后颤抖着松开了手。 “对不起。”芊墨留下话就转身离开了。青尘捂住胸口,血猛地冲上来,青尘咳了一地的血,红得妖艳。他脸上带着笑,笑得十分凄凉。 七娘把青尘带进屋,帮他处理伤口。“青尘,别怪宫主。”七娘说道。 “就算宫主杀了我,我也不会有任何怨言。”青尘道。他只是不甘心宫主心系着苏子默。 七娘叹了一口气,说道,“青尘,我跟你说一个故事。”七娘顿了顿,似乎在整理着回忆。 “四十年前,武林中有一个银发女子,叫陵紫苑,她美得不可方物,她若甘居第二,天下便没有第一了。她爱上了当时人称剑神的崔景。紫苑被天下人称作‘妖女’。她与崔景,一正一邪。天下人自然反对她和崔景两人在一起。紫苑像是有与生俱来的魔性,谁反对他们,她就杀了谁,激起了天下人的共怒。最后,她杀光了所有她认为对她和崔景存在威胁的人。崔景忍受不了这样的紫苑,却又不忍心亲手杀了她,于是从断崖上跳了下去。之后,紫苑也在江湖上消失了。”七娘平静地说着。 “没有人知道紫苑的去向吗?”青尘问道。七娘摇了摇头,“崔景死后,紫苑回到了天山银宫,一段时间后她就死了。”七娘的脑子里回忆起紫苑死时的悲伤容颜。容华谢后,不过一场山河永寂。 在芊墨之前,九尾银狐就是入住在陵紫苑的体内维持着她的生命。紫苑一生被爱束缚,崔景死后,她不愿继续存活,于是请求九尾银狐舍弃她,让她追随崔景死去。 “我不会让宫主变成第二个紫苑!”青尘坚定地说道。他不能让苏子默毁了芊墨一生,抹杀了芊墨的一生。 七娘没有回答什么,略有欣慰地看了一眼青尘,然后出去了。七娘看着院子,出了神。那年,她只有五六岁,就是站在现在这个位置看着紫苑依偎在崔景的怀里。一晃就是四十年,如今早已经是物是人非了。 或许,死去的紫苑和崔景已经幸福地在一起了,没有世人的责备与阻拦。 苏子默还是一天天重复着他母亲吩咐的事。日子一天天过去,苏子默对芊墨的思念之情有增无减。几个时辰下来,画纸上芊墨的容颜清晰可见,苏子默望着这样的芊墨出了神。苏子默望了一眼屋外的母亲,无奈把画卷收了起来。 “子默。”突然,一女子大叫着走了进来。苏子默看见女子,一脸惊讶,“倩颖,你怎么来了?” “当然是来看你的啊,你这么久都没有去名剑山庄看我。”林倩颖嘟着小嘴,说得委屈。 “子默,今天就学到这,好好招呼倩颖。”苏母听见声音就知道是林倩颖来了,于是说道。 “是。”苏子默放下手中的书本,起了身。 “谢谢苏伯母。”林倩颖笑道。 苏子默带着林倩颖出了门。 “你这么久都干什么了?也不回名剑山庄,我一个人都无聊死了。”林倩颖抱怨道。她和苏子默算是青梅竹马。 “师父不是在吗?还有那么师兄弟陪你。”苏子默道。苏子默不算是名剑山庄的正式弟子,只是跟着林庄主习武。 “那也无聊,所以我这次偷偷下山来找你。”林倩颖道,一脸的自豪。 “师父不知道你来吗?”苏子默问道。林倩颖摇了摇头,“爹要是知道,肯定不会让我来的,所以我就自己偷偷跑出来了。”林倩颖笑眯眯说道,她还为自己的行为引以为豪了。 “我送你回去。”苏子默脸沉了下来,说道。 林倩颖听见苏子默这样说,大吃一惊,“为什么!我才刚来,你又让我回去!” “你这样跑出来,师父会担心的。”苏子默说道。林倩颖就是不依,“不回去,我就是不回去。我堂堂名剑山庄的大小姐,有谁能伤得了我。” “你必须回去!”苏子默态度坚定,他不能让他师父担心。以前林倩颖也偷跑过出来找他,闹得整个名剑山庄鸡飞狗跳的,几天不得安宁。 “你!”林倩颖脸气得通红,眼泪汪汪的,却又扭不过苏子默。 尽管林倩颖再怎么不愿意,苏子默下了决心,说什么也要把她带回去。 于是,他回家请示了一下母亲后,便带着林倩颖回了名剑山庄。 第十八章一人身暖,两相白发(17) 正当名剑山庄因为大小姐不见了,急得团团转的时候,林庄主收到苏子默的飞鸽传书,告诉他林倩颖和他在一起。 “我也正有事要招你回名剑山庄一趟。”林孝天拿着书信道,眉头微微锁着。 颜希坐在石阶上,来回摆动着腿。 “颜希小姐,今天天气比较凉,还是回屋子里去吧。”侍女叫道。 颜希摇了摇头,“我就坐在这里。” 颜希坐的地方刚好能看见名剑山庄的门外,一排排的阶梯通下山下,看着十分陡峭。没多久,石梯上出现了两个人的身影。 “倩颖姐姐回来了。”颜希欢快地叫唤道。侍女也看过去,“真的是大小姐回来了。” “和倩颖姐姐一起的是谁?”颜希看着苏子默道。“他是苏公子,也是庄主的徒弟,听说还是大小姐的未婚夫呢。”侍女笑道。 “哦。”陌颜希点了点头,又朝苏子默看了几眼。 苏子默回到名剑山庄,便立即去拜见林孝天。“师父,倩颖已经送回来了。”苏子默行礼道。 “那就好,倩颖真是太乱来了。子默,你母亲还好吧。”林孝天问道。 “母亲在家一切都好,母亲让我代她向师父问好。”苏子默道。 林倩颖嘟着嘴,还在赌气苏子默把她送回来,她本想打算在外面和苏子默玩一阵子的,却被苏子默硬抓了回来。 “倩颖姐姐。”颜希见林倩颖回来了,便来找她。 “颜希。”林倩颖叫道。 “我刚才看见倩颖姐姐回来了,所以就过来了。送倩颖姐姐回来的哥哥呢?”颜希问道。 “你是说子默啊,他被爹叫去了,在谈话呢。”林倩颖答道。 “那子默哥哥是倩颖姐姐的未婚夫吧。”颜希只是好奇,随便一问。这一问,红了林倩颖的脸,她说话都变得结巴了。 “哪???有???” 看着林倩颖的反应,陌颜希轻轻地笑着。 苏子默和林孝天谈了几个时辰才从房里出来。“子默。”林倩颖一见苏子默从她爹的房里出来了,便迎了上去。 “这次你多留些日子。”林倩颖有些害羞说道。 “倩颖,我还有其他事情,明天就得下山了。”苏子默道。 “怎么才来就要回去了。”林倩颖一脸的失望,她都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和苏子默待在一起了。 “倩颖,子默也有自己的事情,你别那么任性。”林孝天出来道。 “是,爹。”林倩颖嘟着嘴就离开了。 山上,春来得早,去的也早。满山的红艳开始褪去,嫩绿慢慢向熟绿演变。 第二日,苏子默早早地就离开了名剑山庄。这之后他马上就得去兰都赴考了,他想去之前再见一次芊墨,所以趁这次出门去天山一趟,虽然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见到芊墨。 天山的雪不随四季变换,常年都飘着鹅毛大雪。苏子默本是去寻那条密道,没料却再也找不到,他只好下决心穿过天山。苏子默运气护住自己的心脉行走在大雪之中,大雪毫不留情,越下越大。雪花虽软,但是打在他身上却是异常的沉重。 “芊墨。”苏子默停了停脚步,望着眼前的一片虚白叫道。忽,他似乎是看见了芊墨笑着朝他走来,脸上也露出了点点笑容。 天山银宫中,芊墨伏在池塘边上,手拨动着池水,泛起圈圈涟漪。突然,她惊起,她听见有人在呼唤她。芊墨起身,想离开,却被青尘拦住了,“你哪都不能去。”青尘知道是苏子默回来了。 “青尘。”芊墨看着青尘,眼神坚定,她是非去不可。 “他配不上你!”青尘厉声道。 “对不起,青尘。”芊墨心意已决,一跃便飞走了。 青尘紧皱着眉,一拳打在石墙上,然后转身离去。 所视之处,一片雪白。苏子默一直行走在冰天雪地中,脸色变得苍白。他想到见到芊墨。这么多年,这是他第一次听从自己内心的愿望。 “苏子墨!你为什么还要回来!”这时,雪中出现了青尘的身影。 苏子默一见是青尘,心中有些欢喜。“青尘,我想见芊墨。”苏子默有些虚弱道。 “宫主是不会见你的,你也没有命活着见宫主。”青尘这次是真的起了杀心,他不能再让苏子默影响芊墨。说罢,青尘便拔剑迎上苏子默。苏子默无奈只好出剑相迎。 青尘早已适应这种雪地,占了上风。青尘招招致命,苏子默频频闪开攻击,但还是不免负伤。 “苏子默,去死吧——”青尘血红着双眼,大吼一声。 千钧一发之际,青峰剑被打落了,直直地插在雪地上。周围的雪自动避开了他们所在的地方,芊墨从天而降。 “芊墨。”苏子默叫道。芊墨脸上的表情很冰冷,像是这天山常年不化的冰雪。 “你走吧。”芊墨冷声说道,她心中尚还存在着一丝理智。 “我知道我现在没有资格说什么,但是这次我想忠于自己的心,所以我回来了。”苏子默的表情很认真,“芊墨,请给我这个机会,和你在一起。”苏子默不会用太华丽的词去修饰自己的感情,他爱眼前的这个女子,想要与她长相厮守。 芊墨看着苏子默,脸上冰冷的表情有了一丝融化。 “住口!”青尘听苏子默这么说,眼中杀气更烈,收回青峰剑便要攻过去。芊墨一挥袖,白绸飞去,缠绕着青峰剑。 “宫主,他不能留!让我杀了他!”青尘吼道。 “不准杀他!”芊墨看着青尘,双眸变成了血红着,鲜艳欲滴。那血红与四周的雪白形成鲜明的对比,撞击着人们的视线。此时的芊墨,浑身散发着杀气,她的话不容任何人违抗。 青尘不甘,但是身体却怎么也动不了。 “芊墨——”苏子默轻声叫道,下一秒他便倒下了。 银宫,风景依旧。 苏子默慢慢睁开眼睛,此时,他已经身处银宫。 “你醒了。”七娘看着苏子默睁开了眼睛,脸上的表情放松了些,站起了身来。 “我又给你们添麻烦了。”苏子默抱歉道。 “宫主在外面。”七娘说道。七娘心中对苏子默还保留了一丝希望,所以当初没有消去他的记忆。她不知道自己的希望是对还是错,但是她知道芊墨的人生不该如此,不该永远停留在过去。 苏子默听了七娘的话,起身出了屋子。 屋外,池塘边上。 芊墨一身素白衣裳,静而慵懒地躺在竹席上,一头青丝散落在肩头,竹席上。几只彩蝶围着她翩跹起舞,池中鱼儿簇拥着她的倒影。芊墨闭着双眼,像是小憩又像是冥想。 芊墨安静的时候像是一尊神圣不可侵犯的仙女像,她动时,每一个动作都牵动着别人的心。她的一颦一笑会让人沐浴春光之中;她的冰冷会把人瞬间打落寒窟。有时候,苏子默真的不知道该拿芊墨怎么办,一旦爱上了,很多事情都会变得身不由己。 很久以后,苏子默想起当年,却也从来没悔恨过。就算从头来过,就算结局还是如此,他也会像当初那般选择。 人生命格,早就有定数。 苏子默站在门口,看着不远处的芊墨,静静的。芊墨似乎察觉到了苏子默的视线,缓缓地回头,对上苏子默双眸的瞬间,浅浅一笑。 闲月阁中。 池塘里的荷叶不觉中长了许多,荷花呈现着含苞欲放的趋势,偶尔有一两只蜻蜓飞过来,盘旋,落下。银宫似乎开始向夏天迈进。 “芊墨。”苏子默轻声呼唤,把手伸向芊墨。芊墨抬头,低笑,把手放在苏子默的手上。苏子默轻轻一拉,芊墨撞进他的怀里。苏子默心里欢喜,但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你脸红了。”芊墨低头笑道。“有吗?”苏子默心里一紧。 “我就是这么一说而已。”芊墨笑得更欢了。苏子默感觉到芊墨变回了自己初遇时的那个她,会调皮地拿着他开玩笑。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苏子默抱着芊墨,低声道,“此生有你,足矣。” “嗯。”芊墨的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依偎在苏子默的怀里。她不想再活在记忆里了,她想依靠眼前的人。 池面上,两人依偎的身影清晰可见,几只鲤鱼游过,泛起圈圈涟漪。 七娘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虽然欣慰,但心中却是千万愁绪。 青尘气恼,一拳打在石墙上,手被划破,渗出血来,一滴,两滴???。他一直认为芊墨和苏子墨不会有好的结果,他不想看见芊墨因为苏子默受伤的一天。 “青尘,事已至此,看开些。”七娘说道,她知道青尘心中不好受。青尘也爱芊墨,他只想守在芊墨身边,一生相伴。如今,苏子默的出现乱了一切,他如何甘心。 七娘无奈,摇了摇头,然后叹息一声。 他们终究是逃不过“情”字,亦如当年的陵紫苑和崔景,终是被“情”字所困,迷离失散。 第十九章花残身离,血漫忌泣(1) 美好的时光总是异常的短暂。苏子默清楚自己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他要去完成他母亲的心愿。只有这样,他才能按照自己的心愿,和芊墨在一起,如他所说“白首不相离”。 “两个月后,我就会回来。”苏子默道,心中却是万分不舍。 “我等你。”芊墨对着苏子默展现最灿烂的微笑。“嗯。”苏子默回芊墨一个微笑。 “那要带月牙糕给我。”芊墨像个孩子一样撒娇道。“好,什么都给你。”苏子默宠溺地说道。 突然,芊墨踮起脚尖,轻轻地在苏子默的脸上啄了一口,然后看着苏子默。苏子默被芊墨这一举动吓住了,愣了会,然后笑着紧紧抱住芊墨。他们的身影融入银宫中的春景之中,合成一副和谐春景图。 感情是一种很微妙的东西,它悄悄地来,悄悄地走,不需要轰轰烈烈。 苏子默低头看着芊墨,他觉得之前自己的考虑都是多余的,他想只要芊墨站在了自己的面前,任何事都变得无所谓,任何事情都能够迎刃而解。他心中暗暗发誓,此生定要守护在芊墨身边,生死不离,白首相随。 第二日,苏子默便要暂时离开银宫了。芊墨站在闲月阁门外,脸上有些愁绪。 “芊墨,我走了。”苏子默心中也有万般不舍,但是为了以后,他不得不离去。 “嗯。”芊墨微微点头,露着浅笑。苏子默和七娘对视一眼,微微低首,又看向芊墨,留下一个坚定的眼神,然后转身离去,不再回头。 芊墨站在原地,久久伫立,不舍离去,就像一个目送丈夫远行的妻子。芊墨终究也还是一般女子,她心中也渴望的与一般女子相同。 七娘低头深思,她不确定自己这样任由芊墨和苏子默发展算好还是坏。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芊墨去寒室的次数在减少。她想,或许苏子默真的能让芊墨放下苏曜堂。 苏子默走了没多远,青尘从半路上杀了出来,他怒目相对,浑身散发的杀气若是能杀人,那苏子默已经死过百回千回了。 “青尘,刚才未见你,还未向你辞行。”苏子默有礼道。 “见不见我又有何干!我是来带你看一样东西,跟我走。”青尘留下话就走。苏子默前后思索了会,还是跟着青尘走了。他们走在桃花林里,苏子默是记得这片桃花林的,过了桃花林便是寒室。 “不知带我来为何事?”苏子默思索不出青尘的用意,问道。 “别问那么多了,看了你自然就明白。”青尘冷声道。 他们一路进了寒室。浓厚的雾气把他们包围,苏子默感觉寒室里的空气像刀一样,割着自己的皮肤。 他们一直走,走到了另一间石室,那里正是冰棺所在地。冰棺被雾气包围着,看得不是很真切,苏子默索性走进看,当看见冰棺中人的样貌时,苏子默的瞳孔放大,脸上都是不可思议的表情。 “你现在该知道自己的地位了吧。”青尘冷笑道。“这才是宫主心中的人,你不过是个代替品。” 苏子默的脑子里突然想起“曜”这个字,他总是会从芊墨的口中听见这个名字,现在想来,这应该就是这棺中男子的名字了。 “现在你可以走了。”青尘要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苏子默心中很不平静,脑中也是空白一片,无神地出了寒室,离开了银宫,走出了天山。 苏子默走后,青尘冷哼了几声,忽而又大笑了起来,笑声中满是悲凉。 苏子默回到家没两日便启程去兰都赴考了。十年寒窗苦读只看这朝了。 苏子默走后,苏母进了他平日是学习的书房,静静地看着,心中是说不出的滋味。苏母看了会,然后开始帮苏子默整理书房,一不小心碰倒一副画,画卷在地上铺开来。苏母正想去拾起,当瞥见画中所画子物时,她脑中一阵轰响,全身开始颤抖。 “母亲,她就是芊墨了。”那年,她回到了苏家庄,苏曜堂带着一个小女孩给她看,那容貌和这画中人一模一样。 那年,苏家庄庄主大婚,这个女子冲进大堂,杀光了所有的人,一把大火烧尽苏家庄。 “哈哈。”苏母突然大笑起来,像是疯了一般,“我要让你血债血偿!血债血偿——!” 兰都,是楼兰国的国都,是皇帝所在的地方,极尽繁华。正值科举,兰都里多了不少书生,大家都盼着能一举高中,为国家效力。 “你什么东西,敢挡本大爷的路!”一个面目狂傲,目中无人的贵家公子大声呵斥道。旁边是一个文弱的书生低着头,不住地赔礼道歉。 “道歉就有用了?那我杀了你跟你说对不起,行吗!”那贵公子的侍从大声说道,万分嚣张。 “还废话什么,给我打!不然以为本公子好欺负!”那贵家公子吹了吹自己的手,说道。 那些侍从得令立马就围住了那书生,书生手无缚鸡之力,连忙求饶。 “看你这穷酸相也想来考状元,你还是滚回去吧。”贵公子鄙视道。“给我打!” 说完,围着书生的人就想动手,可手还没落下就被人抓住了手臂。来人正是苏子默。他本是路过,实在看不过这么多人欺负一个文弱书生,便上前制止。 “你活得不耐烦了吧。”一个侍从对着苏子默大声吼道。 “这位公子已经道歉了,几位没有必要出手伤人。”苏子默谦谦有礼。 “你又是从哪冒来的?你知道我是谁吗!敢教训我!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吧。”贵公子两手叉腰,大声道。 “当今罗丞相之子罗杰成,罗公子。”苏子默道。 “你知道就好。”罗杰成见苏子默道出了自己的名字,心中有些得意。“知道还不让开。本公子看在你有些眼光的份上,不追究你,你走吧。” “罗丞相为人谦和,明白事理,段不会因为这位公子的无心之过,责罚于他。只不过罗公子你得理不饶人,实在有些说不过去。”苏子默说道,他既然插手了,就不会这么离开。 “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这样说,也就别怪我对你也不客气了。”罗杰成有些怒了。“给我打!”一声令下,手下的人把他们包围起来。 这时,一人从天而降,恰好站在他们两方之间,“你们真是过分,以多欺少。” “少安。”苏子默一眼认出了眼前人,叫道。“嘿嘿,子默,好久不见啊。”来人正是欧阳少安,他笑嘻嘻地和苏子默打着招呼。 “少跟我在寒暄!”罗杰成气急,派人攻了上去。他们刚一动,全身就瘙痒难耐,根本就没心思再攻击。 “你们干什么,还不给我上!”罗杰成大叫道。 “天下人都知道我救人一绝,其实我用毒也一绝。”欧阳少安笑着道。 “罗大少爷,你要不也试试这滋味?”欧阳少安戏谑地说道。“你???”罗杰成有些怕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不想的话就给我滚!”欧阳少安大喝一声,那些人立马逃跑,欧阳少安看着好笑,在后面大声道,“解药我已经送到丞相府了。” 罗成杰一跑,四周围观的百姓都拍手叫好。这罗成杰仗着自己是丞相之子,到处欺压百姓,百姓们都是敢怒而不敢言,这下总算有人给他们出看恶气了。 “客气,客气。”欧阳少安对着百姓挥手道。 “谢谢二位相助。”那文弱书生双手作揖道。 “举手之劳而已,不必在意。”苏子默道。“在下文涛,沧州人士。”文弱书生道。 “我叫欧阳少安,他是苏子默。”欧阳少安抢先介绍道。 “文涛记住了,今日恩情,他日定以涌泉相报。” “文兄言重了。我初来兰都,还未找到落脚的地方,不知文兄有何推介。”苏子默道。 “我也是,帮我们找到住的地方就算是报答了。”欧阳少安道。 “那两位就住在我住的客栈里吧,那里环境清幽,住的大多是今年赴考的人。”文涛说道。 “好。”说罢,苏子默和欧阳少安就随文涛去了客栈入住了。 饭桌上,他们话聊着。 “子默,小雪怎么没和你在一起。”欧阳少安问道。“芊墨她在自己家中。”苏子默道。 “这样啊。”欧阳少安一脸的失望,“我还以为能见到小雪呢。” “少安也是来赴考的吗?”苏子默问道。 “才不是呢。我只是路过这里,看见你所以就停留下来了。”欧阳少安道。 文涛坐在一旁,有些闷闷不乐的,不知道在思考什么事情。最后他索性离了席,“我有些不适,失陪了。”说罢便上了楼。 “小雪怎么就没有跟你一起来呢,我还以为看见你,就能遇见小雪了。”欧阳少安还在为这事郁郁寡欢,苏子默只得在一旁苦笑,脑中又闪过那天在寒室见到的情景,心中纠结,却又不敢多想。 第二十章花残身离,血漫忌泣(2) 宏新殿中,一男子身着华丽服饰,慵懒地靠坐在金漆宝座上。殿中摆放着各种珍贵玩物,数目虽多,但看上去并不拥挤。男子手中把玩着一对白玉虎,这是他父王,也就是楼兰的皇帝楼兰宣元刚赐给他的。这白玉虎不是人工雕琢,而是天然形成,天下间就只有这么一对,所以尤为珍贵。 “太子。”门外传来声音。 这宏新殿正是太子殿,殿中坐着的便是楼兰皇后慕氏之子楼兰凛。这凛太子极尽楼兰王的宠爱,这楼兰天下也早晚是属于他的。 凛太子稍微坐了起来,道,“进来吧。”门外的人得令推门进了来。 “有什么事就说吧。”凛太子缓缓说道。 “太子让属下观察罗丞相家。今日罗丞相之子罗杰成在街上与人发生冲突,被教训了一顿。”进来的人说道。 “哦?”凛太子觉得好奇,“是些什么人?居然跟罗杰成过不去。” “是些赴考的考生。” “这楼兰轩烈刚被赶到了西北,这罗丞相要是出了什么事,那楼兰轩烈就得永远待在西北了。”凛太子嘴角扬起点点微笑。这楼兰轩烈是楼兰四王子,也是楼兰凛最强最难对付的人。他好不容易把他赶到了西北,可不打算让他再回来。 “这件事还牵扯到了欧阳家。”这欧阳家在楼兰是出了名的,楼兰凛自然也是知道的。“你是说洛城欧阳家?”楼兰凛问道。 “是。欧阳家的三少爷欧阳少安似乎和其中一名考生熟识。” “其余的人什么身份什么背景?” “被欺负的考生是没落文家的儿子文涛,另一个属下暂时还没调查出来,只知道他叫苏子默。” “姓苏啊,楼兰姓苏的可不多。”凛太子一听“苏子默”这个名字,饶有所思。 “太子,不好了,不好了。”这时,一婢女在门外大叫了起来。 “你下去吧。”楼兰凛摆手道。 “是。”那人答着就退出去了。 楼兰凛把那婢女叫了进来。“什么事?” “瑾???瑾公主她不见了。”婢女慌慌张张地说道。楼兰瑾是楼兰凛同母的妹妹,生性顽劣,行事做事都不加约束。 “你下去吧。”凛太子并没有怪罪婢女,他是知道楼兰瑾的性子的,若是楼兰瑾一天不闹,好好待着,那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婢女走后,楼兰凛叫了人,换了装束,然后出了皇宫,去寻他那顽劣的妹妹。 状元楼中,住的都是些赶考的人,各自互相切磋着,有的冷眼相对,有的却是像遇见知己好友一般,一见如故。 “小二,来间上房。”状元楼里来了个长相清秀纤细的公子,旁边跟着的书童也长地十分纤细。 “哟,这位客官,不好意思,店里已经住满了。”小二赔笑道。 小二一说完,那书童“啪”的一声,一钉金元宝拍在桌子上,那掌柜的见状赶紧笑着出来迎客。 “还有没有房间?”那公子叫道,头仰着,一副高傲的姿态。 “有,有,有。”掌柜的拿起桌子上的金元宝,附和道,然后拉过小二,“去弄一间上房来。” “掌柜客房都住满了。”小二无奈道。 “那就请走一位,钱当然是选多的赚。就请走那个文公子,看他穷酸的样也没有几个钱。”掌柜道。 这时,苏子默,文涛和欧阳少安正从楼上下来,恰好听见了他们的谈话。苏子默看了一眼文涛,他脸上的表情略显复杂。 “掌柜,我看我和我朋友合住一间房,把我的房间让给这位公子吧。”苏子默下来道。 清秀公子闻声看去,苏子默发觉了那公子的视线,与之对视,有礼地笑了笑。清秀公子愣了会,赶紧避开苏子默的视线。 “本公子才不要别人的施舍,掌柜的,我要一间新的上房。”那公子脾气倔得很,说什么也不肯入住苏子默的那间。 “这位公子,店里就只有苏公子让出的那间了。我上哪找一间新的啊。”掌柜有些为难了,这才意识到自己遇见了一个难伺候的主。 “这是你的事,那就给我马上盖一间。”清秀公子说得理直气壮的,似乎这房间一瞬间便能改好。 “让给你就不错了,还挑。”欧阳少安看不过去了,白了那清秀公子一眼。那公子一下就来气了,对着他大吼,“你谁啊,敢这么跟我说话!” “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英气逼人说的就是我欧阳三少。”欧阳少安自吹自擂道。 “我管你是谁,挡我的道就是我仇人!”那清秀公子咄咄逼人。 “我还就是喜欢结仇。”欧阳少安笑嘻嘻道。“你!”那公子被气得不轻。 “这位公子若是想住新的,还是换另一家吧。”苏子默和气道。 “就不换!”这下,那公子坐了下来,把头偏到一边。 “诶,我说你怎么像个姑娘家脾气啊!”欧阳少安说道,他细瞧眼前这公子,细皮嫩肉的,还真不像个男子。 那公子听他这么一说,一掌拍在桌子上,疼了自己却硬忍着,“你才是姑娘家!” “对,你才是姑娘家!”公子身边的书童重复道。 欧阳少安看了一眼那清秀公子略发抖的手,笑了笑,“嗯,你不是姑娘家,不是。” “你笑什么!”那公子见欧阳少安笑,气更足了。苏子默赶紧上前阻止。 这时,店里又来了一位贵客,看那装扮看那气质,绝不是一般人家。 “各位抱歉。”那人一来便赔礼道。 “太???”那清秀公子被来人吓了一跳。 “是堂哥。”那男子对着清秀公子笑道。 “堂???堂哥。”清秀公子看见那人,脾气收敛了起来。 “我堂弟给各位添麻烦了。”那公子道。 “无事。”苏子默道。 “在下楼零,我堂弟楼景。不知几位怎么称呼。”楼零道。 “在下苏子默。”“在下文涛。”“我是???” 还没等欧阳少安开口,楼零就道,“这位应该是欧阳家的三公子吧。” “你知道我?”欧阳少安一脸兴奋。 “‘赛华佗’天下人谁不知道。”楼零道。欧阳少安心里洋洋得意。 “今日我先带堂弟离开了,改日定给各位谢罪。”说罢便拉着楼景出了状元楼。苏子默看了一眼楼零腰间上佩戴的玉佩,脸沉了下来。 “皇兄!”一上马车楼景就叫了起来,她便是凛太子的妹妹楼兰瑾。 “这次我就不告诉母后了,以后你老实点待在皇宫里。”楼兰瑾道。 “我闷都闷死了,我就是想去参加科举,帮父王做内部调查嘛。”楼兰瑾嘟着嘴道。 “这事就不用你费心了。”楼兰凛板着脸道。 “哼。”楼兰瑾把脸偏过一边去,宣告自己生气了。 “走吧。”楼兰凛说道,马车边行驶了起来。他看见苏子默的面貌立马想起了一个人来,嘴角浮上一丝冷笑。 太阳刚见落山,状元楼外来了一群人,说是奉主人的命令,来接苏子默,欧阳三少和文涛宴饮。文涛借口身体不适便没去。他们被带到了一间雅致的包厢内,里面坐的正是今天上午遇见的楼零。苏子默一见楼零便下跪道,“小民参见太子殿下。” “太子?”欧阳少安一脸疑惑。楼兰凛笑着把苏子默扶了起来。 “苏公子请起。” “你真的是太子?”欧阳少安有些不敢相信。 “今天不得已骗了你们,我正是太子楼兰凛。”楼兰凛一脸谦和。 “原来真是太子啊。”欧阳少安没有多加行礼,像是对待平常朋友一样,楼兰凛也没有多加怪罪。 “不知苏公子是怎么知道我就是太子。” “麒麟玉世上只有一块,只有楼兰太子拥有。”苏子默道。“看来是我的麒麟玉出卖了我啊。”楼兰凛大笑道。 “你有麒麟玉啊,能借我看看吗?”欧阳少安一点都拘束。“好。”楼兰凛取下自己的玉佩递给欧阳少安,欧阳少安细细观赏着,眼中泛着金光。 “真是宝贝,这也是珍贵的药材。” “我刚见苏公子时,便想起了故人。苏公子是苏家庄庄主苏曜堂的弟弟吧。”楼兰凛道。 “正是。我从小便跟着母亲生活在寺庙中,不怎么见过哥哥。”苏子默道。 “原来是这样,难怪每次去苏家庄都不见你。”楼兰凛道,忽又想起苏家庄灭门一事,一脸惋惜之情,“没想到苏庄主这么年轻就去世了。” “哥哥满腔爱国热情,我也从母亲那里继承哥哥的遗愿,愿效忠于太子殿下,振兴楼兰。”苏子默激动说道。 “好。”楼兰凛举杯道,他们一饮而尽。 “苏庄主可是当年的文武状元,在朝廷里,在江湖上都是显赫有名的,这次苏家就靠你了。”楼兰凛道。 “是。”苏子默坚定答道。 宴饮就这么结束了,苏子默和欧阳少安被送了回去。 “子默,你就这么愿意为朝廷办事吗?”欧阳少安安静地说道。 “嗯。”苏子默低着头,似乎在沉思。人的一生中,有很多事都是事与愿违,真正能够按照自己愿望做的事少之又少。 今夜是月圆之夜,月在云的簇拥下显在天际。月的光辉洒落在苏子默的肩头。月是一样的月,只是你在这头,我在那头。 苏子默静静仰望,似是想在月中看见芊墨的身影。他有时候觉得一切都不真实。两年前,他们匆匆相遇,又匆匆离别。他曾经以为一切都只不过是南柯一梦,没想到两年后,他们再次相遇了,而这次的相遇便是一世。 苏子默合上窗,静默转身。 银宫。 “宫主,该休息了。”七娘叫道。“知道了,七娘。”芊墨不舍地关上窗,上了床。七娘吹熄了灯后,掩上门出去了。 第二十一章花残身离,血漫忌泣(3) 转眼间便进入了盛夏,炎热的太阳照射着大地,大地像一个烤炉,地上的人个个都酷热难耐,路边的知了声爷此起彼伏。 幽静小路上,一队人马正在酷暑着赶路。马车上坐着的便是今年的文武状元。今年的状元文才武略,深得楼兰王的心,霎时在朝堂上,在江湖上打响了名号。这不,文武状元荣归故里,正在反乡的路上。 “苏大人,天气炎热,您喝点水。”随性伺候状元爷的人说道。 “谢谢。”苏子默虽然成了文武状元却一点官架都没有,待人依旧像原来一样谦和。 苏母安静地坐在屋内,她的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下一块了。 “子默这会为苏家吐气了。”苏子默的二舅激动道,眼睛里满是泪水。 这简陋的屋子里堆满了镇里人送来的礼,苏母对于这样不排斥,也不接受。她早已经明白这世态,明白这世间人的嘴脸。 临近晌午的时候,苏子默的队伍到家了,镇上的人组织了欢迎的队伍。苏子默一下马车,一堆人便迎了上来,对他嘘寒问暖的,苏子默笑着回应。总算是解决了屋外的人,苏子默走进了自己的家中。 “母亲。”苏子默叫道。 “子默,总算是回来了。”苏子默的二舅拍拍苏子默的肩膀,眼泪忽就流了出来,他这是高兴。 “让二舅担心了。” “准备一下,马上启程去你师父那。”苏母起身说道,她像是有心事。 苏子默听见母亲的话,顿了一下,然后答道,“是。” 过了没多久,大队人马向着风山名剑山庄进发。一路上,苏母和苏子默都心事重重的。 今年的天山银宫,意外地有了夏天的影子,虽然不是很明显。 芊墨刚从眺望台回来,刚进闲月阁便看见了七娘,于是追着问道,“七娘,今天是什么日子?”芊墨一脸焦急,就像个孩子一般问着。 七娘轻轻笑着,“宫主,今天是七月十三了。” “七月十三。”芊墨低头,时而勾勾手指,时而深思一会,然后得出结论,“那还有五天子默就回来了。”芊墨得出这一结论,脸上满是笑容,心里也乐开了花。 “是啊,两个月这么快就过去了。”七娘的表情沉了下来。 “太好了,马上就可以见到子默了。”芊墨低声呢喃着,脸上都是天真无邪的笑容。 看着芊墨这般,七娘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由于苏子默考取了文武状元,声明远播,他又是当年苏曜堂的弟弟,沉寂的苏家庄被灭一事再次在武林中被掀开,成了人们热议的话题。人越谈论就会越深究,牵扯出一大串事情来。 “说到苏家庄苏大庄主,我就想起了灭了苏家庄的那个妖女。” “苏庄主身手不凡,天底下没几个人是他的对手,怎么会被妖女杀了?” “你是不知道那妖女的厉害之处。你听说过陵紫苑吗?” “陵紫苑?” “她的事我也是听别人说来的。她被称作血罗刹。当年杀光了和剑神崔景所有有关的人,那时候没有人能阻止得了她。” “那她现在人呢?” “不清楚,我听说她把崔景打下了断崖,之后她也不见了,就像是突然从武林上消失一般。” “那前段时间水镇出现的女子会是陵紫苑吗?” “不知道,天底下没有几个人见过她,因为见过她的人都死了,只知道她一头银发,美若天仙。” “那如果水镇那个女子真是陵紫苑,那她真的就是妖女了。这都过了四十年了。” 说到这,那群人面面相觑,不敢再想象下去。 武林多浩劫。武林中人,不是为名所诱便是为情所困。 名剑山庄得知苏子默荣耀归来,个个都出门迎接。名剑山庄庄主林孝天一脸威严站在名剑山庄的牌匾下,旁边站着他的女儿林倩颖,她的眼神一直向远处眺望,搜寻着队伍的影子。林孝天的另一边站着的是陌家唯一的血脉陌颜希,十岁的她安静地站在一旁,不吵不闹。 过了会,他们终于是看见队伍的影子了。再过不久,队伍便到了门口。苏子默出了马车,又把母亲接了下来。 “子默。”林倩颖再也忍不了了,冲到了苏子默的面前。 苏子默笑笑,来到了林孝天的跟前,跪倒在地,“子默见过师父。” “起来。”林孝天笑着,脸上的威严霎时不见,表情和蔼可亲。苏子默是他的弟子,见到自己弟子这般出息,做师父的自然高兴。 “多谢林庄主对子默的栽培。”苏母上前道。 “苏夫人太见外了,先入庄。”林孝天道。随后,他们便进了名剑山庄。 他们在一起话聊了一会。苏母喝了口茶,抬头对上林孝天,“林庄主,我这次带子默来名剑山庄还为了一事。” “不知苏夫人有什么事?” “我是想趁着子默高中的机会来向林庄主提亲,让子默和倩颖完婚。”苏母平静道,这事他一早就有打算了。 “母亲。”苏子默大吃一惊,神色紧张地叫道,可是苏母却一意孤行,不为所动。 林孝天大笑一声,“看来我跟苏夫人想到一起了。我正有此意,想让小女嫁给子默,好让我名剑山庄后继有人。” “师父,我???”苏子默想说的话还未说出口,就被苏母大喝一声。 “这事就这么定了,子默你先出去,我有事要跟你师父说。” 苏子默无奈,出了门。 林倩颖在屋外听见有人出来,赶紧跑走,脸上都是幸福的笑容。相比之下,苏子默却是满脸的愁容,他清楚自己把林倩颖当作妹妹,段是不能与她成亲的,再者他心中已经有芊墨了,他已经与芊墨许三生,他不能负了芊墨。 “你怎么了?”出来散步的陌颜希看见苏子默坐在那边,于是走过去,问道。苏子默没见过陌颜希,不解地看着她。陌颜希笑笑,“我是陌家的女儿,我叫陌颜希。现在住在名剑山庄。” 听到颜希这么一说,苏子默想起了陌家被灭一事。 “我刚才看见倩颖姐姐欢喜地跑过去了,应该是知道林伯伯要把她嫁给你吧。”陌颜希说话的语气就像是一个小大人。这事正是苏子默头疼的事情,他还在思索着解决办法。 看着苏子默低头不语,陌颜希又说道,“你若是不愿意,还是跟倩颖姐姐说清楚比较好。” “这事会跟倩颖说清楚的。”苏子默也认识了这点。 “那就好。”说完,陌颜希转身就走了。陌颜希走后,苏子默才认识到自己被一个十岁的孩子说教了,无奈笑笑。 虽是酷暑时节,夜里的山间还是异常的凉爽。苏子默好不容易找到了机会和母亲聊聊。 “母亲,我不能娶倩颖。”苏子默低头说道。 “这件事已经决定了。过几天便是你师父的大寿,这件事到时候也会昭告天下。”苏母一脸平静,根本不去理会苏子默的反对。 “可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她一直在等我回来,我不能负了她!”苏子默有些激动,声音越说越大。 突然,苏母丢出一卷画,画在地上铺开来。 “这就是你喜欢的女子!”苏母大声道。苏子默认得地上的画,那是他在思念芊墨时候画的。 “母亲,你怎么会有这幅画!”苏子默大惊道。 “我怎么会有不重要,你知道她是谁吗!她就是杀害你哥哥,让苏家庄灭亡的妖女!她回来是想害你,害苏家。”苏母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愤怒了,吼道。这十年她每日每夜都被仇恨充斥着,她不甘心,她要报仇,要手刃妖女! 苏子默怔愣住了,他不相信天真无邪的芊墨会是灭门苏家的妖女。“这里面一定有误会。”苏子默大声道。 “误会!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她当年迷惑你哥哥不成,杀了你哥哥,现在找上你了。这其中还有什么误会!”苏母满腔的怒火。 “芊墨不会做这种事的。”苏子默反驳道。 “你不要被她迷惑了!她当年不允许曜堂娶妻,曜堂不从,便杀了他。”苏母心如刀割,苏曜堂也是她的儿子,不料她却白发人送黑发人。 苏子默的脑子里突然闪过寒室冰棺中人的面孔,他想起青尘说的话。 “冰棺里的人才是宫主喜欢人的人,你只是一个代替品。” 苏子默的脑中又闪过他幼时见过的画面。一个满脸温柔的男子对他伸出双手。他突然明白为什么冰棺中的人与自己那般相似,原来冰棺中躺着的便是他的亲生哥哥苏曜堂。 想到这里,苏子默的内心动摇了。他已经亲眼见过寒室里的苏曜堂了,那他母亲的话十有八九是真的。他想起了芊墨以前的不寻常举动和看他的眼神,他的心像是被什么揪着,很难受。他不愿意相信这一切是真的,但是他所知道的事实都对这一切做着肯定的证明。 苏子默木然转身,出了苏母的房门,隐逸在黑暗中。 第二十二章花残身离,血漫忌泣(4) 五日复五日,五日何其多? 芊墨由满心欢喜地守在闲月阁中,慢慢变得失落。苏子默没有按照约定的那样,两个月后出现在芊墨面前。今天已是超出约定的半个月了,依然是没有苏子默的影子。 芊墨沉着脸,坐在池塘边上。忽而,池面泛起点点涟漪,慢慢的,涟漪越来越多。芊墨缓缓地抬头,原来是下雨了。银宫里,好久都没有下过雨了,今天突然下雨了。 “宫主,回去了。”青尘一进来便看见芊墨一个人坐在雨中,丝毫没有挪动的意思,赶紧过去扶着芊墨进屋。 “宫主,下雨了,为什么不回屋子里来。”青尘边责备着,边帮芊墨拍了拍身上的雨水。 “子默为什么还不回来?”芊墨看着门外。青尘帮芊墨拍身上雨水的手停住了,“他不会回来了。”芊墨忽狠狠地把青尘推开了,怒视着他,“子默会回来的。” “你别再等他了,他那样的人根本配不上你!”青尘吼道。 “胡说!”芊墨大怒,白色绸带像箭一般袭向青尘。青尘并没有躲闪的意思,那白绸从青尘耳边呼啸而过,在他的脸上擦出一条血痕。 “你即使杀了我,我也不愿意看见你和苏子默在一起!”青尘吼道。他不希望谁干扰芊墨,他只希望她能安安静静地度过一生。 芊墨狠狠地看了一眼青尘,收回白绸,转身飞了出去。她是不想伤青尘的,但是她控制不了自己的冲动,她感觉自己的血液在沸腾,她眼里容不得沙子,她不准任何人干扰他和苏子默。 芊墨走后,七娘才端着茶水走进来,她看了一眼青尘,然后平静地把茶水放在桌子上。她本以为芊墨潜意识里的魔性会沉睡,以为苏子默不会像苏曜堂那样,一切都太事与愿违了,芊墨和苏子默的劫终究是逃不过的。 红尘多憔悴,一生桃花劫。 这红尘,到底是谁为了谁苍老。 青尘拭过自己脸上的血痕,手中拳头紧握,然后追了出去。对于这一切,七娘始终都没有说任何话。有些事有些话它是一世都道不明白的,只有自己亲身经历过才懂。 天山银宫中,前段日子有些崭露头角的夏最终还是敌不过春,那池中含苞待放的莲花又继续沉睡了下去,那几只来历不明的蜻蜓也不知飞向了何方,或许是回到了自己原来的地方。那池中的鲤鱼不再嬉戏,都躲在荷叶低下。 七娘品了一口茶,抬头看着屋内挂着的画卷,那是苏子默那次为他们画的全家福,画中的九尾银狐若隐若现,血红色的眸子看尽这人世。 夜,凄凉。苏子墨紧了紧自己手中的剑,毅然走出了名剑山庄的大门。 “我不准你去找那妖女。”苏母在后面大声叫道。 “母亲,对不起。”苏子默没有回头,迈出了自己的脚步。这次,他违背了他的母亲,他有必须想知道的事情,他需要再见一次芊墨。 苏母脸沉得厉害,她内心对芊墨的仇恨又加深了。她唯一的儿子,从来没有违背过她的儿子,这次居然因为妖女违背了她,这是她的耻辱,是苏家的耻辱。 她好不甘,她好恨。 “我们苏家到底做错了什么!”苏母低头道,看不见她的表情。她在心里发誓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苏家,即使拼上自己的性命,这次她也要保住苏家。 夜里,山间起风了,山中树林飒飒作响,月亮被乌云遮着看不见影,名剑山庄夜间练剑的弟子看着这样的天空,叹道,“看来今晚又得下大雨了。” 白天,依旧是盛夏景象,酷热难耐。芊墨出了银宫,很不适应这样的天气,额上满是汗珠,衣服也是一块块的水块。 芊墨想找苏子默,却不知从往哪走。看着这样无助的芊墨,青尘终于是看不下去了,从暗中走了出来。芊墨看见青尘,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 青尘倒显得无所谓,找了块叶子,寻来了些水给芊墨。“宫主,先喝点水。” 芊墨迟疑了会,接过水喝了下去,这才稍微抵挡了一下炎热。 芊墨抬头,看了看青尘脸上的伤。“对不起。”芊墨小声说道。她本意是不想伤青尘的。 “没事,我陪你去找苏子默。”青尘虽然不愿意去找苏子默,但是他更不愿意看见芊墨这般。 “嗯。”芊墨轻轻地点了点头。 突然,青尘变得警觉起来,手搭在剑柄上,准备随时出剑。青尘起身,挡在芊墨的身前,大声说道,“你们终于是肯显身了吗!”说罢,他们的周围出现一群人,把他们包围了。 “你果然是妖女!”说话的是麒麟帮帮主赤麟。清明时节,他在南月山上见过芊墨。 “妖女,还我丈夫命来!”龙延观主龙延夫人吼道。这么多年,她急心报仇,却苦于找不到仇家。 “没想到我玉面公子能荣幸见到妖女,你果真是容颜不老。”玉面公子一甩,开了折扇,在胸前扇了扇。 “妖女,还我师父师伯的命来!”说话的是峨眉派的年轻掌门陆师太。当年他师父一行人丧生苏家庄,无奈只有身为大弟子的她继位,保住峨眉派。 来的其余人大部分是来寻仇的,还有的是打着仗义的名号前来相助。 “你们是打算以多欺少吗?”青尘冷哼一声,扫视四周。 “你若是现在离开,我们不会追究你,只当你是被妖女迷惑了。”赤麟道。 “我若是不走呢?”青尘觉得他们话好笑至极。要他抛下芊墨,真是天方夜谭。 “那就别怪我们了。”说着他们便对芊墨和青尘发起了进攻。芊墨至始至终都没有多加去理会他们,他们的全部攻击都让青尘挡了下来。 “妖女!当年你迷惑苏庄主不成,现在又想迷惑苏子默吗!他如今可不是你能迷惑的人!”龙延夫人大声说道。 “苏公子怎么会被他迷惑,之前他是不知道她就是妖女才会与她在一起,现在知道了,他定会杀之而后快。”又一人说道。 那些人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不知他们死后会不会后悔自己多嘴,说了不该说的话。 只见一道白影闪过,那些人手中还举着武器便不再动了。 “宫主。”青尘看向芊墨,芊墨的眸子火红如血,像是要溢出来一般。 “妖女!”玉面公子幸存了下来,满脸惊恐地想要攻向芊墨。芊墨似乎杀红了眼,一把夺过青尘的青峰剑,一剑刺穿玉面公子的左肩。玉面公子惊恐地睁大着双眼,想说什么却发不了声音。 这时,一蒙面人出现,一剑砍在青峰剑上,芊墨一时没反应,剑被打落在地,蒙面男子顺势从芊墨手中救走玉面公子。蒙面男子看着一地的死尸,眉头紧锁。芊墨忘了攻击,她只是觉得那蒙面人的身影很熟悉。 芊墨望着那蒙面人,叫道,“子默。”那蒙面人有那么一瞬间愣了一下,终是没有回头,带着玉面公子逃走了。 等芊墨反应过来时,她才发现自己已经杀了那么多人。看着满地的尸体,芊墨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浑身颤抖了起来,“我怎么了?为什么,为什么???” “宫主。”青尘担心道。 “他们该死!他们该死,他们都该死——!”突然,“啊——!”芊墨大吼一句,疯似的跑走了。 这次的围困成了导火索,一时间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说妖女再现江湖,传得人心惶惶。 “怎么都在说妖女的事啊?”欧阳少安这几天,听人们说妖女听得耳朵都快起茧的。 “兄弟,你是不知道啊,就前些天在天山脚下的林子里发现一地的尸体,有峨眉派陆师太的,麒麟帮帮主赤麟的,龙延观龙延夫人的,他们都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听说都是一招毙命的,而杀他们的就是十年前灭了苏家庄的妖女。”坐在欧阳少安隔壁的人说道。 “那妖女是什么来头,那么厉害?”欧阳少安一脸佩服的表情。 “你真是够笨的,妖女都不知道。”和欧阳少安同坐一桌的红衣女子白了欧阳少安一眼道。 “你知道就说来听听,别吞吞吐吐的,小心我让你再毁一次容。”欧阳少安威胁道。 “你先担心自己有没有命毁吧。”红衣女子反白欧阳少安一眼。 “血罗刹听说过没?”红衣女子问道。欧阳少安点点头。“传说那妖女就是血罗刹,现在各门各派正准备结盟追杀她。”红衣女子说道。 “不对啊,我记得血罗刹是四十年前的人了,现在也应该是个老太婆了吧。”欧阳少安提出自己心中的疑虑。 “完全不,听说她还是一副十八九岁的样子,所以才被称为妖女。”红衣女子说道。 听到这里,欧阳少安有些激动了,“这么说来,她可以帮助我研究长生不老药了。我要去找她。” “你有命找得到就找吧。”红衣女子一脸懒得理欧阳少安的表情,自顾自地吃着东西。还真不是红衣女子故意要鄙视欧阳少安,只是关于妖女的行踪没有人知道,再说了见过她的人基本都已经命丧黄泉了。 “我看又得是一场武林浩劫啊。”谈论的人一阵感叹。 “一个妖女就把你们吓成这样?”欧阳少安鄙视道。他真是想不通,天下那么多高手,难道加起来还敌不过一个妖女。 “四十年前要不是血罗刹突然消失了,怕现在是没有你了吧。”红衣女子上下打量了一番欧阳少安。 “我认为这次的妖女不是血罗刹。”欧阳少安一副胸有成竹地说道。 “为什么?”红衣女子认真问道。欧阳少安一脸认真地看着红衣女子,紧锁眉头,慢吞吞地说道,“直觉而已。” “唉。”这声失望的叹息不是红衣女子发出,而是被欧阳少安的话吸引过来的人。 “我走了。”红衣女子起身拿上自己的行礼便出了门。 “诶,你就这样走了啊。”欧阳少安话中虽是带着挽留的语气,可是行动上却并不是这样,他继续坐在原地喝着茶吃着点心。 “死欧阳少安,就不知道来挽留一下我!”红衣女子在心中气愤道,她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一个人走了。 第二十三章花残身离,血漫忌泣(5) 平静了十年的武林终于是一触即发。各门各派纷纷动作起来,结盟宣称要诛杀妖女。不知是谁放的消息,说妖女住在天山,说是天山顶上有一座银宫,妖女便是那银宫的主人。有些无知小辈想杀了妖女一举成名,终日盘旋在天下脚下,想攻进去却苦于穿不过这漫漫大雪。更有人传出说天山银宫中有一个石室,里面藏有鲜为人知的武林绝学,光是学一些皮毛便足够称霸天下。还有一个说法,说是那石室中藏着一个冰玺,据说得到冰玺便是得到了天下,这样一来,天山银宫妖女的事便不再光是武林中的事了,也牵扯到了朝庭。 一座不知名的山的山腰上坐落着一座竹屋,以前不见炊烟,这几日却是炊烟袅袅。屋中,一女子风华绝代,一身白衣飘逸;一男子一身淡绿色轻纱,眉间英气逼人。 男子是刚从镇上买了些日用品回来,脸上有些怒气。“这些人还真是虚伪得很,嘴上说着什么江湖道义,只不过是听取了江湖上传言,想得到宝贝称霸武林。” “青尘,有子默的消息吗?”芊墨见青尘回来了,坐起来道,有些焦急。 “没有。”青尘听见芊墨这样问,脸上的表情更沉了。其实他是知道苏子默的消息的,现在外面到处都在传着说是苏庄主的传人苏子默和名剑山庄的大小姐在林庄主大寿那天宣布婚讯。苏子默一时间在武林上引起轰动,不光是因为他是苏曜堂的弟弟,或是他也如苏曜堂当年一样,取得了文武状元,而更多的是因为传言说他和妖女熟识,天下人都盼得他引出妖女,一举歼灭。 听见青尘这样说,芊墨的脸上都是失望的表情。那次围攻后,芊墨的身体出了些状况,他们不得不找了个地方先安顿下来。青尘自知骗了芊墨,他心里也不好受,但是现在外面到处都扬言着要诛杀芊墨,以芊墨这样的身体,他们武功再高也难以全身而退。 屋外炎日当头,忽乌云聚集,接着便下起了瓢泼大雨。突然,外面传来声音,接着一人撞门而入,青尘从桌上拔出青峰剑,指在那人的眼前。 “别冲动,别冲动,我就是来避避雨的。”那人两眼紧盯着在眼前的剑尖,他若是没来得及刹住脚,现在怕是没命了。那人慢慢地把视线移向剑的主人,突然大叫了起来,全身也都放松了下来,“青尘,是我啊,三少啊。” 青尘闻声仔细打量了一下那人,果然是欧阳少安,接着便收了剑。 “小雪也在啊。”欧阳少安向来自来熟,他绕过青尘,走过去牵起芊墨的手。 “放开你的手。”青尘脸上青筋暴起。 “好,好。”欧阳少安安分地放开了芊墨的手。青尘打量了一下欧阳少安,回想刚才,他连欧阳少安靠近的气息都没有感受到,他没想到欧阳少安内力深厚至此。 “少安,你怎么会在这里?”芊墨问道。“我就是随便走走,没想到突然下起雨来了,所以就跑来躲雨了,没想到会看见小雪你。”欧阳少安笑嘻嘻地说道。 “现在也已经是中午了,你留下来吃饭吧。”芊墨表现得非常好客,对待欧阳少安就像是自己多年的朋友一般。欧阳少安突然热泪盈眶,抓住芊墨的手,“小雪,我太感动了,你终于不把我当做外人了。” 青尘再次青筋暴起,硬生生地把欧阳少安和芊墨分开了。欧阳少安这次见芊墨,真觉得她改变了不少。 “是吗?”芊墨笑道。 “绝对是!以前啊。”欧阳少安仰起头,回忆着过去,“以前你总是粘着子默,只对他一个人温柔。”芊墨听到“子默”这两个字,表情一紧。青尘皱着眉头,他真想拿根针把欧阳少安的嘴缝起来。可欧阳少安却完全没有自觉,侃侃而谈了起来。 “上次我在兰都遇见子默了,他是去赴考的。没想到他还真给他中了文武状元了。这段时间,我在外面听人说子默要娶名剑山庄的大小姐林倩颖,还听说子默跟什么妖女,血罗刹有关,子默真是够忙的啊。”欧阳少安笑嘻嘻地说着,不经意间对上青尘早已铁青的脸,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冻结了。 “你说子默要娶名剑山庄的大小姐?”芊墨一脸惊异,紧盯着欧阳少安的眼睛。欧阳少安突然心里紧张了起来,“我也是听他们说的,说过几天林庄主五十大寿时就宣布婚讯。” “欧阳少安!”青尘大声呵斥。 芊墨愣在原地,眼睛不知是在往哪看。 “庄主终于是娶庄主夫人了。” “就是啊,是个大美人呢,和庄主真是般配。” “???” 突然,芊墨喉咙一紧,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宫主!”青尘大叫上前,扶住芊墨。 屋外的雨越下越大了,不留情地敲打着大地。 “怎么样了?”青尘在一旁焦急问道。床上躺着的芊墨,脸色苍白如纸。 欧阳少安为芊墨把了把脉,又仔细查看了一下,眉头深锁,脸上是从未有过的严肃表情。欧阳少安的表情让青尘更急了,他紧紧地握着拳头。 过了一阵后,欧阳少安终于是放下了芊墨的手,低头沉思了会。 “到底怎么样了?”青尘压着自己的声音问道。 “小雪的身体并无大碍。”欧阳少安道来。“那怎么会吐血。”青尘不信欧阳少安的话。 “这也是我疑问的地方。我总觉得小雪的身体跟平常人不太一样,具体是哪里不同却说不出来。”欧阳少安道。 被欧阳少安这样一说,青尘似乎是明白了其间道理,便要把芊墨抱起。欧阳少安见状,大惊,“你这是要干什么?” “带宫主回去。”青尘道。 “小雪现在经不起奔波,她现在没有生命危险,明日好些你再带回去也没事。”欧阳少安厉声道。青尘犹豫了会,然后松开了抱着芊墨的手。 突然,欧阳少安俯身盯着芊墨的头发看。“你想干什么!”青尘大声道。欧阳少安拿起芊墨的几缕丝发,青丝中夹着着丝丝银发。 “小雪的头发怎么有那么多的银发?”欧阳少安疑问道。青尘打开欧阳少安的手,“这不是你管的事情。” 欧阳少安撇撇嘴,“不管就不管,小雪怎么样都好看,我去熬点药,吃点药总是好的。”说罢欧阳少安就出去了。 “宫主,你不该踏入尘世。”青尘满目温柔地看着芊墨,抬手,为芊墨捋了捋两鬓的丝发。 西北的夜里,常常是飞沙走石。不远处,楼兰西北大军的军营中,轩王刚劳累归来,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丝发结成的结,满目爱怜地看着,像是看着稀世珍宝一般。或许是因为日子久了,那青丝变成了银丝。 楼兰王怕轩王和太子争夺王位,一己私心,便把轩王送来这行军环境恶劣的西北。表面上说的是西北战事吃紧,特命轩王为镇西大将军,助战西北;实际上也就是个把轩王遣出兰都的借口,楼兰王对他的这个儿子时时提防,事事提防。 轩王逆境重生,他绝不会如了那些人的意,战死沙场。这段时间的军旅生活倒是让他成长了不少,增添了不少男儿本色,说话做事考虑得也越发周全。他原先并不打算争夺皇位,但是这次他不得不打算了,狗逼急了还跳墙,更何况是人呢。 今天便是名剑山庄林庄主五十大寿的日子,这两日,武林中各门各派的人纷纷聚到了名剑山庄,比以往的道贺人更多。 这时,两个打扮艳丽夺目的女子进了来,在场的人一齐看过去,他们思索着这是哪个门派的代表。那两女子不以为然,而是直接走到了林孝天的面前。 “莲神教苍月,移星代替教主前来给林庄主贺寿。”那两女子齐声道。 林庄主虽不知道这莲神教是何来头,但是别人是来贺寿,自己也不能断了礼数。于是,林孝天命人收了礼,招呼苍月和移星入座。 “林庄主真是抱歉,我们教主要晚几天才到,不过定会赶上比武大会。”苍月笑着说道。林孝天看了她一眼,略有所思。 苏子默回来后便一直闷闷不乐,每天心事重重的,他终是没有拒绝和林倩颖的订婚。虽是没拒绝,但是他的心仍是放不下芊墨,思索前后,犹豫不决。 “子默,爹叫你了。”林倩颖欢快地叫道,眼睛不自觉地盯着苏子默看,脸上两团红晕。想到今天的事,她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她从小便想着长大后要当苏子默的新娘,如今终于是如了一半的愿了。 苏子默闻声,收了收自己的思绪便随着林倩颖去了。来到大堂上,那里早已经是坐满了人。 “怎么那么不识礼数,现在才来。”苏母教训道。 “孩儿知错了。”苏子默低着头,没有去看苏母的表情。苏母沉着脸,眉头不展。 “师父,子默祝你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苏子默说道。 “为师收到了。”林孝天一脸和蔼,笑道。“你也该去见见武林中的各位前辈。”林孝天知道这次能来这么多人,有一半原因是为了苏子默而来。苏子默听了他师父的话走到各桌上与江湖上的前辈话聊着。先前那些人还怀疑这苏子默可能与当年的苏家庄庄主苏曜堂相比,聊过之后,他们无一不心中感叹,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第二十四章花残身离,血漫忌泣(6) 他们聊着话题中并未牵扯到妖女一事,虽武林中都传言苏子默和妖女有关,但毕竟今天是林庄主的寿宴,这事还是少提。 寿宴正式开始了,各路豪杰纷纷向林孝天敬酒,恭祝他五十大寿。林孝天身旁站着苏子默和林倩颖。此时,林倩颖低头含羞,而苏子默的满头思绪,心思并不在此。 林孝天和在场各位饮酒后,笑着看了一下自己身边的孩子,然后抬头对上天下豪杰,“我林某人在此想向各位宣布一件事情。” 苏子默闻声,心一紧,紧紧地捏着自己的拳头,而林倩颖则更显娇羞之态。 “我林某人想趁今天这个机会,向各位英雄告知小女与我徒儿子默的婚讯。”林孝天话音刚落,在场的各位还未来得及祝贺,突一身着白色轻纱的女子从外面飞了进来,身姿轻盈,犹如天女下凡,在场的各位无一不惊呆,惊呆的原因还有这女子绝世的容颜。 “芊墨。”苏子默失声叫道,这下他的思绪终于在这寿宴上了。苏母要紧牙关,拼命隐忍着。 “你为什么不回来?”芊墨一双血红色眸子只凝视着苏子默一人。苏子默答不上话,只是看着芊墨,内心复杂着。 “妖女!”突然,从宾客中冲出一人,那人正是那日从芊墨手中逃脱的玉面公子。这话一出,惊起了堂中所有的人,大家纷纷对眼前女子警剔了起来,手握在自己的兵器上。 “妖女,你满手血腥,那日九十六条人命全都丧生你手。”玉面公子说得激动,不小心扯裂了自己的伤口。 “那又如何?”芊墨一脸满不在乎,别人的生命根本就入不了她的眼,纵使是杀了天下人,她也不在乎。 这一下,在场的人彻底明白了眼前站着的女子是何人。 “妖女!今天是我爹的寿辰,你若捣乱休怪我们不客气。”林倩颖看芊墨如此嚣张,便大声说道。芊墨闻声,看向林倩颖,林倩颖浑身一颤。就一眨眼的功夫,芊墨已经从林孝天的身边带走了林倩颖,一双玉手扼住林倩颖的脖子。“倩颖。”林孝天大惊。 “芊墨,住手!”苏子默明白自己再也不能沉默了。芊墨并不打算放了林倩颖,“你要娶的便是她。”芊墨的语气或是反问或是肯定。 苏子默顿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那你之前说的是什么!”芊墨的心沉得厉害。当年是还未说出便已不在,如今是说出了,等来的却是背叛。 “你为什么要杀人!”苏子默不答而是反问道。他那日亲眼看见满手血腥的芊墨林立在满地尸体之上。 “他们该死。”芊墨的手更紧了,林倩影一脸痛苦表情。 “妖女,我司徒家跟你的仇不共戴天。”这时,宾客中走出一人,此人便是江南司徒家的当家司徒天南,她的女儿司徒静十年前嫁给苏曜堂,没想到这一嫁便是一世都不能再相见。 芊墨并不理会其他人。虽天下事与她有关,但是她却不曾理会天下事。 “杀了妖女,为武林除害!”宾客中一人说道,其余人都附和道,“杀妖女,杀妖女!” “爹,子默,救我。”林倩颖痛苦叫道。她越是挣扎,芊墨扼住她喉咙的手越紧。 “子默,你还在犹豫什么!杀了妖女!她是我苏家不共戴天的仇人!”苏母吼道。 “芊墨,放了倩颖!”苏子默压着嗓子,表情十分痛苦。 “她必须死。”芊墨冷冷道。芊墨话音一落,一支长剑便指着她,那剑的主人是苏子默。 “你要杀我。”芊墨看着苏子默,问道,她似乎在笑着。忽一股强大的内力从芊墨身后袭来,芊墨来不及躲,受了一招,手一松,林孝天顺势把林倩颖夺了回去。 “哦弥陀佛,施主切勿再妄动杀念了。”来人是少林寺的主持一鸣大师。 “挡我者死。”芊墨的血红色眸子红得像是想要溢出血来,她满是戾气,满目杀气。林倩颖被救了出来,在座的人也不再沉默,纷纷拿起武器攻向芊墨。 一场厮杀瞬间爆发,芊墨化身嗜血罗刹林立于众人子上。 “倩颖,你回屋去。”林孝天厉声道。林倩颖无奈,看了看苏子默,然后走了。 “子默,杀了她。”苏母冷声道,苏子默没有答话。苏母一激动,拾起旁边的武器架在自己的脖子上。“母亲,你这是干什么?” “你若不杀她我便死在你面前,苏家的仇不能不报!”苏母逼迫道。苏子默紧了紧手中的剑,犹豫不决。 此时,芊墨完全化身鬼魅修罗,眸子里溢出的全是杀气。林孝天和芊墨战了一回合,并未分出胜负。其余的人围着芊墨,不敢上前,刚才叫嚣的声音也弱了许多。 “妖女,拿命来!”司徒天南恨红了眼,挺身攻了上去。芊墨一跃,司徒天南落了空,芊墨白色绸带出身,如箭直逼司徒天南。苏子默咬牙一跃,出剑斩断了白色绸带。芊墨停了手,看着苏子默,苏子默也看着她,往事历历在目,彷如昨日。 “苏公子,你千万不要被妖女迷惑了。”玉面公子大叫道。 “子默,为苏家报仇!” “报仇!”“报仇!”“???”苏子默觉得耳边很吵杂,吵得他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打算怎样?如了他们的愿,杀我?”芊墨冷笑道。 “我不知道。”苏子默低声道。他记得昨日的芊墨还是满腹温柔,如今却要杀尽天下人。 “你仍然有娶她吗?”芊墨问道,苏子默沉默不语。 “子默,苏家的仇不得不报,今天不是妖女死便是我苏氏死。”苏母说着从地上拾起一把剑便要向芊墨砍去,还没靠近芊墨,苏母手中的剑便已经从中间折断了。 “芊墨,那是我的母亲!”苏子默吼道。 “与我何干!”芊墨说着便要对苏母动手,苏子默只好迎了上去,双方打斗了起来。别看苏子默一副书生样子,却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少有的后起之辈。几个回合下来,苏子默占了下风,他的剑被打落在地。 “跟我走!”芊墨眼中还有着期待,苏子默终是犹豫不决。“子默,剑!”林孝天把自己的佩剑扔了过去,苏子默跃起,想接过剑,芊墨一条绸带便要拦下来。 这时,林倩颖冲了出来,那白色绸带如剑直穿林倩颖的胸膛。 “倩颖——!”林孝天叫道。 芊墨被想要伤林倩颖,眼下心中一惊,抽回了白绸。林倩颖身体失了支撑,倒在了苏子默的怀里,身上的衣裳被鲜血染红。 “子默,我是不是要死了?”林倩颖看着苏子默,虚弱地说道。“倩颖,你不会死的。”苏子默紧紧抓着林倩颖的手。 林倩颖是清楚自己的身体的,她微微一笑,“我还想做你的新娘呢,现在看来是做不了了。” “倩颖,不要说话,爹一定会救你的!”林孝天冲过来抱住林倩颖。 “爹,女儿以后不能惹你生气了。”林倩颖看着林孝天,笑道,“女儿不想离开???离开爹,不想???”林倩颖断断续续地说着,泪水不断涌出。 “不会的,爹一定会救你!一定会救你!”林孝天颤抖着双手抱着林倩颖。 “爹,子默???”林倩颖还想说什么,却没有力气说完,她手垂下,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倩颖——!”林孝天仰天长啸,今日本是他的寿辰,没想到会失去自己的女儿。 苏子默低着头,拾起身边的剑,走向芊墨。这次,他的视线没有回避,紧紧地看着芊墨。 “如今这样,我怎么能走!”苏子默的心中满是伤痛,曾经在他身边活泼乱跳的生命就这样无情地被夺去了,他如何不痛。 芊墨有些慌,她不想杀林倩颖的,这只是一个误会。芊墨站着不动,苏子默疯了似地,一剑刺了过来,插进芊墨的左肩,血霎时染红了芊墨身上的白衣,像是瞬间绽放的血莲。芊墨睁眼欲裂,看着苏子默,她不愿相信曾经说想要跟她“白首不相离”的人现在要杀她。 “你要杀我。”芊墨看着苏子默轻声说道。 “倩颖她什么都没做!她不该死!”苏子默低着头,冷冷说道,插进芊墨左肩的剑又推进了几分。突然,芊墨脸上浮现淡淡的笑容,笑容慢慢化开,最后变成了大笑,嗤笑。这时,不知从哪吹来的风,吹起芊墨一头长发,衣袂在空中飞舞,那白衣上的血之花盛开得越发夺目。只一瞬,芊墨的一头青丝变成银丝,屋外的烈日照射进来,那一头银丝白得刺眼。 情到终处,一身白头。 “血罗刹!她是血罗刹,她就是当年的血罗刹啊——!”不知是谁叫了一句,其余的人也跟着更慌了,紧紧盯着芊墨。四十年前的血罗刹就是一头银发,血红色眸子,如今,芊墨已经完全成了世人口中的妖女了。 第二十五章花残身离,血漫忌泣(7) “苏子默!”青尘赶到时,看见苏子默一剑刺穿芊墨的左肩,血染了芊墨一衣。青尘一掌打开苏子默,抱住芊墨。 “宫主,怎么样了?”青尘焦急问道。 那日,他和欧阳少安醒来便发现芊墨已经不在了,于是便追了出来。 芊墨没有回答青尘的话,只是一身疲惫地靠在青尘的肩上。 “苏子默你这个伪君子!”青尘此刻杀苏子默的心都有,只是他现在得护着芊墨为先。 “他也是和妖女一道的。”玉面公子指认道,“那日杀戮,他也在场!” 芊墨受了伤,这下,围攻的人又有了信心,攻了上来。 “谁敢过来,我让他死无葬身之地!”青尘青峰剑一出,扫向四周,那些人受不了剑气,纷纷倒下。青尘知道此时逗留不是明智的选择,于是抱起芊墨,“苏子默,下次见到你便是你的死期!”说罢一跃飞了出去。 事情终究是告一段落了,地上一片狼藉。“哦弥陀佛。”一鸣大师一直在一旁观战着,虽然少林寺武学天下难以有人匹敌,但是出家人以慈悲为怀,定是不轻易涉足这尘世中的纷争。 欧阳少安一个人坐在家里,嘴里还嘟哝着不知芊墨和青尘上哪去了。突然,门被撞开了,青尘抱着一银发女子冲了进来。 “青尘,这谁啊?怎么全身是血?”欧阳少安问道。青尘哪里顾得上理会欧阳少安,赶紧把怀里的人放在床上。欧阳少安凑近一看,惊叫道,“怎么是小雪!谁把小雪伤了。” “你快看看宫主的伤势。”青尘焦急道。“好,好。”欧阳少安赶紧去察看芊墨身上的伤,虽说是刺穿了左肩,但是却不伤及性命。 “伤势不算太重,只是失血过多。”欧阳少安说道,眼神不自觉地落在了芊墨的一头银丝上,他心中立即想起了血罗刹。青尘察觉了欧阳少安的不对,一剑抵在欧阳少安的脖子上。 “你别想打什么注意!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你!”青尘吼道,他现在不能让芊墨再受半点伤害。 欧阳少安叹道,“血罗刹如何,妖女又如何,都与我欧阳少安无关,放心,小雪是我的朋友,我不会伤害小雪的。” “你最好说到做到!”青尘信了欧阳少安,把剑收了回来。 夏季,山间的夜里一贯是大雨滂沱,电闪雷鸣。这雨一来,山洪便爆发了,发出骇人的声音。 竹屋内,灯台上的火苗跳动着,青尘凝眸看着床上的芊墨,芊墨脸色红润,像只是睡着。 这时,屋外有了动静,青尘虽察觉了并没有过多的警惕,他已知来人是谁。七娘进了屋,拍了拍身上的雨水,走近他们。 “宫主,怎么样了?”七娘问道。她在银宫听见了九尾银狐的悲鸣便连夜赶下了天山,寻了他们。 “伤不是很重。”青尘说道。“那就好,那就好。”七娘看着床上躺着的芊墨,连声说道。 “小雪她休息几日便好。”欧阳少安说道。“多谢这位少侠照顾宫主。”七娘道。 “客气了。”欧阳少安道。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猛烈地拍打着大地。看来,今晚亦是一个不眠夜。 夜深了,屋外的人终于是耐不住了,从暗中走了出来。青尘和欧阳少安互看一眼,然后出了门。一场厮杀开始了,电石火光之后,空气中夹杂着浓厚的血腥味。 这场厮杀一直持续到天亮,青尘和欧阳少安以二敌多,脸上都是疲惫之色,敌人却是一批又一批地攻过来。虽说都是天下英雄,如今危难当前,他们也顾不上江湖道义,不得不趁人之危,杀之而后快,他们可不想再看见四十年前的武林惨剧。 七娘一直在屋内照看着芊墨。突然,芊墨猛地睁开双眸,眸子依然是红火如血。“宫主。”七娘叫道。 “七娘,事情办好后就回银宫。”芊墨留下话就开了门出去了。芊墨一出现,敌方怔愣了一会,退后几步,他们心中还是有所顾虑。 “宫主,你先回屋里去。”青尘说道。 “我没事了,你们退下吧。”芊墨很平静地说道。果然,敌方怕是对的,芊墨一来,他们根本就没有招架的能力。天亮了,聚集过来的人越来越多,芊墨轻蔑一笑,笑他们来送死。没多久的功夫,地上又增添了许多新的死尸,芊墨杀红了眼,似乎不杀光便不愿意离开。 “住手!”苏子默不知何时挟持了七娘,他站在芊墨的对面大声喊道。芊墨凝眸看着苏子默,脸上表情冰冷得如千年不化的寒冰。 “苏子默,你就这点能耐吗!”青尘吼道,手中的青峰剑猛烈地颤抖着。 苏子默听罢,低着头,他也是无法可寻。 “别动摇!”七娘小声道。苏子默理了理自己的心情,再次对上芊墨的眸子,“芊墨,马上离开这里!” “你威胁我。”芊墨上前几步,紧紧地看着苏子默。 “现在七娘在我手中!你们离开之后我自然会放了七娘!”苏子默吼道。 芊墨冷哼一声,“你认为你们能全身而退吗?” “离开这里!”苏子默仍然是那句话,抵着七娘的剑进了几分,在七娘的脖子上划出一条血痕。 “你敢动七娘分毫,我便杀遍天下人!”芊墨大吼一声,她的双眸红得刺眼。 “妖女!好大的口气。”一人大吼一句,上前。却被芊墨一眼震慑了回去。 “宫主,离开这里。”七娘说罢,一声长哨,四个白衣女子抬着软较从天而降。 芊墨久久地看着苏子默,最后甩袖上了软轿。 “苏子默,你最好守住自己的话!”青尘说罢便拉着欧阳少安随着芊墨腾空而起。 苏子默见芊墨离去,松了一口气,放开了七娘,“七娘,对不住了。” “你无须说这些,是我让你做的。回去后,我会好好和宫主说的。”七娘不想芊墨再开杀戒,不得不这样让芊墨回银宫去。 “七娘,你走吧。”苏子默还算是重情义之人,他不会乱取人性命。 “那苏公子保重。”说罢七娘便准备离去。就在这时,一人从旁边冲出来,一剑刺中七娘,七娘血洒当场。 “你干什么!”苏子默大惊,上前阻拦,可是已经晚了。 “她是妖女的人!不该留着!”那人说道。 “七娘——!”青尘冲了回来,狠狠地推开苏子默,抱起七娘。 “回银???银宫。”七娘紧紧地抓着青尘的衣服。青尘怒视苏子默一眼,跃身离去。 “啊——!”天空中传来芊墨的悲鸣声,苏子默低着头,忘记了思索。他们,已经是再无可能了。 世间真是造化弄人。 天山银宫。 “宫???宫主,以后我就不能陪你了。”七娘慈爱地看着芊墨,芊墨算是她一手带大的。 “七娘,我把我的命给你。”芊墨的眼角布满了泪水,满心伤痛。 “宫主,不用了,九尾银狐已经给过我一次命了,我老了,承受不了第二次。”七娘笑着摆了摆手。 “欧阳少安,你不是‘赛华佗’吗!你救人啊!救人啊!你救救七娘!你救救她啊——”青尘疯了似的对着欧阳少安咆哮,欧阳少安则低下头,这次他真的无能为力,今日他才认识到自己也有救不了人的时候。多年前,七娘的生命便已经到了尽头,是银狐续了她的命,现在她的命要断了,就算是九尾银狐也再难给她续命。 “青尘,别???别责怪欧阳公子了,我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我能活到现在已经很???满足了,以???以后,你要好好照顾???照顾宫主。”七娘断断续续道,每说一句话,嘴角都会流出鲜红的血。 “七娘!”青尘跪倒在地,不见表情。 “七娘,不要,不要死——”芊墨紧紧地抱着七娘,她最亲的人又要离开她了。 “宫主。”七娘满目慈爱地看着芊墨,脸上是面对死亡的平静。 临死之人总是能回忆起一生的种种。七娘注视着远方,她好像看见一个女子在笑着像她招手。 “紫苑。”七娘看着远方,笑着,然后轻轻地闭上了眼睛,这一闭便再也没有醒过来。 那日,人们听见从天山里传来悲痛欲绝的哀嚎声。 时隔不久,江南司徒家遭大火,一烧殆尽,其中无一生还。传言那晚有人看见一女子赤目银发,林立于火海之上。同日,风山名剑山庄遇袭。 那日比武大会上,苏子默技冠群雄,夺得了武林同盟盟主之位。虽事已至此,苏子默本心却没有诛杀妖女的决心。一日,芊墨攻上名剑山庄,一剑杀了苏母,苏子默和芊墨的关系再度恶劣,局势恶化。 据说,那日只有芊墨一人回去天山,至于青尘,传言已经和林庄主林孝天同归于尽了。 偌大的银宫中,如今只剩下芊墨一人。芊墨望着银宫中的春光,满眼落寞与孤寂。一遭轮回,又回到了原地,什么都不剩了,只有一个永无止境的生命。 第二十六章谁解相思,契阔生死(1) 妖女不除,武林难静。 天下英雄纷纷聚集天山脚下,扬言要攻上天山,捣碎银宫。不过天山号称死山,像一道天然屏障守护着银宫,一般人怕是没穿过天山便死在里面。大队人马只得徘徊在天下脚下,另寻他法。 一日,他们忽获消息,说是这天山脚下有一条密道,可以避过风雪直接进入银宫。那些所谓的正道英雄侠士也顾不得那么多,一堆火药把天山脚下炸了一遍,终于是找到了入口,于是便气势大振,挺进银宫。 银宫如世外桃源,不与世俗沾染,哪里像世人传的那样是妖宫。那里住的都是寻常人家,手无缚鸡之力,可是那些所谓的正道英雄却毫不留情,不愿留一个活口,生怕后患无穷。 那日,银宫到处哭喊一片,尸横遍野,血汇成河。 闲月阁中,苏子默执剑抵在芊墨的肩上,眼神复杂地看着她。芊墨戾气不再,表情平静。 “青尘呢?”芊墨冷声问道,她不曾抬头,怕是累了。如今,她和苏子默是再无话说了。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他们已经经历了人世间沧桑冷暖。 她与他,竟走到了这地步。怪谁? “和师父一起摔下了山崖,凶多吉少。”苏子默回答道。忽又问道,“你为什么杀了我母亲?”苏子默的心还在动摇。 “你杀了我罢。”芊墨并没有回答苏子默的话,她知道多说无益,她与苏子默两人必须要死一人。 “子默,杀了妖女!为苏家报仇!为你的母亲报仇!”苏子默的二舅在一旁气愤地吼道。可是,苏子默却迟迟下不了手。 “苏盟主,你若是下不了手,我来杀了这妖女!”说着一人冲了出来,还未走两步,便被白色绸带穿心,瞬间毙命。 “芊墨——!”苏子默大惊,吼道,手中的剑紧了紧。 “只有你能杀我!其他任何人都不行!”芊墨看着苏子默说道,她似乎在赌,赌苏子默会不会杀她。 “子默,动手啊!”苏子默的二舅大叫道。苏子默的内心在斗争着,他不知道如何才好。 突然,又一人中了芊墨的招毙命,“你迟疑一下我便要一人的性命。” “芊墨,别逼我。”苏子默紧握拳头,痛苦说道。 “苏盟主,别再被妖女迷惑了!为武林除害!”“为武林除害!”“为苏家庄报仇。为当日九十六条人命报仇!” “子默,你忘记你母亲的话了吗!杀了妖女!杀了她!” “???” 就在芊墨再出招的时候,苏子默收剑一掌击中芊墨,接着又是一掌,芊墨感觉自己的内力在渐渐散去。 “我还是杀不了你,如今你没了武功便不会再害人了。”苏子默收了掌,芊墨身体一软跪倒在地上,一头银丝在地上散开,像一朵圣洁的银花。 就在苏子默转身的瞬间,一人冲出来,一剑刺穿芊墨的身体,血之花瞬间绽放,其余的人看见那人得手后,纷纷上前,对着芊墨发泄自己的愤怒。 “你们在干什么!住手!她已经被我废去武功了。”苏子默大惊,赶紧阻拦他们。 “苏盟主,妖女死不足惜!” 一身血的芊墨缓缓抬头,看着苏子默,淡然一笑,犹如那天,“你该一剑杀了我。”说罢,芊墨倒在了血泊中,这时,芊墨身体升起一团白烟,白烟隐隐约约看着像一只九尾银狐,它仰望天际,在嚎叫着。 接着,一阵轰响。响声震耳欲聋。 “大家快撤出银宫!”苏子默大叫道。 没多久,银宫之外的大雪席卷了整个银宫,大雪湮没了一切,湮没了苏子默和芊墨过往的一切。 茶楼中,说书先生刚把两年前震慑武林的故事讲完,拿起一旁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台下观众听得津津有味,似乎还在想象这当时之景。但是靠窗的一位观众并未如此。 “先生,你所说的大多都是传言,传言有真有假,你如何知道妖女如传言那样嗜血如命?” “这个???” “罢了罢了,都是过去之事,是非公道何须争辩。”说罢那人便出了门。那人所坐的桌子上,留下一行字,“自古多情空余恨”。 武林之事来得快,去得也快,更何况是两年的时间,过去发生的一切大抵都烟消云散了。 半个月前,轩王从西北归来,声势浩大,毫不逊于当朝太子。自轩王去西北已有两年有余,此次被召回兰都,也是楼兰王不得已之选。他如今才后悔,太低估自己的这个儿子了。轩王归朝,朝廷中又没有安宁的日子了。 今年南部多雨水,发起了洪涝,轩王刚归朝不久便请旨前去兴修水利,安抚百姓。不多日,洪涝便得到了控制,百姓们连声叫好。今天便是轩王从南部返回的日子。 马车中,轩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想到这段时间回兰都发生的事情,他嘴角露出轻蔑一笑。他等这天等很久了。那年,他母妃兰妃受害暴病身亡,他竟是一个月后才知道。他母妃一死,母妃的娘家频频事发,弄得家破人亡。 轩王想着过去的事,手中拳头紧握。突然,马车停了下来。 “发生什么事了?”轩王掀开帘子问道。 “报告王爷,前面有一个乞儿挡住了去路。”来报的人说道。 “打发走便是了。”轩王说完欲放下车帘,突然被前面当路人吸引去了视线,于是便下了马车,走上前去。 “参见王爷。” “何人挡道?”轩王问道。 “属下不知,这人似乎昏死过去了。”侍卫刚想抬起地上的人,不小心打落了那人盖在头上的帽子,一头银发映入他们的眼帘。轩王仔细一看那人的脸,一惊,立马蹲下身去抱起了那人。 “立即回王府!” 初秋,风中渐增凉意,屋外树叶开始泛黄,地上几片落叶在风中摇曳。 “小月,王爷呢?”凝香苑里,一女子着一身大红衣裳,显得十分夺目;她不施粉黛,却美貌非常。 “回琴音小姐的话,王爷他刚从宫里回来就去了银光殿。”小月回答道。琴音听了,微皱眉头,好不容易得来的好心情去了一半。说到银光殿,那日轩王从南方灾区回来时带回一银发女子,一直住在这银光殿。虽说是过了半个多月了,那女子还未醒来,唤了太医来,也只是说暂时昏睡,也说不定何时醒。奇的是,这轩王日以夜继地守在那女子身旁,像是被迷了魂去了一样。 “去跟王爷说一声,说我今晚在凝香苑等他。”琴音吩咐道。“是。” 琴音不算是轩王的福晋,若要算的话也只能算是一个小妾,也是轩王带回王府来的。虽说轩王有福晋一人,侧福晋两人,妾三人,但这其中轩王最宠的就是这琴音了。 “王爷这是怎么了,整日就守着那半死不死的人。”说这话的是轩王的侧福晋之一李烈将军之女李湘。 “妹妹,这种话还是少说,王爷最讨厌的就是有人咬耳根了。”轩王的大福晋当朝太师之女从然说道。当年,她初见楼兰轩烈,便暗许芳心,最后终于是如愿嫁到了轩王府。 “姐姐是这王府的女主人,千万不能因为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失了威严,一个琴音就已经够了。”另一个侧福晋是地方都御史之女孙尚香。 听到这里,从然轻叹了一口气,虽说如此,她又能怎么办,这轩王是她一心想嫁的,她早知轩王多情,要怪也只能是怪她自己了。 银光殿中,轩王守在床边,满目深情地看着床上女子,手中握着发结,那发结早已和床上女子的头发一个颜色了。昔日相遇的情景仿佛还在眼前,轩王嘴角浮现一丝微笑,他没想到他们会这样再次遇见。 “快醒来吧,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轩王在女子耳边轻声说道。那女子似乎是听见了他的呼唤,竟睁开了眼,对上了轩王的眼。轩王大惊,内心满是欣喜,“你醒了?” 女子没有答话,转动着眼珠环顾了一下四周。轩王似乎明白了女子的眼神,说道,“这里是轩王府,我从路边把你带回来的。” 女子似乎是搞清楚了现在的状况,于是闭上眼思索了会,再睁开眼来。 “我叫楼兰轩烈,这里是我住的地方,你是遇到什么事了吗?”楼兰轩烈继续问道。那女子抬眼看了看他,还是一句话也不说。 “身体还是不舒服吗?你再休息下,我叫人准备些吃的。”说着楼兰轩烈便起了身出去了。女子平躺着,看着床帐,不见表情。 楼兰轩烈准备了些吃的,亲自喂那女子吃,又叫太医来给女子把脉,直到太医说没事了,他才放下心来。楼兰轩烈对那女子照顾得无微不至,可那女子像是哑巴一样,从未说过一句话。对此,楼兰轩烈也不恼,每日都来银月殿里照顾那女子,把府中最好的都给了那女子。 第二十七章谁解相思,契阔生死(2) 时间如行云流水,转眼间,便已深秋,到处一片萧瑟之景,唯独院子里的菊花开得欢。故陶渊明甚爱菊,因菊从不与百花争艳。 银月殿中,楼兰轩烈怀抱着那银发女子,银发女子把头靠在轩王怀里,一副慵懒姿态。一旁的侍女虽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想得多,感叹得多。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轩王这么用心地对一个人,那女子要什么轩王便给她什么。 “在王府还住得习惯吗?”楼兰轩烈一脸温柔问道。银发女子抬头看了看他,又低下了头,没说一句话。楼兰轩烈也不气恼,还是不断地和她说话,他比谁都清楚,这银发女子不是哑巴,只是暂时不愿意说话。这么久来,楼兰轩烈一有空闲时间便到银月殿来陪着银发女子,和她说说话,陪她吃些东西。 “王爷。”一婢女进了来,叫道。 “有什么事?”楼兰轩烈问道。“大福晋让奴婢来传话,说王爷该准备去早朝了。” “知道了,下去吧。”楼兰轩烈的声音里都是威严。 婢女走后,楼兰轩烈小心翼翼地把银发女子放在睡椅上,捋了捋银发女子两鬓上的头发,温柔说道,“我下了早朝便回来了。”银发女子看着楼兰轩烈,突然抬起手抓住他的手。楼兰轩烈带着疑惑的表情看着银发女子,银发女子又抬起另一只手在楼兰轩烈的手中写下了“芊墨雪”三个字。 “你的名字?”楼兰轩烈的声音里带着惊喜。芊墨没有点头,只是把头偏到了另一边,楼兰轩烈也当做是芊墨默认了,高兴地出了门,他的努力终于是有所回报了。 芊墨慵懒地睡在睡椅上,略有思绪。她一身白衣,衣中水印着几朵莲花;她一头银发,散落在风中,似是超凡脱俗之人。 下了早朝,楼兰凛找上了楼兰轩烈。“四弟,你回来也有些日子了,王兄还未来得及去你府上坐坐。” “太子王兄客气了,只要王兄想随时都可以去臣弟府上。”楼兰轩烈陪着笑道。 “那改日我一定去和四弟喝几杯。”太子笑道。这朝堂中,分为太子党和轩王党。两年前,轩王被赶到了西北,这轩王党便弱了许多,有些见风使舵的人也转而跟了太子。没想到时隔两年,轩王在西北打了胜战,解决了西北少数民族的进犯,势力大振,楼兰王不得不重新把轩王宣召回兰都。 “这不就是苏大学士吗?”楼兰轩烈看着站在太子身边的殿阁大学士苏子默道。 “下官参见轩王。”苏子默表情冷淡,行礼道。这苏子默属于太子党,是太子的得力助手。 “苏大学士客气了,我可是听过大学士你的大名的,还是当年诛杀妖女的武林同盟盟主。本王不太明白,苏大学士你为什么要舍弃这盟主之位,弃武从文,做了这殿阁大学士。”楼兰轩烈道。 “轩王,人各有志,下官只是想尽一己之力,报效国家。” 苏子默回答道。 “王兄,苏大学士是个难得的人才啊。”楼兰轩烈道。 “那是。”楼兰凛笑着答道。 他们寒暄了几句,楼兰轩烈便借故离开了。 楼兰凛看着楼兰轩烈远去的背影说道,“他这次回来定会追究原来之事,我们还是警惕的好。” “是。”苏子默答道,他之前调查过轩王,他的想法与楼兰凛的一样。虽然楼兰轩烈现在还没有什么动作,但是不代表他会将以前的事情当做没发生过。 苏子默辞别了凛太子,独自一人出了宫回到了自己的府上。学士府中孤冷一片,死一般的寂静。苏子默便是在这样的环境中度过了两年。今日的苏子默成熟了许多,脱去了当年的意气。 今日,楼兰轩烈在他面前提起诛杀妖女一事,他尘封的记忆便被开启了些。那段时间,他的梦里都会出现芊墨,芊墨在雪中绝望地看着他,他一动不动,看着芊墨被大雪埋葬。时隔两年,那样的画面又在他的脑子里浮现。他终究还是错了,落得一身孤寂。 宏新殿中,楼兰凛手执冰玺,那冰玺通透无暇,如白玉般闪耀。那日,天下英雄攻上天山,楼兰凛坐收渔翁之利,拿走了冰玺。传言,得冰玺者得天下。两年来,楼兰凛一直找寻方法解得其中奥秘可终是参不透,也不知这传言是真是假。 “王兄。”先闻其声未见其人。楼兰凛把冰玺收起来不久,发出声音的人便推门而入了。 “瑾儿,你怎么还是那么莽撞。”楼兰凛对她这个妹妹很是头疼,都不知道还有谁能管得住她。 “王兄,我听说父王要把王尚书的女儿嫁给子默,是不是,是不是?”楼林瑾一个劲地摇晃着楼兰凛,脸上满是焦急表情。 “苏大学士也该是婚嫁的年龄了,如此有何不好?”楼兰凛怎不知他这顽劣的妹妹心系苏子默,只是想逗她一番。 “那就是真的了,不行,这件事我绝对不允许。”楼兰瑾大声道,一脸急红了脸的样子。 “这件事是父王决定的,你说不许有何用。再说了,若是苏学士和王尚书的千金两情相悦呢?你难道想棒打鸳鸯不成。”楼兰凛一边说着一边瞧着楼兰瑾的表情,那小脸一阵红一阵白的,十分有趣。 “我去找苏子默!”说完楼兰瑾便冲出了门。“公主,公主!”侍女赶紧追了上去。 “派人跟着公主。”楼兰凛吩咐道。虽楼兰凛为人心狠手辣,但是对他这个妹妹,他却是百般呵护。 “苏子墨!”楼兰瑾还未到门口就大声喊道。学士府的人浑身一颤,知道是瑾公主这个小辣椒来了。 “参见公主。” “苏子默呢?”“大人正在屋内休息。”“我有事找他。”说罢,楼兰瑾便大步冲了进去,转了会,终于在书房外的院子里看见苏子默了。 “下官不知公主驾到,有失远迎。”苏子默起身道。 “别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我问你,父王是不是要把王尚书的女儿嫁给你?”楼兰瑾插手腰,抬着头质问道,样子有些滑稽。 “确有此事。”苏子墨如实答来。 “你不准娶王尚书的女儿!”楼兰瑾大声说道,急得都快掉眼泪了。 “为何?”苏子默有些不解了。虽说平日里,这瑾公主也是对他大呼小叫了,没想到她还管这事。 “就是不许!哪有那么多理由。”楼兰瑾偏过头去,脸上微微泛红。 “王上是提及过此事,但是我拒绝了。”苏子默说道。“真的?”楼兰瑾听罢一下转了情绪。 “真的。”苏子默再次说道。 忽楼兰瑾像兄弟一样拍着苏子默的肩,“真有你的,连父王的话都敢拒绝,胆子不小嘛。”苏子默看着这楼兰瑾的转变,心中一怔,然后无奈苦笑。 “强扭的瓜不甜,我只是不想害了王尚书的千金。”苏子默道。 “对,对,对!强扭的瓜不甜,你做得很对。”楼兰瑾笑呵呵道。 虽楼兰瑾在苏子默这多是任性妄为,但是他一直把她当做妹妹一样,由着她。楼兰瑾有个毛病,一来苏子默这就赖着不走,硬是等到晚上困了,楼兰凛不得不派人来接她,她才回了宫。 深秋的夜不是凉而是寒,带着透骨的寒。 凝香苑中,琴音为楼兰轩烈宽衣解带,从身后抱着楼兰轩烈,尽显女子的柔媚。 “王爷,妾身想你了。”那声音极尽女子的温柔。楼兰轩烈握着琴音的手,让她面对着自己,“本王不是在这吗?” “可妾身就是想你了。”琴音把头靠在楼兰轩烈的胸膛上,感受着他的温暖。 “本王知道。”楼兰轩烈的手轻轻地环着琴音的腰,琴音笑着紧紧地抱着楼兰轩烈,轻点脚尖,薄唇微扬,附在楼兰轩烈的唇上。 外面的风忽然大了,地上枯叶的翻滚的声音频频传来。楼兰轩烈忽然心中一紧,向门外看去,只见一个白色身影走过,楼兰轩烈想都没想就把琴音推开,穿上衣服。 “王爷,怎么了?”琴音不解,柔声问道,极尽女子的妩媚。 “你先睡吧。”楼兰轩烈说完便出了门,追着那身影跑去,留着琴音一人独自守着这空房。 楼兰轩烈三两步追上了那白色身影,“芊墨。”楼兰轩烈叫道,芊墨闻声转过头来,看着楼兰轩烈,一对眸子在夜里微微泛着红光,一头银丝在风中凌乱。楼兰轩烈走上前去,轻轻挽住芊墨,把自己的外衣披在芊墨身上,“怎么出来了?夜深风寒,小心着凉了。” 芊墨不言,微仰着头看着楼兰轩烈,抬起双手,搂着楼兰轩烈的脖子。楼兰轩烈会意,把芊墨横抱了起来,转身向银月殿走去。 “琴音小姐,王爷他抱着芊墨小姐回了银月殿。”琴音派出去查看的侍女回报道。琴音听后,一掌拍在桌子上,满脸的不甘。 “可恶——!” 第二十八章谁解相思,契阔生死(3) 夜深了,寒意也都倾巢而出,在夜中肆意妄为。 偌大的轩王府中,各个殿中都灯火通明,直到白昼,似是在等待着谁;只有这银月殿是早早息了灯。 “大福晋,歇着吧,王爷已经在银月殿里休息了。”大福晋从然的陪嫁侍女雨儿劝道。 “我睡不着。”从然就一直望着这窗外,苦等着,她想终有一日,轩王会回头看她一眼,哪怕只有一眼也好。 油尽灯枯,伊人憔悴。 当年,天下英雄攻上天山诛杀妖女,他们曾经进入过一个石室,名叫寒室,里面如名所示,严寒至极。那日,待苏子默灭了妖女,再入室找寻苏曜堂的尸体时,那里已经是尸体遍地,血流成河,没有谁知道这里之前发生了什么事。 时隔两年,武林上突然出现了一个修罗殿,这修罗殿主人武功阴狠至极。一时间,修罗殿在武林中名声大振,更多人是对它产生畏惧之情。这修罗殿主半脸带着面具,虽看另外半脸俊美无比,但是传言这半边面具下的脸却狰狞可怕,鬼神之容。虽说这修罗殿殿主阴狠非常,但是传言曾有人见过有一个十二岁左右的小女孩跟随在他左右,两人站在一起,形成了强烈的对比。一切都是传言,具体事实如何,不是亲眼所见,怕也是道不清说不尽的。 论起这修罗殿殿主的武功,武林上又有传言说这修罗殿主练的是从天山银宫寒室里盗来的武功,说当年那满地的死尸便是那些为了争夺武功秘籍人互相残杀的人。 “诶呀,听说没有,那黄老爷子一家被灭门了,全家上下无一幸免,就连那黄老爷子三岁的孙子也被杀了。”路边上的茶棚里坐着些暂时歇息的人,他们对当时世事议论纷纷。 “我听说了,那血啊,一直流到门外,可惨了。” “这黄老爷子不是刚从武林中隐退吗,真是太不幸了。” “两年前,那黄老爷子的黄金脚威震武林,那个威风啊。他一生就算那时候最风光了。可是人老了,再高的武功也无用啊,身体不行了。” “???” 茶棚的角落里坐着一个男子和一个小女孩。那男子一身青衣,相貌平平;虽说这男子相貌不怎么样,但是那对眼睛却犀利有神,与他的脸很是不搭。他身旁的女孩看上去也就十二岁左右的样子,年纪虽小,却清丽脱俗,不难看出长得肯定是个可怜人儿。 “走了。”男子放下些银子,起了身。小女孩赶紧跟着去了,她走两步,回头看了看那些议论的人,然后又看了看那男子,说道,“他们说错了,他的孙子没死。” 男子无所动,继续走着,小女孩随即安静了下来,不再说话。 最近两年,武林中兴起的门派多了起来,比如说莲神教,风月阁,杀手阁等等。 这莲神教在两年前的比武大会上出现过,只是这教主并未在预期中到场,至此之后,这莲神教像是在武林中消失了一般,毫无动静,最近才突然又出现。 说到这风月阁,它像是雨后春笋,突然冒出来的一般,没有人知道它的具体信息,只知道这风月阁主武功卓越,不是一般人能动得了的。 风月阁中。 “报阁主,黄金脚黄任先一家被修罗殿灭了。”来报的人说道。 “原因呢?”风月阁阁主单手靠在桃木椅上,慵懒地问道。 “属下还未查到。” “退下吧。” “是。” 风月阁阁主出了门,走到屋外,一阵凉风袭来,吹起他的长发,光是看着他的侧脸,便已经觉得是俊美非常了。 今日,凉风习习,芊墨却别有兴致,出了银月殿,在王府里到处游玩着。随身伺候她的小蝶怕芊墨着凉,说道,“芊墨小姐,我回去帮您拿件风衣,小心着凉了。”芊墨没有转头,只是微微地低了低头,小蝶会了意便向银月殿跑去。 前面一池的枯败的莲花,芊墨看得一脸的兴致,走上前去,仔细观赏着。 琴音和着侍女恰好从这走过,看见一银发女子站在池塘边上,一想便知道这便是轩王带回来的女子,于是走上前去。 “你真是好兴致啊,一池败花也看得那么有趣。”琴音轻蔑道。芊墨闻声,缓缓转头,一脸淡漠的神色,看着琴音并不说话,然后又转回头去。 琴音见芊墨这般便来了气,“怎么说我也是深得王爷宠爱的,你这是什么态度!你别以为得到了王爷的心,等王爷兴致过了,你就什么都不是!” “琴音小姐,芊墨小姐不会说话。”侍女见状赶紧劝阻道,生怕琴音伤了芊墨,惹怒轩王。 琴音听罢,冷笑两声,“原来还是个哑巴啊。” 芊墨并不理会琴音,走上了池上的小桥,低头看着池里,似乎在找寻着池中的红鲤。 “琴音小姐,还是回去吧,等会王爷就回来了。”侍女道。 突然,琴音快步走向芊墨,一把揪住芊墨的头发,“我看着你这头银发碍眼!你既然这么喜欢这池子,你下去好了。”琴音用力一推,把芊墨推下了池子里,水花溅起,打在琴音的脸上。 “芊墨小姐!”拿着风衣的小蝶刚回来,便看见琴音一手把芊墨推入池里,大叫了起来。 芊墨闭着眼,也不挣扎,任由池水湮没自己。琴音一时慌了,“这是她该得的,不关我的事。” “来人啊!芊墨小姐落水了!来人啊——”小蝶在池边大叫着,慌张地都快哭了,这要是轩王怪罪下来,他们都没有活路。 这时,一个人影闪过,一把从池里把芊墨拉了上来,紧紧地抱在怀里,然后落在池边。 “王爷。”琴音睁大着双眼看着眼前的人,跪倒在地。轩王看了一眼琴音,目光冰冷异常,“把她关进暗房里。”说罢抱着芊墨离开了。 “王爷,王爷。”琴音跪倒在原地,歇斯底里地呼唤着轩王,可轩王从未没有回过头来看她。 轩王把芊墨抱回银月殿,放在床上。小蝶扑通一声跪倒在轩王面前,“王爷饶命,是奴婢没有照顾好芊墨小姐。王爷饶命啊。” “起来吧,帮芊墨换了衣裳,然后烧点炭火过来。”轩王道。 “是。”小蝶赶紧按照轩王吩咐的去做,丝毫不敢怠慢。 “芊墨,有伤着哪里吗?”对待芊墨,轩王永远是温柔的,像是对待一碰就碎的宝物一般。芊墨看着轩王,摇了摇头。 这时,大福晋从然和侧福晋李湘,孙尚香过来了。 “你们来做什么?”轩王未回头,冷声道。他下过令,没有他是允许,任何人都不能进入银月殿。 “王爷,臣妾听说芊墨妹妹落水了,特来探望一下,不知妹妹伤到哪里没有?”从然道。 “芊墨没事,你们回去吧。”轩王冷淡地说。 从然无奈,心中想为楼兰轩烈分忧,却不被允许。她抬眼看了看床上的芊墨,眼前一片惊艳,然后道,“王爷,芊墨妹妹身子弱,您公务繁忙,臣妾可以代为王爷照顾芊墨妹妹。” “这事有我便可以了。”轩王依然冷淡。 “王爷,福晋她也只是想为王爷分分忧。”李湘赶紧道。 “你们走吧,芊墨喜静。”轩王并不领情,他对他们根本就是无情,娶他们回来也并不是他甘心的,只是有些政权是靠亲人来笼络的。 “那臣妾告退了。”从然无奈,只好出了门。 小蝶端着姜汤走了进来,轩王扶起芊墨,让芊墨靠在自己的怀里,接过小月手中的姜汤,一口一口地喂着芊墨。 喝过姜汤后,小蝶端着空碗出了门,房间里就只剩下轩王和芊墨。轩王紧紧抱住芊墨,“我以为母妃走后,我便不会再害怕什么。可是当看见你落入水中时,我真的很害怕失去你。以后我不会让你再受伤害。” 听着楼兰轩烈的话,芊墨身子轻轻一颤,视线稍稍地移向楼兰轩烈。 暗室。 “放我出去!”琴音在暗房里大吵大闹,“我要见王爷,放我出去。”琴音边喊边哭着,她不相信轩王会对她那么狠心。 “叫什么叫,王爷是不会来的。”孙尚香平日里就看琴音不顺眼,如今琴音落难了,她便急忙赶来落井下石了。 “滚开!”琴音吼道。孙尚香气恼,一巴掌扇过去,“贱人!居然敢骂我!不过是一个风尘女子!” “我是什么轮不到你来管!”琴音生性倔强,毫不服输。 “到这地步还敢那么狂妄,看来我不教训教训你,你是不知道自己错了。”孙尚香说罢,命人把琴音按在地上,连连扇她耳光。 “住手!”这时,楼兰轩烈出现了。“王爷,你来救琴音了。”琴音趴在地上,楚楚可怜地看着楼兰轩烈。孙尚香吓得赶紧跪倒在地,“王爷,臣妾只是想???想???” “本王的事轮不到你管,滚回去。”楼兰轩烈大吼一句。 孙尚香吓得瑟瑟发抖,赶紧带着人离开了。琴音爬到楼兰轩烈的脚下,哭着,“王爷,我就知道你舍不得琴音。” 楼兰轩烈蹲下身来,紧紧捏着琴音的下巴,把她的头抬起来,冰冷地看着她,“滚回去,我不想看到你这张脸。”说完,楼兰轩烈狠狠甩开琴音,扬长而去,留琴音一个人呆坐在黑暗中。 第二十九章谁解相思,契阔生死(4) 那件事之后,琴音便失宠了,楼兰轩烈再也没有去过凝香苑。 屋外寒风凛冽,琴音对着门外弹琴,琴声悠扬却少了欣赏之人,落得满园孤寂。 “琴音小姐,屋外风大,还是进去罢。”侍女劝道。琴音却不为所动,缓缓道,“王爷最喜欢的就是我的琴声,若是他能听见,或许会???” 渐渐的,琴音的思绪飞远了,飞到了与楼兰轩烈相识的那天。 琴音本是红馆中女子,红馆是风月场所,琴音虽是那里面的女子,却只是卖艺不卖身的。直到那日,楼兰轩烈来了红馆。 “姑娘的琴音真是美妙绝伦。”那日,楼兰轩烈便是这样夸琴音的琴声的,琴音也像是被夺取了魂一样,每日期盼着楼兰轩烈能来红馆听她弹奏一曲。 一日,两男子在红馆里因为琴音大打出手,闹得不可开交,险些出了人命。便是那日,楼兰轩烈向琴音伸出了双手,“愿意跟我回去吗?”琴音看着楼兰轩烈愣了会,然后伸手搭在了楼兰轩烈的手上,她那时认为自己便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子了。 “砰”的一声,琴音的琴弦断了,琴音乱了。 倾尽一曲,只为君。 平日里无事,几个福晋们就坐在一起聊天。“那琴音真是自找罪受。”李湘笑道。 “王爷也就只是暂时有兴趣而已,她还真当王爷是她的了,这下好了,落得这般田地,王爷怕是再也不会多看他她一眼了。”孙尚香冷笑道。 “妹妹这种事还是少议论的好,小心王爷听到。”从然劝道。 “福晋,您就是心软。不是妹妹说姐姐,你身为大福晋,嫁到轩王府也有一段时日了,肚子却一天也不见消息。”孙尚香道。 从然听了,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她何尝不想有轩王的孩子,但是轩王对她不冷不热的,她也是没有办法。 “如今琴音失宠了,趁王爷还没有完全被那叫芊墨的迷去,姐姐可得加把劲了,早日给王府添丁。”孙尚香又道。 “就是,就是,有了王爷的孩子后,姐姐就可以安心了,就不会担心什么琴音,什么芊墨雪了。”李湘补充道。 “话是如此不错,但是我该如何取得王爷的注意。”从然蹙眉道。 “这就要靠姐姐自己想办法了,投其所好总是没错的。”李湘道。 “嗯。”从然略有所思。 夜深了,楼兰轩烈刚从外面办事回来,一进王府便朝银月殿去了。 “王爷,芊墨小姐已经睡下了。”侍女小蝶说道。 “她今日在王府可好?”楼兰轩烈往里屋瞧了一眼,问道。 “像以往那样在院子里观赏了几下便回屋里来了。”小蝶答道。 芊墨喜欢在院子里的睡椅上躺着,这深秋里万物都枯败了,楼兰轩烈为了不让芊墨觉得无聊,便到处收集了还在开放着的菊花,全都搬到了银月殿的院子里,供芊墨观赏。 “本王进去看看。”说罢,楼兰轩烈轻声进了屋,走到床边,静静地看着睡着的芊墨。睡着的芊墨给人的感觉比醒着时温暖些,因为对着她的眸子时,总让人感到孤寂。楼兰轩烈不知道曾经在芊墨身上发生过什么事,但是此刻,他想要守护她,好好爱护她,把她看做比自己生命更珍贵的东西。 进入深秋,很快便入冬了。 兰都的冬来得特别早,一夜寒风,雪花遍地,兰都城里白茫茫的一片,在初升太阳的照耀下,泛着银光,光彩夺目。 这天,楼兰轩烈早早地出门了。他这次出门带上了芊墨,这是芊墨几个月里第一次迈出轩王府。 “冷吗?”马车里,楼兰轩烈低头轻声问着芊墨,芊墨只是看着楼兰轩烈,没有答话。这样的芊墨,楼兰轩烈是早就习惯了的,他轻轻着握着芊墨的手,一股寒意袭进他的心头,随即他又抬手碰了碰芊墨的脸,“怎么那么冰?” 楼兰轩烈有些慌,生怕冻坏了芊墨,一手把芊墨揽在了怀里,然后把芊墨的手放在暖手袋里,这才放了心。 “芊墨,对不起,冰天雪地的还带你出来。”楼兰轩烈抱歉道。芊墨似乎是感受到了楼兰轩烈的温暖,把头往他的心口处靠了靠。 马车外,寒风呼啸而过,街上过往的人相比平日里少了许多,大多都待在家里,不愿出门。 轩王府中,从然还站在大门外,看着轩王走远的方向。 “福晋,外面风大,还是进屋里头吧。”从然的侍女雨儿看着自己家的小姐这样,心疼得很。 “雨儿,王爷为什么就不愿意多看我一眼呢?我是不是做得不够好。”从然无力地问道,她的心好疲倦。 “福晋,您已经很好了。”雨儿虽这样说着,眼泪却在眼眶中打转,她是心疼她家小姐,可谁叫她家小姐爱上了不爱自己的人。 “罢了,回去吧。”从然转身回了轩王府,回到她选择的地方。 这大雪天的,一般人是宁愿坐在家里也不愿意出来的,可是这苏子默却硬是要在着冰天雪地里走着。 “大人,这大冷天的,小心冻坏了,您还是回去吧。”跟在苏子默身边的侍从亦言担心说道。苏子默走在前面,根本不听亦言的话,“你自己先回去,我再走会。” 说罢,苏子墨便踏着积雪走去了,他边走着边回忆着过去的事情。突然,亦言大叫一声,摔倒在雪地里,苏子默无奈走了过去,扶起他。虽是一会儿,亦言的手掌却被冻得通红,还有些裂开。 “你快回去吧,你这样没内力的人在外面待久了不好,放心,我没事。”苏子默道。 “大人,我真是没用。”亦然低着头,一脸沮丧。 “别说这样的话,你先回去帮我准备些热汤,待会我便回去了。” 经过百般劝阻,亦言终于肯回去了。 看着亦言冻红的双手,苏子默的心突然被揪了起来,脑子里浮现那年那天的画面,一女子湮没在大雪中。 这时,一辆马车加几个随行的侍卫朝这边走来,苏子默一眼便认出了是轩王的马车。 “下官参加轩王。”苏子默在路旁行礼道。马车停了下来,楼兰轩烈从马车里出了来,“原来是苏大学士,大学士真是好兴致啊,在这大雪天行走。” “下官只是想借助着自然子雪自省。”苏子默答道。 楼兰轩烈刚想继续说什么,却感觉到芊墨在颤抖,于是便收了回去,“本王还有事在身,就不陪大学士了。” “下官恭送轩王。”苏子默两手抱拳在前,低头送走了轩王。忽,寒风迎面吹来,一根银发落在苏子默的眼前,他一愣,条件反射般地看向轩王的马车。 楼兰轩烈回了马车,抱着芊墨,温柔问道,“怎么了?” “刚才的人是谁?”芊墨对上楼兰轩烈的眸子,问道。楼兰轩烈一惊,这么久来,这还是芊墨第一次开口说话。 “他是楼兰的殿阁大学士苏子默。”楼兰轩烈回答道。 芊墨听后,怔愣住了,她没想到还会再次遇见苏子默。 “芊墨,认识苏大学士?”楼兰轩烈觉得奇怪,问道。芊墨忽又不再说话了,把头靠在楼兰轩烈的怀里,紧紧地抱着他。楼兰轩烈也只当芊墨是一时兴起,没有再追究下去。 两个时辰过后,他们来到了目的地——轩王母妃兰妃的陵墓。今日便是兰妃的忌日,一年前的今天,兰妃永远地离开了楼兰轩烈。 楼兰轩烈牵着芊墨走到兰妃的墓碑前,注视着墓碑,像是在看着自己母亲的脸一样,“母妃,烈儿来看你了。” 兰妃去世时,楼兰轩烈远在西北,得到消息也都是一个月后了,他如何不痛心。孩子都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和娘是最亲近的。虽然楼兰轩烈向来孤傲,但是在他娘面前却仍是个孩子。兰妃是他重视的人,现在却永远地离开了他。 “母妃最喜欢烈儿了。”记忆中,他的母妃总是爱跟他撒娇。 “母妃,烈儿找到了自己重视的人,我今天带她来看你了。”楼兰轩烈说这话时,紧紧地握着芊墨的手。芊墨抬头看着楼兰轩烈的表情。她突然记起,她是见过他的。 “芊墨,这就是我的母妃。”楼兰轩烈拉着芊墨上前,对着墓碑说道。芊墨移动视线在墓碑上,没有说话。 天空中,突然下起了雪。 雪花晶莹,落在芊墨的头上,肩上???芊墨松开了楼兰轩烈的手,上前,展开双臂,似是在拥抱这雪花,这天地。寒风撩起芊墨的银色长发和衣摆,雪中的芊墨像一个冰雪仙子,楼兰轩烈看得痴了,在场的人都痴了。 突然,楼兰轩烈警惕起来,召集了人回了马车,往回走。刚走出兰妃陵墓范围,马车外卷起了一阵杀气之风,如楼兰轩烈预料中的一样。楼兰轩烈并不是怕了这些刺客,只是不想他们污了他母妃的陵墓,他们不配。 楼兰轩烈出了马车,一跃站在马车顶上,睥睨着周围。 “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楼兰轩烈大喝一声。一语出,躲着的人也纷纷现了身,个个都是黑衣蒙面装扮。 “原来是杀手阁的人。”楼兰轩烈轻蔑一笑。一场厮杀在风雪中展开,虚白之上盛开无数血花。 第三十章谁解相思,契阔生死(5) 轩王府外。 “王爷,您这是怎么了?”门口的管家见到楼兰轩烈满身是血地出现在王府外,怀里紧紧地抱着芊墨,芊墨的白衣裳染上了楼兰轩烈的血,早上的马车不见了踪影,只见雪地上几串脚印。 一时间,轩王府像是砸开了锅,上上下下,急成一团。 “王爷,您受伤了?”大福晋从然见楼兰轩烈这个样子,急得都快哭出来了,却又强装着不让自己倒下。 “把芊墨小姐送回银月殿。”楼兰轩烈头上冒着虚汗。以他的身手,本是不用受这皮肉之苦的;只是那些杀手狠辣,竟想着攻击芊墨,楼兰轩烈来不及,只得用身体挡在芊墨的前面,背上挨了一刀,看楼兰轩烈的表情,怕是这刀不浅。 看着芊墨被安顿好了,楼兰轩烈这才进了屋,让人诊治。 外面天寒地冻的,在这天气里,行走这么久,楼兰轩烈的衣裳和伤口黏在了一起,给处理伤口增加了难度。这伤口真的是深得很,里面的肉向外翻着,看上去十分骇人。 几位福晋都在外面守候着,千万担心着楼兰轩烈的伤势。从然早已经是泣不成声,生怕轩王有个万一。 “你们都回去。”楼兰轩烈咬着牙道,他可不想听着几个女人在外面哭哭啼啼的。从然犹犹豫豫,像是不愿走。这时,一个便衣装扮的人进了来,稍向几位福晋低头,以示行礼,然后便进了里屋。 “大福晋,还是走吧,小心王爷又生气了。”孙尚香劝道。 从然最后还是恋恋不舍地走了。 那人进来后,站在一旁等待着大夫为楼兰轩烈处理伤口,待伤口处理好后,大夫出了门,他为楼兰轩烈披好了衣服。 “就这么等不及了吗?”楼兰轩烈冷笑一声,“既然这样,可就别怪我了。” “阁主,有何指示?”那便衣男子问道。 “他们既然给我这个人情,我不得不回报。派人去南部。”楼兰轩烈道,他手中拳头紧握。 “是。”那男子答道。 “还有灭了杀手阁,让他们明白有些人是杀不得的。”楼兰轩烈的眸子燃烧着怒火,杀气满溢。 “属下遵命。”便衣男子得令后便离去了。 “让我见王爷,我要见王爷。”琴音听说轩王被刺伤了,心急如焚,顾不得那么多,冲出了凝香苑,便要来见轩王。可是轩王有令,没有他的命令是不能让琴音来见他的。 “琴音小姐,您还是回去吧,王爷说过不见您。”守在门外的管家劝道。 “王爷的伤要不要紧?我就只看一眼,看一眼便足够了。”琴音在门外哭闹着,说什么也要见上轩王一眼,好让自己放下心。 “那琴音小姐先在这等一下,我进去请示一下王爷。”管家无奈,进了屋。楼兰轩烈因背上受伤,不好躺,正手支撑着自己,在座椅上小憩。 “王爷,琴音小姐在门外,如何都要见王爷一面。”管家小心翼翼地说道。 “不见。”楼兰轩烈没有睁眼,轻描淡写地回答了一句。管家得令出了门。 “怎么样?”琴音焦急问道。 “琴音小姐还是回去吧,王爷说不见。”管家无奈道。琴音霎时怔愣住了,然后转身,漠然离去了。一滴热泪滚过脸颊,滴落在雪地上。 当年风花雪月,如今漠视离别,道是无情,抑或是从未有情。 朝堂之上。 “王上,南方发生百姓暴动的事件。”一大臣上奏道。 “可知原因?”楼兰王高高在上,一脸威严地说道。 “说是和前些日子轩王遇刺有关,那些暴民都是南方水灾的难民。”大臣答道。南方水灾,伤亡惨重,弄得民不聊生,幸得轩王前去赈灾,修了水利,解救他们于水火之中。 “轩王遇刺应该去追究那些刺杀的人,为何要弄到朝堂来。”楼兰王道。 “王上???”大臣有话在口,不敢说出来。“有什么话就说。” “是。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说轩王遇刺跟王后有关,还说???还说当年兰妃病逝也与王后脱不了干系。” “荒唐!”楼兰王大怒,一掌拍在龙椅上。 “王上赎罪,那些暴民扬言说不给轩王一个交代便不罢休。” “无稽之谈!难道我堂堂楼兰王还制服不了区区暴民吗?”楼兰王吼道。 “王上,万万不可。”罗丞相出了列道。“得民心者得天下。若是以强制了这些暴民,怕是日后再多事端。” “罗丞相所言甚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王上需三思而后行。”苏子默上前道。 “那依爱卿所言,该如何处理?”楼兰王整理了一下情绪,说道。 “那些暴民说了需要一个交代,那便给他们一个满意的交代便是了。”罗丞相说道。 “那爱卿就来调查这件事罢,无事就退朝了。”楼兰王揉了揉太阳穴,如今的他真的不比当年了,人终究是会老的。 整个早朝,楼兰凛都没有发任何言,脸色特别难看。下了早朝后,楼兰凛便直接去了他母后的住处。 “参见太子殿下。” “凛儿,今天怎么来得那么早?”慕王后一脸笑容地迎上来。楼兰凛进了屋,然后把其余的人都遣走了。 “母后,轩王遇刺是您派的人吗?”楼兰凛质问道。 “王儿真是聪颖,轩王留不得。”慕王后也不怕承认。“母后真是糊涂!你做事前不能跟我商量吗!”楼兰凛大怒,吼道。慕王后吓了一跳,不知自己儿子为何发这么大的脾气。 “凛儿,你怎么了?” “母后,你可知现在南方发生百姓暴动,扬言要为轩王讨一个公道,还牵扯出了兰妃的事,如今父王已经派罗丞相彻查此事。”楼兰凛急道。 “怎么会这样。”慕王后惊道。 “消息应该是轩王放出去的,他就是想父王把注意力转移到兰妃去世的事上,若是彻查,必定会查到母后身上。”楼兰凛为他的母后分析厉害关系。 “如今该怎么办?”慕王后毕竟是妇人家,到了关键时刻,只会慌了神。 “母后近日就一直待在自己的宫里,哪都别去,儿臣自会想办法。”楼兰凛蹙眉道。 这件事完全是慕王后自作主张闹出来的,轩王不过是将计就计,反将了他们一军。 虽说楼兰凛和楼兰轩烈暗地里闹得是不可开交,但是楼兰瑾却并不讨厌楼兰轩烈,非但不讨厌,平日来往繁多。这不,一听闻楼兰轩烈遇刺受了伤便出了宫,来轩王府探望。 “四哥,你伤怎么样了?还疼吗?”楼兰瑾问道。楼兰轩烈笑着,“已经不碍事了,养上一段时间便好。” “那就好,那些人真是胆大包天,居然敢对四哥下手。”楼兰瑾为楼兰轩烈打抱不平。楼兰轩烈轻笑两声,“若当时瑾儿在,怕那些人早就被吓跑了。” “就是,就是。” 楼兰轩烈虽对楼兰凛表里不一,但是对楼兰瑾这个妹妹确是实在的。楼兰瑾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暗斗,楼兰轩烈也从未想过把她牵扯进来。 “瑾公主,用过晚饭再回去吧。”从然道。 “嗯,现在四哥受伤了,四嫂可要多费些心思。”楼兰瑾道。 “那是自然的。”从然何尝不想多费些心思在轩王身上,只是轩王不给她这个机会,她也是无奈的。 楼兰瑾前脚没到多久,楼兰凛后脚便赶了过来。他打心里不相信楼兰轩烈不会对他这个同母的妹妹做些什么。 “太子王兄光临寒室,臣弟有失远迎了。”楼兰轩烈打趣道。 “参见太子殿下。”从然道。“弟妹就不必多礼了。” “二哥我听闻四弟遇刺受了伤,便赶来看望。”楼兰凛笑道,楼兰轩烈看得虚伪得很。 “臣弟还是让王兄费心了,臣弟怎么说也是在沙场上摸爬滚打过的,这点伤不算什么,过几日便好了。”楼兰轩烈对着楼兰凛,同样也虚伪,他们彼此心里都是藏着捏着。 “说的也是,还真是王兄费心了。”楼兰凛笑道。 “太子王兄,你一定要抓住那些刺客,可不能让四哥白挨了那么一下。”楼兰瑾大声道。楼兰轩烈则是笑着看楼兰凛的表情。 “这些不是该管的事。”楼兰凛有些怒气,他就不明白了,自己的这个妹妹为什么会跟楼兰轩烈走得那么近,还处处帮着他说话。 “这不行,有谁伤了我四哥就是不给我面子。”楼兰瑾活像个女霸王。 “什么面子不面子的,你哪里有一个女孩样。”楼兰凛教训道。 “王兄,我倒是觉得瑾儿这样是真性情,总比那些做作的人好。”楼兰轩烈说道。 “还是四哥了解瑾儿。”听着楼兰轩烈这么说,楼兰瑾笑得一脸灿烂。 “回宫了。”楼兰凛今日本心情不好,再被楼兰瑾这么一闹,心情更是糟得没话说了。 “啊,就回去了?我还想在四哥这么吃晚饭呢。”楼兰瑾这人粗神经,完全没有发觉楼兰凛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瑾儿,改天吧,今天就随王兄回去吧,四哥也要休息一下。”楼兰轩烈这次还算做了一次好人,说道。 “那好吧,那四哥好好休息。”楼兰瑾最终还是跟着楼兰凛回去了。刚出了门,上了马车,楼兰凛就沉着脸道,“以后不准再到轩王府来!” “为什么?”楼兰瑾不解道。 “没有为什么,我说不准就不准。”楼兰凛压着怒气。 “那是四哥的王府,为什么不让我去!”楼兰瑾觉得自己的哥哥太霸道了。 “你若是再去,你别认我这个王兄!”楼兰凛大吼一声。楼兰瑾虽然是顽劣性子,但是被自己哥哥这么无缘无故地吼一声,委屈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楼兰凛看着也心疼,心也平静了些,“是王兄错了。”随即把楼兰瑾抱在怀里。 第三十一章谁解相思,契阔生死(6) 楼兰瑾和楼兰凛走后,楼兰轩烈也不用再和从然装恩爱了,楼兰轩烈的脸立即沉了下来,“这没你的事了,你下去吧。”楼兰轩烈冷声对从然说道。 “王爷,臣妾???”从然还想说什么,楼兰轩烈一声“下去”,吓得她不再说话,默默地离开了。 从然刚走,一影闪过,一人从窗外进了来,跪倒在楼兰轩烈面前。 “事情办得如何?”楼兰轩烈慵懒地问道。 “胧月办事不理,请阁主降罪。”跪在地上的是一长相秀丽的女子。 “起来说话。”“谢阁主。” “传我的令下去,攻打杀手阁一事暂时放一放。连你们都攻打不下,看来我之前是低估了这杀手阁了。”楼兰轩烈边说着边在心中盘算着。 “是胧月无能。”胧月低头抱手道。 楼兰轩烈摆摆手,“你先回去吧,把人召回风月阁。” “是。”胧月领了命本应是立即离去的,可这次却迟迟不动。“还有何事?”楼兰轩烈问道。 “不知阁主的伤如何?”胧月问得吞吞吐吐。她心里担心她的阁主,又有些畏惧她的阁主。 “我伤不碍事。”楼兰轩烈回答道。 “那胧月告退了。”胧月一闪便没影了,亦如来时那般迅速。 楼兰轩烈全身放松地靠在椅子上,他似乎是好久没让自己放松过了。 “琴音小姐,您不能进去。”银月殿门口的侍卫拦着正想要冲进去的琴音。 “你们都给我让开。”琴音不听,死活都要闯进去。 那些侍卫一下没拦住就被琴音闯了进去。 “琴音小姐,王爷不在这。”小蝶看见琴音,以为她是上这来找楼兰轩烈的,赶紧说道。 “我今日来不是找王爷。”琴音刚说完,芊墨就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一阵风过,扬起芊墨的一头银发。琴音站在屋外看着芊墨,鼻子里呼出的气在空气中变得了一团团的雾气。 琴音一见是芊墨,立马上前,用力地抓住芊墨的手,“都是因为你,害得王爷受了伤!王爷因为你受伤忍受着痛苦,你却在这里像是没事人,你如何对得起王爷!你不配站在王爷身边!你不配——”琴音对着芊墨吼着,像是发疯的泼妇。芊墨虽然听着却不闹不怒,也一句话不说。 “琴音小姐,芊墨小姐不会开口说话。”小蝶赶紧上前阻止,却被琴音用力推开。 “你这样的人怎么配陪在王爷身边!你不懂王爷,不会讨王爷的欢心,你只会伤王爷!”琴音激动,抓着芊墨瘦弱的肩膀使劲摇晃着,芊墨一头银丝在空中摆动着,像是一条银色瀑布。 “琴音小姐别这样,芊墨小姐身子弱,经不住折腾。”小蝶生怕琴音伤了芊墨,惹怒轩王。 “住手!”门外的侍卫去通报了楼兰轩烈,他立马便赶了过来,一把推开琴音,琴音摔在了雪地上。 “王爷。”琴音抬头看着她日夜盼望着的王爷。 “我应该说过不准你踏出凝香苑半步。”楼兰轩烈脸上显然有怒气。 “王爷,你的伤如何了?”琴音问道。这几日,她茶饭不思,千万担心着楼兰轩烈的伤势。 “把她带下去!”楼兰轩烈根本不理会琴音,他对她无情可言。 “王爷——”琴音听罢一惊,赶紧爬到楼兰轩烈的脚边,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角,“王爷,妾身就想知道您的伤要不要紧,妾身这几日茶饭不思,十分担心王爷的身体。” 楼兰轩烈冰冷地双眸看了一眼地上的琴音,那眼扫过,如凄厉寒风,足以让天地冰冻三尺。琴音脸上的表情忽就冻结住了,刚要夺眶而出的眼泪停在了眼角。 厌恶。 昔日对自己百般呵护的王爷此时正用厌恶的眼神看着自己。 琴音好想哭出来,可是为什么心中只有笑,为什么???“带下去!”楼兰轩烈再说一句,神情不改,冰冷不改。 “王爷,王爷!”琴音忽疯了一般叫喊着,她别无他求,她只是想陪在楼兰轩烈的身边。即使这样小小的愿望,楼兰轩烈也不给。人一旦对一个人用情至深便会对另一个人残忍至极。 至终,楼兰轩烈也不曾回头看过琴音一眼。 面对芊墨,楼兰玄烈收了冷冽的眸子。此刻他的双眸温柔如水,“芊墨,没事了,进屋去吧。” “嗯。”芊墨微点头。 楼兰轩烈小心翼翼地扶着芊墨进了屋,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背上隐隐透着血迹。 夜,漆黑,像是墨汁倒翻在宣纸上那般。只听得见冬风呼呼刮过的声音。 罗丞相的儿子罗杰成刚从外面花天酒地回来,弄得丞相府门那边一团乱。罗丞相自命聪明一世,却不想有一个这么不成气候的儿子,他想想,心里便觉得心酸得很。事已至此,还能如何,自己的儿子终究是自己的儿子。 夜深了,罗丞相还在为轩王遇刺的事忙活着。凶手是谁他自然是知道,只是苦于没有证据。他不是刻意偏袒轩王或是太子,他只是崇尚正义,只是认为轩王更适合坐上楼兰王的位置,太子做事太绝,总是不好的。 想到这,罗丞相站起了身,准备着入寝。突然,门被撞开了,一蒙面男子挟持了罗杰成进来。 “爹,救救我!”罗杰成吓得腿都软了。“你是什么人!”罗丞相大惊,喝道。 “取你性命的人,你们俩只能留一条命!”蒙面人说道。 “爹,我不想死啊!救救我!救救我!”罗杰成哭喊着,最后竟哭晕了过去。 “我是当朝丞相,若是有了什么意外,必定会惊动到王上。”罗丞相说道,苍老的脸上不显半分异色。 “丞相无须担心,这都是你死后的事了。”说罢,那蒙面人便要动手。说时迟那时快,又一蒙面人破窗而入,阻挡了那蒙面人的动作。两人厮杀了几回合,先前的蒙面人看自己落了下风,狠狠地看了一眼眼前人,一闪便逃走了。 “不知阁下是谁。”罗丞相道。那蒙面人没有答话,一跃有从窗户出去了。夜,重新静了下来。 第二日,朝堂之上,本是禀报轩王刺杀一案的调查结果,却迟迟未见罗丞相到来。正在朝堂议论纷纷的时候,有人来报,“启禀王上,有人来报罗丞相在家中遇刺身亡。”这话一出,朝堂上乱成了一团。 楼兰凛和苏子默的眉头都深锁着,互看一眼,各有所思。 “看来这事不容小觑。”这回,楼兰王终于开始重视这件事了,罗丞相可是朝堂要官,竟然被人在自己府中杀害了,这个凶手真是太狂妄了。 “王上,以微臣之见,这件事非同小可。”太傅上前道。 “是啊,是啊。这罗丞相是何等官员,竟然有人敢入府行凶???”朝上都这样说着。 “看来,这件事背后有巨大的隐情啊。” “是啊???” 朝堂之上议论纷纷,各抒己见。楼兰王眉头微皱,与从太傅对视一眼。从太傅神色平静,微微地低下头。 楼兰轩烈观察着朝中百态,心中若有所思。 轩王府。 楼兰轩烈站在门外,抬头望着天,似有心事。 天黑压压的一片,不久应该又会来一场大雪了。楼兰轩烈的表情复杂,眉头深锁着。忽然,他瞧见院子里的树枝上开着几朵梅花,在风雪中摇曳着,有着“凌寒独自开”的风范。 这时,芊墨意外地出现在门外,一头银发加着一身白衣,像是与天地间融为一体了。楼兰轩烈一看芊墨穿着这么单薄站在雪地里,赶紧走过去,边走着,边脱下自己身上的毛裘让芊墨披在身上。 “芊墨,怎么不待在银月殿里,小心冻着了。”楼兰轩烈对芊墨永远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稍一用力,芊墨就碎了。 芊墨是人,她的血是温热的,她不会感受不到楼兰轩烈对她的用心。那日,琴音的话一直留在她的脑子里,她心中清楚楼兰轩烈对她的好。 今日,她心中想的都是楼兰轩烈,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楼兰轩烈住的地方。 楼兰轩烈见芊墨不说话,便拉着她,“既然来了,就进来吧。”芊墨很听话地随着楼兰轩烈进了里屋。屋里升了炭火,很暖和。芊墨突然瞧见里面挂着的一幅画,走了过去。 画中的人一袭白衣,貌若天仙。楼兰轩烈见状,有些急了,像是有些不好意思,正想着该怎么跟芊墨解释才好。 “画的是我?”突然,芊墨开口问道。楼兰轩烈先是一惊,然后答道,“是,这是两年前画的了,也许你不记得了。” 芊墨看得很有神,她记得,很久之前,她也有过这么一幅画,上面还有她至亲的人,那时她总是喜欢把画挂在自己的房间里,只是如今她却不知道那画去哪了,或许是被大雪埋葬了。 “我记得。”芊墨说道。楼兰轩烈听见芊墨这么说,脸上的表情舒展了开来。人总是在自己爱的人面前,没有任何防备。他,楼兰轩烈,虽然孤傲,却也是红尘中的男子。 “画得真美。”芊墨抬起玉手,抚上画卷,似乎在抚摸着繁华过往。 “我笔拙,画不出芊墨的音容笑貌。”楼兰轩烈谦虚道。 “笔拙。”芊墨口中念着,思绪远去。 “你画中的人可比我美上千倍万倍。” “怎会?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女子。” 过往的芊墨发出银铃一般的笑容。“你又见过多少女子,怎么知道我就是最美的。” “这???” 回忆着往昔,芊墨的嘴角挂上浅浅微笑,如万般枯槁中一朵黄花。 第三十二章谁解相思,契阔生死(7) 院外。 从然担心着楼兰轩烈的伤势,去了楼兰轩烈的住处,远远看见楼兰轩烈和芊墨站在一起,那样和谐的画面狠狠地在她心中划了一刀。她虽是有家教的女子,但是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和别的女子站在一起,心里还是会升起嫉妒之情,她好恨为什么不是自己站在楼兰轩烈的身边。她对楼兰轩烈这般用心,却换不来他回头一眼。 “福晋。”雨儿唤道。 从然收了眼泪,转身走了,雨儿赶紧追了上去。 下了朝,苏子默还是眉头深锁着,他记得昨晚刺杀罗丞相的人明明已经走了,为什么罗丞相还会在家中遇刺。想到这,他饶有深意地看了一眼楼兰凛,楼兰凛也正好看着他,两人彼此都有心事。 两虎争斗必有一伤。就像罗丞相选择轩王一样,苏子默也是出自本能选择了太子,他认为按照王位继承,于情于理都应该是太子凛继承王位。虽是如此,苏子默却不会帮太子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他清楚自己的原则。他会辅佐楼兰凛却不会为他残害天下。 楼兰凛也是清楚苏子默的,对于昨晚的妨碍之人,楼兰凛猜测十有八九是苏子默。他知道了也不恼,只是防备心加重了些。 苏子默随着楼兰凛去了宏新殿。 “太子,如今的局势还是不要有太大的动作为好。”苏子默在暗示着楼兰凛。 楼兰凛笑着,“早知今日,我当初就应该听了苏大学士的提议了,这轩王当真是动不得。” “这次的事情闹得比较大,如今连罗丞相也为此丧命,王上必定会深究。”苏子默说道。 “这个自然会。”楼兰凛附和道。“这次由从太傅接手,还望太子殿下三思而后行。”苏子默是在暗示楼兰凛别太冲动,对从太傅下手。 “苏大学士说笑了。”楼兰凛笑着说道,他明里并不承认自己曾经对罗丞相做过什么。 楼兰凛转眸一阵,然后朝苏子默看去,“罗丞相的死,学士你怎么看?” 苏子默双手抱着在前,“此事正在调查中,臣不好妄言。” 忽,楼兰凛大叹一声,“确实啊,这事真是蹊跷啊。”他的这声叹息引得苏子默对他打量一番。 接下去,他们也不再多说。苏子默想着还要去一趟丞相府,便辞了楼兰凛,出了皇宫。毕竟同在朝为官,如今去了异世也应去道个别以表哀思,苏子默一走,楼兰凛便沉下了脸来,宣了人进来。 “给我暗中监视学士府。” “是。” “你和苏曜堂还真是相像。”楼兰凛嘴中念着。 楼兰凛现在处于非常时期,他必须确保自己的人谁是能用的谁是不能用的。他心中有丝不甘,本来胜券已经在他手上了,现在却被楼兰轩烈半路杀回来,夺取了大半。 楼兰凛拿出了冰玺,狠狠地捏在手中。 “世人都说得你得天下,那为何这天下迟迟不是我的。” “轩王,必须死!” 苏子默去了丞相府,刚进府便碰见了出来的楼兰轩烈。“下官见过轩王。”苏子默行礼道。 “苏大学士不必多礼。”楼兰轩烈的表情很凝重,没有像平时一样多多少少说一些挖苦他的话,而是草草说了两句便回了自己的马车,回府去了。苏子默看楼兰轩烈的脸色略显苍白,想大概是伤的缘故。 苏子默进了丞相府,罗杰成在跪在灵堂前,为罗丞相守孝,苏子默上前说了些安慰的话,然后又问道,“罗少爷,不知可还记得昨晚发生的事情?” 罗杰成虽是纨绔子弟,但是眼下死的人是他的亲爹,他心里难过得紧,他也想尽快找到凶手,但是昨晚他晕了过去,什么都没有看见。 “昨晚我只记得有个蒙面人闯进我房间挟持我,然后拿我去威胁我爹。”罗杰成说道。虽说罗杰成以前跟苏子默有过些过节,但是现在他觉得这些都不重要了。 苏子默思索着,罗杰成说的这些他都是知道了,他想莫不是那逃走的蒙面人又回来了,然后刺杀了罗丞相,又或者是根本没有人刺杀罗丞相,是罗丞相自己???想着这,苏子默背后透来一股凉气,望向门外。 “好好打理罗丞相的身后事,还有派人照顾罗杰成。”轩王坐在马车上吩咐道。 “是。” 凝香苑中。 琴音面容憔悴,整日守着门,希望楼兰轩烈能突然出现。 “琴音小姐,回屋里吧,外面寒。”侍女劝道。突然,琴音像是惊醒一般,一把抓住侍女,“你是不是也认为王爷不要我!是不是啊——” “琴音小姐,别这样,奴婢不敢。”侍女恐惧道。 “你有什么不敢的,王爷为什么会喜欢上你,你有什么好的!王爷的一切你知道吗!你不配站在王爷身边!不配——!啊——!”琴音使劲摇晃着侍女,侍女吓得都快哭出来了,“琴音小姐,我不是芊墨小姐,我不是???” 琴音突又安静了下来,冲进了房里,翻来翻去,像是在找什么。 “你快去,去厨房准备参汤。”琴音吩咐道。 琴音找了会,找出了一包,类似是药之类的,见侍女端着参汤回来了,便把包里的东西倒了进去。 “琴音小姐,你这是做什么?”侍女问道。琴音不答,只是一味地要她把东西端到银月殿里,给芊墨喝。侍女左右为难,还是出了门。 从然正在往自己的住处走,隐隐听见有女子的抽泣声,便叫自己的侍女雨儿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原来在那哭泣的是琴音身边的侍女,从然见她哭得伤心就询问是怎么一回事。侍女见是大福晋,就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这样吧,我替你把参汤送过去。”从然说道。 侍女听从然这么说,心想若是大福晋去也好,就答应了,她可不想去了银月殿,闹出些什么事来,她一个小小的侍女担待不起。“奴婢谢过大福晋。” “你回去复命吧。”从然道。 “是。”说罢,侍女便走了,走了没多久又回头看看,确认从然确实是去了银月殿那边才放心回去。 “福晋,这参汤怎么办?”雨儿小心询问着从然。从然有一丝恍惚,像是在思考这什么。雨儿见她不答话,又叫了一句“福晋”。 从然惊醒,额上渗出汗珠,“什么?” “这参汤。”雨儿把手举高了些,说道。从然看了一眼那参汤,顿了一下,说道,“送去银月殿给芊墨小姐。” “是。”雨儿答着便要离去。“等等。”从然一声叫住了雨儿,雨儿被这声吓住了,心猛地一沉,然后转过身来,“大福晋还有什么吩咐?” 从然走上前去,从衣袖中取出一包粉末,倒在了参汤里里面,她手在不住地颤抖这,粉末洒了一盘子。 “大福晋。”雨儿脸上露出担心神色,叫道。“把这个送去银月殿,要亲眼看见芊墨小姐喝下去。”从然慌慌张张地用自己的手巾把洒在盘子上的粉末擦干净。 雨儿定了定神,从从然手中把手巾拿了过来,“大福晋,交给奴婢吧,奴婢会把事情办好的。”说罢,雨儿便离开了。 她一走,从然身子一软,坐倒在了地上,浑身颤抖着。 凝香苑中。 琴音一见侍女回来了,没有什么动作,只是坐在桌子旁边看着桌上的一碗参汤出了神。 “琴音小姐。”侍女唤道。琴音缓缓抬头,“送过去了吗?” “送过去了。”侍女答道,头低着。 “哈哈。”琴音忽大笑了起来,越笑越悲凉,越笑越凄怆。 “琴音小姐,你别这样,别这样。”侍女上前安抚。“我下不了手!我明明那么恨她!可是王爷爱她!我下不了手!下不了手啊!为什么她要出现,为什么!若是没有她,王爷就是我的,永远是我的。为什么她要出现——啊——”琴音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哭声撼天动地。 “琴音小姐。”侍女紧紧抱着琴音,脸上也都是泪水。她一直在看着琴音,知道她对王爷的感情,知道王爷于她,胜过自己的生命。 轩王府门外。 一辆马车驶了过来,最后停在了轩王府门前。下人把车帘掀起,楼兰轩烈一身紫色华服走了出来,他略有心事,眉头不展。 楼兰轩烈刚从马车下来,府中管家便急急忙忙跑过来,因为下雪的缘故,显现摔倒在雪地中。 “出了什么事了?如此慌慌张张?”楼兰轩烈冷眸微转,冷声道。 “王爷,芊墨小姐???芊墨小姐出事了!”府中管家吞吞吐吐说道。 “什么!”楼兰轩烈冷静的神色全都不见了,“好端端的怎么会出事!” 府中管家见楼兰轩烈怒了,“噗通”一声跪倒在雪地里,“小的不知,芊墨小姐忽然就???就倒下了。” “去银月殿!”楼兰轩烈大吼一声,甩袖,大步前去。屋檐上的积雪因那一声吼,“簌簌”掉落下来,狠狠地撞击在地上。 第三十三章谁解相思,契阔生死(8) 楼兰轩烈到银月殿时,只见芊墨白衣上满是血地躺在床上。 芊墨的侍女小蝶见楼兰轩烈来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哭道,“王爷,芊墨小姐她突然就吐血晕倒了。” 楼兰轩烈顾不得理会旁人,两步走到床边,唤着芊墨,芊墨丝毫反应都没有。太医没多久就赶到了,楼兰轩烈赶紧让了位置,让太医诊治。 “怎么样?”楼兰轩烈问道。“回王爷的话,小姐像是中毒,她之前吃过什么?” “说!芊墨小姐都吃了什么!”楼兰轩烈怒吼一声。 “芊墨小姐刚才吃了???大福晋送来的参汤。”小蝶被这一吼,吓得不轻,赶紧说道。 太医走到桌边拿着那碗参汤闻了闻,又取出银针放进参汤里,这银针一眨眼的功夫便变得乌黑。太医大惊失色,“这参汤有毒。” 太医刚说完,从然便进了屋来,楼兰轩烈大怒,一把抓住从然,把她举了起来,那力道似乎想把从然捏碎了。 “说,你给芊墨吃了什么!”楼兰轩烈紧紧看着从然,咬牙道。 从然被这突如其来动作吓了一跳,睁大着眼睛看着楼兰轩烈,脸色煞白。 雨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王爷,不是大福晋的错!这碗参汤是琴音小姐的!大福晋只是偶然碰见琴音小姐的侍女哭着不敢送过来,所以才叫奴婢送过来的,王爷,您放了大福晋,大福晋是被冤枉的!” 楼兰轩烈听了雨儿的话,看了一眼从然,眼神冰冷如刀。“把琴音带过来!”楼兰轩烈一甩,松开了抓着从然的手,从然无力地摔倒在地上,额上冒着虚汗,雨儿赶紧去扶她。 “王爷,小姐这毒很是奇怪,这毒并未伤身体。”太医说道。 “那为何迟迟不醒。” “这个小的不知。” 楼兰轩烈听罢,脸沉得厉害。太医赶紧跪倒在地,求王爷饶命。 这时,琴音被人带进来了,看见满屋子里的人都跪倒在地,脸上稍有疑惑。 “你给芊墨吃了什么!”楼兰轩烈见琴音来了,大吼一声。他紧盯着琴音,像是要把她吃掉。琴音看一眼床上的芊墨,脸上闪过一丝异色,还没接话,楼兰轩烈一把抓住了她的衣襟,“说!你给芊墨吃了什么!” 楼兰轩烈已经抑制不了自己心里的愤怒了,用力地抓住琴音,咬牙说道。 “请王爷赎罪!请王爷赎罪!”琴音的侍女冲过来,大声道。 还没等那侍女靠近,楼兰轩烈一挥手便把侍女扇到了一边。“若是芊墨有事,我会让你们全部陪葬!”楼兰轩烈这话一出,怔住了从然和琴音这两个深爱着他的女子。 陪葬? 多可笑啊,这是多可悲多可笑的笑话啊——! 琴音忽大笑着,笑得不可一世,突又大吼着,“她死了才好,她配不上王爷!配不上——!” “交出解药!”楼兰轩烈冷声道,他满目的怒气,似乎下一秒这怒气就要覆灭所有。 琴音笑着,看着楼兰轩烈,一字一顿道,“无,药,可,解!” 这话一出,楼兰轩烈彻底被惹怒了,一掌便打过去。就在这时,琴音的侍女扑了上来挡在了琴音的身前,替她受了那掌,飞了出去,撞在门柱上,鲜血喷涌,倒在地上。琴音大惊,赶紧去扶那侍女。 “王???爷,别怪罪琴音???小???”侍女满口鲜血,要想要说什么,却没了呼吸。琴音抱着那侍女,身体在颤抖着,她不知道她为何要替她去死,她明明连她的名字都不曾记住过。 “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那贱人也不会再醒过来!她就不该存在!”琴音吼道。 “把她扔回红馆!”楼兰轩烈眼中满是恨意,他觉得杀了琴音太过心慈了。听见“红馆”两个字,琴音愣住了,她明白回红馆意味着什么。当年,是楼兰轩烈,她最爱的人从红馆带走了她,如今,她最爱的人要重新把她送回红馆,而且他说的是“扔”,想丢弃自己厌恶的物品一般。 呵呵。 琴音好想笑,她确实也笑了,放肆地大笑着,笑得人皆可怖,笑得满脸沟壑。 “全都给我滚!”楼兰轩烈怒吼一道,地动山摇,风雨倾覆。 屋里的人赶紧慌慌张张地出了房间,生怕楼兰轩烈把怒气转移到自己身上。 房间里,楼兰轩烈轻轻地抱着芊墨。 “对不起,我食言了,我许诺过护你一生平安,如今却???”楼兰轩烈柔声说着,像是低语诉说情话。忽他瞠目龇牙,“我定会让她生不如死!” 皇宫。 楼兰凛刚进王后的宫里,便听见一阵咳嗽声。 “母后,是感染了风寒吗?”楼兰凛问道。“大概是吧,最近总是觉得嗓子痒。”王后答道,声音略显苍老。 “太医怎么说?”“还没叫太医看过。”说罢,王后又咳了起来。 “你们是怎么伺候王后的!”楼兰凛大怒,旁边的侍女吓得跪倒在地上。 “回太子,太医院的太医都去了轩王府。” “凛儿,没事的,现在还是少和轩王接触的好。”慕王后明白现在的局势对他们不利,这一切与她当初的冲动行为脱不了干系。 “这楼兰轩烈做得太过了。”楼兰凛眼露凶色。 轩王府中。 太医们跪了一地,楼兰轩烈一脸愠色。床上,芊墨仍是昏迷不醒。 “要你们何用!”楼兰轩烈大吼道。 “王爷赎罪,这种毒下官平生未见,真的是无法可寻。” “那就全都给我陪葬!”楼兰轩烈这话一出,太医们赶紧求饶。 “王爷,欧阳家是洛城有名的医药世家,欧阳家三公子人称‘赛华佗’,或许他能有办法。”一个太医说道,其他太医见自己有救了,赶紧附和道,“是啊,王爷,这欧阳家三公子年纪轻轻,却是医术高明,据说只有他不愿意救的人,没有救不活的人。” “此话当真?”楼兰轩烈的怒气收了些,问道。 “此话千真万确。”太医们纷纷说道。 “那好,派人去寻欧阳三公子!”楼兰轩烈立即道,跪着的太医们也终于是松了一口气,互相看了一眼,以表安慰。 “芊墨,你一定会醒过来的,就算倾尽天下,我也会保你周全。”楼兰轩烈温柔抚摸着芊墨的脸庞,说道。 太医们见楼兰轩烈这般对床上躺着的女子,心中惊叹。这轩王他们是清楚的,自小孤傲,就算是楼兰王,他些许都是不放在眼中的。如今却是对这样一个女子百般呵护,若是有人伤了这女子,他三生都会没了活路。 太医们想到这里,头上的虚汗更甚了。 这几日,楼兰轩烈日日夜夜守在芊墨身边,加上自己身上有伤,面容憔悴了许多。 欧阳家是洛城有命的医药世家,其中以欧阳三公子欧阳少安的医术最为精湛。 欧阳大公子欧阳达安和欧阳二公子欧阳仲安正在院子里切磋剑术,有人来报说是朝堂有人来寻欧阳三公子。 “怎么会有朝挺的人来找三弟。”欧阳达安道。 “唉。”欧阳仲安轻叹一声,“肯定是三弟又惹了什么祸,牵扯到了朝廷。” 等欧阳仲安和欧阳达安到大堂的时候,他们的父亲欧阳雄已经在招呼客人了。 “各位抱歉,犬子不在家中。”欧阳雄坐在上座,不怒自威,道。 “我们是奉轩王之命特来请三公子去轩王府一趟。”来人说道。 “轩王的人怎么会来寻三弟。”欧阳达安不解道。 “敢问几位,轩王为何要寻少安。少安应该与朝廷无瓜葛。”欧阳仲安道。 “轩王想寻医。”来人简答答道。 欧阳仲安觉得奇怪了,虽之前是听说过轩王遇刺,但是也还没用到非要求助欧阳少安的地步。他想,怕是有其他的事情。他这个三弟不让人省心,谁知道他这次又闯了什么祸。 “实在是对不住,还烦请各位回去告诉轩王少安不在,眼下我们也不知道他的下落。”欧阳仲安道。 “是我们麻烦欧阳家了,我们会派人去寻,有一部分人会留守在欧阳家,以备三公子这此期间回来,还请家主不要介意。”那人说道。 欧阳雄微皱眉,终也没说什么,默许了。 那些人走后,欧阳仲安说道,“父亲,我看我还是出去寻回三弟吧,轩王不是好对付的人,说是寻医,或许只是个借口。” “这个孽子真是不让人省心,仲安你去寻回也好。”欧阳雄叹气道。 “父亲,别担心,以少安的身手,一般人是伤不了他的。”欧阳达安安慰道。 “唉,少安怎么就不像你们呢,一年到头,在家的日子没几天。要是再出现两年前的事情,我欧阳家怎么跟天下武林交代。”欧阳雄忧心忡忡说道。 “父亲,妖女已死,您就别太担心了。”欧阳仲安道。当年他这个不让人省心的三弟硬是要卷进“诛妖”的斗争中。 “你去吧,早日把他寻回来。”欧阳雄摆手道。 “是。”欧阳仲安答着,就出去了。他稍作准备,便出了门去寻欧阳少安。 第三十四章谁解相思,契阔生死(9) 欧阳少安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般,一点消息都没有。先是只有轩王府的人找欧阳少安,然后又是风月阁的人寻欧阳少安,渐渐的,整个武林似乎都在寻欧阳少安了。 欧阳仲安到了一个镇中,在茶楼里暂时休息。茶楼中有人议论着近日武林的大小事。 “好像最近很多人找欧阳家三公子。”一个人说道。 “对啊,不止武林的人还有朝廷的人。” “怎么会牵扯到了朝廷?” 那人看了一眼四周,然后凑到另一人耳边说道,“说是朝廷为了得到冰玺。” “是得者得天下的冰玺?” “就是。两年前妖女那件事,欧阳三公子不是也牵扯到其中了吗?听说他身上带着很多天山里的武功秘籍。” “诶,我也听说了,说天山银宫中,有一个石室,那里面有天下武林绝学,会其中那么几招便能称霸武林。” “就是啊,你想那妖女为什么那么厉害,还不就是学了那里面的武功。” “那怪不得这么多人找他。” 欧阳仲安听到这,心里感叹:谣言便是这样传出来的。他身为欧阳少安的哥哥,自然知道欧阳少安身上根本没有什么秘籍,牵扯到妖女一事,欧阳家也早已对外解释清楚了。至于他们说的朝廷是想得到冰玺,欧阳仲安想也许轩王便是借寻医之名找寻冰玺,那如此说来,欧阳少安现在是危机重重。欧阳仲安想到这,放下银子便出了茶楼,继续寻欧阳少安。 轩王府。 “还没有消息吗?”楼兰轩烈冷声道。“回王爷,暂时还没有消息。”地上的人始终低着头,不敢对上楼兰轩烈的冰冷眸子。 “继续给我找。” “是。” 这一连都过去半个月了,也寻了半个月了,连一点欧阳少安的影子都没有。芊墨就这样昏睡着,一如当初刚来轩王府。 这时,人影闪过,胧月跪在楼兰轩烈的身前,“回阁主,属下已经发动了整个风月阁的人去寻欧阳少安,还是没有半点消息。” 楼兰轩烈沉思了片刻,道:“你化作府中的人,帮我照顾芊墨,我亲自去寻。” “阁主,你的伤。”胧月说道,抬头看着楼兰轩烈,脸上都是担心神色。 “不碍事。在我不在的时候不能让任何人靠近芊墨,若是芊墨出了什么事,下场你应该明白。”楼兰轩烈平静说道,但是他说出的每个字却不容任何人质疑,反对。 “属下明白。”胧月坚定答道。 说罢,楼兰轩烈便出了去,为了芊墨,他不愿耽搁一刻。 苏子默现在虽已经是朝廷的人了,但是他并没有断了与武林的联系,况且现在这件事还牵扯到两年前的事,他暗地里也在寻欧阳少安。 外面,忽又下起了大雪,今年的冬天比往年的都要冷些,这大雪下了一场又一场,整个兰都白皑皑的一片。 看着这漫天的大雪,苏子默的思绪又回到了从前,雪中,一个女子回眸对他浅浅一笑。 苦笑。 我如今还想这些做什么,想来想去都解脱不了。 “阿玉,小心冻着了。”一个声音吸引了苏子默的注意,他往那边看过去,只见自己府中的下人阿成为侍女阿玉在搓着手。因为天气寒冷,他们口吐的白雾在空中缭绕,交缠着。 “我没事,你还不是,怎地穿得这么单薄?”阿玉心疼地看着阿成。 “我不冷,对了,这个送给你。”阿成说着,拿出一个包袱递给了阿玉。阿玉打开一看,是件花袄,她眼眶一下就湿了。阿成见状,慌了手脚,“你怎么了?怎么哭了?” 阿玉哭着,把衣服推回给阿成,“我不要这衣服,你就为了这衣服才省着,不给自己买衣服吧。这大冷天的,要是冻坏了怎么办?” 阿成见阿玉越哭越松,心慌得厉害,最后只好紧紧把阿玉抱在怀里,“只要你好,我怎么样都无所谓。我李成只会对你一个人好,白首不相离。” 阿玉听见阿成说,“白首不相离”扑哧一声笑了,“你什么时候也会吐文章了。” “嘿嘿,在学士府里伺候,总会学着点的。”阿成笑道。 “嗯。”阿玉娇羞地低着头,依偎在阿成的怀里,“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这曾经是苏子默对芊墨说的话。他曾是真想与芊墨白首不相离,但是人愿与天违,是他负了她。他曾想自己和芊墨都如果是平凡人,或许这结局便不会如此。 可是,命格如此,再来一次,或许也是一样的。这世间的情爱纠葛,没有几个能道得清,说得明。 “若是像他们那样,或许就能白首不分离了。”苏子默叹道,然后收回了视线。 他错了,他错在顾忌太多。他与芊墨,一个是对尘世牵绊太深,一个是不沾染尘世半分。他们这样,如何能在一起,如何白首到老,如何??? 半生坡。 空气里夹杂着浓厚的血腥味,雪地上到处都是血迹,一直蔓延到那边。一男子带着半边面具收回满是血的剑,然后转身离去。地上的男子还剩最后一口气,睁大着双眼看着那人的背影:“修???罗???”然后一动不动,躺在雪地里,不能瞑目。 茶馆里,一小女孩看见雪中的男子向这边走来,跑了出去,抓着男子的手,男子带着头纱,和小女孩进了茶馆。 “听说王先子死了。”“就是那个弹琴如剑的王先子?” “对啊。这都是第几桩这样的事了,平白无故地就被杀了。” “看来武林不得不处理这件事了。” “是啊,是啊。” 小女孩听着他们议论着,然后又回头看了看带着头纱的男子。 “今晚,我们就回去了。”男子说道。“嗯。”小女孩点了点头。 苏家庄。 夜里,雪总算是停了。月,从云中探了出来,点点光辉照在雪地上,闪闪发光。 新建的苏家庄灯火通明着,苏子默进了屋,脱去身上的毛裘,拍了拍身上的残雪。 “子默,大雪天的怎么突然回来了?”苏子默的二舅见是苏子默回来了,赶紧迎了上去,说道。 苏子默平日里在朝为官,回来的时日不多,这苏家庄就由他的二舅打理着。 “回来有些事,这些天都是大雪天气,所以就赶着回来了。”苏子默说道。 “那我叫人去熬些姜汤,去去寒。” “那麻烦二舅了。” 苏子默很少回这里来,在这里,他总是感觉很压抑,感觉自己的担子很重,解脱不了。 苏子默把毛裘放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然后进了灵堂。灵堂里,摆放着他父亲,母亲和哥哥的灵位。暗处,还有一块无名的灵位,那是苏子默为芊墨立的,算是自己的忏悔。 “子默,杀了妖女,为苏家报???仇???”他母亲临终前,红着眼对他说这话。他无奈,紧握双拳,答应了她的母亲。 他曾经对自己说过,即使芊墨再不对,他也不会伤她分毫。可事实却是,他把芊墨伤得不能再伤了。 当苏子默亲眼看见自己的母亲死在自己心爱的人手上,他的心中有什么东西崩塌了。那瞬间,他希望自己不曾活在这世上。 看着苏曜堂的灵位,苏子默内心复杂着。虽说苏曜堂是他的亲生哥哥,但是他对苏曜堂的印象却不深,他甚至是有些恨他的,因为世人都把他当做是他哥哥的影子,还有最心爱的人也是。他的一生都要追随苏曜堂的脚步,他活着似乎不是为了自己。 如果当年苏曜堂没死,一切都不会发生,如今的苏子默也许只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少爷。一切都只是假设,发生的事情始终是发生了,一味地去逃避,什么也换不回,还让自己失去了最珍贵的东西。 “我活得真是失败。”苏子默轻笑一声,嘲讽着自己。 “子默。”苏子默的二舅走了过来,叫道。苏子默收了情绪,转过身去,“二舅。” 苏二舅看了一眼灵牌,叹了一声,“你母亲没福气,早早就去了。她若是能看见如今的你,一定会很欣慰的。她这一生就为了你还有曜堂了。” “二舅,我知道。”苏子默说道。他理解自己的母亲,从未怨过他的母亲。苏母不过是想报仇,为了报仇,她可以连命都不要。他们,不过都是被仇恨冲昏头脑的人。 “妖女死得好!苏家庄当初怎就惹上了她这个妖女了!”苏二舅每每想起两年前事情,就恨得咬牙切齿。 “二舅,事情都过去了,您也不要再多想了,她已经死了,就让这一切就此烟消云散吧。”苏子默平淡说道。 一切的帷幕当真是已经落下了吗?抑或是还未开始? “是啊。”苏二舅又是一声叹息,“一切都结束了。苏家庄终是回到了当初,子默,苦了你了。” “二舅,我不苦,为了苏家庄,我应当这样做。”苏子默答着,脸上不曾有一丝表情。 “去喝姜汤吧。”苏二舅道。苏子默点点头,随着他出去了。 第三十五章谁解相思,契阔生死(10) 外面已经为寻找欧阳少安,闹得不可开交了,而他却完全没有感觉到,天天吃好,睡好的。这不,又有人来送饭了。 “姑娘,你看我白吃白住在你们这里这么久,总得让我见见我这位恩人吧。”欧阳少安嬉皮笑脸道。那女子白了他一眼,“教主不是谁想见就见得了的。” “教主?什么教啊?”欧阳少一听,来了兴趣,兴冲冲地上前,凑着脸问道。 “梦月,别多嘴。”这时又来了一个女子,皱着眉,厉声道。 “是。”梦月吐吐舌头,把饭放下就离开了。 “你们还真是小气,话说你们把我带这里来干什么?”欧阳少安一脸失望,坐了下来。 “跟我走。”那女子一副冰冷表情。 “去哪?”欧阳少安仰着头问道。那女子表情依然冰冷,像是谁欠了她似地。 “别那么多废话,跟我走就是了。”女子说完就转身出了门。 欧阳少安看了看桌子上的饭菜,最后还是跟着那女子走了。他们来到一个大殿后,那女子便退了下去。 “喂,这是哪啊,你别走啊,我找不到路回去。”欧阳少安大叫着,可那女子就是不理会他。 “什么跟什么啊?又不告诉我这里是哪里,又莫名其妙地把我带到这里来。” 正当欧阳少安垂头丧气,感叹自己生命悲惨的时候,殿后走出一个身穿红衣的女子,笑眯眯地看着欧阳少安。 “啊——”欧阳少安张大嘴巴,一副见了鬼的表情,“莲绯红,你怎么在这里!” 莲绯红见到欧阳少安这样的表情,气不打一处来,三步并做两步走到欧阳少安面前,插着腰,“死欧阳少安,你这是什么表情!” “见到鬼的表情罗。”欧阳少安摆摆手,无所谓道。 “你找死!”莲绯红一拳打在欧阳少安胸口上。 她这一记拳力道还真是足,欧阳少安闷哼一声,揉揉自己的胸口。 “即使你长得不像淑女,拜托你动作淑女一点,要不你试试被人这样打一拳。”欧阳少安没好气道。 “要淑女也不对你淑女!”莲绯红哼了一声,把头偏到一边去。 他们两人就像冤家一样,一见面就吵个不停。若是哪天不吵,还可就不得了了。 “等会,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啊?”欧阳少安突然醒悟,抓住了事情的重点。 “这我家啊。”莲绯红理所当然道。 “那这里是哪里啊?”欧阳少安又问。 “莲神教啊。”“那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抓来的呗。”这么一说,欧阳少安倒是想起来了,前些日子,有人在他的饭菜里面下药,一眼就被他看出来了,他虽然吃了那些饭菜却是一点事也没有,不然就污了他“赛华佗”的名声了。那时,他只是好奇想看看谁想抓他,于是就假装晕倒,他睡了一觉后,醒来便已经在这里了。到了这里后,他一天天好吃好住的,也就没记着离开。 “你抓我来干嘛?”欧阳少安想清楚了事情的前因后果,白了一眼莲绯红,没好气说道。 莲绯红反白了一眼欧阳少安,“你别不识好,现在外面到处都在抓你,我把你带到这里来算救了你,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你开玩笑吧,他们为什么抓我,我一向低调行事,高调做人。”欧阳少安表示不信。 “绯红,有人闯莲神教,说要我们交出欧阳少安。”梦月急匆匆地跑进来道。 欧阳少安一听,大惊,“不会吧,还真有人要抓我啊,我欧阳少安从来不惹事的啊。” “走,出去看看。”莲绯红哪里有空去理会欧阳少安的废话,如今人都找到莲神教来了,等会闹到教主那里去,她不好交代。 于是,她抓着欧阳少安的手就往外走,准确地说是连拉带扯。 莲神教门外。 莲绯红刚到门口,脸上有些惊讶的神色。 没想到莲神教门外集结了这么多人。也不知道是谁放的消息,说欧阳少安被莲神教抓去了。那些急于寻找欧阳少安的人得到消息,全都涌上了莲神教。 莲绯红邪魅一笑,眉目微转,明知故问道,“今天莲神教真是热闹了,不知各位来所为何事啊?” “我们是来找欧阳少安的,识相的就快把欧阳少安交出来!”其中一个人站出来,吼道,神情嚣张跋扈。 莲绯红轻笑几声,让人心生寒意,“各位以为莲神教是什么地方,能随便来这喊着要人吗?” “欧阳少安曾经助过妖女,若莲神教窝藏他便是与天下武林为敌。”又一人站出来说道。 “我莲神教可从来没有想过和天下武林同流合污。”莲绯红笑道,一双美目弯着,像天上月牙儿。 “你——!”那人一听,怒发冲冠。 莲绯红一脸无辜,舒展的眉头转而微蹙,“我怎么了?我所说句句实话。” “岂有此理!”眼前的人着实被气得不清。 这时。 “吵什么吵,我在这,你们找我何事?”欧阳少安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冲了出来,大声说道。 那些人见是欧阳少安出来了,纷纷警惕了起来,随时准备抽出自己的武器。欧阳少安扫视他们一眼,脸上并无他色。 “欧阳公子,请随我们走一趟。”其中一人,被人称作真君子的薛任上前道。他,彬彬有礼,确实像是一位正人君子。 “你们不就是想要欧阳少安身上的秘籍吗,直说便是,何必惺惺作态。”莲绯红不屑道。她可不觉得眼前这些人是什么正人君子。 “什么秘籍?”欧阳少安疑问了,自己身上药书倒是挺多的,至于秘籍嘛,还真的是没有。 “就是你当年从天山带走的。”莲绯红解释道。 “啊?”欧阳少安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我从天下带走的?我带走什么了?” “欧阳公子,你还是随我们走一趟吧。”薛任又说道,眉宇间透着不耐烦。 欧阳少安双眸转动了一下,说道,“如果我说不呢?” 欧阳少安平日里最看不惯这些人了,表面装得行侠仗义,大义凌然;心里都只为自己想。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薛任低吼道,他终于是露出了狐狸尾巴。 恶斗终于是要拉开序幕了。 “锵——锵——锵——” 那些人纷纷亮出了自己的兵器,把视线锁在欧阳少安的身上。 “你们还真是不把莲神教放在眼里啊。”莲绯红叹道。 “看来今天非要打了,唉。”欧阳少安也叹了一声。 欧阳少安倒是不会怕这些人。他是谁?风度翩翩,潇洒倜傥的欧阳三少。如此的他,怎么会让他们轻易碰了自己。 对方真的是等不及了,立马就像他们攻来,欧阳少安和莲绯红本来是要准备反击的,谁知半路杀出一个人来,替他们全都挡了下来。 “太厉害了。”欧阳少安一副钦佩的样子,眼睛睁得老大,看着眼前的人落下地来。那人带着面具,看不见容貌。但单看那人的身形,便能猜到此人容貌定不是世间俗物能比的。 “你是何人!”一人对着这男子吼道。 那面具人闻声,回头,目光过处,一片寒光,让人心生畏惧。那些人心中一紧,不觉地退后几步。 “阁主的名讳,你们怎配知道!”一女子上前道。 “风月阁阁主。”其中一人认出了那男子,叫道。 这话一出,那些人不觉得又后退了几步,他们握着兵器的手心已经冒汗了,更有比较胆小的人狠狠地咽了咽嗓子。 “我还真是有面子啊,连风月阁阁主都到了。”欧阳少安笑嘻嘻,上前道。他欧阳少安可没有害怕的人,包括风月阁阁主。 “我找欧阳公子有事,各位还是请回吧。”风月阁阁主说道,他算是对他们客气的了,可偏就有人不识趣。 “阁主,凡事都讲究先来后到,这欧阳公子是我们先寻到,按理应该跟我们离开。”薛任上前道。 “哦?那你的意思是不放人?”风月阁阁主闻声看去,目光凛冽如刀,气势煞人。 薛任心中猛地一颤,额头冒出了虚汗。 “薛掌门,我们还是先离开吧。,犯不着惹了风月阁。”一人上前道。 薛任思虑片刻,点了点头,对着风月阁阁主行礼,“告辞了。”说罢,大队人马便离去了。 “欧阳公子,请跟我走吧。”风月阁阁主见人已经离去,转身对欧阳少安道。 欧阳少安还未答话,莲绯红便上前答了,“虽说你是风月阁阁主,但是我不会轻易让你带走欧阳少安的。怎么说,他也是我带回来的。” 风月阁阁主看了一眼莲绯红,并没有动怒,而是等待着欧阳少安的答复。 “不知阁主找我有什么事?”欧阳少安问道。 “救人。”风月阁阁主简单地回答了两个字,而就是这两个字,让欧阳少安答应跟他走了。 “好,我跟你走。” “欧阳少安!”莲绯红大叫。这欧阳少安也太不给她面子了。 “你抓我来这么久了,现在我想去哪是我的自由吧。”欧阳少安一脸理所当然懂啊。 “哼,随便你。”莲绯红气得掉头就走。 “走吧,阁主。”欧阳少安见莲绯红走了,一点挽留的心思都没有,反倒是觉得洒脱。 欧阳少安正准备跟风月阁阁主离开的时候,欧阳仲安赶到了,“三弟。” “二哥,你怎么来了?”欧阳少安一脸惊讶。 “爹让我来找你回去。”欧阳仲安道。 “爹就是爱操心,我没事,过段时间就回去看看他老人家。”欧阳少安说罢便要走。 “三弟,你又要去哪?”欧阳仲安拉着欧阳少安,话语中都是无奈。 “去玩玩。”欧阳少安嬉皮笑脸道。 “轩王正在派人找你,你小心点。”欧阳仲安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也阻止不了欧阳少安,于是说道。 “知道了,放心吧,二哥你就回去吧,没事做的话就娶个嫂子回来,也不用老跟着我跑了。”欧阳少安语重心长道,倒像是这样寻他苦的不是欧阳仲安而是自己。 “三弟,你说的什么话???”欧阳仲安还未说完,人已经没了。 欧阳仲安摇头叹息。罢了,既然是寻到了,也确定欧阳少安没事,他也算是回家能有个交代了。这次找人还真是苦了他了。 第三十六章谁解相思,契阔生死(11) 欧阳少安跟着风月阁阁主回了风月阁。 风月阁,四面靠水,处在风月湖中的一座小岛。此时,正是严冬气候,这湖水都已经结了几尺厚的冰。他们不用坐船,踏着冰便到了小岛。 虽是寒冬,岛上的植被却还是郁郁葱葱。里一层外一层地包裹着楼房。这里的环境十分幽静,特别适合人静养。 “阁主,人已经在风殿里了。”出门迎接的胧月行礼道。 “知道了,你下去吧。”风月阁阁主摆手道。 “是。” 随后,风月阁阁主便带着欧阳少安去了风殿。风殿是整个风月阁的主心殿,也是风月阁阁主起居的地方。 欧阳少安跟着走,心里想得多,有谁会令孤傲的风月阁阁主担心,千里迢迢寻他来救。 欧阳少安还在想着的时候,他们便到了风殿门前。进了风殿,欧阳少安一眼便看见床上躺着一个人,一束银白的光射进欧阳少安的眼中,他心里一紧,心被紧紧地揪了起来。 这束银光与他脑中的记忆产生了共鸣。 风月阁阁主走到床边,摘下面具,满目温柔看着床上的人,“人我已经找回来了。” “小雪!”欧阳少安心中怀疑着,上前几步,待看清床上的人时,他大惊一声。 她是芊墨雪,是曾被天下人围攻,雪葬天山的芊墨雪。 他一直以为芊墨死了。没想到,他此生还能再见。 小雪,原来你没死。 “欧阳公子认得芊墨?”风月阁阁主问道。听到他这么叫,欧阳少安更加肯定眼前的人是小雪了。 “阁主,小雪怎么了?”欧阳少安神色慌张,走到床边,焦急问道。 “中毒,昏睡半个多月了。”楼兰轩烈道,话中都是无奈。他怪自己,没有照看好芊墨。 “我来看看。”欧阳少安赶紧为芊墨把脉。 过了片刻。 “欧阳公子,怎么样?”风月阁阁主焦急地在一旁候着,他一生峥嵘中,紧张如此的次数仅有那么几次。 欧阳少安放下芊墨的手,整理了一下情绪,说道,“小雪中的是睡莲的毒,这种毒不会伤人性命但是却能让那人一直沉睡下去,若是无外界力量破坏,那人便会永生永世沉睡,不会死去也不会醒来。” “那如何解?”风月阁阁主皱眉问道。 “世间万物相生相克,只有睡莲的叶子才能解毒,而睡莲生长在极寒之地,我知道的只有一处长有睡莲,那就是天山。”欧阳少安说道。 “那我马上去天山找睡莲。”风月阁阁主二话不说就准备出发去找。欧阳少安见着风月阁阁主的反应,着实惊了一下,他没想到风月阁阁主会这样为芊墨义无反顾,虽说以风月阁阁主的武功,天山的风雪伤不了他,但是这天山宽广,这睡莲根本不知道生长在天山的什么地方。要寻,恐怖不是什么易事。 “阁主,等等。”欧阳少安叫住了风月阁阁主。“这次小雪也必须同行。小雪的体质不同于一般人,解了她的毒她也未必能醒,她必须在天山的寒室里疗养。”欧阳少安大概了解芊墨的体质。 “好,我即刻派人准备去天山。”说罢,风月阁阁主就出了门,命人去准备。 “小雪,你不会有事的,这次,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欧阳少安坐在床边,看着沉睡着的芊墨,轻声说道。 “对不起,在你最伤心的时候没有陪在你身边,你当年一定很痛吧。”欧阳少安伸手,理了理芊墨额上的银发,有些哽咽。 苏家庄。 今日,陆陆续续有人汇集到苏家庄,他们为了只有一个目的。 “苏盟主想必已经知道我们此次来所为何事了。”说话的是暗门赵家赵适。 赵家以暗器发家,赵家的暗器独步天下。 “赵门主,苏某早已不是盟主了,称呼在下苏子默便行。各位此行的目的苏某已经了然于心了。”苏子默说道。 “既然苏公子知道了,那么我们也就好说话了。苏公子应该也听闻了武林中的一些高手遭杀害的事情。”说话的是毒家唐门大徒弟唐山。 “苏某听说过。”苏子默答道。 “这件事,我们调查过了,遭杀害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点,都参与过两年前天山诛杀妖女一事。”唐山继续说道。苏子默听后一惊,然后唐山继续说道,“他们的死法相似,一招毙命。他们的武功在武林上也算是数一数二的,能一招杀死他们的人没有几个。我们猜测会不会妖女根本没死,现在回来复仇了。” “不可能!我亲眼看见她丧于雪中,她武功全无,不可能有生还的机会。”苏子默立即否定道。他永远忘不了芊墨最后望他的眼神。 “妖女能保持容颜不老,说不定也有办法逃脱。”赵适说道。 苏子默听罢,心有些动摇了,“就算逃脱了,那为何两年后才会突然复出,我想恐怕是另有凶手,假借妖女之名行凶。” “苏公子所说也并无道理,如今武林上到处在传天山秘籍,都在搜寻欧阳少安的下落。说不定这事与天山秘籍有关。”唐山道。 “种种迹象看来,武林将会又有一场浩劫,赵某此番目的还想请苏公子必定参加明年的武林大会。”赵适说道。 “苏某早入朝为官,早已经不是武林中人了。”苏子默推辞道。 唐山道,“苏公子,当年诛杀妖女一事都归功于你,你若是发话,天下人都会响应。若真是妖女没死,他们也能趁武林大会结盟,再次诛杀妖女!” “是啊,苏公子。就算不是妖女,这件事也不容小觑。”赵适叹道。 苏子默沉思片刻,终是点头答应了。 苏子默虽不想参与这些事,但是毕竟身处尘世,这些事终究是逃不过的。 风雪中。 “阁主,用不了多久就到天山脚下了。”欧阳少安往车外探了探,坐下说道。 风月阁阁主怀里抱着芊墨,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你不是风月阁的人,不用称呼我阁主,我叫楼兰轩烈。” 欧阳少安听后大惊,他是楼兰人,当然知道当今只有王室的人姓楼兰。欧阳少安这么想来,猜测眼前的人便是他二哥说的“轩王”了,于是笑道,“当今轩王就是风月阁阁主,你这样告诉我,不怕我泄漏出去吗?” “无妨,这个身份迟早会泄漏的,只是时间问题。”楼兰轩烈平静说道。 “别人都说风月阁阁主冷峻孤傲,这几日相处下来,我还真是有不同的看法。”欧阳少安笑着说道。 “是吗?”楼兰轩烈平静答道。他本不是冷峻孤傲之人,只是发生的事情多了,他不得不变成这样。 没多久他们便到了天山脚下,他们纷纷下了马车,接下来的路只能靠他们自己去走了。楼兰轩烈用毛裘包裹着芊墨,紧紧地抱在怀里。 在天山脚下向上望去,便能看见那里风雪一片,相比他们面前的风雪,还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欧阳少安一下马车便这里那里搜寻着。 “欧阳公子,你是找什么吗?”楼兰轩烈问道。 “我在找那条密道,可以通过那里直接到银宫,免得被受风雪之苦,就是不知道路的那头是否被封住了。”欧阳少安说道。当年,他便是被人从密道送下山的。 “试试罢。”楼兰轩烈看了看怀中的芊墨,说道。他不想让芊墨受风雪之苦。 “嗯,我再找找。”欧阳少安说着埋头又找了起来。楼兰轩烈让自己的手下也帮忙一起找。 “真有那密道吗?”辰星问道,此时,她的双手已经冻得通红了。 “绝对有。”欧阳少安肯定道。 “别说话了,快点找到那密道,别让阁主受苦!”胧月道,她可是一刻也没有停下来。 欧阳少安忽然站直了身,皱着眉头,思索了会,突跑到了另一边去,埋头寻着。没过多久,他惊呼一声,“找到了,密道找到了——!” 他这一呼声把大队人都吸引了过去,他们一看,那里果然有一个洞口。 “真的有密道啊。”辰星惊道。 “就是这里了。”欧阳少安一脸欣喜对楼兰轩烈道。楼兰轩烈点了点头。 于是,他们便进了密道,从那里进入天山。密道隐于天山下,不见一点光,他们便升起了火把。以防万一,大队人以楼兰轩烈为中心护着。欧阳少安借着火光,注意看着这密道。密道明显有被人整理过的痕迹,欧阳少安心想会是谁要上这天山来。 “这密道真的能穿过风雪皑皑的天山吗?”辰星发问道。 “肯定能,过了这风雪就好了。”欧阳少安说道。他想这银宫该是恢复了以前的样子,只是不再有故人。 “阁主,让属下抬着芊墨小姐吧。”胧月担心楼兰轩烈太累了,加上他伤还未好全,说道。 “不用了,继续往前走。”楼兰轩烈紧了紧自己的手,把芊墨抱得更紧了。芊墨,有他便行。 楼兰轩烈这么说,胧月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继续前行。 第三十七章谁解相思,契阔生死(12) 几个时辰的黑暗旅途,他们终于是顺利穿过天山,进入了银宫。 一出密道,眼前的景震撼了他们。眼前到处都是冰冻着的尸体,他们还保持着当年的样子,惊恐的,哭喊的,绝望的???比比皆是。看尸体百态就能知当年的诛妖一战是何等的惨绝人寰。 看着眼前的景,大队人心里不免升起一股寒意,都不敢去想象当年的场景。虽说这天山是他们所谓妖女的巢穴,但这帮所谓正道人的杀人手段也太过骇人了。他们怎么看都只是无辜的百姓,手无寸铁,无力反抗。 欧阳少安看着眼前景,想起两年前的事情,手中的拳头紧握着,牙齿紧咬着,发出“咯咯”的响声。 “欧阳公子,走吧。”楼兰轩烈道。 “嗯。”欧阳轩烈点了点头,然后替他们带路。 突然,一阵桃花香飘来,随着的还有几片桃花的花瓣。不多久,他们的眼前出现了一片桃花林,此时桃花开得正艳,似是一个个活泼的桃花仙子。随行的人不免惊叹,没想到这极寒之地的顶端会有这么一番春色景象。 楼兰轩烈并不在意这身外之景,抱着芊墨跟着欧阳少安穿过了桃花林,来到石洞的门前,那石洞上方潇洒写着“寒室”二字。 “就是这里了。”欧阳少安说罢,启动了开关,一阵石头摩擦的声音,石门被打开了,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你们在这等着。”欧阳少安转身对楼兰轩烈之外的人说道。那些人看了看楼兰轩烈,等待指示。 “你们就在门外。”楼兰轩烈说罢便随着欧阳少安进了寒室。 这寒室寒冷刺骨,一阵阵寒气袭来,像是要钻进人体中的每一个角落。就算是楼兰轩烈,在这极寒之地,也不觉得有些瑟瑟发抖。欧阳少安不让其余人进寒室也是为了他们好,一般人是受不了这寒室的温度。 “把小雪放在冰床上吧。”欧阳少安对楼兰轩烈说道。因为这里的气温过低,他的发丝上,肩上...慢慢地浮上了点点雪花。 楼兰轩烈有些犹豫,担心着芊墨忍受不了这里的寒冷。欧阳少安看出了他的顾虑,说道,“不用担心,小雪的体质本是极寒,这里伤不了她,反而对她有利。” 楼兰轩烈听罢,放了心,轻轻地把芊墨放在了冰床上,“芊墨交给你了,我出去找睡莲。” “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小雪,你此行也要多加小心。”欧阳少安道。 楼兰轩烈微微点头,出了寒室。 冰床上,芊墨静静地睡着,像是一个初生的婴儿,不沾染世俗。她的一头银发散落在冰床上,像是盛开着的银莲,无暇洁净。就算她身上杀戮再多,血腥再浓,她依旧是纤尘不染,白衣胜雪。 欧阳少安望着这样的芊墨,心中却是惆怅万千。她容貌绝世,命格也确是无双。 突然,一团白雾从芊墨的身体里升起,袅袅的,忽而幻化成一只九尾银狐。 欧阳少安大惊,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切。那九尾银狐双眸血红,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落在芊墨的身边,犹如哺乳自己的孩子,轻轻舔着芊墨的脸。忽九尾狐仰起头,似是在嚎叫着,随着一跃,不知去向。 “小雪。”欧阳少安如梦中惊醒,去唤芊墨,芊墨双眼闭着,仍是没有醒来。一眨眼间,芊墨的一头银发消失了,变成了人正常的发色。欧阳少安看着芊墨的变化,心中开朗,多少明白了些是怎么回事。 芊墨不过是得到了九尾银狐的眷恋,她也如一般女子,想得到一般女子所能得到的。可是,天下不许,天下人不容她,她能如何? 既然天下如此待她,她便要杀尽天下人。 风雪中,楼兰轩烈带着大队人马寻着睡莲。可是,如此天山,他们怕是没找到睡莲便会命丧于此。 风,凛冽地吹着;雪,无情地拍打在他们的脸上。风雪的吼叫声一声声逼近,像是在警告着他们再往前走便要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突然,队中的一人倒了下来。辰星赶紧过去看,发现已经没气了。 “谁不愿继续走的,现在可以回去。”楼兰轩烈道。他清楚这是自己的事,别人没有理由为他在这无情风雪中丢了性命。 “我誓死跟随阁主。”他话音一落,胧月便接了上去,跪倒在风雪中。 “我等誓死跟随阁主左右!”接着,所有人都跪倒在雪地上。他们喊声铿锵有力,就连这狂风暴雪也掩盖不了。 楼兰轩烈面容冰冷,并无表示,而是说道,“你们在这附近搜寻,我一人前进。” 胧月听罢,大惊,“阁主,请让胧月随行。”再往前便是死神的大门,她如何能放心自己敬爱的阁主独自前往。 “不用。”楼兰轩烈草草两字便否定了胧月的决心。 “阁主!”胧月再叫,她放心不下,真的放心不下。 “别再说了,我心意已决,你留在这里,确保再无人伤亡。”楼兰轩烈说道,字字带着王者气势,不容人反抗。 胧月终是罢手,目送着楼兰轩烈的背影,亦如当初。 风,还在叫嚣着;雪,还在狂傲着。 楼兰轩烈用真气护着自己的心脉,继续前行,身后他的脚印瞬间就被风雪掩盖了。这苍茫白雪中,他的身影不显渺小,反而高伟。 “芊墨。”他心中默念着,脚步更加坚定。 楼兰轩烈不知是走了多久,也不知是走到了哪。这眼下,哪里有睡莲的影子,似是这世间根本就不存在这样的事物。 虽是如此,楼兰轩烈却没有半分气馁,他暗自发誓就算要他葬身雪山,他也要寻得睡莲,救回芊墨。 情深如他,山无陵,夏雨雪,江水为竭。 楼兰轩烈抬头远眺,依然是一片虚白。他忽觉自己眼前模糊一片,于是使劲甩了甩头,好让自己清醒一些。 风雪不断掩埋他的脚印,阻断他的去路。 轰—— 倾塌的声音掩盖风雪声而来,前方雪山崩塌了,雪如大浪汹涌袭来,像是几万匹脱缰的野马,天地都在撼动。 楼兰轩烈见状,飞身一跃,想要逃离这魔抓。可是,人的力量如何与自然匹敌。一只巨大的雪手伸向了楼兰轩烈,紧紧地把他抓住了,不让他有任何逃脱的机会。 雪一遍又一遍地覆盖楼兰轩烈,他自始自终都没有放弃生还的机会。芊墨还在等他,他如何能死? 雪把他嵌进了自己的身体里,让他与自己融为一体。楼兰轩烈想要动弹,但是却怎么也动不了。 我,楼兰轩烈,命该如此吗! 不行,命由我不由天! 雪浪终于是平静了。葬于雪中的楼兰轩烈凝聚自己最后的力气,出掌。 可是,雪太厚,那掌劲虽足,但雪只是动了几分。 楼兰轩烈不甘,动了动身,想让自己更容易出力。 忽然,楼兰轩烈身上的雪消失了,他忽见光明,眼前一片混沌,缓了好一会才看清眼前。 九尾银狐。 眼前一片银白,楼兰轩烈有那么一瞬,以为是芊墨。 九尾银狐在原地踏了两步,然后抬头仰望着。一开始,楼兰轩烈以为雪已经停了,当他抬头时,才发现,雪只是避开了九尾银狐。 忽,九尾银狐收会了视线,转而落在了楼兰轩烈的身上。它的眼,染火般红。虽是如此,楼兰轩烈却不觉得邪魅,而是说不出的圣洁。 九尾银狐看了看楼兰轩烈,然后转身,似乎是在指引着什么。楼兰轩烈如着魔一般,起了身,跟着去了。 跟在九尾银狐身后,楼兰轩烈免了风雪之苦。 不知又是走了多久,眼前虚白之中忽见一点翠绿。“睡莲。”楼兰轩烈叫了一声,快步走了过去。那果然是睡莲,几片翠绿簇拥着一朵银莲。 忽,九尾银狐仰天嚎叫,声音凄凉透骨。 “谢了。”楼兰轩烈手捧睡莲,对九尾银狐道。九尾银狐低下头来,血红双眸注视着楼兰轩烈,“好好护着她。” 楼兰轩烈心中一惊,再去望时,九尾银狐已经不见了,似从来不曾出现过。 “幻觉吗?”楼兰轩烈心中默念,当看到自己手中睡莲时,他确定这一切不是幻觉,他确实见过九尾银狐。 楼兰轩烈紧了紧手,摒除杂念,开始往回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着,天转眼就黑了,去寻睡莲的楼兰轩烈还没有回来。 “阁主,怎么还没有回来?”胧月担心道。他们是分头去寻找睡莲的,其他人都空手而归,现在就只有楼兰轩烈没有回来了。 “再等等吧。”辰星拍了拍胧月的肩,安慰道。 夜幕渐渐压了下来,所有人都在等着楼兰轩烈回来。周围任何一点声音都会引起他们的警惕。 “我去寻阁主。”胧月沉不住气,拿上自己的武器就要走。辰星赶紧拦了下来,“别冲动,天已经黑了,你这样去寻,不但寻不到阁主,连自己也陷入了危险之中。” “就算死我也要寻阁主。”胧月是心意已决,她已经一刻也等不了了。 辰星不容胧月任性,擒住了她。“你——”胧月咬牙切齿。 “你冷静点,忘记阁主是怎么交代的吗?”辰星道。 “哼!” 夜压得更黑了,银宫外的风雪依然清晰可见,呼啸声让他们每个人心中发颤。 第三十八章谁解相思,契阔生死(13) 所有人都沉默着,他们彼此不说话,但心中却都是一样的,都在担心楼兰轩烈的安危。夜已经很深了,四周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怎么叫人不心凉。 突然,欧阳少安大叫一声,“回来了。”所以人同一时间抬头,望去。当看见不远处晃动的人影时,他们悬着的心终于是放下了,胧月更是冲了上去,想要伸手去扶,却又不敢逾越,只是叫了一声,“阁主。” 楼兰轩烈没有因为胧月停顿,手里拿着采下的睡莲,走到了欧阳少安的面前,“睡莲已经找到了。” 欧阳少安接过睡莲,看了眼楼兰轩烈,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进了寒室。 楼兰轩烈的脸色很不好,嘴唇有些发紫,额头上还有些虚汗。背上隐隐约约的有些血迹。虽是这样,他却如冰雕一般站在寒室门外,往里看着。 胧月不忍,上前劝道,“阁主,您先休息吧。” “不用了。”说罢,楼兰轩烈便也进了寒室。 欧阳少安进来再见到芊墨时,芊墨的头发已经恢复了银色,欧阳少安想大概是九尾银狐已经回到了芊墨的身体里。 欧阳少安把睡莲的叶子捣碎,让芊墨吃了下去,然后又为芊墨把了把脉,仔细查看了一下,确定已经没事了,才把芊墨的手放下。整个过程,楼兰轩烈一直守在一旁,一句话也不说。 “小雪已经没事了。”欧阳少安放下芊墨的手道。楼兰轩烈听后虽没说什么,但是欧阳少安可以看出他紧绷的神经暂时松了些。 欧阳少安看了看楼兰轩烈,感慨颇多,心里叹着。 忽欧阳少安抓过楼兰轩烈的手,为他把脉。“你之前受过伤吧。”欧阳少安问道。 “小伤而已,不碍事。”楼兰轩烈道。 “别太小看小伤了,它有时候可是会要人性命的。况且你现在要照顾小雪,身体不好怎么行。我怎么放心把小雪交给你。”欧阳少安一副长辈的样子,说道。 “欧阳公子说的是。”楼兰轩烈想来也不无道理,也不再拒绝。 “我们先出去吧,让小雪再睡会。”欧阳少安说道。楼兰轩烈看了一眼芊墨,然后随着欧阳少安出了寒室。 才没多久的功夫,月已经升上了天空,整个银宫笼罩了一层轻纱,似真似幻。 大家都坐在寒室外休息,今晚他们得在这天山之上过夜了。虽然,他们之前有听说过这天山顶上是另外一片风景,但是亲眼见了时,还是不免惊叹。 “很惊讶吧,以前这里更加漂亮,就像个世外桃源一样。”欧阳少安见胧月盯着眼前的桃花林,眼睛一眨不眨,于是说道。胧月把脸偏开,不去理会欧阳少安。 “欧阳公子,以前来过这里?”辰星上前问道。 “是啊。”欧阳少安道,“别叫我欧阳公子了,叫我少安或者三少都可以。” “那传言果然不假,你是妖女的同党。”胧月冷声道。欧阳少安听她这么说,心中猜测他们应该是不知道芊墨就是当年天下人要诛杀的妖女。 “什么同党不同党的,银宫宫主可没有他们传的那么残忍,我倒觉得那些自称君子的人才是可恶。”欧阳少安愤愤道。 “我赞同。”胧月有力得接了一句,脸上有些愤怒的表情。 “咦。”欧阳少安见胧月的表情,有了兴趣,“这么说来,我们是同道中人啊。” 胧月虽然赞同的他的看法,但是并不打算和他交好,狠狠瞪了他一眼,“我和你不同道。” “别这么冷淡啊,你看着也是个美人啊,整天板着个脸多不好啊,来,笑一笑。”欧阳少安嬉皮笑脸地凑了上去。“锵——”的一声,胧月的剑出鞘了,欧阳少安赶紧收了笑,“别冲动,开玩笑而已,开玩笑。” 胧月冷哼一声,走开了。 辰星在一旁苦笑着,“胧月平时就那个样子,欧阳公子别见怪啊。” “不会不会,有辰星你这个美人陪着也好。”欧阳少安笑道。 “欧阳公子嘴真甜。”辰星笑道。相比胧月,辰星显得更活泼开朗。 “那是看对谁了。”欧阳少安笑道。 不远处,楼兰轩烈独自坐在一块岩石上,仰望着夜空,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他的身后是一片孤寂,是看尽天下繁华的孤寂。胧月就那么远远地看着他,静静的。 一阵石块摩擦的声音,寒室的门打开了,芊墨从里面走了出来,脚步轻盈。夜风迎面而去,扬起了她的一头银发,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她望着那片桃花林,缓缓走去。忽,风变大了,桃花花瓣在树枝上轻轻摇曳了会,最终脱离了树枝,在空中飞舞了起来。他们似乎对芊墨有眷恋之情,在她周围旋转,旋转,再旋转着。 所有人都看得呆了,芊墨彷如月下仙子在舞动着。她的存在让整片景黯然失色。 她,遗世而独立。 “芊墨。”楼兰轩烈站在芊墨的身后,轻声唤道。芊墨回首,淡然一笑,向楼兰轩烈伸出了双手,楼兰轩烈走近,轻轻地抱着芊墨,他的一生注定只为她陶醉。 淡淡的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成为世间最美的月下风景图。所有人都不敢出声,连呼吸都不敢,因为他们认为任何都不能打扰他们,他们不容亵渎。 南柯一梦。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在梦中。当梦真的醒时,他们才发现自己不是在梦中。 一夜过后,一切恢复了往常。 清晨的银宫,到处鸟鸣声阵阵,花香扑鼻,一片春光正好的景色。 芊墨一早就起来了,她穿过桃花林,去了那片断壁残垣。楼兰轩烈紧随其后。 昔日繁华的银宫,如今一片萧瑟之景。那块书写着“银宫”的牌匾已经残破不堪,斜斜地挂着,摇摇欲坠,似乎风吹过,它便会摔个粉碎。芊墨站在门口,忘了一眼,然后进去了。 银宫里,杂草丛生,没了章法。芊墨只是淡淡地看着这一切,脸上并无表情。她一路走着,来到了“闲月阁”,这是她以前的住处。 闲月阁中,那池荷花终是没有盛开便凋零了,那池中的鱼儿也早已不在了。池边的竹席倒是还在,只是破得不成样子了,都快和泥土化为一体了。风来,池边树上的秋千随风摆动着,还没摇晃几下,便断了,那坐板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发出闷响。 芊墨轻轻走近,她看见的似乎不是眼前的萧条之景。 “芊墨。”一声叫唤,芊墨猛然回头,“子...”。下一个字还没有唤出口,芊墨便醒过来了。 不是,他不是自己心中的那人。 他是不会再回来的,他恨我,我也恨他。 终是物是人非,物是人非。 楼兰轩烈上前,站在芊墨的身边。芊墨走近他,把头靠在他的胸前,满心的疲倦。楼兰轩烈不问,轻轻环抱着芊墨。 眺望台。 欧阳少安迎风伫立,显得落寞。一切彷如昨日。那时,他也是站在此处,芊墨就站在他的前面。 “他们就要攻进来了,你走吧。”芊墨一脸释然。 “小雪,跟我走,我不会让任何人找到你。”欧阳少安拉着芊墨,焦急道。芊墨只是对他一笑,然后推开了他的手,“不用了,七娘已经不在了,青尘也已经不在了,我不能离开这里,我还要在这里等他。” 欧阳少安不愿,“他现在已经是武林盟主,他不得不带人上天山!” “对。”芊墨抬眼,看着欧阳少安,风扬起她的一头银丝,如盛开的银莲。“他不得不带人上天山,他会杀我。”芊墨惨然一笑,“那又如何?” “小雪,你今天必须跟我离开!”这次,欧阳少安想要任性一次。可是,芊墨已经决定的事情,谁也没有办法改变。 欧阳少安只觉得一阵头晕,眼前一黑,接下来便什么也不知道了。他,欧阳少安,这一生,怕只是被迷晕过这一次吧。 想到这里,欧阳少安不免叹气一声。 “没想到欧阳公子也会叹气啊。”辰星走过来,笑着说道。欧阳少安缓了情绪,对上辰星,“我也是凡人,也会有烦心的时候,怎么不会叹气?” “那是何事让欧阳公子烦心了?不会是哪个女子吧。”辰星打趣道。欧阳少安听罢,笑得一脸灿烂,“看来什么事都瞒不过辰星的眼睛啊。” “我真的猜中了?那是哪家的姑娘?”辰星来了兴趣追问道。欧阳少安神秘一笑,“天机不可泄露。” “欧阳公子真是小气。”辰星假装抱怨道。“有些事还是不要说出来的好,你以后就会知道的。”欧阳少安说着便负手离开了。辰星觉得无趣,也跟着离开了。 这银宫生命力顽强,经过血的毁灭,如今,又是一片好景。不知,这银宫曾经的人会不会如此,凤凰涅槃,浴火重生。 “芊墨,回去了。”楼兰轩烈轻轻唤道。芊墨轻轻地点了点头,不再看那萧瑟的景,随着楼兰轩烈离开了。 第三十九章谁解相思,契阔生死(14) “少安,这次多谢你了。”楼兰轩烈客气道。 “早知道是小雪,我自己就会找上门来。”欧阳少安看着芊墨道。 楼兰轩烈:“那之后我会派人送你回欧阳家。”欧阳少安一听,大惊,像是比杀了自己还恐怖,“我不回去,绝对不回去,我还想和小雪待着好。”说着,欧阳少安紧靠到芊墨身边,拉着她的手。楼兰轩烈知道他们是旧识,看着也不恼,反倒很高兴芊墨有这样的朋友,“也好,可以陪陪芊墨,那随我回轩王府吧。” “好啊,现在外面到处有人找我,我顺便避避风头,我身上可没有什么秘籍可以给他们的。”欧阳少安听罢,心情大好,摆摆手道。 “有我在,他们动不了你。”楼兰轩烈平静地说着,却有种慑人的压迫感。 “我欧阳三少命还真好,居然能和风月阁阁主,当今的轩王做了朋友。”欧阳少安开始得意了起来,他从以前就很崇拜风月阁阁主,本以为会是个冷漠孤傲的人。真相处起来,才发觉他是这么好相处的一个人,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他对芊墨很好。 “好想小雪跟我说说话啊。”欧阳少安在一旁抱怨着。芊墨醒来,一直都没有说话,虽然她的眼神给人感觉她是认识欧阳少安的,可她就是一句话都不说。 “芊墨平时就不怎么说话。”楼兰轩烈解释道。 “诶,小雪以前总会和我说很多话的。”欧阳少安一脸失望表情。想着以前的芊墨,哪会这么沉闷的一个人。 “是吗?”楼兰轩烈答道。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对。芊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轻轻抬手,抱住楼兰轩烈,把头靠在他的胸前。 “累了吗?”楼兰轩烈低头温柔问道,芊墨没有答话。欧阳少安看着眼前的人,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表情。他想若是眼前的男子,也许能让芊墨幸福。 车外,大雪刚停,他们走过的路上,残留着一条条的痕迹,延续到天际。 轩王府门前。 从然和两位侧福晋守在门外。从然时不时抬头远眺,望穿秋水。他们得知楼兰轩烈今天归来,所以一早就在这候着了。 “姐姐,这都多久了,怎么还没到?”侧福晋李湘说道,话语中有些抱怨。 “就是啊,这大雪天的,都快冻成冰了。”侧福晋孙尚香也一脸的不耐烦。从然脸带焦虑,她是担心楼兰轩烈在路上遇见了什么不测。 “再等等。”大福晋都这样说了,两位侧福晋自然是不能多说什么,只得安静地等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这大雪中还是不见马车的影子。从然的心里也越发地焦急,两只手互相搓着。 “福晋,王爷很快就到了。”雨儿说道。“派人去看看吧,算了,我还是自己去看看。”从然说着就要踏进雪地里,雨儿拉都拉不住。 忽,一人大叫,“回来了。”从然闻声抬头,虚白之中出现了车马的影子。 “福晋,王爷回来了,王爷回来了。”雨儿大叫着,把从然扶了上来。从然心中欢喜,看着马车一点点地靠近。 马车终于到了,从然紧紧地盯着马车,看着楼兰轩烈抱着芊墨下了马车。 “臣妾恭迎王爷回府。”从然说道,其他两位侧福晋随后说道。 楼兰轩烈扫了他们一眼,脸上并无表情,“起来吧。” “是,王爷。”从然在雨儿的搀扶下起了身,一眼看见楼兰轩烈怀着熟睡着的芊墨。“王爷,妹妹她...” “已经没事了,路上舟车劳顿,睡着了。”楼兰轩烈说道。 从然眼眸微转,“那就好,妹妹没事就好。” 这时,欧阳少安也下了马车,扫了一眼眼前的人,基本知道了是些什么人。“在下欧阳少安,见过几位福晋。” “他是欧阳家的三公子。”楼兰轩烈介绍道。 从然听罢,给欧阳少安行礼,“久违欧阳公子大名。” “福晋,客气了。”欧阳少安笑着说道。 “回去吧。”楼兰轩烈道,于是,一行人便进了王府。 楼兰轩烈回来,并没有去理会他的福晋们,而是带着芊墨和欧阳少安去了银月殿。 “这欧阳三公子是什么来头啊,王爷怎么把什么人都往府里带啊。”李湘本就是一肚子怨气,这回楼兰轩烈回来,连正眼都没有瞧他们就更来气了。 “妹妹不要多说,小心被王爷听了去。”从然劝道。 “好,我不说了,都冻死了,姐姐,妹妹就不陪了。”说罢,李湘拉着孙尚香就走了。 从然叹气,往银月殿的方向看了看,然后无奈离去了。 他们刚到王府,天又下起了雪来,这一下就是几日,忽大忽小的,连绵不绝。整个兰都被白雪裹得严实,家家户户都躲在家中,不愿出门半步。 银月殿中。 欧阳少安一手握着芊墨的头发,一手拿着木梳,轻轻地帮芊墨梳着头,芊墨那头夺目的银发渐渐地变成了青丝。芊墨像个木偶一般,任由欧阳少安替自己梳着,一动不动的。 “小雪,我觉得你银发更好看。”欧阳少安一脸委屈的表情,说道。他其实是不想掩盖住芊墨的银发的,只不过芊墨的头发太过显现了,如今外面又在传着妖女没死,若是出去被人看见了,说不定又会闹出什么事来。 “这...”楼兰轩烈刚从王宫里回来,一进银月殿便看见芊墨的银发不见了。欧阳少安看了看芊墨的头发,笑着说道,“我帮小雪盖住了,银发太显眼了。” 欧阳少安让芊墨站了起来,给楼兰轩烈看了看自己成果。“怎么样?完全看不出来了吧。”黑发的芊墨有了些邻家的气质,给人的感觉容易亲近多了。 “嗯。”楼兰轩烈看得呆了,他似乎回到了那日第一次见芊墨的时候,那时的芊墨便是一头青丝。 “走,我们出去玩雪去。”说罢,欧阳少安拉过芊墨的手,出了门,楼兰轩烈也跟了上去。 欧阳少安抓起雪捏成一个雪球,然后放在芊墨的手中,“对着轩烈扔去。”芊墨拿着雪球,抬头看了看楼兰轩烈,没有动手。欧阳少安见芊墨不动,抓着她的手,把雪球向楼兰轩烈扔了去,楼兰轩烈没有闪开,那雪球打在楼兰轩烈的毛裘上,碎了他一身。 “打中了。”欧阳少安像是哄着年幼的小孩,惊呼道。楼兰轩烈对着芊墨笑着,温柔如水。 “来,再来一发。”欧阳少安很快又捏起一个雪球,放在芊墨手中,然后朝楼兰轩烈扔去。楼兰轩烈看着芊墨,仍是不动,甘愿挨打。 “轩烈,你这样可不好玩了,你得躲开。小雪,你说,是不是?”欧阳少安抱怨道。 “是嘛。”楼兰轩烈看着芊墨,问道。芊墨也抬头看着他。 “是,打雪仗不就是一个打一个躲嘛,重新来过,重新来过。”欧阳少安说着,又蹲身捏起了一个雪球,放到了芊墨手中,向楼兰轩烈扔去。这回,楼兰轩烈躲开了,那雪球落了空,砸在了地上,碎了。 接着,真正的雪仗开始了,虽然都是欧阳少安的笑声,但是芊墨和楼兰轩烈的脸上也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远处,从然站在雪地里,望着前方的一片祥和,心里却滴血般疼痛。 “她不在该有多好。”从然在心里对自己说道,她对楼兰轩烈的爱早已超出了理智。“为什么她还要回来,她若是不在,王爷至少能看我一眼。” “福晋,回去吧。”雨儿知道从然此刻的心情,劝道。 “回去罢。”从然转身离去,满身凄凉。 学士府中。 苏子默一人站在窗边,看着这茫茫白雪,他在思念着。如今,武林中到处传言妖女没死,苏子默何尝不希望这传言是真的。若真是这样,他想他的罪应该是会减轻一些,如果可以的话,他想再次见到芊墨。 突然,有人走了进来,在苏子默的耳边说着什么,苏子默眉头一皱,然后跟着那人出去了。 “求你们别杀我,我什么都不会说的!别杀我!”雪地里,一个女子奋力地奔跑着,身后一群人拿着刀紧追她不放。女子一下没稳,摔倒在雪地上,那些人围了上去。女子急得眼泪直掉,不断叫喊着,“不要杀我!” “你知道的太多了,不死也得死!”那些杀手显然不会因为女子的哀求声而心软。这时,苏子默及时赶到,那些人有些慌张。 “各位,这位姑娘我不能交给你们。”苏子默说道。 “大人,救救我!”那女子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着苏子默。 “苏大人,你还是不要管闲事的好。”其中一人说道。 “这位姑娘我带走了。”苏子默说道。 “苏大人,这可由不得你。”说罢,那些人便攻了上来,苏子默早有准备,拔剑迎了上去,顿时,电光火花。 苏子默何人,当年的武林盟主,那些人根本就不是对手,要不是胜在人多,早就败下阵来了。 “我劝你们,还是走吧,我不会伤你们。”苏子默负剑说道。 那些杀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逃走了。 “姑娘,你没事吧。”苏子默温柔道。“谢谢苏大人,谢谢苏大人!”那女子见自己得救了,跪在苏子默身前不断磕着头。 “姑娘,别害怕,你现在安全了。”苏子默见状,赶紧去扶那女子。那女子全身狼狈,瑟瑟发抖。 “苏大人,你一定要救救我,我只想好好活下去,我什么都不会说的,什么都不会。”那女子抓着苏子默的衣角,不断说着,说着自己的决心。苏子默把她扶了起来,“没事了,跟我回去吧。” 第四十章谁解相思,契阔生死(15) 随后,苏子默便把那女子带回了学士府里,他知道追杀的人是不会就这么罢手的。 “苏大人,我叫灵玉,是兰妃生前的侍女。”灵玉慌张说道,她想把事情全都告诉苏子默,不然自己会被这个秘密压得喘不过气来。 “灵玉姑娘,起来说话吧。”苏子默眉头微皱,道。 “苏大人,您一定要救救我,我不想再这样躲躲藏藏了,我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苏子默看着灵玉那饱经风霜的脸,想她这些日子定是受了不少苦,心中不免叹惋。 接着,灵玉便把事情经过一一都跟苏子默说了一遍。 “当年兰妃不是生病去世的,是王后下的药,她让我每天在兰妃的食物中加一种药,毒性不强,但是长期食用就会慢慢侵蚀到五脏六腑,最后会不治身亡。我当时是不愿的,但是王后威胁我,她抓了我家里人,我不得不做。兰妃死后,我知道王后不会放过我,王后确实也没打算放过我,我家里人都被我害了。一个偶然,我逃走了,过着到处躲藏的生活。都是我的错,害了兰妃,还害了自己。苏大人,你一定要救救我,我还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苏子默听罢,脸上没有吃惊的表情,他早就料到这件事和王后是脱不了干系的。 “放心吧,你暂时就住在学士府,这里比较安全,你刚才说的这些话不要对其他人说。”苏子默斟酌过后,说道。 “苏大人,这番话我只对您说过,我绝对不会对第二个人说。”灵玉保证道。 “那就好,你先下去休息吧。”苏子默说着,便吩咐人把灵玉带下去了。 亦言在一旁看着,脸上都是不解的表情。等到灵玉走后,他才开口问道,“大人,您不打算把灵玉姑娘交出去吗?这怎么看,王后都逃脱不了的。” 苏子默叹息一声,这样的事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件事算是证据确凿,灵玉一旦出面,这慕王后肯定是逃脱不了的。 “兰妃已死,王后是一国之母,现在正是外患之时,攘外必先安内。若是动了王后,楼兰国也会动摇。这样不是给敌人有机可趁吗?” “可是,轩王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这兰妃是轩王的生母,去世之时,他远在西北,敬不了孝。”亦言道。 亦言说的,苏子默又何尝不知道呢,他不过是走一步是一步,一方面扶持着楼兰凛,另一方面压住楼兰轩烈。 “轩王确实是不会散罢甘休。”苏子默叹道。 轩王府。 灵玉被苏子默带走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楼兰轩烈的耳朵里。零玉是力证,有了她,王后定会被问罪。 来人报告时,楼兰轩烈正在银月殿里陪着芊墨,欧阳少安今日出了门,在兰都城内游玩去了。 “有什么事就说吧。”楼兰轩烈道。 “回王爷,灵玉现身了,但是被学士府带走了。” “又是苏子默。”楼兰轩烈脸上的表情变了些,但立即又变回来了,然后对着芊墨说道,“我先出去办事,晚点再回来。” 芊墨看着他,没有说话。楼兰轩烈起身,离开了银月殿。 刚才楼兰轩烈说的“苏子默”这三个字印在了芊墨的脑子里,唤醒了她沉睡的记忆。 外面,又开始纷纷扬扬地下起了雪,雪花很轻,在空中不主地旋转着,像是优美的舞者。芊墨一个人出了银月殿,走到了轩王府的大门外,站在那里看着外面的虚白。 轩王府的下人们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去报告给了从然大福晋。从然看着芊墨,脑中不断浮现着楼兰轩烈和她相处的画面。从然越想越恼,“你想走就走吧,走了就别再回来了。” 站在从然身边的雨儿一惊,她没想到从然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芊墨看了一眼从然,转身,竟真的出了轩王府的门。 “福晋,等王爷回来了不见芊墨姑娘???”雨儿担心道,她怕楼兰轩烈回来追究,这样从然定是脱不了干系的。 “她本就不应该待在王府。”从然脸上慌张神色,她也害怕楼兰轩烈怪罪,但是她也不想再看见芊墨和她心爱的人在一起。 芊墨出了轩王府,独自一人走在雪地里,雪地上留下她浅浅的脚印。 街上,寥寥无多少人,这个时候天寒地冻,又是临近春节,大家都在家中围着火炉说着笑着。 寒风吹过,扬起芊墨额前的青丝,扬起她洁白无瑕的衣裳。她漠然地看着远方,缓缓地走着,走着???忽一声凄厉叫声划破这片虚白。红馆门口,琴音衣裳褴褛,被几个大汉压着。 “贱人!我看你往哪里跑!”其中一个大汉,一巴掌掴了过去,琴音狠狠地摔在了雪地里,嘴角又多了血沟。 “还以为自己是轩王府的小姐呢,你现在什么都不是,连狗都不如,大爷看上你是你的福气,还装什么贞洁!”那大汉抓住琴音的头发,一把把她提了起来,琴音忍着痛,不哼一声,只是狠狠地看着门外的人。 芊墨雪,看到我这般你高兴了吧。我琴音若是不死,一定会让你也生不如死。 哈哈哈——哈哈—— “疯婆子!”大汉吐了一口唾沫,大骂一声,然后拖着琴音进了红馆。 芊墨只是路过,只是恰好看见了琴音。在她心里,这一切都是与她无关的,这天下也与她无关。 她是独立于这个天下的。 芊墨回了眸,继续走着,似是要走到天际。 苏子默刚送走了楼兰凛,在学士府大门那伫立了一会,然后转身准备回去。在转身的刹那,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然转身,望向门外。 就是这一转身,改变了今后的许多事情。 芊墨一身洁白,站在学士府门外,一脸淡然的表情,与苏子默遥遥对望着。她,似真似幻,像是雪中的海市蜃楼。 “芊墨。”苏子默惊道。有那么一刻,他以为自己是出现了幻觉,他期盼的变成了现实,芊墨没有死。 芊墨见到苏子默并没有说什么,也无表情,只是看着他,像是要把他看穿一样。 这样的芊墨,让苏子默心中百味陈杂。苏子默不甘这样对望,他想要抓住芊墨,确定她的存在。他移动了脚步,想走近芊墨。 “芊墨。”这时,楼兰轩烈出现了,他轻轻唤着芊墨,芊墨转头,看着他,似乎在笑着。苏子默被芊墨的表情惊住了,停在了原地,那脚步终是没有迈出去。 楼兰轩烈走近芊墨,用手轻轻挽住芊墨,然后抬头对上苏子默的眸子,“芊墨,认识苏大学士吗?” “不认识。”芊墨简单地就说出了这三个字,但这三个字却像箭一样射在苏子默的心里。苏子默在心里嘲讽着自己,以前做了那么伤害她的事,现在怎么可能还会再认识。 “那我们回去吧。”楼兰轩烈温柔道。“嗯。”芊墨伸手勾住楼兰轩烈的脖子,楼兰轩烈会意地横抱起芊墨,转身走进风雪中,留苏子默一人站在学士府门外。 曾几何时,这样拥抱着芊墨的人是他。那时候,芊墨总是笑着粘在他身边,可是那都是过去了,也许已经是回不去了的。 欧阳少安只是路过,恰好看见了这一幕,他不会去同情苏子默。他做的事终究是需要自己去偿还代价的。 “你喜欢我?”快到轩王府的时候,芊墨突然这样问道。楼兰轩烈一惊,然后笑道,“何止喜欢,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芊墨听到这句话时,愣了一下,当年苏子默也曾经这样对她说过,可那都已经不重要了。“嗯。”芊墨把头靠在楼兰轩烈的胸口上,听着他的心跳声。 从然看见楼兰轩烈抱着芊墨回来时,身子一软,差点摔倒在地上,幸好雨儿及时扶住她。“福晋。” “王???爷???”从然吞吞吐吐地叫道。楼兰轩烈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进了轩王府。这次,是她自己没有给自己活路。 “小雪,轩烈。”欧阳少安回来了,一进轩王府就追着他们去了。 “外面的人太少了,一点都不好玩,还是在王府里陪着小雪好。”欧阳少安笑嘻嘻道。 “少安,我也想出去看看。”芊墨道。欧阳少安听见芊墨这么说,高兴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两眼水汪汪地看着芊墨,“小雪,你终于叫我名字了,我太高兴了,我一定带你出去。” 楼兰轩烈的心情格外好,因为他发现芊墨相比以前来说又变了。 “等初春了,我们一起出去。”楼兰轩烈笑着说道。 “我们去骑马吧,好久都没有骑马奔跑了。”欧阳少安说着,手托住下巴,似乎已经幻想到了那时的场景。 “我不会骑马。”芊墨轻声道。 “有我呢,我会带着你一起。”楼兰轩烈的话语中全都是对芊墨的宠溺。芊墨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快到春天吧,快到春天吧???”欧阳少安不断在念叨着,惹得一片欢声笑语。 有些事,正在变质。 第四十一章谁解相思,契阔生死(16) 兰都城中的梅花陆陆续续在风雪中绽放着,成为一道靓丽的风景线,惹得不少文人墨客顶着寒冷,踏雪寻梅,吟诗作对。 这些日子,学士府热闹了许多,都说是来拜访苏子默,探讨些诗词歌赋,实则是来探人,因为灵玉在他府上。 “苏大学士,不知你什么时候才会把灵玉交出来。”楼兰凛道,隐忍着怒气。 苏子默还是保持着一如既往的态度,“抱歉,太子,灵玉姑娘暂时不能交给你。”苏子默知道若是把灵玉交给了楼兰凛,她只有死路一条。 “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楼兰凛不想再和苏子默耗下去了,再好的脾气也会被苏子默磨掉。这件事事关他母后,他绝对不能掉以轻心。他真是很不理解苏子默,明明要助他,为何事事又与他作对。 这天下,成王败寇,定会有伤亡。 “太子,这件事我不会让灵玉说出去的,还请太子也别再派人追杀她了。”苏子默道。他即想帮楼兰凛,但是他不想把王位建立在别人的生命之上。 楼兰凛冷哼一声,“我若是放了他,楼兰轩烈会放过她吗?如果她违背了楼兰轩烈也只有死路一条,要怪只能怪她命不好,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太子,我是不会把灵玉交给你的。”苏子默的态度依然坚决,惹恼了楼兰凛,楼兰凛一把抓住苏子默的衣领,“别以为我不会杀了你。” “是下官不识抬举。”苏子默一脸平静,丝毫没有被楼兰凛吓到。 “王兄,你干什么。”楼兰瑾闯了进来,看见楼兰凛抓着苏子默,大惊,赶紧上去劝说。楼兰凛一甩手,松开了苏子默,苏子默整了整衣裳,一脸平静,“参见瑾公主。” “瑾儿,你怎么跑来了。”楼兰凛收了怒气,冷声道。 “我就是来玩玩。”楼兰瑾小心地说着,生怕自己的王兄再怒。 楼兰凛看那了一眼苏子默,再看了一眼楼兰瑾,说道,“你最好给我再想清楚一些!不要断了自己的后路!”说罢,楼兰凛就出了门。 “太子,既然苏学士不听你的,留着也无用。”楼兰凛身边的随从跟上去说道。 “现在还不是他死的时候。”楼兰凛眼露凶色,咬牙道,发出“咯咯”的声音。 楼兰瑾见自己王兄离开了,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苏子默,你和王兄这是怎么了,我很少见到王兄发那么大火,吓了我一大跳。” “没事。”苏子默答道。 “看你样子不像是没事啊,说说吧,到底是什么事,我好帮帮你,在太子王兄面前说说好话。”楼兰瑾凑过去,说道。苏子默退后几步,闪开了,“公主不必费心,下官失陪了。”说罢,苏子默便出去了。 楼兰瑾顿时来气,“苏子默!我在帮你诶!有必要这态度吗!气死了我——” 楼兰瑾随行的侍女心中叹了一口气,“公主,苏大人已经走远了,听不见了。” “我知道。”楼兰瑾收了嗓子,但是心中还是一股闷气。 楼兰瑾觉得自己王兄和苏子默奇怪,但是他们又不告诉她原因,她自己一个人憋得慌,只好一个人随便在学士府里逛着。 “诶,你们这是给谁送吃的啊?苏子默的房是在那边吧。”楼兰瑾拦下侍女道。 “回公主的话,奴婢这是给灵玉姑娘送吃的。”侍女回话道。 “灵玉?”楼兰瑾满脸疑惑,她可没有听说过学士府里还住着一位姑娘。楼兰瑾乱想一通,越想越乱,索性就跟了那侍女去见那个灵玉姑娘。不看还好,一看楼兰瑾就又来气了。 “好啊,苏子默你这个大色鬼,居然背着我藏了美人!我还以为你是正人君子呢,没想到是个采花贼!”楼兰瑾一通大骂。 “公主,不是这样的。”灵玉赶紧解释,可是楼兰瑾一看灵玉那双勾魂的水汪汪大眼睛,气更旺了。 “不是这样还会是怎么样!我还以为苏子默是个什么正人君子,没想到还不是可一般公子哥一样!”楼兰瑾说着就要去找苏子默理论。 苏子默本想安静看会书的,刚坐下没多久,就听见了沉重的脚步声传来,接着便是楼兰瑾的破门而入。 “苏子默!”楼兰瑾狮吼一般吼着。 “瑾公主。”苏子默本是习惯了这楼兰瑾对他大呼小叫,也不在乎这次。楼兰瑾一见苏子默这幅表情,以为他觉得自己理所当然,气更盛了,“你说!你为什么藏了一个美人在自己府里!”楼兰瑾插着腰大声质问着,像极了泼妇。 “美人?”苏子默疑惑了,他可不记得自己有藏什么美人。 “就是那个叫灵玉的!”楼兰瑾大声说道。 苏子默恍然大悟,“她只是暂时住在府里。” “不行,她是姑娘家怎么能住在你府里!”楼兰瑾一副吃醋的样子。 “瑾公主,不要闹了。”苏子默本心烦,被楼兰瑾这么一闹,头都快炸了。 “你叫我不要闹了!你什么意思啊!反正她一个姑娘家就不能住在学士府。不过呢,我已经叫人把她扔出去了!”楼兰瑾嘟着嘴,一副委屈的样子。 “什么!”苏子默突然站起来,大声说道,吓了楼兰瑾一跳。 “你干什么这么大反应!”楼兰瑾见苏子默对自己吼着,心里更委屈了。 “唉!”苏子默匆匆从楼兰瑾身边走过,出了门。 “什么嘛!不就是一个美人,至于对我大呼小叫的嘛!苏子默,我讨厌你!讨厌你!”楼兰瑾对着门外大吼着。 乾坤殿内。 楼兰王正坐在书桌前,随手翻了翻桌上的奏折,安公公哈腰在旁边候着,另一大臣在书桌前低腰候着。 过了一会,楼兰王放下了手中的奏折,抬起头来,把视线向那大臣投了过去,“从太师,事情办得如何了?” “回王上,这件事的关键人物,兰妃生前的侍女灵玉被苏大学士带回了府中。”从太师回道。 “这苏子默还真是和他哥哥苏曜堂相像得很,朕倒是希望他别赴了苏曜堂的后尘,有些事还是不要深究的好。”楼兰王道。 “苏大学士确实是一人才。”从太师低头道。 “从太师,灵玉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我这个四儿子还真是锋芒毕露,王后也该解除禁足了,毕竟是王后,处罚一下便是了。”楼兰王说道。这时,旁边的安公公转动了几下眼珠,似乎是在想什么。 “是,臣这就去办。”从太师答着便退出去了。 轩王府。 屋外有了初春的迹象,楼兰轩烈坐在屋内听着来人汇报着事情,突然,一下人送进来一张字条,说是宫里送来的。楼兰轩烈接过那张字条,看过之后,一掌拍在桌上,桌瞬间截成两段,在场的人全都被吓住了,全都跪倒在地,气都不敢喘一声。 “果然是老狐狸!你们我一个都不会放过!”楼兰轩烈眼露凶光,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苏子默一路追着灵玉去,等找到灵玉的时候,她早已经是一具不会说话的尸体了。苏子苏蹲下身去,手轻轻地拂过灵玉的脸庞,让她睁着的眼睛能够闭上。 “又是如此,如果你总是这样犹豫,你身边的人都会被你害死。”这时,一个男子出现了,看着苏子默,说道。 苏子默抬头,这是一个他不曾见过的男子,“阁下是谁?” 那男子轻笑一声,“我的小名不足挂齿,倒是苏盟主因诛杀妖女,天下闻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你到底是什么人?”苏子默有些恼了,大声问道。 “我是谁不重要,不过如果苏盟主你把这位姑娘交出去,或许她不会死,或者是不会过着担惊受怕的日子,最后还是枉死。就像你当年不应该只废去妖女的武功,让她惨死在别人的乱剑之下。如果你一开始就决定要杀妖女,早该在寿宴之上杀了她。如果你想与她双宿双归,就该与她永远留在银宫,不踏足尘世半步。”那男子似乎什么都知道,关于苏子默的过去,关于他和芊墨的过去。 “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事!”苏子默怒了,他的心似乎在这男子眼前是透明的。 “那是只是恰巧在那里,就像现在恰巧在这里一样。因果报应,苏盟主不必太过着急。”说罢,那男子便离开了。 苏子默看着男子离开的方向,回想着他刚才说过的话。 我真的做错了吗? 我到底哪里做错了? 苏子默痛苦地跪倒在雪地里,双膝嵌进了雪中。 “大人。”亦言赶了过来,看见苏子默埋首跪倒在雪地中,不见表情。 苏子默闻声,站起身来,“把灵玉姑娘安葬好。”说罢,他便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离开了。 他从两年前就一直糊涂着,他从来没有想清楚过,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该怎么做。等一切发生后,他才想要后悔,但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的药。他是一直犹豫着。当他知道芊墨杀了苏曜堂,毁了苏家庄,他犹豫着要不要杀了芊墨;当芊墨杀了他母亲后,他还是在犹豫着要不要杀了芊墨;最后他选择不杀芊墨,而是废去她的武功,他没想到,天下人视芊墨为“妖女”,他不杀她,自有其他人杀她,他废了她的武功等于是把芊墨暴露在那些人面前。 “我从来都没有希望过是这个结果。”苏子默喃喃说道。他终是和苏曜堂不相像,因为苏曜堂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该做什么。 第四十二章谁解相思,契阔生死(17) 自从那次出府之后,芊墨似乎变回了以前的样子,容易和别人交谈,可亲了许多;而不是一直一个人一言不发,发着呆。 这段日子里,欧阳少安就住在银月殿里陪着芊墨。 “小雪。”欧阳少安叫道。 “少安,什么事?”芊墨闻声,看着欧阳少安。 “子默的母亲不是你杀的,对不对?”欧阳少安问道。他也是以前听莲绯红说起过这件事情。那时,莲绯红恰好路过,看见了事情的经过,是苏母想要挑破苏子默和芊墨的关系,以死作为复苏苏家的赌注,自己撞到了芊墨的剑上,而苏子默刚好就看到了苏母被杀的那一幕,并不知道事实的真相。 “是不是又有什么关系,现在追究也不能改变什么。”芊墨平静地说着。事情已经发生过了,怎么做都改变不了这事实。银宫上下那么多条无辜的生命惨死,七娘的死,青尘的死,芊墨身上已经背负着仇恨了,她不可能轻易放下。她还没想到自己还能够从天山的雪中走出来,自己还能与苏子默相遇。 看来,一切都是天意,她的仇,不得不报。 欧阳少安看着芊墨,不说话了,如今的芊墨不是当年的芊墨,她开始崩坏了。 他希望见到原来的那个芊墨,而不是充满仇恨的芊墨。可是,他又能怎么办呢?他只能守候。 楼兰轩烈坐在红木椅上,倚靠着一边,用手简单地支撑着,双眸如翱翔空中的鹰盯着自己的猎物般看着面前跪着的人。 “灵玉死了对本王来说已经不重要了,看来我之前的顾虑都是枉然。”楼兰轩烈句句透着怒气。面前的人低着头不敢抬起来,生怕楼兰轩烈的怒气转移到自己身上来。 “你下去吧,先不要有任何动作。”楼兰轩烈虽是生气,但是理性还在,不会把气发到无辜人身上。那人得了令就退了下去。楼兰轩烈是一只老鹰,他随时都有可能扑向自己的猎物;而让他成长成老鹰的,全拜他的兄弟和父王所赐,生在帝王家,一生注定不能平淡。 “见过王爷。”小蝶叫道,楼兰轩烈抬头,对上了芊墨的眸子,他的眼立马化作水般柔情,起了身走到芊墨面前,“芊墨,你怎么过来了,雪有些化了,地上都是湿的。” “我出来走走。”芊墨说道。小蝶很识趣地退了下去只留下芊墨和楼兰轩烈两人。芊墨这是第二次来楼兰轩烈住的地方,她的视线再一次被墙上挂着的楼兰轩烈为自己画的画像吸取了视线,她走近那画,伸手轻轻抚摸着。 “这头发的颜色不对,我的头发是银色的。”芊墨撩过自己的一缕丝发,说道。楼兰轩烈表情温柔,拿出另外一幅画,在芊墨面前展开,“那这副呢?” 两副画,一样的如天仙般的面孔,不同的是一个是青丝,一个是银丝,各有各的千秋。 “这个更像我。”芊墨看着银发的自己入了神。 “不管哪个,都是芊墨你一人。”楼兰轩烈眼中只有芊墨,他为她陶醉。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是什么意思?”芊墨抚摸了一下画中自己的银发,然后抬头对上楼兰轩烈的眸子,问道。 “但愿得到一个人的心,到老都不离不弃。”楼兰轩烈解释道。 “若是背弃了呢?”芊墨淡淡地说着,走近,伸手,轻轻地拥着楼兰轩烈。 “不得好死。”楼兰轩烈的语气坚定,像是在发着毒誓一般。 “原来是应该不得好死。”芊墨似乎在心中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念叨着。 “轩烈。”芊墨在楼兰轩烈的怀中抬头看着他,“我要做轩王妃。”楼兰轩烈先是一愣,他没想到芊墨会主动提出当轩王妃,这可是他梦寐以求的。 “你要什么我便给你们,即使是我的性命。”楼兰轩烈急道,生怕慢了,芊墨会改变了主意。 “但是这轩王府就只能有我一人。”芊墨神色平淡,继续道。她这么便是要楼兰轩烈废去自己其他的福晋,楼兰轩烈想都没想就一口答应了,“他们已经没有任何作用了,留着也没用。” 楼兰轩烈话一出,便立即写了休书,休去了自己原来的福晋。他原来的福晋只是他为巩固自己势力的表面工具,如今的他并不需要这些虚的东西,谁有能力谁便称王。 从然本是在自己的宫里弄弄刺绣什么的,突然,一封休书降临,犹如一个晴天霹雳打在她的头上。 “为什么,我没有背弃三从四德,王爷为什么要休了我。”从然抓着休书,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掉落在地上。 “福晋。”雨儿赶紧去扶。“我要见王爷,我要见王爷。”从然大喊着,撕心裂肺般。 “大福晋,王爷正和芊墨小姐在里面赏画。”门口的侍卫拦住了从然。 “别拦着我,我要见王爷!王爷!王爷!”从然顾不得自己的身份,在门口大闹着,她如若不这样就彻底没有机会再见到楼兰轩烈了。 “福晋。”雨儿在一旁看着,抹着眼泪。被丈夫休回娘家是女子的耻辱。 楼兰轩烈听了闹声,出了来,身边还带着芊墨,芊墨眼神冷淡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像是这件事跟自己无关一般。 “芊墨雪,你为什么要抢走王爷!我已经做到如此了,为何你容不下我!”从然说着想冲去芊墨那,被侍卫一下拦了下来。 “王爷,臣妾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休了我!”从然泪眼婆娑地看着楼兰轩烈,她不敢相信。 “我不需要对你说理由。”楼兰轩烈无情道,一脸冰冷表情,似不化的千年寒冰。 “哈哈,哈哈——”从然突然笑出了声来,笑得一声比一声凄凉,一声比一声哀怨。 “福晋,别这样,别这样。”雨儿赶紧去扶。 “芊墨雪你这个妖女!妖女!你不得好死!我诅咒你不得好死!我诅咒你——”从然发狂似地对芊墨大吼着,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端庄的姿态。 呵呵,端庄能有什么用,欣赏的人没有了,还在乎那些做什么! “拖下去!送回太师府!”楼兰轩烈隐忍着怒气,低吼道。 “我不回去!不回去!”从然一惊,跳起来哭闹着,可是楼兰轩烈对她根本无情可谈,再闹也是枉然的,也改不了这个事实。 “拖下去!”楼兰轩烈再说一句,这似乎已经是他的极限了。下人得令,把从然生生地拖了下去。 “王爷——”从然临走之际,一声长吼,撼天动地。 “我是妖女。”芊墨眼中有了一点波澜。“不管你是什么,我不会放开你。”楼兰轩烈道,轻轻地把芊墨搂在怀里。 “有一天你也会像对她一样对我吗?” “永远都不会有这么一天,我宁愿自己死也不会伤你分毫。” “是吗?”芊墨不敢相信楼兰轩烈的话,因为苏子默曾经对她说过永远,但是这个永远的长度不是永远。 从然被送回太师府后,郁郁寡欢,没过几日便病逝家中,她到死都没有再见过自己最爱的男子,一切都是她自己选择。她选择了不爱自己的人,注定憔悴一生。 滚滚红尘,有人痴,有人笑...谁又能道尽说清? 楼兰轩烈冽对于从然的死并无感觉,他从来都是爱恨分明,既然他不爱就是不爱,再如何纠缠也是枉然。 这日朝堂之上,楼兰轩烈上奏,“父王,儿臣希望父王赐婚。” 话音一落,朝堂上的人议论纷纷,他们都知道前几日,从太师之女被楼兰轩烈休去,在家中郁郁寡欢,死去。这才多久,他又要娶妻了。 “轩烈,真是多情啊,不知这次又看上了哪家的姑娘?”楼兰王笑着问道,表现得像是慈爱的父亲模样。 楼兰轩烈算是楼王王子中妻妾最多的,外人都看他是风流之人。楼兰轩烈看着楼兰王,假装成一个乖儿子,“她现在就在儿臣府中,是儿臣救回来的。” “是吗?那既然你对她有恩,以身相报也是自然的,父王准了,娶进门便是了。”楼兰王说道,脸上并无他色。 “儿臣谢父王,那儿臣就回去准备让芊墨正式入王府,成为王妃的事。”楼兰轩烈说道。 楼兰王听了,有些吃惊,他以为楼兰轩烈只是要纳妾,不知是让那人当王妃。 “怎么?父王,有何不妥?”楼兰轩烈看着楼兰王的表情有些不对,问道。 “无事,照你喜欢的做便是了,挑个良辰吉日把大婚办了。”楼兰王说道。 “儿臣谢过父王。”楼兰轩烈低头道,行动都是尊敬,但是态度却是桀骜。 朝堂上的人听了楼兰轩烈的话,都在小声议论着。这从太师因为丧女没来早朝,若是来了,定是会被气晕过去。 对于他人的非议,楼兰轩烈并不在意,现在的他不需要在意任何人,他有掌控全局的才能。 早朝就这样结束了,楼兰轩烈早早地就出了宫,回了王府。 “轩王刚休了从太师的女儿,这尸骨还未寒,怎么又要娶新的王妃。” “就是啊,于情于理都太不合适了,这轩王到底是怎么想的。” “...” 第四十三章谁解相思,契阔生死(18) 下了早朝,大臣们都在议论着,把刚才在朝堂上不敢说的话都说出来了。 “苏大学士,你是有什么心事吗?”楼兰凛注意到苏子默,他沉着脸,像是在思索着什么,于是问道。 “回太子,臣并没有什么心事。”苏子默如是答着,却不是事实。前段时间,他见到了芊墨,看见了她和楼兰轩烈在一起,这回楼兰轩烈要娶的便是她,他心里如何不在意。 “你说我这四弟也真是太心急了,但这多情总比无情好。”楼兰凛笑道,笑得让人捉摸不透。 “太子,臣还有事就先告辞了。”苏子默心里很不安宁,所以找了个理由离开了。楼兰凛看着苏子默的背影,若有所思。前段时间,因为灵玉的事情,他与苏子默之间闹得很不愉快,如今好了,灵玉已经死了,他也不用顾忌什么了。 轩王府。 如今,偌大的轩王府里只有一个女主人,那就是芊墨。楼兰轩烈如了芊墨的愿,把府中的福晋全都休了。 “小雪,你真的要嫁给轩烈吗?”银月殿中,欧阳少安问着芊墨,这些日子,他一直在轩王府里陪着芊墨。 “嗯。”芊墨点了点头,脸上并没有欣喜。欧阳少安并不是不赞同芊墨和楼兰轩烈在一起,只是他害怕芊墨心里放不下,到最后伤了自己,也伤了楼兰轩烈。现在的芊墨,他看不透。 “小雪,你见过子默了吗?”欧阳少安想了想,还是问出了口。 “见过了。”简单地回答,脸上不带任何表情,似乎苏子默这个人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你恨他吗?”欧阳少安又问。 “不恨。”芊墨的脸上还是没有一丝波澜,或许是恨到了狠处,恨到不再恨。 正当欧阳少安还要说些什么的时候,楼兰轩烈大步走进了银月殿。 “你们在聊些什么呢?”楼兰轩烈满脸的笑意。这段时间,他心情比谁都好,因为终于是了了他这么多年的心愿,另一个原因是芊墨相比来王府的时候开朗了许多,平日里还能与他交谈。 “就随便说些有的没的。”欧阳少安笑着答道。芊墨让楼兰轩烈来照顾,他自然是放心,但是他知道芊墨的过去,总还是有些担心的。 芊墨看着楼兰轩烈,轻轻起身,走到他面前,抬手拭去了他肩上的雪花。 “外面有些小雪,没注意就沾上了。”楼兰轩烈抓过芊墨的手,温柔说道。 “你今天回来得早了些。”芊墨说道。 “没什么事就回来了,我已经跟我父王说了我们的婚事,也准了。”楼兰轩烈说着,脸上都是愉快的神情。 “是吗。”芊墨答着,扯出了一丝笑容。 “我觉得我还是一个人出去闲逛吧。”欧阳少安起身,说道。他可不想继续在这里阻碍他们的好事。 “少安,别太晚回来了。”芊墨说道。 “小雪,我一定会记得回来吃晚饭的。”欧阳少安答着,然后出门了。 “芊墨,你终于要是我的王妃了。”楼兰轩烈怀抱着芊墨,芊墨依偎在他的怀里,脸上的表情很平淡。 “你娶我,不后悔吗?”沉默一阵,芊墨突然这样问着。 “我感谢上天还来不及,如何会后悔?”关于“后悔”两个字,楼兰轩烈可是从来没有想过。他这一生有芊墨就已经很满足了。 芊墨心中似乎有些顾虑,也有些担心,“若我不像你心中的那个我,你会怎样?” “不管是怎样的你,都是我的王妃。”楼兰轩烈理了理芊墨额角的青丝,温柔地说道。 “是吗。”虽然楼兰轩烈这样说,但是芊墨心里似乎并不相信,因为过去的遭遇,她对这种事免疫了。 可是,很矛盾,听到楼兰轩烈这样说,她心里却暖暖的,她还在期待着什么。 “初春后,我们便行成婚大礼。”楼兰轩烈说道。 “我喜欢雪,成婚大礼就在这雪中吧,不用等到初春。”芊墨说道。她对雪有着不一样的眷恋,她的一生都离不开雪。 雪中,她重生;雪中,她覆灭。 “好,你想怎样,我便怎样。”楼兰轩烈说道。这个世上,芊墨是他唯一在乎的人,他把她看得比自己的生命更重。 芊墨不再说话,抬起双手,环住楼兰轩烈,心绪却不知道飞向了哪儿。 有些事发生了便是发生了,再做什么都掩饰不了它的痕迹。 欧阳少安出了轩王府,一个人在冰雪天气里乱逛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大学士府,他自然知道这便是苏子墨的住处。 他在门口顿了一下脚步,还是迈步走了进去。这时,亦言正好出来,拦住了他。 “诶,你是谁?”亦然问道。 “你家大人可是苏子默?”欧阳少安大声问道。“大人的名字怎么是你这个平民随便呼得的?”亦然不满道。 “我怎么就呼不得了呢?”欧阳少安就是小孩脾性,想逗逗亦然。 “我家大人没时间见你这样的闲人。”亦然说着便要逐客。 “我之前还没那么想见到你家大人,既然你这样说了,我还真是就要见见了。”欧阳少安说道。 “那看你有没有本事进去了。”亦言见怎么也赶不走欧阳少安,有些动怒了。门口的侍卫正想和欧阳少安动手,欧阳少安轻轻一跃,便从他们头上飞过去,直接进了学士府。 “来人啊,抓住他。”亦言大叫着,一时间府里的人都去追欧阳少安,这下欧阳少安更来劲了,和他们玩起了捉迷藏,大闹起了学士府。 “你站住!”亦言年纪小,性子却急,看着欧阳少安这般胡闹,心里都快要气炸了。 “有本事就就来抓我吧。”欧阳少安对着亦然扮鬼脸。 “你!”亦言眼睛都气红了,紧盯着欧阳少安,像要把他吃了一般。 “把他围住!”亦言大叫着,他们全都围了上去,欧阳少安就一直跑,往府里深处跑,他跳进一间屋子里,没想到这屋子便是苏子默所在的地方。苏子默听着外面吵闹还想着要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刚想起身便有人闯了进来。 “来者何人?”苏子默见有人进来了,警惕地站起身来,大声问道。 欧阳少安往外看了一眼,然后转过身来,笑着说道,“是我,子默。” 苏子默看见欧阳少安,一脸吃惊的表情。 “我看你还能往哪里跑!”亦言带着守卫冲了进来,对着欧阳少安大叫道。 “亦言,在吵什么?”苏子默问道。“大人,这个人硬闯学士府,我是来抓他出去的。”亦然答道。 “我就是来找你们家大人的,你不让进,我只好自己进来罗。”欧阳少安说着走到苏子墨身边,一只手搭在他肩上。 “你怎么这等无礼!”亦言见欧阳少安甚是嚣张,大声说道。 “亦言,出去吧,没事了。”苏子默说道。 “可是,大人。”亦言犹豫着不出去,狠狠地瞪着欧阳少安。 “他是我的旧识。”苏子默又道。 “你家大人叫你出去呢,你没听见吗?”欧阳少安落井下石道。“你!”被欧阳少安这么一说,亦言更来气了。 “亦言,出去吧。”苏子墨再次说道,亦然只得乖乖地离开了,心中却把欧阳少安骂了个遍。 “子默,这么久不见,你待人还是这么温和。”欧阳少安说着,把搭在他肩上的手放了下来。他说的这话有着讽刺的味道。 “少安,你怎么会出现在兰都。”苏子默说道。他和欧阳少安已经两年没见了。 “前段时间,小雪中毒昏迷不醒,轩王求助于我,我便来了兰都。”欧阳少安随意地说着,他用余光看着苏子默的表情。 那日,苏子默在自己的门前看见了芊墨,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现在看来,芊墨确实还存活着,而楼兰轩烈要娶的确实也是芊墨。 “小雪还活着,你心里高兴吗?”欧阳少安问道,他想探出苏子默心里的想法。 “她现在怎么样了?”苏子默没有回答,而是把话题转移了。“有我欧阳三少在,怎么可能有事,子默,你是在小看我吗?”欧阳少安大声说道。苏子默听了这话后,没有再接话下去。欧阳少安等了会见苏子默还是没有说话,便自己开口了,“小雪就要嫁给轩烈了。” “嗯。”这件事,苏子默是知道的,因为楼兰轩烈早就弄得满朝文武都知了。 “你心里放得下小雪吗?”欧阳少安问道。苏子默顿了一下,回答道,“过去的事都是云烟,现在何来的放不下之说。” 欧阳少安早就料到苏子默是这般回答,叹了一口气。“过了两年了,你还是这样的性子,若不是你这样的性子,你和小雪也不会到这地步。” “这个我心里清楚。”苏子默说道。他顾忌的世俗太多了,而芊墨是脱离世俗的人,他们在一起,注定是没有好的结局。 “两年前,七娘虽然不是你所杀,但是终是因为你而死,还有青尘到现在也没有下落,多半也是凶多吉少。我不清楚芊墨心里对你是怎样的。我只是想说这些就如你所说的那样,都是云烟了。”欧阳少安道。 “这些我都明白,只是发生过的事情注定是回不去的。”苏子默一脸淡然。欧阳少安看着他,“你真的不想回去吗?” 这下,苏子默没有答话了。他并没有看透自己的心。欧阳少安也不再多问不再多说,自己毕竟是旁观者。 “不说这些了,说说你吧,这两年你混得不错嘛。”欧阳少安坐下来,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喝了起来。 “还行。”苏子默答道,这样的生活并不是他所想要的。 “我就奇怪了,那太子看上去那么阴险狡猾,你怎么会成为太子那边的人。”欧阳少安不解道。 “太子为人阴险狡诈,不一定成不了明君。”苏子默答道。 “是吗,我倒是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只知道有些事坚持下去并不一定对。”欧阳少安这话似乎别有深意。 “没坚持过怎会知道最后是对还是错。”苏子默脱口而出。他刚说出口,脸上的表情也变了,不再淡然,不再如看破世事那般。 是啊,他于芊墨,都未坚持过到最后,他如何知道芊墨是对还是错。 欧阳少安观察了一下苏子默,脸上有些欣慰表情,掠过一笑,然后起了身,“好了,我得回去了,小雪等着我吃晚饭呢。” “那我不送了。”苏子默道。 欧阳少安笑道,“以后见面的机会还会很多。”说罢,欧阳少安便大步迈了出去。 他一出去便看见了亦言,亦言一脸气鼓鼓的,瞪着欧阳少安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样子十分可爱。 “看着啊,我现在走了。”欧阳少安一脸得意,说道。 “快走!”亦言从牙缝中蹦出这两个字,他真是一刻都不想见到欧阳少安了。 “好了,好了,我走。”欧阳少安说道,他可不想等下看见亦言这个小朋友哭鼻子。 “关门——”亦言见欧阳少安出了学士府大门,大声叫道,这下可算是解了气了。 第四十四章谁解相思,契阔生死(19) 银月殿里。 芊墨倚在窗边,久久凝望,看着满天飞舞的雪花。胧月走到她的身边,“芊墨小姐,外面飞雪大,小心着凉。”胧月是楼兰轩烈特地派来作为她的贴身婢女保护她的。 芊墨闻声,回头看着胧月,不发一言。胧月并不喜欢芊墨,她并不是嫉妒,只是认为芊墨不是真的爱楼兰轩烈。可是,楼兰轩烈爱她,她为了楼兰轩烈,也会拼死护芊墨周全的。 “你若是不想在我身边,就走吧。”芊墨突然说道,她虽然不问世事,却洞悉人心。胧月愣了一下,然后答道,“我在你身边是阁主的命令,阁主不让我离开,我便不会离开。” 芊墨只是这么一说,决定是别人的事。 “王爷呢?”芊墨转的话题。芊墨平时是不唤楼兰轩烈名字的,或许心里还有顾虑。“王爷要处理事情,在书房。”胧月答道。 “那我去找他罢。”说着芊墨就往门外走去,胧月拦着她,“王爷事忙,你还是不要去打扰为好。”胧月说话也不客气,芊墨不恼,但也不听劝,还是出了门。胧月没办法,赶紧找了把伞追出去,替芊墨挡着风雪。 “不用,你回去吧。”芊墨拒绝了,从伞下出来,出了院子。胧月看着芊墨的背影愣住了,她看见漫天的雪花自动避开了芊墨,形成了伞状。 书房里,楼兰轩烈正在认真地看着公文,看得太入神,竟没有发觉芊墨进来了。芊墨也不说话,站在那里,看着楼兰轩烈。 芊墨来轩王府也有几个月了,她还是第一次这么细细地看着楼兰轩烈。 不知过了多久,楼兰轩烈小憩,抬起头来,第一眼便看见了芊墨,他赶紧起身,三两步走了过来,“芊墨,你何时来的?怎么不出声?”楼兰轩烈的话中满是心疼,也懊悔自己怎么不早些发现。 “看你看得入迷,所以就没打扰了。”芊墨答道。 “怎么能说是打扰呢,这得怪我,竟没有发觉你。”楼兰轩烈自责道。 “不怪你。”芊墨说道。 “来,过来烤烤火。”楼兰轩烈拉着芊墨到火炉边上。 “我喜寒,这样的风雪伤不了我。”芊墨说道。突然,芊墨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说道,“你信我是仙人吗?”这句话她曾经问过苏子默。 “信。”楼兰轩烈的回答和苏子默那时的回答一模一样,芊墨怔愣了,她心里还残留着那时的温暖。 “两年前,我遇刺,你从天而下,像天仙一般。”楼兰轩烈回忆着,说道。 “两年前吗?”芊墨的思绪被勾起了。她心里感叹着着岁月,一晃就过去的两年。 “可是,我再也不能飞起来了。”芊墨像是在嘲笑着自己。她的武功在两年前被苏子墨废去,她早已不能像以前那样自由飞翔。 “不是有我吗。”楼兰轩烈说着抱着芊墨就飞了出去,芊墨一惊,紧紧地抱着了楼兰轩烈。 “这不是飞起来了吗?”楼兰轩烈笑着说道。 芊墨定了定神,睁大着双眼俯视着轩王府,然后抬头看着楼兰轩烈。 “嗯。”芊墨抓着楼兰轩烈的手紧了紧。 “芊墨,我楼兰轩烈会带你看遍世间美景。”楼兰轩烈大声说道,似乎是要昭告天下,他一生只爱芊墨雪一人。 “嗯。”芊墨低首,脸上表情有些复杂。 日后,她曾想自己当初若是满足,应该会有不一样的结局。她和楼兰轩烈也不会走到那步,不会生不如死。 “胧月,小雪呢?”欧阳少安从学士府回来,不见芊墨的影子,问道。 胧月没有回答,只是抬了抬头,欧阳少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明白了。 “好了,好了,我就当做好人,陪你吧!”欧阳少安笑着说道。胧月脸偏过脸去,“谁要你陪!” “我说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老是板着一张脸,还凶巴巴的。”欧阳少安抱怨道。 “对你这样的人,我不需要好颜相待。”胧月大声说道,她最讨厌的就是欧阳少安这种轻浮的人,对任何人都是笑颜相待。 “好,好,随便你怎么样吧,再过不久,你家阁主就要大婚了。”欧阳少安坐下来,倒了一杯茶。胧月听了这话,沉默了下来。这个事实是她没有能力去改变的。 “喜欢不一定是要在一起,看着他幸福不就很好吗?”欧阳少安随意说道。胧月抬起头来,看着欧阳少安。 “怎么?不对吗?”欧阳少安又反问道。 “你喜欢芊墨雪?”胧月突然这样问道。欧阳少安笑笑,答道,“我确实是喜欢小雪。” 胧月没想到欧阳少安会这样坦然,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之间的对话就这样断了。 没过多久,芊墨和楼兰轩烈回来了。楼兰轩烈知芊墨身体不好,怕她染了风寒,便回来了。 “少安,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芊墨进屋问道。 “就刚才一会儿。”欧阳少安笑着答道。 “阁主,我去准备晚膳了。”胧月说着就出了门。 “少安,今天都去哪逛了?”楼兰轩烈问道。 “就是随便走走而已,你不在的时候我还能和芊墨玩玩,你在的时候我可不愿打扰你们,做个没趣的人,我可是无聊死了。”欧阳少安假装抱怨道。 “说着也是我的不是,你到楼兰也有一段日子了,我都没有时间好好带你逛逛。”楼兰轩烈抱歉说道。他这一生没有多少朋友,欧阳少安却是其中一个。 “我哪要你来陪,我一个人自在惯了,你好好陪着小雪就是了。小雪高兴,我也就高兴了。”欧阳少安说道,说得像是小雪是自家女儿般。 “王爷,有人来访。”下人进来说道。 “你去吧,我来陪着小雪。”欧阳少安说道。“那好,芊墨,我走了。”楼兰轩烈道,芊墨轻轻点了点头。 欧阳少安见楼兰轩烈走远了,说道,“我今天去看了子默。”芊墨听到这个名字,脸上一点波澜都没有。 “他还是老样子,性格一点都没变。不过人成熟多了。”欧阳少安笑着继续说道,“他们府上有个小朋友,太好玩了,真是个活宝,看着他吹胡子瞪眼的,我心情格外的好。” 欧阳少安一直说着,芊墨一直听着。本是沉默的她,突然发话了,“我和他也是时候见面了。”她口中说的见面应该不简单。 “那到时候,我们三个好好聚聚。”欧阳少安说道。 芊墨心中想起了那次他们的相见。芊墨只身一人站在学士府门前,和苏子默远远相望,似乎是隔了几世未见。 “小雪,在想什么?”欧阳少安问道。 “没事。”芊墨回过神来说道。 有些事发生了,即使再怎么不计前嫌,也不可能回到最初的模样。破镜重圆终有痕。 学士府。 早上,亦言像往常一样出门外打扫。刚打开学士府的门就看见欧阳少安,本来的好心情一下子就没有了。他沉着脸,一副不爽的样子。欧阳少安见亦言这样,觉得好笑,心里说着真是小孩脾性。 “老爷不在家,你又来做什么!”亦言没好气地问道。 “我和你家老爷是旧识,常来串门也是应该的。”欧阳少安见到亦言这个样子,就更像欺负他了。 “老爷不在家,你可以回去了。”亦言说道。 “我可以等。”欧阳少安道。“老爷要好一会才会回来,你还是先回去。”亦言执意不留欧阳少安。 “这可不行,我怕你家老爷回来会责怪你。”欧阳少安笑着说道。 “不用费心。”亦言坚决道。 “诶,不行,我怎么能陷你不义呢?”欧阳少安继续笑着,还不断观察着亦言脸上的变化。亦言知道欧阳少安故意这样,脸都被气红了。 就在这时,旁边的马车上传出一个女声,“少安。”随着声音,芊墨撩起车帘,走出了马车。欧阳少安赶紧过去把芊墨扶了下来。 “你别再为难他了。”芊墨说道。说罢,她向亦言看去。亦言也正在打量着眼前的女子,当对上眼的时候,他惊呆了,心中一紧,连呼吸都急促了,他从来未见过这般绝色的女子。 芊墨对着他轻轻一笑,表示礼貌。亦言的心突然就停跳了一拍,接着又猛烈地跳了起来,随着,他的脸也红红的。 在一旁的欧阳少安看着他脸上急剧变化的表情,忍不住想笑。“怎么?被迷住了?”欧阳少安调侃道。 “什...么?”亦言没有听到刚才的问话,反问道。 “没事,没事。”欧阳少安笑着说道。 “我知道你家大人不在,我能在屋里等吗?”芊墨轻声说道。“好,小姐请进。”亦言像着了迷,说着便让开了路,芊墨走了进去。 “还是美人计好使啊。”欧阳少安大叹一声,说道。亦言闻声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你这般没规矩的人自然不能入府!”亦言道。 “我跟你家大人可是旧识。”欧阳少安道。“因为是旧识我才不能你一般见识,不然早就哄你出去了。”亦言说道,满是气势。 欧阳少安轻轻一笑,“是吗?” “你什么意思!”亦言见欧阳少安笑,心中又来气,他和欧阳少安还真是冤家。 “少安。”芊墨些许是是在帮亦言,叫道。“小雪。”欧阳少安闻声走上前去。 “进去吧。”芊墨把手搭在欧阳少安手上。 “好。”欧阳少安答着,不再去和亦言吵闹。亦言听芊墨这样说,也不好再对欧阳少安恶言相向,走上前去,“小姐,请这边请。” “有劳了。”芊墨礼貌说道,便随着亦言去了。 第四十五章谁解相思,契阔生死(20) 芊墨一路进了学士府。学士府内陈设简单而不失雅致,很符合苏子默。 芊墨和欧阳少安在大堂里坐下,亦言端来了茶水。 “老爷上朝去了,过些时辰才能回来。”亦言说道。“无事,我在这里等他便好。”芊墨说道。 “那我就先下去了,小姐有事叫我。”说罢,亦言就退下了。 芊墨打量了一下四周,心里无半点波澜。忽她注意到了墙上挂着的画,于是,起身走了过去,抬头细细看着。 “小雪,这画有什么奇怪吗?”欧阳少安也走了过去,问道。芊墨摇了摇头,说道,“这是他的画。”芊墨这样说着,心中似乎想着什么。曾经,苏子默的画是她最珍惜的东西。 “这是子默的画?没想到他的画也是一绝啊。”欧阳少安感叹道,他还是第一次知道。 “是啊。”芊墨答着,思绪远去。 没过多久,门口那边传来了声音,该是苏子默回来了。 “老爷,有客人在等大堂里等您。”亦言见苏子默回来了,迎上去说道。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看看。”苏子默拍了拍身上的雪,说道。接着便去了大堂。 亦言朝大堂的方向看了看,似是想看什么,忽又低下了头,脸微红。 苏子默大步迈进大堂。欧阳少安见苏子默回来了,笑着打招呼,“子默,你总算是回来了。” “原来是少安。”苏子默回答着,不经意一撇,刚好对上转过头来的芊墨,他们对上了眸子,停顿了几秒。他们的相见,恍如隔世。 芊墨先反应过来,转过身体,走了过来。“子默,好久不见。” “芊墨。”苏子默叫道,他心中有所顾忌。 “你们刚见面,应该有很多话想说,那我就自己出去逛逛。”说罢,欧阳少安便走了出去。 欧阳少安走后,苏子默和芊墨保持着沉默,最后还是芊墨先开了口,“很惊讶吗?我还活着的事实。” “是有些意外,不过你没事就好。”苏子默不知道说些什么,于是说道。他不知道芊墨突然出现是为了什么,他从来都看不透芊墨。 芊墨看着苏子默轻轻一笑,笑得绝世,“没想到我睡在冰中的这两年发生了这么多事,你已经是楼兰的大学士了。” “睡在冰里?”苏子默听罢有些不解。 “那日雪崩,我并没有死,而是被冰封在雪中。就在前段日子,有两个樵夫在山下发现冰中的我,一时好奇把我从冰中救了出来。”说到这里,芊墨嘴角扯出一丝邪怩笑容,“他们本应该活得很好的。” 苏子默听到最后一句话,心中一怔,过去的记忆慢慢苏醒。 芊墨看了一眼苏子默,“你应该猜到了吧,他们被我杀了,你知道的,我是妖女,我不能让人知道我的存在。我在冰中两年,解封后毫发无损,若是他们传了出去,我该麻烦了,所以他们只能死了。”芊墨说着,说得无辜,倒像是自己受了什么委屈。 “他们只是无辜的人,他们救了你。”苏子默低声说道。 “那又如何?他们的生死与我无关。”芊墨理所当然道。 “你——”苏子默有些被激怒了,这似乎是芊墨想要看到的结果。 “后来,我一个人到处走,倒在路上,被轩王带了回来。”芊墨平淡说道,像是说着别人的故事。 “我在冰中一直在想你会不会去找我,把我解封的人会不会是你。看来一切都是我多想了。你不会去——即使看见了我也不会解封——”芊墨说到最后,眸子泛着红光。 “那你今天来是为了什么事?若是取命,我苏子默绝不会还手。”苏子默冷声道。失去芊墨,他懊悔;当芊墨站在他面前,他却依旧残忍。 芊墨轻笑了两声,收起了血眸,“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只是觉得我们很久没见了过来看看。再说了以后我就是你的妹妹了,我们得好好相处。” 苏子默不太明白芊墨的话,还没等细问,门外宣旨的人便已经到了。 “殿阁大学士苏子默接旨。”太监尖声宣读着。苏子默跪倒在地上接旨。 “臣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圣旨宣读完毕,苏子默也明白了芊墨刚才的那番话。楼兰王下旨,赐给了芊墨雪身份——殿阁大学士苏子墨的义妹。 “轩烈不想我没身份嫁过去,所以我便让他请旨让我做了你的义妹,这样也算是门当户对了。”芊墨轻描淡写道。 苏子默沉默着,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芊墨想干什么。 “在我大婚之前,我便住学士府里,不知我的房间在哪里?”芊墨问道。 “你真的要嫁给轩王?”苏子默问道。“婚嫁的事如何有假?”芊墨答道。 “如果是为了我,你才这样做,我希望你考虑清楚,婚嫁不是儿戏。”苏子默劝道。 听了这话,芊墨笑得更欢了,“你想多了,轩烈对我关怀备至,我嫁给他是最好的选择。我怎么会因为你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 “如果是这样那便好,我让亦言带你去房间。”苏子默说道。 “好。”芊墨一口答道,似乎有些负气。 苏子默叫来了亦言,亦言带着芊墨去了房间。 “芊墨小姐,这是你的房间。”亦言打开房间的门。芊墨打量了一下房间,又抬眼望另外一边看了看,问道,“那边是谁的房间?” “是空的房间。”亦言答道。 “那边呢?” “是大人的房间。” “那我住在他旁边那间吧。”芊墨说着便要走过去,亦言没办法拒绝也跟了过去。 “你叫亦言,是吗?”路上,芊墨问道。 “是的,芊墨小姐。”亦言答道。 “不用称呼我为小姐,叫我芊墨就行,以后我住在学士府还有不懂的地方要请教你。”芊墨说着,一脸的温柔。 “亦言不敢当。芊墨小姐是老爷的妹妹,亦言不敢怠慢。”亦言答道。 “你跟着他多久了?”芊墨又问道。 “一年多了。”亦言答道。 “是吗。” “若芊墨小姐无事,亦言就先下去了。”亦言说着便离开了。芊墨一个人进了房间里,没多久,欧阳少安也追了过来,他手中还拿着一卷画。 “小雪,要办的事情怎样了?”欧阳少安问道。 “办好了,我大婚前就住在这里了。”芊墨说道。 “那就好,对了,我刚才偶然找到一个画轴,看着满是灰,就顺手拿了过来。”欧阳少安把画轴放在桌子上,打开了来。 当看到这幅画的时候,芊墨愣了一下,这便是她遗失了两年的画。画面因为岁月有了痕迹,可上面的人还是栩栩如生。 “这是当年他画的。”芊墨轻轻抚摸着画。那时候,他们都还是少年摸样,青尘在,七娘也在,所有的事都不曾发生。 “少安,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芊墨突然说道。 “只要是你的事,别说一件了,多少件我都会做。”欧阳少安道。 “你能帮我找青尘吗?就算是尸骨我也想要见到。”芊墨看着画中的青尘,说道。青尘于她,如兄如父。 “好,等你大婚后我便启程去找青尘,你放心吧,我一定会找到青尘的。”欧阳少安信誓旦旦道。只要是为了芊墨,他上刀山下油锅都会去做吧。 “谢谢你,少安。”芊墨说道。 “小雪,你这样说就真的太见外了。”欧阳少安笑着说道。 山中。 大雪堆积得很厚,一个带着半脸面具的男子带着一个十二岁大的孩子走在雪地里。 孩子显得有些吃力,但是还是一声不吭,继续跟在男子的身后。男子突然停下了脚步,一下把孩子抱了起来,继续走着。孩子有些受宠若惊,双手抱着男子的脖子。孩子能依靠的人只有眼前这个男子了,男子的身边也仅剩下了孩子。 他们走了一段路,然后停了下来,孩子抬头仰望,眼前是被大雪覆盖的名剑山庄。 “青尘,我们来这里做什么?”陌颜希问道。她虽才十二岁,但是一直唤着青尘的名字。 “以后,我们便要住在这里。”青尘看着名剑山庄的废墟说道。 “嗯。”陌颜希点了点头,只要是跟着青尘,不管去哪里她都愿意。 院子里积雪还在,白了一片,只留下行人走出的路。欧阳少安去取芊墨的行李,留芊墨一人在房间里。她坐了两下,然后起了身,出门去了。 芊墨一身月白衣裳站在门外,看着这白茫茫的世界,心有所思。 时隔两年,她又重新站在苏子默身边。人世间的事,谁都猜不着摸不透。 “芊墨小姐,屋外冷,还是进屋里去吧。”说话的侍女是苏子默派来照顾芊墨起居的。芊墨闻声把视线落在那侍女身上。侍女伺候人有五年了,马上明白了芊墨的意思,于是,说道,“芊墨小姐,奴婢叫小娟,是大人派来照顾小姐起居的。” “我想在外面待会,你先下去吧,我有事叫你。”芊墨说道。 “是。”侍女小娟退了下去。 第四十六章谁解相思,契阔生死(21) 芊墨站了一会,走进了院子里,踩在了积雪上。积雪很软,芊墨的脚一下就陷进去了,她任由着雪覆盖自己的脚,衣袍在雪上拂过。 “天冷,还是进屋里去吧。”苏子默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拿着一件风衣披在芊墨的肩上,也许是小娟过去回了话。 芊墨轻轻地回头,看了一眼又回转过头来,那一眼表示她接受苏子默的披风。 “还是回屋里去吧,屋里暖和。”苏子默再一次说道。 “你忘了吗?我体质喜寒,喜欢待在冰雪中。”芊墨说道。苏子默听了这话,沉默了几秒,芊墨又说,“我还是进屋里吧。”说着撩起自己的一丝青丝。苏子默视线落在她那头青丝上,芊墨微微一笑,“少安帮我染的,怕生麻烦,若是天下人知道我还在世,怕是容不下我的,到时候,你又得斩杀我。” “芊墨。”苏子默叫了一声,芊墨住了口,只是笑着。 “见过轩王。”不远处传来声音。芊墨本是要进屋的,一听这声音,想是楼兰轩烈来看她了,转身,撩起衣袍小跑着过去了,像是个焦急等着丈夫归来的女子。 “你来了。”芊墨张开双手奔去。楼兰轩烈一脸温柔笑容,展开双手抱住芊墨。 “我刚下早朝就过来了,怎么样?还习惯吗?”楼兰轩烈温柔问道。 “一切都好。”芊墨依偎在楼兰轩烈的怀里,有些娇羞地说道。 苏子默看着这一切,心里多少也些不是滋味。欧阳少安是和着楼兰轩烈一道过来的,在旁看着他们三人。 “下官参见轩王。”苏子默恭敬道。 “苏大学士,客气了。以后你也算是本王的小舅子了,唤名字就行。”楼兰轩烈道。 “君臣之礼不能失,王爷还是王爷。”苏子默说道。 “回屋里去吧,外面风大。”楼兰轩烈也不继续和苏子默计较人臣之礼,对芊墨说道。芊墨微微点头,跟着楼兰轩烈进了屋子里。一行人也随着进去了。 “苏大人,芊墨以后麻烦你多照顾了。”楼兰轩烈说道。 “这是下官应该做的。”苏子默答道。 “放心吧,轩烈,子默的为人我清楚,定会照顾小雪周到的。”欧阳少安说道。 “哦?少安和苏大人是旧识?”楼兰轩烈问道,他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事。 “之前就认识了,不过这两年没有见面。”欧阳少安说道。 “原来是这样,那我也放心了。”楼兰轩烈说道。欧阳少安并没有刻意点出芊墨和苏子默也是旧识,芊墨也没有。 楼兰轩烈来后,芊墨就一直跟在他身边,就像以前总是跟在苏子默身边一样。苏子默用余光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沉默着表情,心情复杂着。 “芊墨,我还有事,晚些时候才来看你。”楼兰轩烈温柔地说道。 “好。”芊墨笑着答道。“胧月。”楼兰轩烈唤道。胧月闻声,走了出来,“奴婢在。” “今后你就在学士府照顾王妃。”楼兰轩烈说道。 “是。”胧月低头答道。 “那我回去了。”楼兰轩烈说罢便起了身,出去了。 “少安,你怎么去了那么久?”芊墨仰着头问道,像个撒娇的孩子。 “我路上遇见亦言了,顺便逗了逗他。”欧阳少安一脸坏笑。 “少安,你就别再逗亦言了。”苏子默说道,他知欧阳少安是个小孩脾性。 “既然子默这么说了,我就不逗了吧。”欧阳少安笑道。 “子默。”芊墨突然唤道,苏子默一阵恍惚,现实和记忆有了一丝重叠,但是马上又清醒了过来。 “什么事?”苏子默问道。 “我想问,这画能送我吗?”芊墨手中握着那副满是灰尘的画轴。苏子默只一眼就知道那画中的内容。这画是他那日从废墟之中带回来的。 “这画本是你的。”苏子默平静说道。 “那我收下了。”芊墨看着画轴,眼中流出丝丝温柔。 “让少安陪着你吧,我有事先离开了。”苏子默说罢便起了身,离开了。 对于芊墨的到来,他没有准备,也不知道原因为何。他想过也许是为了报仇,但是他更希望不是。当年阻挡他们在一起的因素大部都不在了,若是复合,他们便能成为神仙眷侣。但是事与愿违,再如何破镜重圆,终究是有裂痕的。 楼兰轩烈离开了学士府并没有回王府,而是去了太师府。 太师府里到处挂白,还沉浸在太师府大小姐从然之死的悲痛中。楼兰轩烈大步走了进去,没有任何愧疚之色。他径直走进了灵堂,从太师正在那里追悼自己的亡女,他察觉到了楼兰轩烈的到来却没有任何表示,他记恨着他,若不是眼前这个男子,他唯一的女儿也不会死去,他不会白发人送黑发人。 “你还来做什么!”从太师说道。 “我来祭拜。”楼兰轩烈说道。“人已死,你不需要来假慈悲。”从太师气愤道。 “太师这话说得不对,她的死和本王没有直接关系,本王不过念在曾是夫妻一场,所以来祭拜。”楼兰轩烈绝情说道。 “是!”从太师咬牙道,“要怪只怪我那傻女儿倾心于你,最后落入这般田地。我为了然儿,一心向你,居然会得到这样的下场,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太师这话也不对,你向的人应该不是本王,你向的人从来都是我父王吧。”楼兰轩烈冷声道,他已经很能忍了。 从太师一听这话,怔愣了几秒,然后说道,“你知道了什么。” “本王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楼兰轩烈一脸平静道。 “你有什么仇恨就对我来,你为什么要这样对然儿!”从太师吼道。 “我说过她的死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楼兰轩烈道。他对从然没有感情。 从太师跪倒在地,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悲伤表情,“到头来还是我害了然儿啊——啊——” 世间事有果必有因。楼兰轩烈看了一眼从然的灵位,转身离去,他只是来看一眼,从然的感情他了然于心。 他曾经也是天真的少年,想平凡过一生,可是,命格注定他生在帝王家。丧母的他让自己变得坚强,他耗尽一身回来,真相却让他觉得可笑。原来,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虚无。 学士府。 芊墨在学士府里住得安逸,因为天气的关系,大部分时间都在府中。苏子默则比较忙,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府中。苏子默的房间离芊墨的房间近,深夜归来总是看见芊墨屋里的灯还是亮着的。 这夜,苏子默又是深夜归来,芊墨房间的灯还是亮着的,他看着那深夜中的灯光,有些出神。突然,芊墨房间的窗被打开了,芊墨出现在他的视线中,他们就这样遥遥相望着,没有说任何话。 “芊墨小姐,夜深了,该睡下了。”说话的是胧月。 “知道了。”说罢,芊墨关上了窗。苏子默等着窗户完全关上后,也进了自己的房间。 “千金难买相思意。”欧阳少安坐在铺着薄雪的屋顶上,把下面的一切看得透彻,喝了一口酒,唱道。 这天,苏子默从外面回来,亦言便着急地跑过来。苏子默听亦言说了什么,眉头一皱,便向灵堂的方向去了。 他刚进灵堂就看见芊墨手捧着苏曜堂的灵牌,一脸眷恋。 “芊墨,你这是干什么?”苏子默问道。“我来看看曜。”芊墨轻轻抚摸着灵牌,然后又说道,“这灵牌不能放在这里。她不配在曜的旁边。”芊墨说的是苏母。 “她是我的母亲。”苏子默隐忍着怒气。“那又如何,与我没有任何关系。”芊墨说得理所当然。苏子默心中一怔,这样的话他两年前也听过。 “你把灵牌放下。”苏子默沉着声音说道。“曜不该在这。”芊墨没有放下的意思。 “这是我们苏家的事!”苏子默大声说道。芊墨听了这话,嘴角露出一丝莫名的笑,“我若是执意不放,你还会杀我吗?” 苏子默心中一怔,回忆如水涌来。辉煌大殿上,芊墨一脸绝望看着他,“你要杀我?” “曜不应该在这里,我会把他与七娘和青尘的灵牌放在一起。”芊墨说道,她执意不放。 苏子默听到芊墨说七娘,手颤抖了一下。芊墨注意到了,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原来你还记得七娘,七娘的死应该是你永远的噩梦吧。” “我没想到会这样!”苏子默本能地为自己辩解。这是两年以来他们第一次面对面质问责怪。当年事情发生得太快,他们连一次正式对话的时间都没有就已经拔刀相向了。 “但是七娘确实因为你而死。”芊墨陈诉着事实。 “那你为何杀害那么多无辜的人!你为什么要手染鲜血!”苏子默无话回答芊墨的话,反过来质问着。 “我杀的人全都是该死的人,他们全都该死。”芊墨对自己杀人的事丝毫不后悔。 “那么多人死在你手里,你就不会感到愧疚吗!”苏子默大声质问着。 “不会,如你们所说,我是妖女,妖女只会嗜血,怎会愧疚?”芊墨笑着说道。 “芊墨——!” 第四十七章谁解相思,契阔生死(22) “芊墨——!”苏子默无言以对,腰间的剑蠢蠢欲动。“怎么?两年之后再手刃我这个妖女?”芊墨笑着说道,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我不会杀你。”苏子默低着头道,他告诉自己决不能出手。 芊墨冷哼一声,“你不杀我却比杀我更狠。因为你不杀我,我被封冰中两年,你知道被活困在冰中的感觉吗!若不是有人意外发现我,怕是我现在还是冰中的活死人。” 声声质问,声声责怪,声声怨恨... “我不知道会这样。”苏子默道,对于这样的事实,他不知该如何作答。 “你一句不知道就算了吗?我纵然嗜血,但是你们这些所谓正道何尝不嗜血,我银宫几百人都枉死在你们手中。你可记到那日银宫血流成河,尸横遍野!你为什么要带他们进银宫。”芊墨越说越激动,她的眸子红得像是要滴血下来。 “我没有带他们进去,我赶过去的时候,他们已经进去了。”苏子默说道,他想为自己逃避责任。 “你现在这样说还有什么用?现在我对你只有恨,我回来就是要你生不如死!所有与你有关的人都会因为你而死!我一个都不会放过——!”芊墨大吼着,她的情绪变得很不稳定,头上的青丝开始慢慢褪成银色。 风吹来,银丝在空中肆意张狂。 “啊——!”芊墨发狂起来,把灵位上的灵牌全都掀翻在地,弄得一片狼藉。亦言听见声音冲了进来,恰好对上芊墨血红眸子,吓得一步也挪动不了。 芊墨眼中血光一闪,从苏子默身边闪过,抽出他的剑,刺向亦言。苏子默感觉腰间一轻,预料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追了过去。 亦言吓得瘫倒在地上,那剑从他面前滑了一个弧形。苏子默追上芊墨,抓住她手中的剑,强行改变了剑的方向。因为苏子默太急,慌了手脚,那剑直直刺向了芊墨自己,苏子默大惊,想要收手却是来不及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欧阳少安纵身飞进,把剑打落在地,脚落地,把芊墨搂在了怀里。芊墨身子一软,便倒在了欧阳少安的怀里。 欧阳少安用少有的严肃表情看着苏子默。“苏子默,你还想伤她一次吗?” “不...我...”苏子默吞吐说道。 “芊墨交给我,这个你给亦言吃了,今天的事就这么算了。”欧阳少安丢给苏子默一粒药丸,然后抱起芊墨走了出去,风吹了起来,芊墨满头银发漫天飞舞。 楼兰轩烈得知芊墨在学士府昏倒,放下手中的一切事情,赶了过来,守在芊墨身边。 “怎么样了?”楼兰轩烈见欧阳少安把芊墨的手放下,焦急问道。 “没事,不过气血有些虚,补补就好。”欧阳少安道。欧阳少安没有把事实告诉楼兰轩烈。芊墨身子虚虽也是真的,但是她会这样的主要原因却是身体里的魔性。苏子默的存在就是她魔性的源泉,芊墨不是平凡人,世间万物本是善恶共存,有善的一面必有恶的一面,就算是九尾银狐也是一样的,或是比一般更甚。 “胧月!”楼兰轩烈叫道。“属下在。”胧月低头走了出来。 “我的话你都忘了吗!”楼兰轩烈说道。胧月跪倒在地,“是属下的失职,还请王爷责罚。” “轩烈,这件事也不能怪胧月,芊墨的身体本就是不好。”欧阳少安道。这件事怪不得任何人。 “这件事就算了,若还有下次你知道后果如何。”楼兰轩烈顿了顿,说道。 “属下明白。”胧月答道。 “你退下吧。”楼兰轩烈说道,胧月退了出去,正好碰见要进来苏子默。 “见过轩王。”苏子默低头道,余光看着芊墨。 “不用多礼。”楼兰轩烈道。苏子默抬起头来,欲言又止。欧阳少安多少也了解他的心思,于是说道,“小雪没事。” “是下官照顾不周。”苏子默说道。 “罢了,芊墨的身体本王也是知道的。”楼兰轩烈道,他现在只想芊墨安然醒过来。 “轩烈,为了小雪的身体,在大婚之前,我必须带她去一个地方。”欧阳少安考虑再三说道。 楼兰轩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道,“好,我一起去。” “诶?你不是还有其他事吗?”欧阳少安吃惊道。“我交代一下就好。”楼兰轩烈放心不下芊墨,他离了芊墨,心不会安,怎么有心思去顾忌其他的事情。 “那好,我们明天出发吧,让小雪休息好,去月牙湖得三天的路程。”欧阳少安道。 说罢,楼兰轩烈便吩咐人把行礼准备好。苏子默一直站在旁边,如今,芊墨的事他没有任何理由插手。月牙湖他是记得的,那是初遇芊墨的地方。他知道芊墨每年三月三要去一次月牙湖,具体原因他是不知道的。 苏子默不知不觉中,视线已经集中在芊墨身上。睡着的芊墨给人的感觉很安静,不管她身上曾经有过多少血泪,她依然纤尘不染。苏子默就这样安静地看着,心中没有任何思绪。他想走过去,但是他们之间隔着一道很大的屏障,他没有办法走过去。欧阳少安在一旁看了一会,心中微微感叹,然后说道,“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小雪的。” “嗯。”苏子默点了点头,然后便打算离开。欧阳少安叫住了他,“你不等小雪醒来吗?” “不用了,她不会愿意看见我。”说完,苏子默就出去了。之前芊墨对他的质问声还在他耳边回响,他心不安。 看着苏子默的离去,欧阳少安也不多阻拦了,他毕竟只是一个局外人。 “如果不愿见你,怎么还会回来?”欧阳少安在床边坐下,看着满头银发的芊墨,眼中满是怜惜。 “看来我又得给你染发了,虽然我喜欢你现在这个样子。”欧阳少安轻轻一笑。他对芊墨的喜欢是不同于男女之情的,他想如果芊墨的生命没有苏子默,没有楼兰轩烈,他便会永远陪在她的身边。 第二天,他们一行人便出发了去月牙湖,芊墨出发前还在昏睡中。苏子默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静静地站着。 皇宫中,宏新殿。 楼兰凛下了早朝就一直在沉思着,他不懂楼兰轩烈此时离开的意思。先前闹得不可开交的事情,居然就这样收尾了。 “属下拜见太子殿下。”门外有人来报。 楼兰凛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思绪,“进来吧。” “报太子,轩王一行人往南方去了。”来报的人说道。 “南方?”楼兰凛有些不解,“他心里到底是打着什么主意?”楼兰凛相信楼兰轩烈是不会那么容易就放过杀自己母后的人,可是他又想不通。现在应该是楼兰轩烈趁胜追击的时候,他怎么就离开了。如果这样的话,他之前所做的一切不就白费了。 “回太子,属下打听到,轩王的这次出行是为了未来的轩王妃。” “轩王妃。”楼兰凛心中若有所思。他似乎真的把这位未来的轩王妃给忘了。这么说来,他倒是想起来许多事情,楼兰轩烈也正是因为这未来的轩王妃害死了从太师的女儿。 “你去查查这轩王妃的来历。”楼兰凛说道。 “是。” 楼兰凛一想,觉得有趣。他知道的楼兰轩烈从来不会因为儿女情长毁了自己的前途,他倒是想看看这位轩王妃到底是什么人,竟能左右楼兰轩烈。 “皇兄——”门外未见人影先闻其声。楼兰凛一听便知道是楼兰瑾过来了,换回了平时亲切可亲的表情。 “都长这么大了,你就不能像个女孩子一些。”楼兰凛话语中有些宠溺。楼兰瑾吐吐舌头,笑眯眯地贴近楼兰凛。 “皇兄,瑾儿有事想跟你说。” “说吧,除了是出宫的事,其他的事都可以跟我说。”楼兰凛说道。楼兰瑾一听这话,表情立马就变了,那泼辣的性格也出来了,“我来就是为了出宫的事情,我都那么长时间没出去了,都快闷死我了。” “现在外面天寒地冻的,你又是一个女儿家,整天没事就想着要出去。”楼兰凛说道。 “我就是想出去玩玩,替父王看看人间疾苦。”楼兰瑾忽闪着大眼睛,一副哀求的摸样。 “不行。”楼兰凛不松口。 “不行我也要出去。”楼兰瑾大声说道。“那你就试试,没有我的命令,你能出皇宫的大门吗?”楼兰凛笑着,看着楼兰瑾抓狂的表情。 “皇兄,你!”楼兰瑾被气得瞪大着眼睛,像两个铜铃。“哼!不出去就不出去!那我就把皇宫掀翻了!”楼兰瑾说着就要冲出去。就在她要跨出门槛的时候,楼兰凛说道,“等会苏大学士会进宫来商讨一些事情。” 楼兰瑾一听是苏子默,马上乖了起来,两眼放光,看着楼兰凛。“真的?” “瑾儿认为呢?”楼兰凛问道。 “那我现在去准备些茶点,等会给你们送来。”说着,楼兰瑾就欢快地跑开了。也只有在苏子默面前,才能见到她稍微淑女一点的摸样了。 第四十八章谁解相思,契阔生死(23) 天,又开始纷纷扬扬下起了雪来,路上的积雪越积越厚。欧阳少安出马车外看了看,进来说道,“我们还是停下来休息一下,等雪小一点再走吧。” “好。”楼兰轩烈说道。他怀中的芊墨依然在昏睡着,他表情平静地看了看芊墨,心中却并不平静。 “轩烈,放心吧,小雪没事,只是在昏睡。”欧阳少安安慰道。 “我知道。”楼兰轩烈道。他对芊墨的过去了解得不多,他也从来不去窥探,他在乎的是现在。 “小雪的体质跟一般人不一样,睡觉是调节她身体最好的方式。”欧阳少安说道。 “这样说来,以前芊墨也经常是昏昏欲睡的样子。”楼兰轩烈回想之前,说道。 “我刚认识小雪的时候,也是这样,有时候还会不分场合不分地点,躺着就睡,随性自然。”欧阳少安笑着说道,过去的画面历历在目。 就在他们高兴聊着的时候,芊墨睁了眼,醒了过来。楼兰轩烈感觉怀里的人动了,低头,看见芊墨缓缓睁开了眼睛。 “芊墨,吵到你了吗?”楼兰轩烈温柔问道,生怕自己的呼吸声也会惊扰到芊墨。 “没有。”芊墨扶在楼兰轩烈胸前坐了起来,她的头有些昏昏的,还不清楚自己现在在什么地方。 “小雪,你晕倒了,昏睡了一天,现在我们在去月牙湖的路上。”欧阳少安说道。 “月牙湖?”芊墨有些惊讶。“嗯,现在离三月三还有段日子,但也等不了那时候了。”欧阳少安说道。 “嗯,我知道了。”芊墨明白这都是为了自己好。 “芊墨,感觉怎么样?”楼兰轩烈问道。“我没什么事了。”芊墨答道,她依稀记得昏倒之前的事,她伸手抓起了自己的头发,那头发已经不见银白了。 “我帮你染回去了。”欧阳少安道。 “嗯。”芊墨有些沉默。欧阳少安突然起身,“我过那边马车去,有事情叫我。”说罢,他便出去了。马车里只剩下芊墨和楼兰轩烈。 “还感觉有哪不舒服吗?”楼兰轩烈问道。芊墨看着他,摇了摇头,“我没事了。” “那就好,有什么事就告诉我。”楼兰轩烈道。 “你不问我关于我的事吗?”芊墨突然这样问道。“既然你不想说,我问也是一样,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楼兰轩烈释然道。 “若是我双手沾满鲜血,你会怎么对我?”芊墨问道。 “若是有人死在你手上,那他们便是该死的人。”楼兰轩烈说道。 “你会不会有一天想要杀我?”芊墨抬头看着楼兰轩烈。她似乎想问的不是眼前的人。 “不会,就算你杀我,我也不会动你分毫。”楼兰轩烈说道,像是在发着毒誓一般。 “嗯。”芊墨得到了答案,伏在楼兰轩烈的怀中,轻轻闭上了眼睛。 胧月和辰星在马车里安静地坐着,欧阳少安掀帘进来了。胧月见是欧阳少安,脸色有些难看,把头偏到一边去。 辰星则是笑脸相迎,“欧阳公子,怎的过来了?” 欧阳少安进了马车,坐了下来,“自然是想两位美人了。”辰星掩面轻笑,“欧阳公子真是会说话。” “我欧阳三少从来只说实话。”欧阳少安信誓旦旦道。胧月白了他一眼,“油嘴滑舌。” “胧月姑娘这话就不对了,放眼望去,你们二位的容貌也算是绝色了。”欧阳少安道。 辰星又道,“比起芊墨小姐,我们便像这天地间的蜉蝣。” 欧阳少安笑道,“各有各的绝代风华。” 辰星道,“欧阳公子不必多说,我和胧月心里都是清楚的。对了,芊墨小姐醒来了吗?” “醒来了。”欧阳少安答道。胧月忽就不说话了,她想到昨日的事情。当她赶到的时候,只见苏子默表情复杂地立在灵堂的一片狼藉之中,亦言晕倒在旁,欧阳少安怀抱着芊墨匆忙离去。事后欧阳少安解说是芊墨突然发病晕倒了,可她怎么想都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这些日子,她在学士府照顾芊墨,多多少少感觉得到芊墨和苏子默之前不同寻常的气氛。 “胧月,胧月。”胧月感觉有人在摇晃自己,惊醒了过来,猛地抬起头来,对上辰星的眸子。 “什么事?”胧月问道。 “在想什么呢,我叫你好几声都不回答。”辰星道。 “没想什么。”胧月低下头说道。“莫非胧月姑娘在想着我?”欧阳少安玩笑道。胧月听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像是要用眼神把他杀了一般。 欧阳少安苦笑着,“玩笑,玩笑而已,呵呵——” 车外的雪停了些,人马又开始向前驶进。 他们一路南下,天气相对暖和了起来,路边也不见了积着几日的雪。他们一行的人并不是很多,都是楼兰轩烈从风月阁中选出来的人。 三日的路程,他们总算到了月牙湖,此时的月牙湖边真是春光正好。 楼兰轩烈先下了车,然后把芊墨抱了下来。芊墨放眼看着四周,这里的景色依旧如初,只是草木长得更葱郁了些。 “小雪,累吗?”欧阳少安从马车上下来,边走边说着。 “不累。”芊墨笑着回答。 “轩烈,这就是月牙湖了。”欧阳少安对楼兰轩烈道。楼兰轩烈观察了一下四周的环境,一眼便看见月牙湖中心的小亭。 “只到这里就行了吗?是要去湖中的亭子吗?”楼兰轩烈问道,他实在看不出这里有什么奇特的地方。 “亭子?”欧阳少安听了这话有些不解,四周看了去,在他的视线里哪有什么亭子,只有一湖清澈见底的湖水。 “你能看见?”芊墨有些吃惊地问道。换做一般人是看不见湖中的亭子的,楼兰轩烈却看得清清楚楚,就像是两年前苏子默一样。 “嗯。”楼兰轩烈点头道。 “什么能看见不能看见?”欧阳少安看着他们说着自己看不见的东西,心里着急,问道。 “少安,你再仔细看看。”芊墨说着,指着湖中心。欧阳少安顺着她所指,仔细地又看了一遍。渐渐的,亭子的轮廓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他惊呼,“真的有亭子。”他以前听七娘和青尘说过这个地方,但自己还是第一次来。 “少安,你和我过去。”芊墨说道,然后转身对楼兰轩烈说,“你在岸上等着吧,明天的这个时候我就会出来了。” “好。”楼兰轩烈没有多问,安排手下人在岸边驻扎。 “少安,麻烦你带我过去了。”芊墨说道。现在的她武功尽失,没有办法自己一个人去到湖中心。 “小雪,别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这样我会很伤心的。”欧阳少安道。 “好,下次不会了。”芊墨笑笑。 说罢,欧阳少安搂住芊墨,纵身一跃,往湖中心的小亭里去了。随行的人只见他们一跃,然后消失在视线中,心中感叹却不敢多问。他们平日里对的女主人便是神一般的存在,这样的事些许也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 “有两年没来了。”芊墨手扶着亭中珠子,看着这景,触景生情,忆起当年。 “这里是岸上了,我从湖中把你救上来了。”当年,苏子默还是少年意气。 “那谢谢你救了我。”芊墨打量着眼前人,笑道,如三月春风。 惊醒。 “小雪,还需要我做什么吗?”欧阳少安问道。 “不用了,明天来接我回去就行。”芊墨说罢便从湖中心的空洞处跳了下去。欧阳少安没有多吃惊,走到旁边往下看,只见清澈的湖水中一只银白色的九尾狐在沉睡着。欧阳少安不是第一次见九尾银狐,早在天山上就已经见过了。欧阳少安看了会便从亭子回到了岸上。 岸边早就搭好了帐篷,整顿了下来。楼兰轩烈负手站在湖边,看着亭子的方向,一身紫色长袍在风中摆动。 “芊墨,怎么样了?”楼兰轩烈见欧阳少安出来了,问道。 “小雪让我明天去接她,你难道不好奇小雪在里面做什么吗?”欧阳少安玩笑道。 “好奇之心,人人都有,我不过一介凡人,自然也有。但是芊墨不让我送她进去自有她的道理。”楼兰轩烈释然道。 欧阳少安豪迈地笑了几声,“我越来越觉得你这个朋友我是交对了。如果小雪是个妖怪,在那里面便是要修炼,你会怎么样?” “只要是芊墨,是人是妖又何妨?”楼兰轩烈一脸平淡。 “对!”欧阳少安大喝一声,楼兰轩烈的这句话真是说到他心上了。他心里不明白为什么苏子默就不能明白这句话,若是他明白,他和芊墨也不会落到今天这样的局面。 “若是他能像你这般看开就好了。”欧阳少安口中喃喃说道。楼兰轩烈没有听清,问道,“什么?” 欧阳少安摆摆手,“没什么,我说胡话而已。轩烈,你是我兄弟,你一定要好好对芊墨,别让她伤心难过。” “放心吧,我一定不会。”楼兰轩烈道。 “那就好,我信你。”欧阳少安笑着,拍了拍楼兰轩烈的肩。 第四十九章谁解相思,契阔生死(24) 夜色渐渐沉了下来,岸边升起了火堆,欧阳少安和楼兰轩烈两人迎月对饮。 “哈!”欧阳少安狠狠喝了一口酒,“我好久都没有这么痛快地喝过酒了。” “我也是。”楼兰轩烈笑道。如此酣畅饮酒,他只在西北从军的时候才有过。 “我跟你说,你千万不能负了小雪,不然我第一个不放过你。”欧阳少安胡乱说着,他有些醉了。 “我这一生宁死也不负。人活着不过是为了追求,芊墨是我这世唯一的追求,若是我负了她便是断了自己的生路。”楼兰轩烈道。 “好,来,喝!”欧阳少安大喝一声,拿着酒壶就和楼兰轩烈碰杯。 在一旁的胧月看不下去了,“姓欧阳的,你自己喝就算了,别赖着阁主。”胧月可不想自己心中的阁主被欧阳少安这个不羁的人带坏。 “就这样饮酒才有意境,你怎么会懂!”欧阳少安道。 “要喝你自己喝,看你样子哪像是欧阳家的公子。”胧月白了他一眼。 “我就是欧阳家的公子,是不是迷上我了?”欧阳少安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进胧月。胧月感到一股酒气扑来,退后几步。 “你少臭美了,谁会迷上你。”胧月厌恶道。 “那不会是...”欧阳少安还想说什么被打断了。 “欧阳公子,你就别拿我们胧月开心了。”辰星上前说道。 “你们两个先退下吧,我自有分寸。”楼兰轩烈道。 “是。”辰星拉着胧月离开了。欧阳少安见人走了,很没形象地一屁股坐了下来,一手搭上楼兰轩烈的肩上,楼兰轩烈也不在意。 “轩烈,你知道两年前武林诛杀妖女的事情吗?”欧阳少安边喝酒边说道。 “那时,我在西北征战,不是很了解。”楼兰轩烈答道。 “我告诉你,两年前的那场大战,我也参与了,不过我不是武林同盟这一边的,我是站在妖女那一边的。但是我没有坚持到最后,在她最需要我的时候我不在,在她身边一个人都没有的时候,我却不在她身边。后来我才知道她被她最爱的人杀了,葬身冰雪之中。后来,我回去找过她,但是哪里都找不到,找不到...”欧阳少安喃喃地说着,像是在对谁做着忏悔。 楼兰轩烈只是安静地听着,没有做任何评价。两年前的“诛妖”,他了解得不是很多。那时候,他正在西北恶劣的环境中受尽折磨,只等破茧而出的那一刻。这一切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他选择不去知晓。 “为什么我那时候不在,我这个赛华佗也有救不了人的时候...” 欧阳少安说着说着就倒在草地上,睡了过去,看来他是真的喝醉了。楼兰轩烈一点醉意都没有,一个人继续喝着酒,注视着湖中的亭子。 亭中,白绸飘摇,似真似幻。 不远处的胧月一直在看着楼兰轩烈,看着他的一点一滴。 “胧月,欧阳公子是喝醉了才那么说的,你别太在意了。”辰星说道。她和胧月跟在楼兰轩烈身边一起生活了很多年,他们俩随着楼兰轩烈从西北来到了兰都,早就像亲姐妹一般,胧月的心事她也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喝不喝醉都是这个德行。”胧月收回视线,冷声道。 “我知道你的心事,但是他是我们阁主,对我对你,也只能是阁主。”辰星道,她清楚胧月是没有办法得到回应的,胧月自己又何尝不知道。 “我知道,能站在他身边就行了。”胧月说道。辰星无奈地摇了摇头。 “刚才听欧阳公子说两年前的‘诛妖’,我倒是想起了四十年前的‘诛妖’。我听老前辈说过,说四十年前有个叫陵紫苑的女人,貌若天仙,她爱上了当时被称作剑神的崔景,但是她是妖一样的存在,天下人都反对他们在一起。崔景也因为师门,正道等原因想要离开她。她一时气愤把所有反对他们的人全都杀了。听说那是很大一场武林浩劫,没有谁能阻止得了她。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们两人再也没有出现过,武林就这样平息了下来。这样说来,这件事和两年发生的事有很多相似的地方。”辰星说道。 “什么地方相似了?”胧月问道。 “我也是听说的。当年的武林盟主和妖女也有一段感情纠缠,但是武林盟主最后还是手刃了妖女,但最后便退位,退出了江湖。还有,你知道这个武林盟主是谁吗?”辰星神秘说道,故意掉胧月的胃口。 “是谁?”胧月来了兴趣,问道。 “你肯定想不到。”辰星继续卖了一下关子,然后说道,“那个人就是楼兰的殿阁大学士。” “苏子默?”胧月吃了一惊。 “就是他。想不到吧,我知道的时候也吓了一跳,他一个读书人没想到会是前武林盟主。”辰星说道。 “对了,我还听说两年前的妖女满头银发,四十年的陵紫苑也是满头银发。王妃的头发原本也是银色的吧,这样颜色的头发可不多见。”辰星无心说着。 被辰星这么一说,胧月还真觉得有些太过巧合了。她只知道芊墨是被楼兰轩烈从路上带回来的,其他的一概不知。她心里想着,也许她该查查芊墨的身份,毕竟这是要陪伴自己重要的人身边的人。 “我也就是这么说说,我们王妃看着那么柔弱,怎么会和妖女有什么关系,我可听说妖女嗜血如命的,我们王妃可是寸铁都握不了。”辰星笑着说道。胧月随便附和着,若有所思。 不知不觉,黑夜过去了。欧阳少安按照芊墨的要求,到了时间就去湖心亭中把芊墨接了出来。 经过一夜的调整,芊墨的气色看上去好了很多。 楼兰轩烈见芊墨回来了,没有多说什么,把自己的披风脱了下来给芊墨披上,“小心着凉了。” “我已经好多了。”芊墨说道。欧阳少安也给芊墨把了把脉,确实是稳定了很多。 “那就好,我们休息一下再离开。”楼兰轩烈道。 “可不可以晚几天回去,我想去附近看看。”芊墨似是被楼兰轩烈的话惊了一下,猛地抬手,抓住楼兰轩烈的衣袖。楼兰轩烈对芊墨的反应有些不解,也没去追究,“好,那我们就晚几天回去。” “辰星,胧月,你们先去水镇订下客房。”楼兰轩烈吩咐道。 “是。”说罢,辰星和胧月便带着人马离开了。 芊墨四处看了一下,然后朝着一条小路走了去。楼兰轩烈让其他人先去小镇,随后自己和欧阳少安跟了过去。 芊墨一直走,走到一间破旧的房屋门前停下了。她望着房屋顿了那么几秒,才推门走了进去。 里面和外面一样破旧,到处结着蜘蛛网,灰尘堆了一层又一层。 “芊墨。”楼兰轩烈叫道,他不知道芊墨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 芊墨闻声回头,看着他,“今晚我们在这里过夜好吗?” “好。”楼兰轩烈对芊墨从来不会说拒绝的话。现在是,以后也是。 “原来小雪喜欢野外生活,那我现在去找些柴,再弄些野味来。”欧阳少安说罢便跑开了。 芊墨走进房屋,站在房屋中间四处看着,她看的是过去自己的影子。她和苏子默曾经在这里共度一夜,他们便是那时候相识的。来这里的理由只有她自己知道。 楼兰轩烈收拾了一个地给芊墨坐下,自己便要出去看看,谁知被芊墨拉住了,“坐在这里陪我。” “好。”楼兰轩烈坐了下来,坐在芊墨的身边。芊墨把自己的头靠在他的肩上,她是在找寻过去的那种感觉。经历过那么多事,她还是放不下。 突然,楼兰轩烈感觉自己的手上凉凉的,他看去,一滴滴晶莹的泪水滴在他的手背上,凉得彻骨。 “芊墨,怎么哭了?”楼兰轩烈一惊,看着芊墨的脸,她眼中的泪水源源不断地涌出。 “我不知道为什么。”芊墨边说着便胡乱抹去自己眼中的泪水,可那泪水越抹越多。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哭,自己的心中明明就只剩下恨了,她不该伤心的。 “有我在。”楼兰轩烈抓过芊墨的手,把她紧紧抱在怀里。芊墨感觉自己眼前的人好温暖,双手紧紧抱住了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 在楼兰轩烈的怀里,芊墨慢慢地平静了下来,泪水也干了。 欧阳少安回来时,芊墨已经在楼兰轩烈怀里睡着了,脸上的泪痕还清晰可见,他不知道哭的原因。 看到这样的芊墨,欧阳少安脸上闪过一丝严肃,然后又马上笑脸相迎,“今晚有大餐可以吃了。” “芊墨睡着了。”楼兰轩烈道。 “小雪醒来我们就可以开餐了,我的手艺可不是吹出来的。”欧阳少安笑着说道。 “少安。”楼兰轩烈突然叫道。他想着芊墨刚才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问,“我想知道芊墨过去发生过什么伤心的事情。” 欧阳少安轻轻叹了一口气,坐了下来。 第五十章谁解相思,契阔生死(25) 欧阳少安理了理自己的情绪,坐了下来,他认为有些事楼兰轩烈有权利知道,于是说道,“小雪以前生活在一个像是桃花源的美丽的地方。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照顾她长大的人和与她一起长大的人丧生他手,从此她便因复仇一个人活着。天下人都遗弃她,他们都不允许她的存在,最后她被封在冰中,像活死人一样在冰中活了两年。” 楼兰轩烈安静地听着,欧阳少安没有把苏子默那段说出来。 “你不吃惊为什么小雪在冰中两年都没有死去?”欧阳少安问道。 “两年前,第一次遇见她时我便猜测她不同于一般人。”楼兰轩烈平静道。 “你两年前就见过小雪了?”欧阳少安惊道。 “嗯,两年前我遭暗算,是芊墨救了我。后来我被派到了西北两年,没再回过兰都。”楼兰轩烈说着,看着芊墨,眼中满是怜惜。 “你认为小雪是妖吗?”欧阳少安忽抬头,认真问道。 “不是。若说是妖,也能说是神。”楼兰轩烈说着,理了理芊墨额角的发丝,那般爱怜。欧阳少安听了这话,看着他,笑了笑。 楼兰轩烈不震惊芊墨不死的身体,而是震惊她一个人在冰中活了两年。那种孤寂,是描绘不出来的。 “如果是你,我很放心把小雪交给你。我本来还打算自己一个人带着小雪远走他乡,看到你在她身边后,我就知道没有这个必要了。”欧阳少安又向平时那样大大咧咧起来。 “确实没有这个必要,我不会给你那个机会。”楼兰轩烈道,这一生,他不会轻易放手。 “那最好不过了。”欧阳少安笑道。 “你们说什么呢?”不知什么时候,芊墨醒了过来。“小雪,你还真是会挑时候醒啊,我刚把鱼烤好。”欧阳少安凑到芊墨身边,笑着说道。 “真香,我肚子有点饿了。”芊墨有些俏皮说道,完全没有之前的样子。 “那快吃吧。”楼兰轩烈把欧阳少安烤好的鱼递给芊墨。 “嗯。”芊墨点点头,接了过来。 这晚,他们一起在破屋里度过了一夜,火焰在黑夜中闪烁着光芒,火星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向空中延伸。 第二日,他们离开了破屋,去了水镇。芊墨第一次与苏子默外出来的就是水镇。 在芊墨的提议下,他们包了一条游船,在凝河上游玩。初春的水镇气候温暖,空气湿湿的,凉凉的。芊墨像第一次来水镇那般,对一切都好奇着,一身白色袍子立于船头,如一尊无暇仙女像,惹来岸上的人停驻,观望。 人总是趋附着美好的事物。欧阳少安见停驻的行人越来越多,有些担忧,于是找来一条丝巾,递给芊墨。“小雪,带着吧。” “嗯。”芊墨很欣然地接受了。欧阳少安担心芊墨容貌出众,会被人认出来,若是那样,便会惹来太多麻烦的事。 岸上行人见欧阳少安走了出来,又掀起了一顿议论的高潮。 “冷吗?”楼兰轩烈走了出来,给芊墨披上自己的外套。他这一出来,惹得多少少女心花怒放,娇羞低首。 “不冷。”芊墨答道,回头对上楼兰轩烈温柔的眸子,“我曾经来过一次水镇,那时候我也乘过船。” “若是你喜欢,我们以后可以经常来这里游玩。”楼兰轩烈小心牵起芊墨的手,道。 “嗯。”芊墨点点头,笑着。总觉得今天的芊墨很乖巧,像是两年前的那个她。 芊墨忽地抬头,看着楼兰轩烈,“轩烈,你知道吗?水镇有一种糕点叫月牙糕,当地人说对着月牙吃味道会更好。” “这个我也知道,味道确实很不错。”欧阳少安抢着答道。 “你想吃,我去帮你买来。”楼兰轩烈低头看着芊墨。 “阁主,属下这就去。”胧月会意,上前道,却被楼兰轩烈拒绝了。“不用了,你待在这里,我去去就回来。”说罢,楼兰轩烈一跃便从船头到了岸边,岸边行人一阵安静,接着拍掌连声叫好。 楼兰轩烈一脸淡然,找了路人问了卖月牙糕的店铺,然后被淹没在了人群中。 “这水还是那么清澈。”芊墨伏在船头,把头探出船外,看着水面,几条鱼儿游了过来,在芊墨的倒影中游来游去。 “水镇就是因为水而得名的。这里的水可是楼兰里出了名的清澈。”欧阳少安走了过去,蹲下身道。 “闲月阁里的池塘也有鱼,他们也总是这样游着。”芊墨看着鱼说道,因靠水太近,脸上的丝巾有些沾着水面。 “芊墨小姐,还是进船休息吧。”胧月叫道,芊墨不闻也不动。 “你进去吧,这里有我就行了。”欧阳少安道。胧月停顿了会,最后还是回到了船仓。 两年前,水镇如意阁被烧,如意阁凤娘死里逃生,活了下来。这两年里一直生活在水镇里。这天,她刚从集市往家里赶,看见凝河边上聚集了人便走过去瞧瞧是怎么一回事。 没过多久,楼兰轩烈就拿着月牙糕回来了。芊墨一看见是月牙糕,拿下了脸上的丝巾,便要吃下去,刚要下口却又停顿了下来,像是舍不得吃自己珍贵食物的孩子。 “还是等着晚上月亮出来的时候再吃吧。”芊墨把月牙糕从嘴边拿开,说道。 “晚上还可以再买,你饿了就吃吧。”楼兰轩烈很少见到芊墨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脸上都是笑意。 “小雪,想吃就吃吧,这样到晚上的时候才有比较,到底是面对着月牙好吃还是平时这样吃好吃。”欧阳少安看着芊墨左右为难,上前劝道。 “嗯。”芊墨听了他们的话,拿着一个月牙糕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怎么样,怎么样?”欧阳少安满心期待地看着芊墨,倒像是着月牙糕是他做出来的。芊墨舔了舔舌头,抬起头来,对上欧阳少安的眼,“好吃。” “那多吃些。”楼兰轩烈说着就把剩下的也递给了芊墨。 “哪能吃那么多,你也尝尝。”芊墨说着,拿起一块月牙糕递到了楼兰轩烈嘴边,楼兰轩烈有些受宠若惊,咬了一口,整个心都是甜的。 欧阳少安在一旁看着,脸上全是笑容,心中叹道:果然,不管是多大的丈夫,在自己爱的人面前都是未处事的少年一般。 岸上。 凤娘看着他们一举一动,手中的篮子因为视觉的冲击摔在了地上,一筐鸡蛋全都碎了。路上行人一脸厌恶,自动避开了。 “她还没死。她怎么会没死。”凤娘嘴里碎碎念着。当年的火灾,虽然她幸存了,但是却烧死了她最爱的人。传言那场火是妖女放的,也就是芊墨雪。从那时起,她就恨透了芊墨。当她听到妖女被诛杀时,她心中大快,她的仇恨终于是有了着落。 但是如今看来,一切都还没有结束。 “妖女!妖女!”凤娘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大声喊叫了起来,但是声音被集市的声音掩盖住了,路上的行人也只认为这个女人疯了。 “妖女,你害死了顾郎,怎么还可以活在这个世上,你该死——!”凤娘不顾一切,往桥头那边冲去,可是行人太多,她一个弱女子怎么能冲过去。 “诶,挤什么啊!”一人被凤娘撞得怒了,狠狠推了她一把,凤娘一个没稳便摔在了地上。 “大家都看见了啊,是这个疯女人自己撞过来的。”那人道。其他的行人都知眼前的女子有些疯癫,对着她指指点点,低头议论着。 “妖女,她是妖女,她不得好死啊——顾郎——”凤娘坐在地上就哭了起来,像是整片天要塌下来一般。 “真是疯婆娘!”行人说着,不再去理会凤娘。 就在这时,过来两个人。他们一到凤娘身边,一人挽住一边,便把凤娘带走了,动作利落干脆。 “刚才我听见有人喊‘妖女’。”芊墨惊起,往四下看着。她对“妖女”这个词有一定的敏感度。可是,这四周除了仰慕她的人群和大大小小的船只,就别无其他了。 “可能只是岸上街坊间的吵骂声。”欧阳少安说道。其实,他刚才也是听到了的。只是这声音只一瞬就消失了。 “是吗?”芊墨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你觉得我是我妖女吗?” “小雪怎么会是妖女?”欧阳少安安慰道。他知道芊墨比谁都在乎这个称呼。 “我杀过很多人,我双手都是鲜血。”芊墨身体颤抖着,变得有些病态地看着欧阳少安。 “是他们不对,这不关你的事。”欧阳少安握住芊墨的手,他感觉到她在害怕。 芊墨忽猛地抽回自己的手,捧着自己的头,“对,他们都是该死的人,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芊墨像是绷在弦上的箭,一触动便一发不可收拾。 下一秒,她或许会疯。 “没事的,小雪,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欧阳少安小心地安慰着芊墨。 芊墨忽又一惊抓住欧阳少安,“可是我并不是真心杀他们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全都倒在地上了,然后我双手都是血,我什么不知道,我无心的,他为什么什么不问就要杀我,为什么啊——。” 一张张血的画面在芊墨的脑中闪过,那其中还有她的血。她一身白衣,被血染红,鲜艳夺目,凄婉绝伦。 第五十一章谁解相思,契阔生死(26) “冷静点,小雪。”欧阳少安见芊墨这般,心中大急,不住地安慰着她。 他本以为这次月牙湖之行可以暂时压住芊墨,但是如今看来作用并不是很大。芊墨就像是装满东西的罐子,随时都有可能破裂。 芊墨,从两年前就已经开始坏掉了。 “芊墨!”楼兰轩烈听见声音,赶紧从船仓走了出来,只看见芊墨使劲摇晃着欧阳少安,近乎疯狂的状态,他赶紧过去拦着芊墨。 芊墨像是找到了另外一个发泄的对象,抓着楼兰轩烈,“我不想杀他们的。你不要怪我,好不好?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就躺在地上了,我不是有意的。你不要离开我,不要丢下我,不要杀我——。” 芊墨边说着,眼泪边簌簌地往下落。她看着楼兰轩烈的眼神,是在哀求。 楼兰轩烈心中一怔,他从未见过芊墨这样的眼神。她在放弃自己所有的尊严,苦苦哀求着。 “我怎么会怪你。”楼兰轩烈道,他的声音有丝颤抖。 “你真的不会怪我?”芊墨像是得到救赎一般,静止了表情,看着楼兰轩烈,眼眶中泪水满溢。 “不会,冷静点,我在这里。”楼兰轩烈小心地安慰着。 芊墨就这么看着楼兰轩烈,满目凄凉,“不要离开我。”芊墨说着,靠在楼兰轩烈的怀里,双手紧紧地环着他。 在楼兰轩烈的怀里,芊墨慢慢地安静了下来,欧阳少安见状从身上掏出一瓶子,打开来,在芊墨面前晃了晃,一股刺鼻气体溢了出来,芊墨很快就昏睡了过去。 “芊墨,怎么会这样?”楼兰轩烈问道。这样的芊墨,他是第一次见到。 “这是以前留下来的,想要痊愈应该需要很长的时间,平时不要被刺激到便不会有事。”欧阳少安低头道。芊墨会这样的原因,他是清楚的。但是清楚能有什么用,无法可寻。 “她以前到底过着怎么样的生活,如果那时候我在就好了。”楼兰轩烈咬牙道,见到芊墨这般,比杀了他还难受。 欧阳少安无奈,叹息,拍了拍楼兰轩烈的肩膀,“有你在小雪身边,她总有一天会好起来的。” 楼兰轩烈看着自己怀中的芊墨,沉默了,心依旧在颤抖着。 暗处。 苏子默远远地看着他们。他是随后跟着过来的,他终是放心不下芊墨。看着芊墨发狂,他心像是被揪着一样,隐隐作痛。他听不见芊墨在说什么,他听不见芊墨在心中苦苦地哀求他。他们的生命注定不会再有交汇的一天,有些事错过就不会再回来了。 船靠岸了,楼兰轩烈抱着芊墨匆匆下船,路上行人自然地让出了一条道。苏子默赶紧隐了自己的行踪,在暗中目送着他们离开。 “苏子默?”胧月走在最后,无意间发现了苏子默的身影,心里觉得奇怪,便跟了上去。 苏子默见楼兰轩烈走远了,打算离开时,发现自己身后有人,于是警惕了起来,罩上帽快步离开。胧月见状,心中觉得更加蹊跷,也加快了脚步跟了上去。 苏子默是什么人,怎么会那么容易被人跟踪,胧月跟了一段路便不见了他的踪影。 “人怎么不见了?这个时候,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胧月在心里嘀咕着,四下搜寻着。最后,她什么都没发现,只好放弃回去了。 见到胧月离开,隐蔽在树上的苏子默送了一口气。他不能让楼兰轩烈知道他和芊墨的关系。这样,对他,对芊墨都好。 “胧月,你上哪去了啊,怎么现在才回来。”辰星刚准备出客栈看看,便看见胧月回来了。 “我办了点事,所以回来晚了,阁主呢?”胧月问道。辰星叹息一声,“在陪着芊墨小姐呢,芊墨小姐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身体一直不好,阁主寸步不离地陪着。” “我去看看。”胧月说着就要上楼,辰星一把拉住了她,“你别去了,让阁主一个人陪着芊墨小姐。”她知道胧月是在心疼楼兰轩烈。 胧月被她的话唤醒了,点了点头,她对于楼兰轩烈来说,只不过是个手下。 夜,毫无预兆地黑了下来。 水镇的夜晚,人间万彩斑斓,天上零零碎碎。大街小巷的热闹频频传来,楼兰轩烈却一眼平静,只注视着床上昏睡的人儿。 “咯吱——”门被打开了,欧阳少安轻轻走了进来。“少安,你来了。”楼兰轩烈抬头说道。 “你休息会吧,我来看着小雪。”欧阳少安道。从回到客栈起,楼兰轩烈就这样守在芊墨的床边,半步也不曾离开。 楼兰轩烈没有起身,回了头,继续看着芊墨,“不用了,等芊墨醒过来会看不见我?” “小雪能有你在她身边,真好。”欧阳少安由衷说道。楼兰轩烈轻轻一笑,“该说有芊墨在我身边是我的荣幸。两年前,她如天仙降临在我面前,白衣青丝,纤尘不染。那时,我危在旦夕,若不是芊墨,也没有如今的轩王。” 欧阳少安笑道,“这缘分真是冥冥之中注定的。” “是啊,我楼兰轩烈三生有幸,能再遇芊墨,还能与之结发。”楼兰轩烈看着芊墨,倾注爱意。 这时,门外传来的脚步声,过不久便有人来敲门了。“谁?”欧阳少安问道。一个苍老的声音,答着,“我是是来送餐的。” 欧阳少安闻声把门打开了,那人如声音那般苍老,满头虚白,佝偻着背,手上端着饭菜。 “我来吧。”欧阳少安也算是好青年,平日里也是尊老爱幼。那人退后闪开了欧阳少安,“怎么能让客官亲自动手,我来就是了。”说罢,那人便进了屋,把饭菜放在了桌上。 放下菜后,他似乎没打算马上走,而是往床那边看了去。“客官,小姐是怎么了?需要请大夫吗?我知道镇上一位有名的大夫。”那人说道。 欧阳少安觉得这人奇怪,上下打量了一下,似乎有了答案,答道,“不用了,大夫有我一人就够了。她没什么事,只是需要休息。” “那就好,那就好。”那人连说两句,眼神有些飘忽。说罢,他便离开了。他一离开,欧阳少安跟楼兰轩烈说了一声,也出门了,他是跟着那人去了。 他果然猜得不错,那人是别人假扮的。 “子默。”欧阳少安追了一段路,叫道。前面的身影停了下来,“你认错人了。” 欧阳少安轻叹一声,“别再装了,既然敢来,为什么不敢现身。”他走到了那人的面前,眼前的人果然是苏子默。 “芊墨的情况比我想象的糟糕,时好时坏,现在暂时没事。”欧阳少安道,他知道苏子默是在担心芊墨的身体。“我知道了。”苏子默简单答道,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欧阳少安真的不懂苏子默。既然他会担心芊墨,就证明他心中还有芊墨。苏子默把头偏到一边,“我没想什么。” “你想骗自己到什么时候!”欧阳少安大声道。他看够了苏子默这般敢爱不敢言。苏子默依然一脸淡然,应该说是装作一脸淡然,“我与她再无可能,她杀了倩颖,杀了我母亲,而我也间接杀了七娘。” “若你母亲不是她所杀,她不在乎七娘的死因为你呢?你会带她离开吗?”欧阳少安问道,脸上的表情严肃非常。 这句,苏子默没有回答,因为他不知道答案。 “我走了,别告诉她我来过。”苏子默道。“放心,你不自己出现在她面前,我什么都不会说。”欧阳少安对苏子默算是绝望了。 “那就好。”苏子默说罢便扬袖离去,不带走任何。 忽,天空中飘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在月光下如随风飞舞的轻纱。 “你们是谁——”昏暗灯光下,凤娘一身恐惧对着眼前的人大吼着。 一人笑着走了过来,“放心,我们不会把你怎么样?哦,对了,我家乡在荣镇,就在水镇的隔壁。” 凤娘警惕地看着眼前的人,“你们抓我来做什么!”那人蹲了下来,依然一脸笑容,“不是抓,你请你去兰都一趟,放心,你要杀妖女,我们会帮你。” 凤娘一听“妖女”二字,牙咬得“咯咯”作响,她恨啊。 “你一个妇人,怕是连妖女的手指头都碰不到吧,如果你自愿跟着我,说不定能让你手刃妖女。”那人起了身,摆弄了一下自己拇指上的玉扳指。 “真的?”凤娘不敢相信天下会有这样的馅饼。“信不信由你,我们各需所求而已。妖女要杀我,所以我得先下手杀他。”那人道。 凤娘思索片刻,想来自己也没吃亏,便一口答应了。那人大笑三声,“好,昔日的凤娘还是如此爽快,那随我回兰都吧。” 第二天一早,芊墨便醒了过来。对于之前的事情,她大概是忘了,什么都没提前,恢复了之前的样子。 接着,他们便启程回了兰都。 第五十二章谁解相思,契阔生死(27) 芊墨他们此行来回不过十天时间。再回到兰都时,兰都依然大雪纷飞,天地一片银白,偶见梅红在风雪中摇曳。 他们的马车行驶在回王府的路上,芊墨突然撩起车帘看了看,然后说道,“送我去学士府。” “调头去学士府。”楼兰轩烈没问一句,便吩咐道。芊墨自那次昏倒后醒过来,人平静如常,似乎昏倒之前的事情也记不得了。 “小雪刚回来怎么不先回王府?”欧阳少安问道。 “还有三天就是大婚了,按照礼节我应该在学士府。”芊墨说道。她虽是这样说,但她本是随性之人,怎会在乎礼节? “少安,芊墨就交付给你了。”楼兰轩烈没有多想,说道。 “那是自然。”欧阳少安笑道。“苏子默对我很好。”芊墨突然这样说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过多久他们便已经到了学士府门前,早有人通知学士府,所以苏子默一行人已经在门外等着了。 “恭迎轩王。”苏子默道。 楼兰轩烈拉着芊墨走到苏子默的面前,苏子默被迫抬头,和芊墨对视。 “苏大学士,芊墨大婚前就交给你,你代替本王好好照顾她。”楼兰轩烈道,态度温和,举止有礼。 “下官明白。”苏子默答应着。楼兰轩烈交代清楚后便离开了,芊墨随着苏子默进入学士府。 “我知道你不愿意见我,不过还有三天,三天之后我便是轩王妃。”芊墨视线往前,没有去注意苏子默的表情。 “我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苏子默恭敬说道。 “是吗?”芊墨嘴角带着讽刺的笑。苏子默沉默了几秒,最后还是问道,“你真的要嫁给轩王吗?” “三天之后,如期举行大婚。”芊墨简短答道,依然直视前方。 “我希望你自己考虑清楚。”苏子默道。也许他自己都不清楚说这话的原因吧。 “我考虑得很清楚。他对我很好,我曾说轩王府只能有我一人,他也满足了我。他曾说这一生只对我一人。他不是你。”芊墨说道,最后一句话加重了语气。 “我知道了,既然这是你的决定,我无话可说。”苏子默听芊墨说这话,虽心里难受,但是却假装不在乎。 “你知道就好。”芊墨说完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子默,你如今这样是在担心芊墨吗?”欧阳少安从后面走上来,问道。 “我只是不想让她错下去。”苏子默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他,拿不起也放不开。 “错?什么才是错?你怎么会知道她嫁给轩烈就是错的,你给不了她的凭什么说别人也给不了她。你还不清楚吗?你对她的保护从来只给她带来伤害。要想清楚的人不光是小雪,还有你。”欧阳少安说得有些激动,弄得自己心情烦躁,“算了,不说了。”说罢,欧阳少安就离开了。 听了欧阳少安的话,苏子默陷入了沉思。 是吗?该想清楚的是我。苏子默在心里说着,他这一生似乎没有为自己活过。 理不断,剪还乱。 苏子默轻叹一声便远去了。 楼兰王宫,宏新殿。 殿上,楼兰凛斜靠在金漆宝座上,单手撑着头,极尽慵懒姿态。他微眯双眼,目视前方,没有焦距。 忽门外传来动静。楼兰凛转动了一下眸子,道,“进来。” 话音一落,“咯吱——”一声,宏新殿的门便被打开了。一男子领前,后面两个属下抬着一个麻布袋进来了。 那领前男子见到楼兰凛,赶紧哈腰行礼,“属下参见太子殿下。” “你是?”楼兰凛眼中有些陌生,他不记得眼前人是谁。那男子贼眉鼠眼的,上前几步,笑道,“太子殿下,两年前属下曾带领武林同盟从密道攻上天山银宫。” 被他这么一说,楼兰凛倒是记起来了,脸上表情没有什么变化,问道,“是你啊,找本太子有什么事?” 那男子依然谄媚笑着,退后几步,把那麻袋打开了,“太子殿下,属下给你送来了这个。” 那麻袋一打开,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容貌姣好的女子。楼兰凛眉头微皱,“什么意思?” 那男子赶紧答道,“太子殿下有所不知,她曾是水镇如意阁的头牌,更重要的是她认得妖女,还与妖女有不共戴天的仇。属下听闻太子殿下在调查轩王妃的事,所以属下就带着凤娘来了。”那男子边说边注意观察着楼兰凛表情的变化。 男子这么一说,倒真的引起了楼兰凛的兴趣,他确实是要调查轩王妃,“你继续说。” “是。”男子坚定答道,“据属下所知,这轩王妃很可能就是两年前武林共诛的妖女。” “有何证据?”楼兰凛问道。“太子殿下,凤娘就是证据。”那男子说着,往侧边走了两步,好让楼兰凛能看见凤娘。 凤娘眼中布满了血丝,怒火难抑,“我一定要杀了妖女!为顾郎报仇!” 楼兰凛看了一眼凤娘,沉默了几秒,心中有些思绪,然后说道,“你们先下去领赏吧,之后会有人带你们。” “谢太子殿下。”男子笑着辞行,然后退了下去。 他们刚出去不久,一个便衣装扮的人走了进来。 此时,楼兰凛负手立在窗边,似是在思考什么。“怎么样了?” “回主上的话,属下暗中调查轩王妃,她确实是两年前本该丧生雪中的妖女。”那便衣人答道。 “她居然真的没死?”楼兰凛在心中琢磨着。他联想起楼兰王下旨让轩王妃入学士府,做了苏子默的义妹,看来这其中大有文章。 忽,楼兰凛的嘴角露出一丝邪佞的笑容,“又有一场好戏了。” “主上,接下来该怎么做?”便衣男子请示道。 “不用太大的动作,坐收渔翁之利。”楼兰凛摆摆手,笑道,笑得胸有成足。他真是得感谢上天眷顾。 “是。”说罢,那人便离开了。 风,忽然就大了,“啪——”的一声,宏新殿的窗户被吹开了,雪花肆意地灌了进来,可是,还没等落地就化了。 楼兰凛冷哼一声,不屑道,“不自量力。” 学士府。 这眼看冬天就要过去了,可这雪还是没日没夜地下着。院子里本是姣好的腊梅终是被雪压得喘不过气来了,弯了腰。 “今年的雪下得特别久啊。”走廊里两个侍女边走边聊着。 “是啊,往常到这个时候大多开春了,不知道今年是怎么了?” “院子里的腊梅都耐寒不了了。”侍女看着院子的腊梅,惋惜道。 “确实呢。”另一个侍女答道。 “诶,那有人啊。”忽其中一个侍女大叫一声,另一个侍女定睛去看,腊梅树旁果然是有人,只是那人穿着白色宽袍,要不是那头青丝惹人眼,怕是看不出那是个人。 “芊墨小姐,您这是做什么?”胧月站在一旁看着,问道。芊墨不回话,只是站在雪堆上,轻轻地为枝头扫开雪。 胧月微皱眉头,上前几步,“芊墨小姐,下来吧,外面风雪大。”胧月再三劝道,可是芊墨丝毫不理会。她真是拿她这个主子没有办法,可是她又不得不照顾她起居。此时的她,还真是想欧阳少安回来,无奈欧阳少安小孩性子,不知又去哪玩去了。 芊墨不管不顾,扫走枝头积雪,让腊梅重新仰起高贵的头,绽放在风雪中。 忽,芊墨脚下一滑,身子便往后倾,还没等胧月出手,苏子默飞身拂过,一把搂住了芊墨的腰,一个转身,稳稳地落在了雪地上。 芊墨有些被惊到,美目微睁,抬头看着苏子默,眼中有些恍惚,但马上又清醒了过来。“怎么爬到那里去了,不知道很危险吗?”苏子默话说得急,字字句句透着微怒,像是怪罪,更像是疼爱。 芊墨怔愣住了,该是感受到了苏子默的的温柔了吧。她抬头看着苏子默,没有说话。苏子默身子一颤,清醒了过来,赶紧松开了自己的手,退后几步,“你没事吧?” “嗯。”芊墨点头,十分乖巧。 “回屋去吧,外面风雪大。”苏子默说完便要转身离开,却被芊墨的话怔住了。“你忍心杀我,难道不忍心见我摔倒吗?” 苏子默停顿了一下脚步,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也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一句“回屋吧”,然后便离开了。他不是回答,是不知道如何回答,所以选择沉默。他从不敢面对,只会逃避。 芊墨看着苏子默的背影,轻笑了几声,像是在笑他,又更像是在笑自己。 站在一旁的胧月小心地打量着两人,心中若有所思。 “芊墨小姐,回去吧。”胧月收了自己的思绪,说道。“嗯。”这次,芊墨乖乖地跟着她回屋了。 院中,刚被扫去积雪的腊梅枝头,很快又积起了雪,无奈弯下了腰。 有些人姿态再高,终是为了谁折腰,就如着雪中腊梅一般。 可是,谁能解折腰者的心?无人吧。 第五十三章谁解相思,契阔生死(28) 屋外,大雪纷扬,如鹅毛,如柳絮。雪因为反射月光在空中显得晶莹剔透,如月下精灵。 寒风凛冽,从窗户灌进屋子里,发出“呜呜”的叫声,如鬼魅叫嚣。屋中碳火通红,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 苏子默挑书灯下,眉间凝聚,聚精会神。 轻轻的“咯吱”一声,门被轻轻地推开了,亦言走了进来。他脸上满是忧虑,走上前,犹豫再三,开了口,“大人,夜深了,该休息了。” 苏子默正襟未动,“你先去睡吧,我稍后就休息。”亦言听着,却是不信,“大人,亦言还不知道您,您哪里会去自己休息。” 苏子默听罢,放下了手中的书,抬起头来看着亦言,“你去吧,今晚寒,多盖些被子。”在苏子默眼中,亦言不是下人,他待他如弟弟那般。 “大人。”亦言还想多劝,苏子默却摆了摆手,“你去吧。” 亦言无奈,犹豫再三,最终还是退下去了。他回自己房间时,瞧见芊墨房间的灯已经熄灭了。他忽然记起那天像是发生了什么事,细想时却又什么都记不起来。 “感觉真奇怪。”亦言瘪瘪嘴,提着灯笼回了自己的房间。 夜在风雪的怒吼中更深了。月,掩进了云中,透着薄薄的光。 又过了一个时辰,苏子默终于是放下了自己手中的书,起了身。他抬眼看了看屋外,只有几只灯笼在风雪中摇曳。 他刚迈一步,“啊——”忽外面传来一声凄厉惨叫,那声音如刀狠狠地在他心中割了一刀。 芊墨? 苏子默心中一紧,三步并作两步冲了出去,往芊墨房间的方向去了。 芊墨的屋中,灯是熄灭的。“啊——不——不——!”屋中,芊墨歇斯底里呐喊着,声声刺耳,声声凄厉。 苏子默心急,敲着门,“芊墨,怎么了?” “不要啊——不要——”芊墨还在疯狂地叫喊着,还有呜咽声。 苏子默更急了,门被敲得“咚咚”作响。 一阵摔碎东西的声音之后,里面戛然而止。 “芊墨!”苏子默顾不得那么多了,一掌把门打碎了。屋中漆黑一片,气氛很压抑。苏子默轻步上前,唤着芊墨的名字,芊墨不答。 接着外面的光,苏子默隐约看见屋中一片狼藉,芊墨不在床上,被子被拖到了地上。 “芊墨?”苏子默再次唤道。忽角落的动静吸引了苏子默,他走过去,仔细看着,只见芊墨全身颤抖,蜷缩在那里。 “芊墨。”苏子默见到芊墨没事,心稍微放松了,蹲下身来,叫道。 芊墨闻声,抬起头来,看着苏子默。当看到芊墨脸时,苏子默怔愣住了。此时的芊墨,泪眼婆娑,梨花带雨,悲伤满溢。 还没等苏子默反应过来,芊墨便冲向他,把他紧紧抱住了。苏子默愣在那里,任由芊墨抱着。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所以人都能杀我,就是你不能。”芊墨口中喃喃说着,像是哀求。 苏子默稍微缓过神来,“芊墨,你怎么了?”他想要推开芊墨,芊墨却是抱得更紧。 “子默,我不会再杀人了,我们离开吧,我们回到银宫中,只有我们俩个人,我们再也不出来了,好不好?”芊墨声声哀求,再无姿态。 苏子默听罢,心中猛地一颤,眉头微锁,“怎么会突然这么说,你该恨我。” 芊墨抱着他,拼命摇头,“不恨,我从未恨你,我梦见我们过去了,我们回去,回去好吗?现在再也没有人阻拦我们了。” 苏子默沉默一阵,他还未想好,从前是,现在也是。他轻轻地把芊墨推开,帮她擦去了泪水。 “你答应了?”芊墨像个孩子般任由苏子默帮自己擦去泪水,仰着头,期待着苏子默的回答。苏子默细细地看着芊墨,突然觉得芊墨什么都没变,或许变得是他自己罢。 苏子默犹豫一阵,才说道,“我们回不去了。太多的性命牵扯其中。” “逝者已逝,为什么不能过去。”芊墨不解,她不懂苏子默的坚持。苏子默摇了摇头,“你不懂。” “我是不懂,我只想与你一起,你现在还有什么放不下的?”芊墨抬头质问着。这个世俗与她无关,却是与苏子默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苏子默答不上话来,他没芊墨那么看得开,“夜很深了,你睡吧。”说罢,苏子默便要离开。转身的瞬间,芊墨再次抓住了他,“真的回不去吗?”芊墨的问那么无力,那么无奈,那么让人心疼。苏子默因为这一问哽咽了,他心中怎会没有芊墨。 爱之深,恨之切。 时间就那么静止了,屋外风雪声还在咆哮着。 是啊,已经是过往了,如今还在坚持什么?伤人伤己罢了。 苏子默转身,抬手,拥着芊墨。芊墨一愣,然后脸上绽放笑容,如三月春风,暖人心田。 屋外,风雪似乎停了些,不再疯狂地叫嚣了。或许,明天雪就会停了吧,停了之后就该融化了。 轩王府。 楼兰轩烈做完公事,微靠着椅背,抬眼看见墙上挂着的画,嘴角浮现好看的微笑。那日相遇仿佛昨日,他觉得苍天待他不薄,把她送到了他身边。 忽然,门外有了动静,楼兰轩烈收起了笑容,冷声道,“谁?” 胧月走了进来,唤道,“阁主。”楼兰轩烈见是胧月,松了警惕,“你不该在学士府吗?” 胧月答道,“芊墨小姐已经睡下了。阁主,夜很深了,还是早些休息。” 对于胧月的关心,楼兰轩烈脸上并无他色,“你回去吧,护好芊墨,绝对不能有半点损伤。” “属下遵命。”胧月答着,然后退出去了。她不过是想看看楼兰轩烈。 “胧月,阁主这边有我就好,你好好照顾芊墨小姐。”辰星一直站在门外。 胧月微微点头,飞身一跃,没了踪影。望着胧月远去的方向,辰星无奈摇头。 这红尘,注定有谁欢喜,有谁苍老。 第二天,一早,雪果然是停了,万里无云,阳光普照,一片大好天气。 “哇,好久都没见到这么晴朗的天空了,春天要来了呢。”侍女们在院子里呼吸着新鲜空气。 “是啊,心情格外舒服啊。” 侍女们还在说着笑着的时候,芊墨在胧月的陪同下往这边过来了。 今日的芊墨与往日不同,脸上满是笑容,给人的感觉不再冰冷难以接近。 “总觉得今日的小姐比平日里更好看了。”一个侍女不觉得就看呆了。 “确实呢,小姐今天的心情好像不错。小姐真是太美了。”侍女说着往旁边的冰柱子瞧了瞧自己的模样,立马低下了头来。 “你们还在说什么呢,还不去干活?”亦言小管家过来了,说道。侍女们答着,然后散开了。 “亦言。”亦言刚转身便听到身后有人唤自己,于是回转了过来。 “小姐有什么吩咐?”亦言见是芊墨,问道。芊墨对着他轻轻一笑,亦言心忽就一紧,脸通红,他怕被瞧出什么,赶紧低下头,“小姐请说。” “子默呢?”芊墨柔声问道,唤得亲切。 亦言赶紧答话,“回小姐的话,大人该在书房,准备去早朝了。” 芊墨微微点头,对着他又是一笑,然后步履轻盈地离开了。亦言站在原地,久久不曾缓过神来。忽,他惊醒,狠狠地拍拍自己的脸,“乱想些什么呢!” “诶哟?这大早上的,是上演什么呢?”欧阳少安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恰好看见了亦言狠狠拍自己的脸。 亦言一见是欧阳少安,狠狠地瞪着他。欧阳少安笑着走近,“都说人无隔夜仇,怎么?亦言小朋友还记得啊。” 亦言越听越气,他和欧阳少安应该从上辈子就是仇家。 “你别惹我。”亦言在极力忍耐着,为了他家大人,他得忍耐。 欧阳少安一听,觉得无辜了,蹙着眉,“怎么能说是惹你呢?我这不是觉得你亲切吗?” “谢谢,不用。”亦言咬牙道。 “别客气。”欧阳少安继续嬉皮笑脸,耍无赖。亦言小朋友忍无可忍,“欧阳少安——!” “在呢。”欧阳少安继续装无辜,眨巴眨巴眼睛。 “找死!”亦言小朋友真心怒了,抓着雪就往欧阳少安身上扔,一场雪仗爆发了。 “你在外面等着吧。”芊墨吩咐胧月道,随后进了书房。此时的苏子默刚换上朝服,准备上朝。 “芊墨,怎么过来了?”苏子默见是芊墨,问道。芊墨轻轻一笑,走到苏子默身边,“睡不着就起来了。” “想好了吗?”苏子默问道。芊墨看着他,坚定地点头,展开双手,抱着了苏子默,苏子默一脸释然,也抱住了芊墨。 “等我回来,我们就离开了,从此不问世事。” “嗯,我等你。”芊墨把头靠在苏子默胸前,感受着他的温度。过往的一切在这一刻都变得不重要了。 苏子默去了早朝,芊墨吃过早餐之后便回了轩王府。楼兰轩烈对她这般,她至少得去辞行。 第五十四章谁解相思,契阔生死(29) 马车里,欧阳少安问着,“小雪,后天就是大婚了,今天怎么想着要回轩王府?” “想回去看看。”芊墨脸上有些异色,似是有心思。“原来如此。”欧阳少安察觉了芊墨的不对,却没多说什么。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和楼兰轩烈是一样的,不会对芊墨说一个“不”字。 他们彼此沉默了几秒,芊墨开口了,她似是做了一番思想斗争。 “少安,我想离开这里。” 欧阳少安有所觉悟,脸上并无吃惊,而是说道,“子默一起吗?”芊墨紧闭双唇,点了点头。 欧阳少安轻轻一笑,“那就好。只要是小雪做的决定,我都会支持。这次回去是跟轩烈辞行吧。” “嗯,我不能不辞而别。”芊墨低声道。欧阳少安抓过芊墨的手,安慰着,“轩烈会理解的,放心。”芊墨看着欧阳少安点了点头。她虽然高兴自己能和苏子默离开,但是一想到楼兰轩烈,她心中却不是滋味,像是丢了一块似地。 到轩王府的时候,正好赶上楼兰轩烈进宫。 “轩烈。”欧阳少安先下了马车,大声叫道。楼兰轩烈看是欧阳少安便过了来,接着芊墨也出了马车。 “芊墨,你怎么回来了?”楼兰轩烈大惊。芊墨对着他,轻轻一笑,然后在他的搀扶下下了马车,“回来看看。” “后天就是大婚了,小心着凉。”楼兰轩烈话语中全是关怀与宠爱。 “嗯。”芊墨点着头,忽又抬头,“轩烈。”她抬头低眉之间,夹着丝丝忧愁。 “怎么了?”楼兰轩烈问着,他脸上表情轻松愉悦,该是为了后天的大婚欢喜吧。芊墨终是没忍心说出口,“你这是要去早朝吧。” “今天就不去了,在府中陪着你。”楼兰轩烈道。芊墨摇了摇头,“你去吧,少安陪着我就好。” 欧阳少安赶紧道,“轩烈,你就去早朝吧,小雪我陪着就好。” 楼兰轩烈犹豫一会,道,“那好,我早朝之后便马上回来。” “嗯。”芊墨笑着点头,把楼兰轩烈送上了马车。 芊墨终是没有说出口,算了吧。 楼兰轩烈走后,芊墨和欧阳少安边进了轩王府。芊墨先是去了银月殿,那里毕竟是自己住过的地方,回忆她是有的。 “小雪?”欧阳少安唤道。芊墨似乎失了神,久久未答。 眼下的银月殿显得清幽,以后若是芊墨不在了,怕是更加清幽吧。 “走吧。”芊墨转身出了银月殿,不再留恋。 她来到了楼兰轩烈的住处,细细地看着没处。或许,有些事在潜移默化中已经变质。 墙上,她的画像在风中轻颤着,画中人儿更显空灵。芊墨只望了一眼,然后走到书桌后,提笔,写下一个“忘”字。 她下笔之时,未曾想过楼兰轩烈看到时的感受。 忘,何其容易,甚至会令人肝肠寸断。 “回学士府罢。”芊墨似是解脱了,话中带着叹息。欧阳少安不言,陪着芊墨离开了轩王府。 楼兰轩烈忽然觉得心被绞一般疼痛,只是一阵,然后便恢复了正常。早朝之上,楼兰轩烈显得有些恍惚,听不清也听不进,就连早朝什么时候结束的也不知道。 这天早朝,苏子默也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下了早朝之后,苏子默便想出宫,不料被楼兰凛叫住了。 “苏学士怎么走得这么急?”楼兰凛笑着问道。“下官有事,先走了。”苏子默说罢便要离开,被楼兰凛拦了下来。 “苏学士,你走这么急该不会是知道你二舅已经到兰都了吧。”楼兰凛道。 苏子默一听,大惊,“二舅来了兰都?” “本太子本想给苏学士一个惊喜的,苏学士怕是很久没和二舅见面了吧。”楼兰凛说着,装作好人。说是惊喜怕是惊吓吧。 苏子默不知道楼兰凛打着什么算盘,只能暂作观察。 “这个时候,二舅应该快进宫了,苏学士不如一起等着吧。”楼兰凛道。 “有劳太子了。”苏子默答道,不得不随着楼兰凛去了宏新殿。 苏子默在宏新殿等候不就,苏二舅便来了。楼兰凛热情迎客,极尽地主之谊。 “太子殿下真是客气了,平日里子默拖您照顾了。”苏二舅客气道。 “哪里的话,苏学士是本太子的得力助手,给本太子解决了许多难题。”楼兰凛说着,不明笑意地看了一眼苏子默。 没过多久,楼兰瑾也来了,她得到消息苏子默的二舅来了,定然是不会放过这个巴结苏子默家人的机会的。 “二舅好。”楼兰瑾进来,表现着淑女模样,举止投足,都像个大家闺秀。苏二舅赶紧起身,“瑾公主折煞老夫了。” “二舅说哪里的话,子默是太子王兄的得力助手,帮了王兄不少的忙,我作为妹妹,理应尊称您一声二舅。”楼兰瑾说得头头是道,不仅苏二舅听着心里高兴,楼兰凛也听着心情舒畅。她这个妹妹,关键时刻也是有些作用的。 “二舅,风雪如此大,您怎么来了兰都?”苏子默问道,他实在想不出任何理由。 “这眼看要过年了,二舅知道你又是不会回去的,所以就先过来了。顺便谢谢太子殿下。要不是殿下,我们柳家的冤屈怕是现在也洗不了,还有苏家的事。”苏二舅说着说着就有些热泪盈眶了。 “都过去了,不提了。今天就让子默带着二舅在宫中到处走走吧。”楼兰凛道。 “我一起陪着吧。”楼兰瑾自告奋勇。意外的,楼兰凛没有阻止,而是欣然让楼兰瑾去了。 “二舅,走吧。”楼兰瑾拉着苏二舅就走,苏子默无奈,只得跟着去了。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楼兰凛笑着,“瑾儿,来的真是时候啊。” 这一整天里,苏子默都不在状态中,站在旁边几乎一句话都不说。 “子默啊,在想什么呢?”苏二舅问道。苏子默惊醒,“我没想什么。” “二舅,冷吗?带你逛了那么久了。”楼兰瑾问道。苏二舅笑着答道,“不冷,现在苏家庄那边已经是百花盛开了,我刚到兰都看着这满地白雪真是惊到了,南北差异啊。” “我也想去苏家庄看看,百花盛放,肯定很漂亮。”楼兰瑾道,她心中想的是作为苏子默的妻子回夫家吧。 “瑾公主来,苏家庄蓬荜生辉啊,开春了,让子默带公主一起去,老夫一定好好招待,尽地主之谊。”苏二舅道。 “好啊,好啊。”得到了苏二舅的邀请,楼兰瑾满心欢喜,这该算是巴结到了苏子默的家人了吧。 楼兰瑾偷偷地推推苏子默,“记着啊,一定要带我去。”说完,便继续巴结苏二舅了。 苏子默心不在焉,望望天空,又低下头来。现在芊墨在他府上,他绝不能让他们碰见。 眼看天就要暗下来了,苏子默斟酌再三,书信了一封派人送回了学士府。 轩王府。 楼兰轩烈回了王府,里里外外不见芊墨,最后在桌子上看见一个“忘”字。 看见的那一刹那,他整个人都愣住了,忘记了如何思考。 “阁主,您早朝后,芊墨小姐就离开了。”辰星进来说道。 楼兰轩烈拿着那张写着“忘”字的纸,无力坐倒在圈椅上,他表情如往常冷静,却满是哀伤。他的痛,是说不出来的。 离开是芊墨的选择,他尊重。 “阁主,新郎服送过来了。”辰星又道。楼兰轩烈抬头道,“不用了。”这句“不用”说得云淡风轻,却是鼓足了十万分勇气。 辰星应着,退了出去。余光中忽觉得楼兰轩烈眼角有泪水,定睛去看时,却是没有。 学士府。 芊墨一直在等着,站在最容易看见正门的地方。 夜幕一点点降临,门外依然是一片平静。 忽,一人匆忙跑进,芊墨如林中鸟,惊起,见不是苏子默时,脸上满是失望。 “芊墨小姐,这有您的书信。”那人过来道。芊墨不解,接过书信,打开一看,脸上立马就浮现了天真笑容。 送信人见这笑容,全身都僵住了,半天才缓过来,赶紧匆匆离开。 “小雪,要离开了吗?”欧阳少安见芊墨表情便明白了所有,上前问道。芊墨从接到信那刻就一直笑着,点了点头。 “那我就不送了,过些时候去银宫看你和子默。”欧阳少安笑道。 “我和子默一定欢迎。”芊墨说道,她说的每一个字似乎都在跳跃这。见到芊墨如此,欧阳少安心中都是欣慰,“那就这样说定了,到时我会带着青尘一起回去。” “嗯。”芊墨点了点头。 夜幕降下来的时候,芊墨独自离开了学士府。信中,苏子默让她在千叶湖边等他。 今晚,他们将会告别俗世中的一切。 夜,不知不觉中就深了,跟染了墨似的。宴席中,苏子默时时往门外看,脸上神情恍惚。 不知芊墨怎么样了?等很久了吗?幸亏风雪不大,她是否会躲进亭中? 苏子默在心中这样问着自己。 宴席终于在苏子默忐忑的心情中结束了。他终于能离开皇宫了。 “多谢太子殿下的款待。”苏二舅临别时道。楼兰凛摆手,慷慨道,“本太子早已当苏学士为手足,二舅说话客气了。” “能辅佐太子,是子默的荣幸啊。”苏二舅说得有些大声,些许是醉了。苏子默扶着他出了门,“二舅,跟我回学士府了。” “好,好,子默啊,二舅没别的要求了,就只盼着能早日抱上侄外孙,这样你母亲泉下有知也会高兴。”苏二舅说着,苏子默听着心里不是滋味。若是他母亲知道他终是和芊墨在一起了,怎么会高兴。 “二舅。”苏子默叫道,隔了一会又说道,“原谅子默这次的任性,苏家庄就交给您了。” 苏二舅醉了,听不真切,只知道苏子默是在说着话,然后便晕倒了。 苏子默刚打算离开,还没迈脚,几个侍女便匆匆忙忙过来了,边跑边哭着,“太子殿下,不好了,不好了。” “怎么了?”楼兰凛眉头紧蹙,正声问道。那些个侍女赶紧跪倒在地,哭着说道,“太子殿下赎罪啊,公主偷溜出了王宫,说要给苏学士的二舅买些兰都的特产带回去,刚才公主随身带着的侍女回来了,说是???说公主被???劫匪抓走了。” “怎么会这样,你们是怎么看着公主的!”楼兰凛听罢大怒,吼道。侍女吓得赶紧磕头求饶,“殿下饶命啊。” “太子殿下,现在最重要是营救公主。”苏子默道。 “苏学士说得对,你我带兵分头寻找瑾儿的下落。”楼兰凛说着便吩咐了下去。苏子默犹豫了会,还是跟着去了。人命要紧,更何况还是因为他的事遇了险,他更是不能不管了。 一时间,本是安静的都城吵杂了起来,到处都是拿着火把巡逻的士兵。苏子默扫视一圈,紧了紧自己拿着火把的手,全身心投入到了搜救工作中。 第五十五章痴若终时,花残身离(1) 千叶湖。 千叶湖,是兰都最有名也是最大的湖。因为湖边枫树秋季染火,倒映在湖面,层层叠叠,因而得名。 今夜湖边格外的幽静,不见一个行人。湖边小楼中的灯光微弱,投在结冰的湖面,反射出点点光,照在芊墨的白色衣袍上,像是绣上了几朵小花。 湖边有一亭子,芊墨本是坐在里面的,发现做不住便起了身出来了,站在一个比较好眺望的地方。 已经是二更天了,这苏子默还是不见踪影。芊墨眉目微蹙,时时抬头,又时时低头,抬首低眉之间,几分忧虑,几分欢喜。 子默,怎么还不见来?芊墨心中忧虑着,却无他法,子默要她等,她便只能等,她在乎的是最后的结果,不是过程。 这一晃,已经是三更天了,这湖边更加幽静了,应该是死一般的静,偶尔有雪滑落枝头的声音。 忽,前面一点动静,芊墨惊起,上前几步,却不见任何人影。芊墨无奈转身,想要退回去,脚边忽现一封信。芊墨拾起,展开,接着脑子一片空白。 “我不能和你走不了。”这是信上所说,这字迹与白天收到书信上的一模一样,是苏子默的字迹。刹那间,芊墨的脑中一片空白。 四周又死一般的寂静。忽,“啊——”一声长啸划破天际,湖边树上的积雪“簌簌”落下,狠狠摔落在地上。 芊墨狠狠地捏紧书信,又疯一般地把信撕碎,抛在空中。 “又是如此,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芊墨仰天嘶吼着,肝肠寸断。当日是如此,今日也是如此。 等,我等了,你却从未出现。 天,忽就下起了雨。芊墨立于雨中,身子不曾弯曲。雨无情地拍打着她,像是要把她拍醒,让她看清一切。 “我做错了什么?就因为我手染鲜血,你就如此对我吗?那你呢?你手中何尝不染满鲜血——!”芊墨呢喃着,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怕是都有吧。 忽,芊墨大笑了起来,在这夜中,如鬼魅一般,让人毛骨悚然。她越笑越悲凉,越笑越凄厉。 雨,越下越大,最后变成了雪。雪,又开始下了,像是要把什么掩盖一般。地上很快积起了一层雪,芊墨踏雪而去,离开了千叶湖边。 这次,雪没有绕开芊墨,而是如雨那般无情拍打她,掩盖她。芊墨一身单薄,行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行尸走肉般。 街道一边的阁楼上忽传来了琵琶曲,曲调凄惨哀婉,声声勾着芊墨的思绪。 “浮华转世,持剑红衣,血漫忌泣,痴若终时,花残身离,雪刹罗唳。” “三生虚华,九世浮繁,蒲苇已断,磐石已散,冷眼笑叹,舞乱风华。” “尘缘逢时,才解相思,又害相思,众人笑痴,谁解相思,契阔生死。谁人呢,三生磐石,白首不离。” “浮生梦断,风舞桃源,执眼远惘,月明长欢,往事缱绻,谁人愿,一人身暖,两相白发。” 雪,还在继续着,血,也在继续着。 不知何时,芊墨的面前,一片灯火通明。面前呼啸而过的马车上,苏子默怀抱着楼兰瑾,匆匆而过。 芊墨睁眼欲裂,身体不足颤抖。 “啊——”芊墨再不能维持姿态,跪倒在雪地中,湮没了自己。再抬头时,眼角满是血泪,一滴滴,融进雪中。 一夜苦等,负约离去。 轩王府。 楼兰轩烈自回来,看见桌上书信后便一直坐着,不曾移动。忽,他心中猛地一颤,起身便往外走。 “阁主,外面风雪大。”辰星赶紧拿着伞追了上去。楼兰轩烈一路跑到轩王府外,待看清门外身影时,他冲上前去,紧紧抱着。 “芊墨。”楼兰轩烈轻身唤着。 “我累了。”芊墨抬手,勾住楼兰轩烈的脖子。楼兰轩烈会意,横抱起芊墨,回了轩王府。 一切,像是闹剧一般,兜兜转转,回到了原点,不如不曾发生过。 第二日,芊墨便恢复了平常,像是什么事都未曾发生过一般。楼兰轩烈送着她回到了学士府。 当再见到苏子默时,她眼神冰冷如千年不化的寒冰,脸上带着不屑的笑容,“昨晚睡得可好?” “芊墨。”苏子默唤道,却换来芊墨的不屑,“明日大婚之后我便是轩王妃。” 苏子默听罢,心中一怔,双手紧握着拳。昨晚他去了千叶湖,却不见芊墨人影,后来得知她回了轩王府。 苏子默心中苦笑,原来这只是报复他的手段,他还妄想着一切随风去,真是可笑。 “那恭喜轩王妃了。”苏子默道,话中满是讽刺。 “我累了,回屋去了。”芊墨说罢便离去了。还好,苏二舅一早就离开了,不然就得与芊墨碰上了。 欧阳少安看着那两人,思绪全乱了。无奈最后还是跟着芊墨去了。 “小雪,你怎么回来了?”欧阳少安问道。 “回来大婚。”芊墨简单说道,脸上无任何表情。昨日的她与今日的她判若两人。 “子默他?”欧阳少安再问,芊墨却阻止了,“我累了,你出去吧。” 欧阳少安见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出去了。 第二天,轩王府如期大婚。 天空飘着白雪,洋洋洒洒的,如鹅毛,如柳絮。芊墨一袭红衣宽袍,肩头披着雪白貂裘,满头青丝随意披着,并无华丽装饰,发丝肆意在空中飞舞着,凌乱着。她在苏子默的牵引下过了轩王府的正门,来到举行婚礼的院子里。芊墨不喜欢在大殿里举行大婚,所以楼兰轩烈选在了白雪覆盖的院子里。 来参加大婚的人不多,一早就来了,一直站在雪中等着,抱怨声不断。 “新娘进门!”媒婆尖声叫着,四下的抱怨声停了,大家都往门外边瞧去。不多会,苏子默便牵着一身红衣的芊墨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当芊墨出现的那一刹那,众人的心猛地被抓紧,脸上全是惊艳表情。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绝色的女子,就算是楼兰王后宫佳丽三千此刻站在这里,也无丝毫色彩。 “看什么呢!”旁边一官员的夫人见自己的丈夫紧盯着芊墨看,心中来气,狠狠扯了他一把。就是这用力一扯,才把那官员的思绪拉了回来。 芊墨冷眼瞧着四下的反应,嘴角扯出一丝不屑的笑,那笑含着说不出的邪魅。她体态优雅地走着,忽双眸微转,看着身边的苏子默,“苏学士,也老大不小了吧,不知何时娶亲?”芊墨说得轻描淡写,却带着说不清的讥讽味道。 苏子默有礼答道,“在下暂未做打算。” 忽,芊墨微叹一声,眉头微蹙着,“这都要怪我了,要不是当年我阻了你,你现在该和名剑山庄大小姐举案齐眉,共话桑麻。”芊墨说得无辜,说得自责,说得云淡风轻。 那日,死了很多人,包括林倩颖。 苏子默听了这话,脸色沉了下来,扶着的芊墨的手微微颤着。芊墨见到苏子默这般反应,嘴角笑深了些,抬起头来,把视线落在不远处的楼兰轩烈身上。 雪还在下着,在白雪的衬托下,芊墨更显不与世俗沾染,让人心中生畏。 楼兰轩烈站在院中,看着芊墨一步一步走向自己。 苏子默感情复杂着,牵着芊墨一步步走进楼兰轩烈,最后把芊墨的手放在了楼兰轩烈的手上。是芊墨要求他亲自把自己送到楼兰轩烈的面前,或许这是芊墨在给自己的过去划上句号,又或许是在对苏子默宣告着什么。 大婚很成功地在进行着。大雪一直在下,在场的人冷得直打冷颤,芊墨和楼兰轩烈却享受着这样的氛围,似乎这虚白之中只有他们俩,天地唯他们独尊。 他们不拜天不拜地,只是彼此对望着。从某种程度上说,他们都是被上天抛弃的人。 在场的人表面没说什么,心里却是意见非常。可是,就算他们有意见又能怎么样?他们什么都做不了,这轩王是惹不得的,这轩王妃也同样是惹不得的。 夫妻之礼后。 “我楼兰轩烈发誓一生只有你一人,生老病死,不离不弃。”楼兰轩烈看着芊墨温柔说道,眼眸温润如玉。芊墨似乎是被这环境感化了,抬头看着楼兰轩烈,过了好一会,才缓缓说道,“若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苏子默听到这句话时,心猛地一怔,然后低下了头来。 “芊墨,我两个月之后就会回来。” “嗯,我等你。”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过去的话还清晰地回荡在耳边,一切仿佛昨日,可如今站在芊墨身边的人已经不再是自己了。 一切又恍若隔世。 风雪中,芊墨依偎在楼兰轩烈的怀里,他们的衣襟交缠在一起,成了这里最绚丽的一幅画。 他们的生命从此交缠在一起。很久以后,芊墨独自一人望尽风雪,回想着今日,脸上挂着一生中最幸福的微笑,那是看破一切后的微笑。 “礼成——!” 第五十六章痴若终时,花残身离(2) 礼成。 轩王府外,鞭炮锣鼓声响起,热闹非凡,怕是这是轩王府最热闹的一天了。 “小雪,你今天太漂亮了,是我见过最漂亮的新娘子,轩烈,你也不赖。”欧阳少安凑近说道。 “是吗?”芊墨说着,脸上表情温和,不见一丝戾气。 “芊墨,冷吗?”楼兰轩烈关切问着,替芊墨拢了拢肩上的白色貂裘。 “不冷。”芊墨笑着答道。 “宾客还在等着呢,小雪,轩烈进去吧。”欧阳少安道。 “嗯。”芊墨点了点头。任由楼兰轩烈拉着自己进了屋。 此时的苏子默站在雪地中,像个外人一样看着他们,他不知自己心情怎样,只觉得自己的心空了。他转身离开了王府,留下一片落寞。 他已经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苏子默刚走出没多远被一个头带斗笠面纱的人拦住了。苏子默不想惹是非,绕道想走开,那人又挡了过来。 “不知阁下有什么事?”苏子默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的人,问道。 那人冷笑几声,“没想到当年的武林盟主会弃武从文,做了一朝学士。”那人的声音像是刻意改变,装作嘶哑,苏子默听不出是谁。 苏子默表情沉了些,“阁下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你不需要知道,只是我没想到武林盟主苏子默尽也是个痴情人,虽为了大义杀了妖女,但也因此放弃盟主之位。可惜,终是把自己所爱拱手他人。我只想问一句,苏盟主,不曾心痛吗?”那人说着,像是看透了苏子默。 “你到底是谁。”听到这些话,苏子默有些怒了,大吼一声。 “无名人士罢了。”那人说完便一闪,苏子默赶紧要追。 “老爷!你怎么在这?”亦言见苏子默不见了就追了出来。苏子默听见亦言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就那一下,那人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老爷,外面天寒地冻,小心冻着了。”亦言担心道。 “我只是想出来走走,你回去吧。”苏子默收回了搜寻的视线,说道。 “既然老爷想走走,当下人的自然是要陪着的,老爷可别再说让我回去了。”亦言有点耍小孩子脾气。看着亦言这样,苏子默的心情一下开阔了许多,带着笑意,“你怎么还是像孩子一样,一点都没有长大。算起来你也该是娶妻的年龄了。” “我可从来没想过,我会一直伺候老爷。”亦言大声说道。 苏子默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笑笑,转身往回走去,亦言也跟了上去。 夜晚的轩王府灯火一片,映在满地白雪上,光辉异常夺目。酒席中的宾客们举杯祝贺着楼兰轩烈,楼兰轩烈今日心情好,脸上都是温和之色,比平日里亲切多了。 忽,四下的声音戛然而止。芊墨一身红衣,步态轻盈地走了进来,随意慵懒地扫视了一圈,然后把视线落在了楼兰轩烈的身上,蓦然一笑。 静过之后,四下起了议论声。 “这新娘子怎么从新房里出来了?”“是啊,太没规矩了。抛头露面的。”“…” “芊墨,怎么出来了?”楼兰轩烈迎上前去,柔声问道。他才不会在意芊墨遵不遵礼节,芊墨如何,他便如何。 “想出来看看。”芊墨随意答着,视线在人群中扫视着,似乎找着什么。 就在这时,苏子默和亦言进来了。芊墨拂身,从桌上拿起一小杯酒,走到了苏子默的跟前。苏子默见到芊墨有些震惊,因为按照礼仪,芊墨现在应该在新房里,而不是大堂中。 芊墨看着苏子默,轻轻笑着,“苏学士你算是我的义兄,你还未敬我。”芊墨说着,把酒杯举到了苏子默眼前。 苏子默怔愣着,左右不该如何是好,满堂宾客的视线都落在他们身上。楼兰轩烈上前,笑道,“苏学士,这些日子,芊墨多谢你照顾了,这杯我敬你。” 苏子默回了神,接过芊墨手中的酒杯,“轩王客气了,下官祝王爷和王妃百年好合。” “百年好合。”芊墨重复一声,然后笑着抬头,夺过楼兰轩烈手中的酒,一饮而尽。苏子默同样也一饮而尽。 “我走了。”芊墨放下酒杯,走了出去,如来那般悄无声息。 堂上又恢复了刚才的热闹声,一切就像没发生过一样。苏子默放下酒杯后就离开了。楼兰轩烈转身,回到了席间。 夜深了,人渐渐的,都散了。 “轩烈,恭喜你,你一定要好好对我家小雪。”欧阳少安一手拿着酒壶一手拿着酒杯,大声叫嚷着,一副喝醉的样子。 “一定要好好对小雪,一定要。” “欧阳公子,你喝醉了。”辰星奉命在一旁照顾欧阳少安。“我怎么会醉?我可是欧阳三少!”欧阳少安说着胡话。 “好,你没醉,醉了的人从来都不会说自己醉了。”辰星无奈说道,她边照顾着欧阳少安边四下寻找胧月的影子。说也奇怪,这胧月这两天不知是去了哪里,按理来说,这两天是轩王府最忙的日子,她应该留着帮忙的。左右寻着,还是没有胧月的影子,辰星想算了吧,还是先照顾好眼前的醉鬼好。 “我真的没有喝醉,我还清醒得很。”欧阳少安继续喝着酒,其实喝的比洒的多。 “诶呀,这里怎么有个醉鬼啊。”一红衣女子走了过来,边走着边大声叫道。 “红脸怪,你怎么会在这里?”欧阳少安摇了摇头,以为自己眼睛花了,出现了幻觉。 “说了不准叫我红脸怪,你是找死吗?”红衣女子白了欧阳少安一眼,没好气道。 “你不让我偏要叫。”欧阳少安大大咧咧道,酒气喷了红衣女子一脸。“你???”还没等红衣女子把话说完,欧阳少安便倒下去了。 “你这个死人!都说了多少次不准这么叫我了!”红衣女子真想一拳打过去,但还是忍住了,扶起了欧阳少安。 “你是什么人?”辰星疑问道。 “我是这醉鬼的朋友,他就交给我吧。”红衣女子说着便扶着欧阳少安出去了。 “醉鬼,没事喝这么多酒干什么,喝不了就别喝!”红衣女子抱怨道。谁知欧阳少安一下就自己站了起来。 “不用扶我。” “诶?你没醉啊?”红衣女子张大着双眼,满脸吃惊。 “我怎么会那么容易就醉了,没听过我另外一个外号‘千杯不倒’吗?”欧阳少安清醒道。 “那你这是什么意思?失恋了所以借酒消愁?你就这么喜欢那个叫芊墨雪的?”红衣女子瘪嘴说道。 “这是我的事,你懂什么。”欧阳少安道。 “诶,我是不懂,我是看你一个人喝闷酒才来找你,你这人怎么这样啊。”红衣女子一股气就上来了。 “那好,我们去喝酒吧。”说着,欧阳少安拉着红衣女子飞到了屋檐上。 “唉,看你这样,我还是陪你喝一杯吧。”红衣女子一副慷慨的样子。 “那就麻烦你陪我这个醉鬼了。”欧阳少安心情似乎好了很多,笑着把酒递给了红衣女子。 “我说你该不会真的很喜欢芊墨雪吧,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还要看着她嫁给别人。”红衣女子不懂问道。 “你懂什么,我是喜欢小雪,但是不同于那种喜欢。也许我是把小雪看做自己的女儿,她嫁人了,我这个做父亲的心情当然会不好。”欧阳少安叹息道。 红衣女子一掌拍在欧阳少安肩上,讽刺道,“你说的都是些什么嘛,还真把自己当做她的父亲了,不看自己什么年纪。” “诶,我说你这红脸怪是觉得自己太漂亮了,还想变成大红脸吗?”欧阳少安威胁道。 “喝你的酒!”红衣女子把酒壶丢给欧阳少安。 “好,喝酒。”欧阳少安接过酒壶再饮。 今晚的月色很好,清辉一片。 偏殿中,昏暗的灯光里,楼兰轩烈一身红袍坐在殿上,脸上表情冷峻,让人望而生畏。 殿下,胧月站着,地上隐隐显着她的影子。 “说吧,有什么事?”楼兰轩烈冷声道,使本来寒冷的屋子更显清冷。胧月犹豫了一会,然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阁主,属下私下调查了王妃的事情,还望阁主赎罪。”胧月埋头说道。 楼兰轩烈听后,脸上无异色,殿中气氛死一般的沉寂。胧月不敢抬头看楼兰轩烈,心中挣扎着,手紧紧握着拳头。最后,她还是咬着牙把话说了出来,“属下调查到王妃就是两年血洗江湖的妖女,十二年苏家灭门的凶手。” “你要说的就是这些?”胧月本以为楼兰轩烈会因此忌惮芊墨,但是事实却不是这样。楼兰轩烈简单一句话就否定了她在意的一切。 “阁主,王妃是妖女!两年前,她和武林盟主的感情纠葛,天下人都知道,而那武林盟主就是现在的大学士苏子默。”胧月越说越激动,身体颤抖着。或许她是自私作祟,又或许她是情之切,不想楼兰轩烈受到伤害。 听到这些,楼兰轩烈依然一脸淡漠表情,似乎这一切都是他事先知道的。他没有说什么,起了身,准备出去。胧月急道,“阁主,属下请阁主再考虑与王妃的婚事。” “若你要说的只有这些,说完了你就下去吧。”楼兰轩烈冷声说道。 “阁主…” 胧月还想继续说什么,但是楼兰轩烈已经不想再听下去了。或许他根本就不在意,又或许是他太过在意。 “我的话不想再说第二遍。”楼兰轩烈冷声道。“阁…”胧月依然是不死心,继续挑战着楼兰轩烈的极限。 这时,辰星出现了。 “阁主,王妃请您过去。”辰星说道。“知道了。”说完,楼兰轩烈便扬袖而去。 “胧月,你这是怎么了?你是想让阁主生气吗?”辰星责备道。王妃传话是假,辰星只是不想胧月触怒楼兰轩烈。 “即使让他生气,我也不想看到他最后为了她伤心。”胧月一脸哀伤表情。 辰星看着这样的胧月,不免叹息,“你说你这是何必呢,早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你为什么就是死不了心呢。” “我只想在他身边看着他,我不想他受谁欺骗。”胧月说道。辰星无奈,她也没办法安慰她什么。 “回去了,阁主的事他自会有办法。”辰星把胧月扶了起来,带着她回房。 第五十七章痴若终时,花残身离(3) 今晚的月又圆又大,月光照耀铺满雪的大地,闪着一片银光。前厅还是一片喧闹声,楼兰轩烈所处的地方确是一片幽静。 清辉下,苏子默正抬头赏月,身后的影子被月光拉长。 苏子默注意到楼兰轩烈,收回了自己的视线。“下官参见王爷。” “不必多礼。”楼兰轩烈回答的平常,但总觉得多了不一样的感觉。楼兰轩烈并不打算停步,答了苏子默后便继续走着。走出了一段路后,被苏子默叫住了。 “王爷。”楼兰轩烈停步,转过身来看着他,表情在问他有什么事。苏子默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道,“好好对芊墨。” “那是自然,大学士不必担心。”说罢,楼兰轩烈转身离开,风姿潇洒。 银月阁中,到处闪烁着红光,里里外外都挂着喜庆的红绸。 新房中,芊墨安静地坐在床中,不知在思索什么,又或许什么都没思索。“咯吱——”随着推门的声音,楼兰轩烈进了房间,一眼看见坐在床中的芊墨,停顿了几秒,然后走了过去。芊墨抬头看着楼兰轩烈,久久不曾移动视线。 “累吗?”楼兰轩烈温柔说道。“不累。”芊墨摇了摇头,拉着楼兰轩烈坐在自己的旁边,然后拿出一条红绳,握住楼兰轩烈的手,把红绳一头绑在他的小指上,另一头绑在自己的小指上,楼兰轩烈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别人告诉我,这样用红绳绑着小指,就能长长久久在一起。”芊墨绑好后,抬头看着楼兰轩烈笑道,笑得天真无邪。 “是吗。”楼兰轩烈也露出笑容,但是其中夹杂着其他。胧月说的事情,楼兰轩烈并不打算质问芊墨什么,因为从今日起,芊墨就是他一生中唯一的王妃。 芊墨似乎察觉到楼兰轩烈有些情绪,轻轻依偎在他怀里,双手紧紧抱着他。 “芊墨,此生我只不会负你一人。”楼兰轩烈说道,似是在发着毒誓一般。 “嗯。”芊墨轻轻点头。 在那刻,她是感动的。 第二天,地上的雪在一夜间化了很多,院子里的梨花树开出了花,点点黄色点缀着大地的枯燥。 已为人妇的芊墨雪并不像一般妇人那般,把发束起来,还是像以前一样把头发披散下来,随意而自然。 一大早,欧阳少安便来辞行。 “小雪,我不在的时候你一定要记着想我。”欧阳少安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 “我看还是不要想你比较好,免得坏运气。”一旁的莲绯红鄙视道。 “我说你这个红脸怪,我在和小雪说话,哪有你说话的份。”欧阳少安大声说道。 “我就是要说。”莲绯红对欧阳少安做了一个鬼脸,然后又笑嘻嘻地跑到芊墨面前。 “小雪啊,我一定会看好他,不会让他来打扰你。” “少安就麻烦你照顾了。”芊墨笑道。“小雪,你搞错了,是他麻烦我照顾。”欧阳少安纠正芊墨的话。 “指不定谁照顾谁呢。”莲绯红笑道。 这时,楼兰轩烈走了进来,“少安,车和行李已经准备好了。”这成了亲的人就是不一样,比一般人更神清气爽。 “谢了,轩烈。”欧阳少安笑道,然后走进芊墨,“小雪,我一定会把青尘找到的。” “嗯。”芊墨浅浅一笑。 终于要出发了,欧阳少安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走一步回头望三望。 “快走,别看了!”莲绯红拖着欧阳少安就进了马车,她都怀疑欧阳少安的性别了,比女子还要磨蹭。 “小雪,我很快就回来看你,等着我。”欧阳少安使劲挥着手,马车渐渐行远了。 “我看小雪平时挺正常的,不像是个嗜血成性的妖女啊。”莲绯红有点不理解,凝眉道。 “谁说我家小雪是妖女了。”欧阳少安白了莲绯红一眼。 “她不会是练了什么魔功,平时挺正常,偶然会魔性大发,然后就到处杀人?”莲绯红一副绞尽脑汁思考的样子。 “你别乱猜,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这个你就不用知道了。”“你不说就算了。反正小雪已经嫁给轩王了,你喜欢她也没有用了。”莲绯红说这话时,有点幸灾乐祸的感觉。 “你这个女人真是爱乱想,说了不是你想的那回事。” “那是哪回事,你跟我说清楚我就不会乱想的啊。” “懒得跟你说。” “说一下会死啊!” “…” 大婚过后,天气便慢慢暖和了起来,天地万物开始复苏,一切都说明着春天临近了。 转眼间,便到了春节。春节的兰都,到处都是张灯结彩的,好不热闹。 这天,皇亲国戚都聚集在王宫里,准备吃团圆宴。芊墨一早也随着楼兰轩烈进了王宫,虽然说是进王宫,但是芊墨的装束还是往常那般随意。 进了王宫,楼兰轩烈有事要处理,就让侍女跟在芊墨身边,在花园里随处逛逛。芊墨在花园里逛着,一会儿站在池塘边上看看,一会又去闻闻那刚绽放的花朵,尽显闲情逸致。 “王妃,还是回屋子里去吧,小心着凉了。”侍女说道。 “你进去吧。”芊墨说道。侍女低头不语,也不离开。 “我想一个人逛逛,你进屋里等着。”芊墨见侍女不动,又说道。 “是。” 侍女走后,芊墨一个人走走停停的,悠然自在,她是自在惯了。 她从这个院子走到那个院子,觉得有些累了就靠着石桥坐了下来,伏在石桥扶手上小憩着。 远处,楼兰王正往这边来,注意到芊墨,心中一惊,然后挥手让身边的人退下,独自走了过去。芊墨听到了脚步声,微睁着眼,慵懒随意,只见眼前站着一个一身雍容华贵,将近暮年的人。 芊墨不识楼兰王,没有起身行礼。对此,楼兰王并不恼也不怪。 “你是谁?”芊墨慵懒直起身,同样慵懒地问道。 “我是楼兰王。”楼兰王答道。“是吗。”芊墨听了这个答案也没有任何动作,楼兰王依然不恼。楼兰王本以为芊墨是他多年前遇到的一个人,但是走近看才发现不是,只是他们有很多相似之处。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楼兰王问道。“我累了,在这里休息。”芊墨答道。 “是吗,那我不打扰你了。”楼兰王说着便离开了,芊墨继续闭上眼小憩着。 当看见芊墨的那瞬间,楼兰王真的以为当年的女子回来了。那年,他不过十七,正在为了取得他父亲的赏识在院子里勤加苦练。就在那时,一个身穿紫衣的女子从天而降,落在围墙上。她注意到楼兰王,一双好看的眼睛紧盯着他,问道,“你是谁?” “我是楼兰五王子。”楼兰王恭敬答道,他无法抵抗那双子。 “你怎么会在这里,这里是皇宫。”楼兰王问道。紫色女子抬头扫视一眼,平静答道,“我累了,在这里休息。” “是吗。”楼兰王打量着眼前的女子。 “你也累吗?”那女子突然问道,楼兰王听到这话,心里一惊,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那女子似乎是看穿了他的心思。 “累的话就不要想太多,想得越多活得越累。”紫色女子说着,抬起头来看着天空,久久凝望,似乎那里有她想要的东西。 “我怎么样才能活得不累?”楼兰王询问着。 “自己想要的就去取,不要有顾忌。”女子答道。 “那我…”楼兰王还没有说完,再抬头时,那女子已经不再那个地方了,只留下一股清幽香气。 楼兰王只那次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女子,他曾经派人找过,但是都没有消息。今天他看见芊墨,觉得芊墨和她的气质很像,或许是因为他们都是超脱凡尘俗世的人。 苏子默从太子殿出来,走在院子里。他的头微低着,似乎在冥思着什么。突然,传来一女子的叫喊声,把苏子默从冥思中惊醒。他快步上前,只见一女子摔倒在地,些许是因为路上有残雪。 苏子默走了过去,“姑娘,没事吧?”苏子默伸手出去,那女子抬头看着苏子默,愣了几秒,然后娇羞地把手搭在苏子默的手上。 “多谢公子。”女子站起了身,赶紧把手收了回去,低着头,脸上微红着。 “无事。”苏子默不过是举手之劳,正打算离开,那女子一迈步又惊叫了一声,些许是刚才崴到了脚。正当那女子又要摔倒的时候,苏子默情急之下,抱住了那女子。 “在下得罪了。”苏子默横抱起女子去,往一旁的石凳走去。女子始终低着头,如小鸟般缩在苏子默的怀里,脸也是越来越红。 “姑娘应该是崴到脚了,还是让太医看看比较好。”苏子默让女子坐在了石凳上,说道。 “多谢公子,不知公子大名,日后好答谢。”女子娇羞说道。 “不过举手之劳,姑娘不必在意。”苏子默有礼道。女子慢慢抬起头来,想看又不敢看地看了苏子默一眼。那女子容貌清秀,虽不是绝色,但是给人的感觉容易亲近,像是邻家女孩那般可亲。 “公子太客气了,如此,小女子心里会过意不去的。”女子道。 苏子默也不想对方为难,便说道,“在下苏子默。”女子一听到这个名字,心中一惊,她是知道苏子默的。 “原来是苏学士,小女子早就听闻苏学士的大名,只不过小女子不经常出府,所以未见过学士。”那女子脸上都是惊喜,似乎早就期盼着见亲眼见到苏子默。 “那不过是虚名,姑娘见笑了。”苏子默客气道。 “是学士客气了。小女子先前听闻学士是楼兰最有学问的人,平日里也经常听瑾儿提到学士。”女子说道。 苏子默听到那女子提到“瑾儿”,猜想那一定是瑾公主,他想眼前的人能直呼瑾公主的名字,那肯定不是一般人了。 “我平时哪里说了这个冷瓜了。”人未到,声先到。 第五十八章痴若终时,花残身离(4) 说曹操,曹操就到。 话音刚落,楼兰瑾就大步过来了。 “我平时哪里有说过他,漫雨,你记错了。”楼兰瑾嘟着嘴说道,死活就是不承认自己平时嘴里念叨着苏子默,毕竟她也是个女儿家,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也是会害羞的。 “咦?平时我们在一起聊天的时候,你不是…”漫雨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疑惑道。 听漫雨这样说,楼兰瑾急了,赶紧又说道,“我说没有就没有,我才不会没事就说这个冷木头。” 漫雨看着楼兰瑾焦急表情,总算是明白了过来,住了嘴,掩面低笑着。 “好了好了。”楼兰瑾脸红着胡乱挥着手,她为了岔开话题,于是说道,“子默,你帮你介绍,这就是和我从小玩到大的好姐妹,潇王爷府的郡主,潇漫雨。” “下官见过潇郡主。”苏子默行礼道。见苏子默行礼,潇漫雨赶紧道,“苏学士不必行礼,也不用叫我郡主,叫漫雨就行。” “君臣之礼不能忽视。”苏子默彬彬有礼道。 “漫雨,你跟他这个木头是说不通的。”楼兰瑾没好气地说。她之前就跟苏子默说过很多次,让他别叫自己公主,可是苏子默还是依然叫她公主。 “那好吧。”潇漫雨也没办法,只好顺着苏子默的意识。 “子默,你会在皇宫吃过晚宴再回去吧,反正你府中也是你一个人。”楼兰瑾道。今晚是春节,正是举国欢庆的日子。 “不用了,我还是回府中。”苏子默拒绝道。 “父王都说了让你在皇宫里吃,你想违抗不成?”楼兰瑾最见不得就是苏子默这个样子。 “皇上那边我会去说的,相信皇上会体谅。”苏子默道。 “我不准你回去,你今晚必须在皇宫里面。”楼兰瑾急了,使出了自己的暴脾气。平日里,她出不了宫,这好不容易有机会和苏子默见面,她定然不会这么容易放弃掉。 “下官恕难从命。”苏子默依然那样。楼兰瑾脾气更来了,“苏子默,我让你在皇宫吃晚饭就那么难吗?你信不信我把你关进天牢里去!” 潇漫雨见楼兰瑾发了脾气,赶紧劝道,“瑾儿,你在说什么呢,别生气,苏学士也有自己的事情。” “他会有什么事情,他就是存心气我!和我对着干!”楼兰瑾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两手叉腰,满脸通红。 “苏学士,你安慰一下瑾儿。”潇漫雨给苏子默使了使眼色。苏子默无奈,在心中轻叹一声,说道,“我今晚会留在皇宫中,晚宴之后再回去。” “真的?”楼兰瑾一听这话,立马转了脸色,一双眼如月牙儿弯着。 “真的。”苏子默无奈道。 “你早说嘛,那我就不把你关进天牢了。”楼兰瑾喜笑颜开,慷慨地拍了拍苏子默的肩。潇漫雨早知楼兰瑾这般脾性,看着她,轻轻地笑着。 就在他们聊着起劲的时候,芊墨从他们身旁走过。她脚步轻盈,他们竟都没发现她的靠近。芊墨一身白色宽袍,一头青丝随意散落肩头,咋看之下,形如鬼魅。潇漫雨和楼兰瑾察觉到的时候,着实被吓了一跳。 芊墨本是在另一边院子里小憩的,该是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所以走了过来。 芊墨并没有注意他们,只是像个路人从他们身边走过。 潇漫雨看清芊墨时,愣了好一会,为的是她突然的到来,也为了芊墨绝色的容颜。她从来都没有见过这般好看的人,瞬间,她觉得自己在芊墨面前异常渺小,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芊墨未停步,苏子默的视线却被吸引了去,他匆忙告别了潇漫雨和楼兰瑾,往芊墨消失的方向去了。 “瑾儿,那人是谁?她为什么装束如此随意。”潇漫雨望着芊墨和苏子默消失的方向问道。 “她是我四哥的王妃。她从来都是这副随意的装扮,我倒觉得这样不错,不受约束,随意自然。”楼兰凛赞赏道。若是可以,她其实也想如此随意,只是现实不允许,毕竟她是楼兰公主。 “原来她就是轩王妃。”潇漫雨之前也多少听到些关于轩王妃的事情,她只是没想到她会是如此的绝色。 “是啊,我四哥为了她可是把福晋全都休了。既然是四哥喜欢,我也接受,况且是如此天仙般的四嫂。”楼兰瑾笑道。她可是一直支持着她的四哥。 苏子默一路追着芊墨而去。 “你找我有事?”芊墨停下脚步,转身问道。苏子默一时语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跟了上来,好像自己的思维和身体是分开的。 “既然没事你跟上来干什么?”芊墨见苏子默不回答,继续说道。 “皇宫中不比外面。”苏子默半天才说出这句话。芊墨琢磨着,有些领悟,“你是觉得我太过随意了吗?我觉得这样很好,你是知道的,我向来如此。”芊墨慵懒抬眼,道。 “我确实知道,只不过这是皇宫,还是注意些好。”苏子默也是担心芊墨。他知芊墨随意惯了,但身处世俗,各种规定是避免不了的。 芊墨嘴角扯出一丝笑,带着讥讽,“皇宫又如何?你还是去跟着那公主比较好。那公主应该是喜欢你吧。”那晚,芊墨清楚记得苏子默是为了那个公主把自己又一次抛弃在风雪中。 “我和瑾公主不是你想的那样。”苏子默道。 “怕只是你想的不是那样,她可不一定。你说,若是我杀了她,你会怎么对我?”芊墨看着苏子默,认真地问道。 “她跟我没关系,她是楼兰的公主!”苏子默说得有些激动,他是在害怕,害怕发生两年前的事情,身边的人都因为自己而死,被芊墨杀害。 “你怎么对我都不重要,只要我高兴就好,我要谁死,谁就得死,别忘了,我是妖女,天下人都要诛杀的妖女!”芊墨并不理会苏子默的话,继续说着自己的,说得云淡风轻。 “芊墨。”苏子默低吼一声。 “芊墨。”同样一声是出自楼兰轩烈的口,他在他们都没察觉的时候来了,他们都不知道他来了多久。 “轩烈。”芊墨见是楼兰轩烈,笑着走到他面前,牵着他的手,如久未见到自己亲人的孩子一般。 “苏大学士也在啊。”楼兰轩烈抬眼对上苏子默,说道。 “下官见过轩王。”苏子默行礼。 “刚才苏学士似乎没有对我行礼,你不是说过君臣之礼很重吗?”芊墨依偎在楼兰轩烈怀里,笑道。 “下官见过轩王妃。”苏子默听罢,低头便行礼,没有半点迟疑。 苏子默行了礼,芊墨却笑不出来了,手中拳头紧握,把楼兰轩烈的衣服捏皱了。楼兰轩烈转了眼眸,淡漠一眼,然后道,“芊墨,我带你去见父王。”芊墨点了点头。 随后,他们便离开了。直到他们远去了,苏子默才抬起头来,看着他们远去的方向,心情复杂着。 楼兰轩烈带着芊墨来到他母妃生前住的殿中,这里还是如往常那般,丝毫未变。楼兰轩烈并没有交代芊墨等会见到楼兰王时需要注意的地方,他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也没必要,按照芊墨喜欢的去做就好。 没过多久,外面传来太监尖声,“皇上驾到。” 话音刚落,楼兰王就走了进来。楼兰轩烈迎上行礼,“儿臣参见父王。” 芊墨并不在意楼兰王的到来,好奇地随处看着,无半点行礼的意思。楼兰王身边的太监看了看楼兰王的表情,然后看了看芊墨的反应,大声喝道,“王妃见到大王为何不行礼?” 芊墨闻声,转过身来,随意地看了他们一眼,又转回了身子,还是没有行礼的意思。太监还想再说什么,楼兰轩烈扫了他一眼,他便住口了,狠狠地咽了咽。楼兰轩烈走近芊墨,柔声说道,“没事,你不用行礼。” 楼兰王看见芊墨的时候,吃了一惊,他没想到今天在花园中遇到的女子就是他儿子的王妃。“原来是你。” “是你?”芊墨似乎也认出了楼兰王。楼兰王笑笑,“正是我,没想到你是烈儿的王妃。” 楼兰轩烈心中有些奇怪,不知芊墨与他父王是如何认识的,但是脸上并没有表现出任何表情。 “那我要见的便是你了。”芊墨道,因为楼兰轩烈说带她来见他父王。 “是。”楼兰王说着,满脸慈祥笑容,他对芊墨很是宽容,“早听大家说轩儿的王妃是个随性的人,今日看确实不假。” “我这样你不喜欢吗?”芊墨看着楼兰王认真问道。旁边的下人都吸着冷气,他们还没有见过有谁敢这么对楼兰王说话。 楼兰王听罢,大笑一声,“本王觉得这样最好。本王平日里见到都是对本王哈腰的人,像王妃这样的人还真是少,以后可要常来宫中走动啊。” “你和轩烈真像。”芊墨突然说道,她是有话直说,看到的是什么便说什么。 楼兰王先是一顿,然后笑道,“是吗?烈儿确实有很多地方像我。”楼兰王今天的心情似乎特别好。 楼兰轩烈用余光看着自己的父亲,心情复杂着。 第五十九章痴若终时,花残身离(5) 楼兰轩烈曾经是尊敬他父亲的,但是自从他知道自己的母妃最终死于自己父亲之手时,他就彻底改变了对自己父亲的看法。 他从西北回来后曾收到他母妃留给他的一封信,信中写着让他一定要孝敬自己的父亲,帮助他的父亲治理楼兰江山。或许,兰妃早已知道杀自己的人便是楼兰王,只不过她太爱他了,她没有办法去恨他。既然他要她死,她死便是了,她无半句怨言。 因为自己母妃对楼兰王的爱,楼兰轩烈虽恨却无法做什么。曾经的他以为杀自己母妃的人是慕皇后,他发誓要她血债血偿,可事实比他所知道的残酷。如今他已经厌倦了这个楼兰王室,他不想再争什么。 “烈儿,心情不好吗?”楼兰王注意到楼兰轩烈沉着脸,扭头,视线落在楼兰轩烈身上,问道。 “回父王的话,儿臣没有心情不好。”楼兰轩烈道。 听到楼兰王这么说,芊墨也看着楼兰轩烈的脸,似乎在担心着他。“轩烈,为什么心情不好?”芊墨没有询问楼兰轩烈是不是心情不好,而是直接肯定了他确实是心情不好。听到芊墨的话,楼兰轩烈先是一惊,然后微微一笑,道,“我没事。” “没事就好,你们好好聊着,晚上一起吃年夜饭,好久都没有这么多人聚在一起了。本王先回去了,我一个老人家在这里打扰你们了。”楼兰王笑得一脸亲切,失了年轻时候的意气。他的确是老了,人到暮年,许多事情都看得开了。说罢,他便离开了。 “为什么心情不好?”芊墨还在纠结这个问题。这次,楼兰轩烈没有否认自己的心情,“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是关于你的母妃吗?你想她吗?我陪你去看她。”芊墨不断问着,她不想看见楼兰轩累心情不好。 “这里是母妃生前住的地方,也是我从小生活的地方。来到这里难免会想起很多以前的事情。”楼兰轩烈答道。 “原来是这样。”听楼兰轩烈这样说着,芊墨也想起了自己住在银宫的日子,那时候她每日无忧无虑,身边有七娘和青尘陪伴着。 “你知道银宫吗?”芊墨问道。楼兰轩烈摇了摇头。“我曾经住在银宫,那里有七娘和青尘,那里很漂亮,青尘总是带着我出去,我们一起种了一片桃花林。银宫四季如春,桃花林中桃花盛开,风一吹,落英缤纷。”芊墨说着以前的事,脸上露着点点微笑,那样的她,笑得很幸福。 看着芊墨的笑,楼兰轩烈的情绪也缓和了过来,“你说的桃花林就是天山上那片吧,确实很美。” “是啊是啊。”芊墨焦急答着,如孩子般。楼兰轩烈抬头,理了理芊墨鬓角的丝发,动作轻柔细腻。 今晚是大年三十,家家户户张灯结彩,万分热闹,皇宫里更是如此。皇亲国戚和楼兰王器重的大臣都带着家眷入宫,参加宫宴。 后宫妃嫔,王妃还有大臣福晋们都换上了自己认为最好看的衣服,都想在宴会上吸引众人的目光。在这之中,芊墨一身白衣素袍,满头青丝随意披落在肩头。他随性而美丽让在场的女人无不惊艳,心中生妒。 别人的眼光,芊墨向来是不在乎的,她安静地站在楼兰轩烈的身边,目空一切。 “我累了。”芊墨说着便伏在楼兰轩烈的肩头,丝毫不顾及别人的目光。“想回去了吗?”楼兰轩烈温柔问道,芊墨在人群中搜索到苏子默的身影,摇了摇头,“我想过去坐下,宴会结束了再回去。” “好。”楼兰轩烈说着便带着芊墨过去坐下了。 “她怎么这么没规矩,哪里有女子该有羞耻心。”一旁的大臣福晋小心地议论着。 “你小声点,别让轩王听见了。”那大臣责备道,他在朝为官可是知道轩王的厉害之处。 “哼。”那福晋一听心里不高兴了,其实不过是自己嫉妒心理作祟罢了。 “王后驾到。”太监宣道,全场一下安静了下来,都在恭迎王后的到来。 “恭迎王后。” 慕王后在众人的呼声中走向上座。她走过芊墨和楼兰轩烈面前时,发现他们并没有行礼,停了下来,面对着他们,“轩王,好久不见,这位就是轩王妃吧。”慕王后上下打量着芊墨,想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大胆王妃,见到王后还不行礼。”身边的太监想在慕王后面前出风头,大声说道。可是,他押错了宝。 “把他拖下去。”楼兰轩烈扫都没扫那太监一眼,便说道。刚说完便上来两个侍卫,直接把刚才说话的太监抓了起来。 “轩王你这是什么意思。”慕王后见状怒道,怎么说打狗也要看主人,这楼兰轩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抓了慕王后的人,显然是不把她放在眼里。 “本王不过帮王后清理身边的人。”楼兰轩烈冷声说道。 “你!”慕王后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在场的人都吸了一口凉气。芊墨本是不怎么在意的,她忽注意到了苏子默的视线,轻蔑一笑,开口道,“轩烈,把他杀了。” 苏子默听到这句话时,眉头紧皱。芊墨说完这句话,故意看向苏子默,脸上带着笑容,似是挑衅。在场的人看见芊墨笑了,一时被迷了去,心中感叹着到今天才明白什么是绝色。 “拖下去。”楼兰轩烈依了芊墨,下令道。 “王后救我,王后救我!”那太监大惊,跪倒在慕王后脚边,苦苦哀求着。 “楼兰轩烈,我怎么说也是王后,怎么处置身边的人还轮不上你!”慕王后吼道,额上青筋暴起。 “母后息怒,不过是个奴才。”楼兰凛刚离开一会,没想到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赶紧过来劝。“哼。”慕王后狠狠瞪了楼兰轩烈一眼,怒气未减。 “四弟,那奴才怎么惹到你了?”楼兰凛和气着问道。“太自以为是。”楼兰轩烈道。 楼兰凛又看向芊墨,笑道,“弟妹,是我手下的人不对还请你见谅。” “他做错了就得付出代价。”芊墨平静说道,说得自然,说得随意。在场的人看了这景,听了这话,浑身升起一股寒气,都觉得轩王妃是惹不得的人。 “好,那就去领死吧。”楼兰凛说道,接着便吩咐了人把那太监押了下去。 慕王后还想追究什么时,太监宣“皇上驾到。” “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大家都围在这里?”楼兰王走了过来,不解问道。 “王上。”“父王。” 慕王后见是楼兰王来了,赶紧迎了上去,“王上,今天是年三十,是兴庆的日子,但是轩王妃要染红。”慕王后以为楼兰王会帮着自己,得意地看了一眼芊墨和楼兰轩烈。 “烈儿,发生什么事了?”楼兰王看向楼兰轩烈。 “那太监以下犯上。”楼兰轩烈道。 “那奴才不过是觉得王妃没给臣妾行礼才会说了王妃一句。”慕王妃说得有些委屈,眼角挂着泪珠,眼看着要掉下来,却硬是没有掉下来。 “原来是这事。”楼兰王说道,他先前还以为是为了什么事。 “王上要为臣妾做主。”慕王后说着,看了看芊墨,像是在示威。没想到的是楼兰王并不打算帮她。 “这件事就这么算了,不过是个太监,别再提了。以后王妃见谁都可以不行礼,包括本王。”楼兰王说道,四下先是一片安静,接着又是一片哄闹,纷纷议论了起来。他们越来越不清楚这轩王妃的来历了,没想到连楼兰王都让她三分。 “王上!”慕皇后不甘心,叫道。这是在众人面前失了她身为王后的尊严。 “你别再说了。轩王妃随意就好,不需要受到宫中礼仪的束缚。”楼兰王挥挥手,不耐烦道。 “母后,别再说了。”楼兰凛赶紧劝道。慕王后不甘心,却还是住了口。 这时,苏子默出了列,给楼兰王行了礼。楼兰王道,“苏大学士有什么事吗?” 苏子默正襟危色道,“大王,今日是举国欢庆的日子,若是见红怕是天上神灵怪罪,为了平息轩王妃的怒气,臣认为可以先将那太监收押,日后再审。” 楼兰王听罢,觉得如此甚好,“苏学士说得对,那就先收押,日后再处理。” “大王英明。”苏子默两手作揖,低头道。 有了苏子默给慕王后掰回了一局,她脸上的怒气消退了些。芊墨却不满了,冷眼看着苏子默。苏子默虽知道芊墨在看她,却不抬头对视。 一旁的楼兰凛打量了一下这两个人,嘴角挂着一丝不明的笑容。 楼兰轩烈低头看着芊墨,脸上无任何表情。他些许是知道的,这不过是一场闹剧,一场不关于他的闹剧。虽然知道,他却装作不知道,有些时候不懂比懂更潇洒,更洒脱。 这件事就这么平息了过去,随后乐声响起,春宴开始了,一群舞女涌上舞台。 第六十章痴若终时,花残身离(6) 宴会上。 芊墨和楼兰轩烈并坐着,他们对面坐着苏子默,苏子默脸上有些尴尬的表情,头低着。 “今天是今年最后一天,本王先饮一杯,众爱卿随意。”楼兰王说罢,一饮而尽,尽显君王本色。 “臣等敬王上。”众人举杯同饮。 “王上,臣妾敬你一杯。”慕王后举杯道。“好,这一年王后幸苦了。”楼兰王道。 “一切都是为了王上,臣妾不幸苦。”慕王后低头,有些娇嗔。 楼兰王笑而不语,他不过说着客套话。慕王后之所以能做到王后的位置,只不过是因为楼兰王觉得她对他没有威胁。她算是后宫中有心计但是不是很聪明的人。很多时候,她都是被利用了。 楼兰王和王后喝完后,又举杯,对着芊墨。“能和我喝吗?”楼兰王对芊墨说话并没有用王该用的称呼称呼自己,而是用了“我”字。 芊墨看了眼楼兰王,顿了几秒,然后也端起了白玉酒杯,她微微抬手,示意楼兰王。楼兰王会意,笑着饮尽杯中酒。 在坐的人看着这场景,对芊墨更是心生畏惧,忌惮三分,心想日后惹谁也不能惹到轩王妃。 苏子默一个人坐在对面,不知该望哪儿看,只得一直在喝着酒,越喝越清醒。 “你今天怎么光是喝酒啊?”楼兰瑾见苏子默一个劲地喝酒,过来劝道。 “瑾公主,身份有别,你还是回去吧。”苏子默这样说也是为了楼兰瑾好,毕竟她是个未出阁的公主。 “你怎么就总是记着这样的事!你到底是什么脑袋啊!还说你是楼兰第一聪明的人,我看你是楼兰最笨的人!”楼兰瑾不满道。 “子默不敢忘礼。”苏子默继续喝着酒,似乎想要一醉解千愁。 “别喝了!让你留在宫中,又不是让你光喝酒的。”楼兰瑾一下抢过苏子默手中的酒杯,大声道。 “你说我除了喝酒还能干什么。”苏子默似乎有些醉了,说的话也有些不同以往。 “等下还有戏班,别喝那么多酒。你是不是心情不好?”楼兰瑾担心问道。他认识的苏子默平时是滴酒不沾的。今天他这样猛喝酒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我没事,只是觉得这酒太好喝了,是难得的佳酿,所以多喝了几杯。”苏子默说着便要去抢楼兰瑾手中的酒杯。 “哪里有很好喝,我看也不过一般嘛。”楼兰瑾不懂苏子默的话,尝了尝酒,眉头蹙着,说道。 “公主,你还是回去吧,不要管我。”苏子默把楼兰瑾推了一下。他是聪明人,如何不知楼兰瑾对自己的心思。他从来只把楼兰瑾当公主,要说更进一步的话那也只是当做妹妹来看待,其他的心思他是一点都没有。 楼兰瑾见自己的好心没有好报,脾气一下就来了。“你以为我想管你啊!你看你又没个福晋在身边,一个人在这喝酒像什么样子!”楼兰瑾说着说着有些脸红,她希望着有一天能做苏子默的福晋。 “是下官得罪了!”苏子默对着楼兰瑾弯腰请罪。看到他这样,楼兰瑾更来气了。“你以为我想管你吗!随便你怎么样吧!我什么都不管了!”说着,楼兰瑾就甩头离开了。她用余光看了看苏子默,心里期盼着苏子默会拦住自己,但是苏子默只顾自己喝酒,对她的离开并不在意。 “死苏子默!”楼兰瑾嘟着嘴嘀咕着,甩头离开。 “又是谁惹了瑾儿公主?”楼兰凛走了过来,宠溺地问道。“还不是那…”楼兰瑾马上就要脱口而出,一看是自己的太子王兄,马上就住口了,“没有谁惹我,我自己不高兴而已。”楼兰瑾不想因为自己弄得楼兰凛和苏子默不和。 “这样啊,今天是除夕可别不高兴了。”楼兰凛笑道,十分谦和。 “知道了,王兄,我先去母后那里。”楼兰瑾扯出笑容道。“好,去吧。”楼兰凛看着楼兰瑾的背影,笑着。 等到楼兰瑾走远了,楼兰凛收回了视线,把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芊墨身上,嘴角扯出一丝胜券在握的笑容。 在这宴会上,人和人互相关注着,带着自己的目的和利益。 潇漫雨从刚开始就一直在关注着苏子默。以前她总是听楼兰瑾说起苏子默,心中渐渐对苏子默产生了好感。今天她遇见苏子默,更加肯定了自己心中的感觉。她看着苏子默一个人在那里喝着酒,想到过去却碍于自己是女子,出于礼仪不该这样。 不知过了多久,苏子默停下了自己手中的酒,站起身来,退出酒席。潇漫雨见苏子默离开了,赶紧离了席追上去。 苏子默一个人安静地走在院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抬头仰望着柳眉一般的月。点点光照洒在苏子默的身上,显得清冷孤寂。潇漫雨从背后看着苏子默,心中有些酸楚。她似乎能感受到苏子默心中的孤苦,那是世人都知你却不解你的苦。 “苏学士。”潇漫雨鼓起勇气走上前去打招呼。苏子默闻声转过身来,看着她,“属下参见郡主。” “苏学士太客气了,不知以后我能否称呼学士名字?”潇漫雨低着头,显得有些娇羞。 “郡主喜欢怎样称呼都行。”苏子默道。 “那子默也唤我名字吧。”潇漫雨听苏子默这么说,心里欢喜。当她叫苏子默的名字的时候,脸有些发热。 “那有些不合乎礼仪。”苏子默还是那句话。 “我可是把你当做朋友看待,平日里我也只和瑾儿一人接触,朋友也只有她一人。不知子默是否嫌弃和我做朋友?”潇漫雨看着苏子默,一脸认真的表情。刹那间,苏子默似乎在潇漫雨的身上看见了多年前芊墨的身影。 “好吧。”苏子默不知自己怎么就说出口了。 “那太好了。”潇漫雨得到了应允,脸上立马绽放了笑容。 苏子默和潇漫雨漫步在院子中。苏子默的话不多,大多都是回答潇漫雨的问题。 “我问这么多,你会觉得很烦吗?”潇漫雨不好意思问道。她表面上看起来是个很文静,但是实际上是个很开朗的女孩。 “不会。”苏子默笑着说道。潇漫雨这么和他说说话,他觉得自己的心里也舒服了很多。 “是吗?平日里我爹都不给我出门,所以我对外面的世界很好奇。”潇漫雨继续说着,她似乎与苏子默有说不完的话。 “是吗?有时候我觉得不涉足尘世也是好的。”苏子默说道,他是又想起了芊墨。如果当初他没有去到天山,芊墨应该还是不知天下事的银宫宫主,一切也不会发生。苏子默回想着往事,潇漫雨剩下的话他都没有听进去。当潇漫雨叫了一声,“参见轩王妃”时,他猛地惊醒过来。 芊墨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了面前。“参加轩王妃。”苏子默低头道。 “苏学士真是好兴致。”芊墨笑着说道。她只有一个人,身边并不见楼兰轩烈。 潇漫雨低头不怎么看芊墨,她只是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压抑感,似乎她眼前的人不是一般凡人能仰望的。 “下官不过在院中醒醒酒?”苏子默恭敬说道。如今,他们身份不同,境遇不同。 “醒酒还有佳人相陪,学士真是好福气。”芊墨一脸随意,说罢玩味地看着潇漫雨,“不如我请王上把佳人许配给苏学士,苏学士意下如何?” “轩王妃误会了,我和潇郡主只是偶然遇见,正打算一起回去。”苏子默解释道。 “误会吗?我看未必。”芊墨依然看着潇漫雨,潇漫雨头越来越低。 “说不定她倾心于你特地来寻你。如若真是这样,你刚才那番话不就伤了她吗?”芊墨随意说道,却是猜中了潇漫雨的心思。 苏子默突然就怒了,“芊墨!”他一吼吓了潇漫雨一跳,她还从未见过苏子默生气。 “你不是向来重视礼仪吗?怎么就直呼我的名字了?你不担心我怪罪你,你苏家的英明就毁在了你的手上。”芊墨对于苏子默的怒火并不在意,她想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触怒苏子默,伤害自己。 “要怎么做随便你!”苏子默语出,拉过潇漫雨匆匆离开。芊墨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恢复了平时的表情,其中夹杂着一些失落。“呵呵,随便我吗?”她自嘲地说着。 刚才的那一切,在暗中的楼兰轩烈看得一清二楚。等到苏子默他们走了一段时间后,他才出来,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问。 “轩烈,我好累。”芊墨看见楼兰轩烈来了,投进了他的怀抱里,伏在他的胸前小憩着。 “戏曲要开始了。”楼兰轩烈温柔说道,如和煦春风拂面。 “带我过去看看。”芊墨无力说道,她还是第一次看戏,心中有些好奇。 “好。”楼兰轩烈把芊墨横抱了起来,然后向那片繁华走去。月光下,他的影子里满是落寞与孤寂。那时,芊墨不理解,带到她理解的时候,一切都晚了,有些事错过了就不在了。 第六十一章痴若终时,花残身离(7) 宴会结束后,大家随着楼兰王一起移到了太平园,那里早就搭起了戏台。宾客入席后,锣鼓声响起,一个个装扮华美艳丽的戏子走上了舞台,身姿婀娜。 戏如人生。台上一出戏,台下千万场。 楼兰王全场都是笑容,不住连声叫好,旁边的大臣见状也跟着叫好,脸上堆满笑容。其实,真正在看戏的只有楼兰王一个,其余的人都在看楼兰王的脸色,都话说伴君如伴虎,这些做大臣的没一天不是看着脸色行事。 “好!有赏!”楼兰王大喝一声,其余的人赶紧鼓掌叫好。“王上,臣妾也觉得这出唱得最好。”慕王后笑着说道,眼波流转。 “本王觉得上一出唱得更好。”楼兰王没去看慕王后,直接道。“臣妾也这么觉得。”慕王后听楼兰王这样说,赶紧改口道。 楼兰王一世英名,怎么会分不清什么是谄媚什么是真话,只是他认为不值得追究,不要道破的好。若真的要追究,这尔虞我诈的天下中,谁能一身清廉?怕是没有谁吧。 楼兰王往四周看了看,只看见楼兰凛,楼兰瑾还有其他几个王子坐在那里,并不见楼兰轩烈。 “烈儿呢?”楼兰王问道。 “轩王刚才还在的,臣妾不知道他去哪了,该不会是那轩王妃又想玩什么新玩意了。”慕王后转了转眼珠,说道。 “说的也是,本王可是从来没有见过烈儿疼过福晋。”楼兰王大笑道。 “王上,前段时间凛儿出使南陇,为两国友好做了很大贡献,南陇也答应了楼兰五年之内修身养息,不再交战。”慕王后说道,她就是想为自己的儿子争取。虽说楼兰凛现在是太子,但是保不定哪天楼兰王不高兴了就把太子之位废了。再说了,楼兰王似乎越来越重视楼兰轩烈,很多大事都交给他做。 “父王,南陇传来书信,说两日之后会派使者来恭祝父王新春佳节。”楼兰凛上前道。 “知道了,凛儿做得不错。”楼兰王说道。 “王上每次交给凛儿的事情,凛儿都做得很不错,绝对不会让王上失望。”慕王后听见楼兰王夸了楼兰凛,心里高兴。 “王后,今后朝政上的事情你还是少管,宫中规定后宫不得干政。”楼兰王突然沉下了脸,说道。慕王后不太知道看气氛说话,还想为自己辩驳什么,楼兰凛赶紧说道,“母后,父王也是为了母后着想。” “臣妾知道了。”慕王后看了看自己儿子的脸色,说道。 “父王,父王,什么时候才会放烟花啊?”楼兰瑾不知道他们在谈话,冲了上来,贴在楼兰王的身边。楼兰王很宠爱楼兰瑾,见楼兰瑾来了,脸上马上恢复了笑脸。 “等会就开始了?瑾儿怎么还是没长大,还是那么喜欢看烟花啊。”楼兰王宠溺地抚摸着楼兰瑾的头。 “谁说长大了就不能看烟花的?我就觉得烟花漂亮。”楼兰瑾嘟着嘴说道。 “好,等会陪着父王一起看。”楼兰王拉着楼兰瑾坐在自己的身边。“好。对了,我还没有恭祝父王呢。我祝楼兰在父王的治理下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好!好!哈哈!”楼兰王开怀大笑。 “想到我的瑾儿长大了,长大了就要嫁出去了,做父王的心里就难受啊!” “我才不要嫁呢。”楼兰瑾撇撇嘴。“真的不嫁?父王的瑾儿就没有喜欢的人。”楼兰王开玩笑道。楼兰瑾被这么一问,脸红了,低着头不说话了。 “原来父王的瑾儿也是会害羞的啊。”楼兰王又是开怀大笑。 在坐的大臣们也都笑了起来。 突然,一白衣翩跹的女子从空中飞过,轻纱质地的衣摆在空中肆意舞动着,像是天外飞仙。在场的人无不把目光投过去。当他们看清那飞舞的女子时,又是一阵惊讶。那人不是别人,正是绝色倾城的轩王妃。 芊墨似乎很享受这样的时刻,在空中随意飞舞着,丝毫不在乎坐下的人。这时,远处烟花绽放,把芊墨衬托得更美了。大家的视线都在跟随着芊墨移动,哪里还有功夫去看烟花。 芊墨摆动着自己的衣袖,让他们随风起舞。她突然轻轻地笑了起来,笑得天真无邪,像是小女孩第一次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芊墨的笑让在场的人的心都震撼了。有那么一瞬间,他们真的以为是天上的嫦娥仙子下凡。 苏子默看着这样的芊墨,看着芊墨这样的无邪的表情,心里被刺痛着。回忆入潮水般涌出。 “我就是飞得特别好。”“那你前世一定是鸟儿。”“是吗?那我前世应该真的就是鸟儿了,不然我这世为什么会那么喜欢飞呢。”“...” 芊墨说过她最喜欢的就是在空中无拘无束的感觉,但是苏子默毁了她的武功,她再也飞不起来了。 突然,芊墨身子一斜,往下坠了去,大家心里一惊,都下意识地想要去接住。又是一人影飞过,站在一旁看着的楼兰轩烈飞身一跃,稳稳接住了芊墨,安全地从空中降落。 芊墨先前见那戏子能在空中舞动,自己也想试一试,所以楼兰轩烈就带她过去了。 “感觉真好。”芊墨仰着头,笑着对楼兰轩烈说道。 “我找了最好的飞行术师父,你要是喜欢就学吧。”楼兰轩烈宠溺说道。 “好。”芊墨笑着答应了。 楼兰王掌声响起,走了下来,“飞得真好,这下所有的戏子都失色了。” “以前我可以不借助外力,只是现在不行。”芊墨说得有些委屈。 “烈儿不是说为你找了最好的飞行术老师父吗?以后就能不借助外力飞起来了。”楼兰王说道。 “嗯。”芊墨笑着点了点头。 “烈儿啊,东瑾的事情怎么样了?”楼兰王问道。“回父王,东瑾已经答应停战,和楼兰修好。”楼兰轩烈说道。 “哈哈,那就好!父王果然没有看错。”楼兰王大笑道。 “恭喜王上,贺喜王上。”在场的人除了芊墨和楼兰轩烈都跪了下来。 慕王后心里不甘心,心里又在想着小心思。楼兰凛表面平静,但是心中同样在谋算着什么,只不过他比他母后心思成熟,耐得住。 宴会就这样散场了,大家经过狂欢也都回到了自己府中。芊墨经过一晚上的折腾,早就累了,趴在楼兰轩烈身上就睡着了,楼兰轩烈抱起了她,坐上了马车。他余光中出现了苏子默,他在不远处看着他们。楼兰轩烈没有在乎,坐进了马车里。 “大人,上马车吧。”亦言说道。苏子默听罢,收回了视线,撩开衣摆,上了马车。亦言心中有些疑问,望了望受苏子默刚才眺望的方向,那里什么都没有。亦言皱皱眉,瘪瘪嘴,也上了马车。 有些事,忘不了,却又舍不了。如此纠缠,伤了自己,害了对方。 春节过后,大地彻底开春,世间万物都苏醒了过来,到处一片素雅的春景,暖风拂面,带着浓厚的花香和草香。 银月殿中,到处飘着桃花的香味,风掠过,花瓣漫天飞舞,缤纷。这是楼兰轩烈特地从别处移来的桃花,幸好这些桃花没有因为地方的改变而枯死,相反的,生长的比原先更好。芊墨一身月白衣裳穿梭在其中,点点花瓣点缀在她衣间,像是桃花仙子。 芊墨轻轻一跃,从地上飞了起来,然后从桃花树的顶端轻点着桃花朵儿飞了过去,裙摆带起一阵花瓣。 “轩烈,我飞起来了。”芊墨高兴地说道。坐在亭子旁翻阅看书的楼兰轩烈听到芊墨的声音,看了过去,然后摆了摆手。芊墨会意,向他这边飞过来,楼兰轩烈把她接到了自己的怀里。 “昨天还飞不起来的,今天就能飞起来了。”芊墨有些惊讶道。 “可能是昨天没有休息好。”楼兰轩烈说道。“可是我已经把那教飞行术的师父杀了,我以为他骗了我。”芊墨说的像是自己很无辜似的,美目微蹙着。“杀了就杀了,不必在意。”楼兰轩烈安慰道。 “那我出去看看。”芊墨脱开楼兰轩烈的怀抱,往外面飞走了。 “辰星。”芊墨走后,楼兰轩烈叫道。“在,阁主!”辰星立马跪在楼兰轩烈的面前。“去跟着王妃,小心看着,不能让王妃有半点散失!”楼兰轩烈吩咐道。 “是。”辰星接到命令就准备离开。刚转身,楼兰轩烈又叫住了她,“胧月呢?” “她…”辰星想了想,还是说出口了,“她见王妃出去了就跟着出去了。” “她若再这样就别再留了。”楼兰轩烈冷声道,脸上表情有些骇人。辰星听了这话,赶紧又跪倒在地,她和胧月生活那么多年,她不想胧月就这么死了。 “请阁主饶命,我会看好胧月的,她不会再做冒犯王妃的事情,请阁主放胧月一条活路。” “你走吧。”楼兰轩烈语气中带着无奈。 “是。”辰星答着就离开了。 第六十二章痴若终时,花残身离(8) 芊墨像是第一次学会飞行的人一般,自由飞着。她从空中俯视,觉得什么都是新鲜的。她这样大摇大摆地在空中飞行,惹来行人的围观。他们都是普通的百姓,虽然知道武林中的人武功修为高的都能这样飞沿走壁,但是他们不多见,好不容易见一个难免惊讶。 芊墨像是小孩子游玩,这个屋檐坐一下,那个屋檐又坐一下,丝毫不在乎自己的身份。周围的人对她也友好,时不时跟她说几句话,她今天高兴,也答着。她玩了会,觉得有些无聊,脑中思考了会,一跃又起了身,飞走了,地下的人拍手叫好。 芊墨往苏子默的府中飞去了。刚要进府的时候,跟在后面的胧月拦住了。“请王妃还是不要进去了。”胧月看着芊墨说道。这一路上,她都跟在芊墨的身后。 “为什么?”芊墨不解,问道。 “你现在已经是轩王妃了,请王妃注意自己的身份。”胧月依然挡着芊墨的去路。 “我是轩王妃又如何?”芊墨还是不知为何胧月要拦着自己。还好辰星及时赶到,把胧月拉住了,“胧月,你干什么!” “我没做什么。”胧月不服气道。 “王妃,胧月多有得罪,还望王妃不要怪罪。”辰星道。 “无事,我走了。”芊墨说着便进了学士府。 “胧月,阁主已经很生气了,这段时间你到底是怎么了!有些事情不是你能管的。”辰星不知道胧月为何要做到这个份上,再这样下去,谁都救不了她。 “这是我的事情,不用你管。”胧月面无表情说道。“我不管!难道你想被阁主杀了才甘心吗!”辰星气愤地大声说道。 “即使被杀我也心甘情愿。”胧月早已经做好了觉悟。 “喂,你们俩在别人府外说什么呢?”亦言听见声音走了出来。 “原来是学士府中的小伙计啊。”辰星看见亦言笑道。 “什么小伙计不小伙计的,我是学士府的管家。”亦言没好气地说。 “你说管家就是管家吧,好好照顾我家王妃。”辰星说道。 “王妃?王妃来了吗?”亦言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对啊,已经在里面了。”辰星说着,往里面指了指。 “啊?”亦言大惊,立马转头跑了回去。“糟了,大人在和人谈事,交代过不见任何人的。”亦言嘀咕着,加快了脚步。 可是,他已经晚了一步了,芊墨已经趴在他们商议事情的屋顶上了,下面的谈话她也听得一清二楚。 “王妃!”亦言在外面想要喊又不敢喊出声来,生怕惊动了里面的人。芊墨看见他焦急的样子,笑了出来,对着他摆了摆手。 不一会,门打开了,苏子默送人出来了,一眼看见亦言在外面指手画脚的。 “亦言,什么时候那么没有规矩了?”苏子默送走人后,责备道。 “大人,不是,我…”亦言低着头。苏子默见他半天说不出来,也不再等他答了,转了身说道,“你出来吧。”原来他早就知道芊墨来了。 “你怎么知道是我?”芊墨从空中降落。苏子默虽然知道是芊墨来了,但是没想到她是在屋顶上,惊了一下。 “来这有事吗?”苏子默没有回答芊墨的话,而是反问。关于怎么知道是芊墨,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只是心中这样感觉。 “我没事就不可以来吗?怎么说这里也算是我的娘家。”芊墨说得理所当然。 “是吗,那我就不陪了。”说着,苏子默就打算离开。 “我说你不能走。”芊墨见苏子默这样的态度,心里有些不高兴了。苏子默停住了脚步,转身面对着芊墨,“不知轩王妃还有什么吩咐?” “你不想知道我怎么能飞起来了吗?”芊墨问道,等待着苏子默询问自己。可是,苏子默并不按照她心中所想出牌。 “这应该与我无关。”苏子默冰冷说道。 “我昨天还是飞不起来的,所以我生气就把那飞行术师父杀了,但是今天突然就飞起来了。”芊墨也不管苏子默了,自顾自地说着。 “你又杀人了?”苏子默反问道,情绪有些激动,他最看不得的就是芊墨胡乱杀人。按照这样下去,他苏子默本事再大,也见不得救得回芊墨手下的人命。 “我以为他在骗我,所以就杀了。你不认为凡是骗我的人都该死吗?”芊墨先是说得无辜,然后又看着苏子默,认真问道。 “你别再杀无辜的人了!”苏子默隐忍着怒气。 “他该死。”芊墨简单答道,答得理直气壮。 “如果大哥还在,他是不愿看见你这样的。”苏子默实在没有办法,只好把苏曜堂搬了出来,本以为芊墨会因为苏曜堂收敛几分。但是,他的想法错了。听到苏子默说苏曜堂,芊墨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刚才的心情全都没有了。 “你又怎么知道他不愿见我这样?”芊墨冷冷说道,忽又冷笑着,“你又知道曜堂什么,你又知道我什么。” 气氛一下子低沉了下来,苏子默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好。隔了好长一段时间,苏子默才说道,“再不过不久就是清明节了,你去看看大哥吧。他就葬在离月牙湖不远的树林里,我母亲不葬在那里。”说完,苏子默就离开了。 辰星在外面等了没多久就看见芊墨出来了,她看芊墨的表情有些不对,也不敢多问什么。 “王妃,还想去哪?”辰星问道。 “我想回去了。”芊墨无力说道,她现在连飞的兴致都没有了。 “芊墨。”楼兰轩烈总是在芊墨最需要的时候出现。芊墨抬头看了一眼楼兰轩烈,露出浅浅的笑容,像是看见了自己的归宿。 楼兰轩烈带着芊墨回去。胧月双手握拳,她好不甘心,不甘心芊墨对楼兰轩烈这般。她不懂为什么冷酷的楼兰轩烈会对芊墨包容至此。 “胧月,回去了。”辰星看着她,摇了摇头。 “轩烈,你会去武林大会吗?”芊墨问道。她刚才听到苏子默和那些人的谈话,他们在谈论着一个月后的武林大会,看样子,苏子默一定会去。这次武林大会是比武选出能胜任武林盟主的人。最近武林有些动荡,到处在传着妖女未死,要来复仇。 “你想去?”楼兰轩烈问道。芊墨点了点头,“总是待在兰都,很闷,再过不久就是清明节了,我想去看看故人。”“那我们就去吧。”楼兰轩烈说道。 “那我们早些出发吧,我要去先去祭拜。”芊墨说道。 “好。”楼兰轩烈一口答应了。 “明天去看你母后吧。”芊墨紧紧抱着楼兰轩烈,依偎在他的怀里。 楼兰轩烈大概是没想到芊墨会想起去看自己的母亲,心里有些震惊也有些欣慰。他轻轻撩起芊墨发丝,答道,“好。” 第二天,他们便来了楼兰轩烈母后的陵墓。那里的环境很幽静,到了春天,四周的花都盛开了,光彩夺目。 这是芊墨第三次来看楼兰轩烈的母后,第一次是楼兰轩烈是她刚轩王府不就,第二次是他们大婚之前。 “你母后会是个怎么样的人呢?若是我能见到就好了。”芊墨看着墓碑,说道。 “若是母后见了你,一定会喜欢你的。”楼兰轩烈边说着边亲自动手把墓碑旁的杂草除了。“是吗?我从来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谁,小时候我差点丧生在雪中,醒来时就已经在一个大家里了,那里有曜堂,她对我很好。”芊墨说着自己的过去,很平淡地说着。楼兰轩烈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自从被救回来以后,我的身体就有了变化,不出一个月就已经不再是原来的样子,脱离了年龄该有的面貌。大家都把我当做妖物,但是他却从来不会这样,一直护着我。”芊墨继续说道,脸上带着浅笑。 “那他现在在哪里?”楼兰轩烈直起身来,问道。 “已经去世了,有十三年了。”芊墨很平静地说着。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平静地说着这段往事。 “他死的时候我杀了很多人。最后我把他放在冰棺里,让自己每天都能看着他。他不喜欢我杀人。”芊墨说到最后一句时,脸上表情沉了些。 楼兰轩烈走到她身旁,小心安慰着,“没事,他这么爱你定不会怪你的。” “真的吗?”芊墨仰着头问道,如孩子一般。 “真的。你不是说他对你最好了吗,对你好的人怎么会怪你。”楼兰轩烈柔声道。芊墨似乎是有些明白过来,低头思索,忽又抬头询问,“那为什么有人就会怪我,会怪我杀了无辜的人。” “那是因为他们不懂你,还不够爱你。”楼兰轩烈道。 芊墨听了这话,又低下了头,半晌之后喃喃自语,“原来他不爱我。”她话出口后,脸上满是失望,还夹杂着忧愁绪。 “没事的,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楼兰轩烈伸手轻轻抚摸着芊墨的满头丝发,如此爱怜,如此不舍。 忽,风起,卷起落地残花,舞动空中。 第六十三章痴若终时,花残身离(9) 那日之后,他们便启了程,南下去了。他们绕了远路,因为芊墨要先去另一个地方。此行随行的人都不是轩王府的人,楼兰轩烈是以风月阁阁主的身份出席武林大会,带的自然也都是风月阁中的人。 说到这次武林大会,轰动了整个江湖,各路英雄豪杰一方面想一战获胜,成为威震四方的武林盟主;另一方面又想和有势力的人结盟,怕不知什么时候妖女就找到了自己的头上。 此次武林大会在吴家堡举行,由吴双和林音夫妇主持。眼下四方豪杰全都向吴家堡动身,当然也有各路魔教的人,就连外疆人也慕名而来。武林大会比武论英雄,谁要是夺魁便能号令四方豪杰。 吴家堡在南方的偏东边。楼兰轩烈应芊墨的要求先去了南方的西边,因为芊墨要去祭拜苏曜堂,还要顺便上天山。 一路上,楼兰轩烈对芊墨照顾有加。芊墨则像是游山玩水一般,满是闲情逸致,总是把头探出车窗外看着路过的风景。 “轩烈,你看,那里好多鸟儿。”忽,芊墨兴奋地大叫着,指着远处的树,树上栖息着一大群鸟儿。楼兰轩烈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过去,笑着点了点头。 “阁主,用不了多久就到荣镇了。”辰星进来报告道。 “知道,派人先去客栈。”楼兰轩烈吩咐道。“是。” “我知道荣镇。”芊墨收了视线,回头看着楼兰轩烈说道,“荣镇是苏大学士的故乡,我还知道他住在哪里,我等会带你去看看。”芊墨这样说着,丝毫没有顾及楼兰轩烈的心情。 “好。”楼兰轩烈答道,脸上没有了刚才的笑容。 马上就要进容镇了,芊墨却拉着楼兰轩烈下了车,她要带楼兰轩烈看苏子默以前的住处。 “马上就到了。”芊墨一边走一边说道,像是在安慰楼兰轩烈别心急。 他们走了一会,前面出现一片废墟,那里已经被火烧得一干二净。芊墨看着眼前的景色愣了会,然后转过身,委屈地对楼兰轩烈说,“对不起,我忘了我已经把它烧了。” 当年,苏子默一家人搬离了这里,芊墨来寻人寻不到,一气之下,放了一把火,把这里烧得什么都不剩。 “那回去吧。”楼兰轩烈说道,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好。”芊墨乖乖地跟着楼兰轩烈走。“我本来打算让你看看,我先前真的不记得了,你不会生我的气吧?”芊墨仰着头看着楼兰轩烈,小心翼翼地问道,生怕楼兰轩烈生气。 楼兰轩烈轻轻一笑,笑得有些牵强,“我不生气。” “真的?”芊墨反问着。“真的。” 芊墨有时候总会变得像现在这般神经质,像是坏掉了一般,或许她早就坏了。 他们今晚便在容镇安顿了下来。容镇的夜晚很安静,路上的行人基本上是没有的。等到夜深了就更静了,街道上只有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曳着。 夜深时分,芊墨突就起了身,推门出去了。楼兰轩烈感觉到了芊墨的动静,但是没有马上睁开眼,他等着芊墨走远了才起了身,跟了上去。 芊墨出了客栈,往镇外飞去,到了月牙湖,凝望着湖水发呆了会,然后又进了月牙湖旁边的树林里,直到看见一座坟墓,才停下了脚步。 楼兰轩烈借着月光,可以看见那墓碑上写着,“苏曜堂”三个字。 芊墨站在墓碑前,凝望着墓碑出神了一段时间,然后坐到了墓碑的旁边,把头靠在墓碑上,像是依偎在谁的怀抱里一般。 清幽月光下,芊墨的嘴一张一合着,像是在和墓里的人说着什么,脸上偶尔露着浅浅的笑。 因为隔得太远,楼兰轩烈听不清芊墨说的话。他知道墓中埋葬的人是谁,也知道他和芊墨的关系。 楼兰轩烈来不是为了跟踪芊墨,他只是想保护芊墨的安全。在月光的阴影中,胧月在注视着楼兰轩烈。她恨芊墨,但是不能伤害她,因为伤了她就等于伤了楼兰轩烈。她经常在想为什么她不能是芊墨,为什么楼兰轩烈心中的那个人不是她。 大概过了一柱香的时间,芊墨起了身,对墓中的人说了什么,然后转身离去了。等芊墨走远了,楼兰轩烈也准备跟上去,可是他刚迈出一步便停了下来。 “出来吧。”楼兰轩烈知道胧月在跟着他。“阁主。”胧月从阴影中走了出来,跪倒在他的面前。 “你走吧,以后你不用再跟着我了。”楼兰轩烈这样对胧月算是仁慈了,毕竟胧月在他最困难的时候助过他。 “阁主,你明知王妃心中没有你,你为什么还这样做。”胧月大声不甘心,质问着,可是,她的问题是没有答案的。楼兰轩烈没有回答,迈着坚定的步划离开了。 “哈哈。”胧月轻笑着退后几步,她在笑自己的愚蠢,笑楼兰轩烈的傻。 第二天,胧月便再也没有出现过了,辰星也没有去寻她,也许她知道发生了什么,知道再找也无意。 芊墨那晚便算是祭拜苏曜堂,之后便对楼兰轩烈说上天山,楼兰轩烈什么也没问,起程去了天山。 天山依然是大雪冰封,他们从小道进了银宫,里面依然是一片春色。这里已经没有三年前血洗的样子了,到处开满着桃花,香气宜人,让人心旷神怡。 “漂亮吗?”芊墨笑着问道,像个小孩子为自己的所有物感到骄傲一般。 “很美。”楼兰轩烈答道。 “以前这里更美。”芊墨说罢,一跃飞了起来,从桃花树顶掠过,带起点点花瓣。 楼兰轩烈站在原处看着,看着这般自由自在的芊墨。芊墨飞了一圈然后绕了回来,落在楼兰轩烈的身前,拉着他的手,“我带你去见七娘还有青尘。” 说着就拉着楼兰轩烈走。他们没走多久,在一片桃林花下有两个拱起的土堆,上面立着碑。 “七娘,青尘,我带轩烈来看你们了。”芊墨叫唤着,倒像是叫着活着的人。 “你们好,我是楼兰轩烈。”楼兰轩烈有模有样的自我介绍着,惹得芊墨发笑。“他们都已经去世了,你这样说话,他们听不见。” “第一次见总该自我介绍。”楼兰轩烈依然是认真表情,弄得旁边的下属都有些发笑了。 芊墨笑了笑,然后蹲在墓碑前,“七娘,青尘,我已经嫁给轩烈了,他对我很好,你们不要担心。” 楼兰轩烈听到这些话,怔愣了一下,然后嘴角不觉得挂着温柔的笑。 在这银宫之中,大家的心像是得到救赎一般,很平静,也享受。芊墨拉着楼兰轩烈坐在一石阶上,说着话。 “你说我们以后就住在这里好不好?”芊墨看着远方,问道。楼兰轩烈自然是芊墨说什么便是什么,立马答道,“好。” “你不想要做楼兰王吗?”芊墨有些吃惊问道,她以为这世间的人都追寻功名利禄,就像当日的苏子默那样。 “我本就没想过做楼兰王。”楼兰轩烈道。若是能和芊墨在这里相守到老,楼兰轩烈觉得不要那些虚名也无不可。 “那为什么有人就想要那些权利,那些身份地位呢?”芊墨不懂。她认为当年苏子默的背叛便是因为他的身份变了,地位变了。 “这因人而异,有些人视权势如命。”楼兰轩烈说道。 “那对他们最好的惩罚不就是让他们一无所有。”芊墨突然想到了什么,心里有些欢喜。 “是。”楼兰轩烈答道。 芊墨的心思总是在改变着,楼兰轩烈很多时候也摸不透,但他从来没想过阻拦芊墨。 “芊墨。”楼兰轩烈突然叫道。“嗯?”芊墨扭头看着他,等待着。 “愿意跟我平庸厮守吗?只有我和你。”楼兰轩烈问得很认真。芊墨一丝犹豫都没有,答道,“愿意。” 或许,当日当时她答的这句“愿意”是真心的。 春风拂过,卷起一地碎红,漫天飞舞。如此美景,没有人会想得出这里曾经血流满地,尸横遍野。 芊墨他们出发后没多久,苏子默便一个人上路了,他也来到了苏曜堂的墓前祭拜。 他到达的时候,墓前已经放着鲜花和祭品,他以为是芊墨带来的。 苏子默对着墓碑沉默不语,他不知道对他的大哥说什么。他曾经是恨着他大哥的,因为他太过优秀,所以他的人生便只能追随着他的脚步。但如今他已经想通了,人生是自己的,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他怪不得任何人。 这时,一个妇人提着篮子往这边走来。苏子默以为是路过的人不在意,但是她却是向着墓碑走来的。 “你是苏庄主的旧识吗?”那妇人见有人祭拜,有些奇怪,于是问道。 苏子默被这么一问看向那位妇人。妇人看清苏子默的脸时,篮子掉在了地上,篮子里的东西撒了一地。 “苏庄主。”因为苏子默和苏曜堂长得太过相像了,那位妇人一时竟以为是苏曜堂。 她虽这么叫着,但是马上又纠正了自己,“你是二少爷?” 第六十四章痴若终时,花残身离(10) “你是二少爷?”那妇人这样问着。 苏子默被这么一叫,打量了一下妇人,觉得有些眼熟。“二少爷,我是秋银啊。”那妇人上前两步,有些激动说道。 秋银?苏子默回想了一阵,终于是认出了眼前人,“你是伺候大哥的秋银?” “是啊。”妇人激动地眼中饱含着泪花。她当年是苏曜堂身边贴身伺候的丫鬟。 “你怎么…”苏子默觉得奇怪,当年苏家庄的人应该是无一生还的,可秋银却活生生地站在这里。 秋银微叹一声,“说来话长,二少爷要是不嫌弃就到我家里坐着,我慢慢说给你听。” “那打扰了。”苏子默说道。他和秋银祭拜完苏曜堂后,就去了不远处的一间农屋里,也是秋银的住处。 妇人让苏子默坐下,收拾了一下屋子,然后给他倒了一杯茶,自己才坐下。她说话前叹息了一阵,“一晃眼就已经过了十多年了。”她说着,看了眼苏子默,“当年二少爷还是孩子,一转眼就已经长这么大了,越来越像庄主了,刚才我还以为是庄主回来了。” “以前也有人说过我长得很像大哥。”苏子默答道。 “二少爷一定很奇怪我为什么还活着,其实我活着纯属侥幸。”秋银叹息一声,然后说起了十几年前的事情。 “那年开春,苏庄主带着人本是去天山寻找雪莲,偶然在山中遇见奄奄一息的芊墨小姐,于是便把她救了回来。芊墨小姐很喜欢庄主,平时对我们话不多,像是一个小大人,但是在庄主面前却表现得如一般孩子。芊墨小姐刚到苏家庄的时候和二少爷那般年纪,但是时间久了,她身上有了变化,她似乎比别的孩子生长得快,不出几个月的时间,她已经出落得像个十几岁的妙龄少女,而且相貌如仙人一般。庄中的人有的害怕她,觉得她是妖怪,可是庄主却从来不这样认为,待她还是如平时一样。后来,苏庄主让我照顾芊墨小姐。芊墨小姐其实是个很好的人,单纯得像不是凡人一般。我和她处久了,她跟我话也多了起来。每次庄主出门,她总是一个人在闲月阁中等着,等庄主回来看她。我这个做下人的看得出她是喜欢庄主的,但是庄主从来只是把她当做妹妹看待。直到庄主要娶司徒家的小姐司徒静。这件事发生得很突然,庄主突然就说要娶庄主夫人,婚事也办得很急。芊墨小姐知道的时候已经是在大婚那天了。她不相信这是真的,于是冲到了大堂里。我也跟着她身后追了过去。但是看到的不是庄主大婚的样子,而是庄主身染鲜血倒在地上。本应该是庄主夫人的司徒静像是发狂了一般,在堂上大笑着。芊墨小姐冲过去抱着庄主,我清楚地记得庄主的血染红了她的白色衣裳。庄主抓着芊墨小姐的手,不知道说了什么,然后就再也没有睁开眼睛。那天,芊墨小姐撕心裂肺地对着天嘶吼着,她的头发瞬间变成银白色,双目赤红。只是一眨眼的时间,在场所有的人全都倒在了血泊中,包括发狂的司徒静…” “庄主,芊墨小姐。”秋银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刚才还是喜气冲天的苏家庄瞬间葬身在火海中。芊墨血红色的眸子看着她,声音嘶哑着,“我救不了他,他求死,我救不了他。”芊墨不断重复着这句话。那时,秋银不明白芊墨的话。 其实,他们全都不懂苏曜堂,他们看到的只是苏曜堂的表面。 “芊墨小姐,快走吧,火要烧过来了。”秋银大叫着,想要把芊墨拉出去。 “你走吧。”芊墨无力道,然后一挥手,秋银被打出了苏家庄外,昏死了过去。等她再醒来的时候,苏家庄已经是一片废墟,里面的人除了她都没有逃出来。 “这就是十几年前发生的事情,我知道也只有这么多。我找过庄主和芊墨小姐的尸体,但是什么都没有,直到三年前我看见月牙湖旁的树林里有墓碑上写着苏庄主的名字。”秋银说道,话中无尽悲凉。 “那是我葬在那里的。芊墨还活着,她并没有死。当年,芊墨把大哥的尸体带走了。”苏子默说道。当年发生的事情,他是第一次听到较为完整的版本。 “芊墨小姐真的没死吗?”秋银一听,惊道。 “没死,她活得很好。”苏子默说最后这句话有些心虚,因为芊墨或许活得不是很好。 “那太好了,那庄主泉下有知,一定会安心的。”秋银说道。 “你说我大哥是自己求死?”苏子默琢磨着秋银的话,问道。 秋银点了点头,“我也是听见芊墨小姐这样说。其实,有时候我看庄主的背影很孤寂,他平时也总是在发呆,像是在思考着什么。或许我们看到的那个庄主不是真的庄主。” 苏子默听了沉思着,他多少明白苏曜堂的感受,他很多时候也是这样,有太多的顾虑,有太多的责任。 “二少爷,你应该知道芊墨小姐在哪里吧,你一定要替庄主好好照顾她。”秋银说得激动,不自觉抓着苏子默的手。 “她已经不需要我照顾了,她的身边有比我更好的人。”苏子默说道,话语中带着无奈。 “那就好,我本来想去看看芊墨小姐的,但是怕她看见我勾起伤心事,还是算了吧,我还是留在这里守着庄主。”秋银笑笑。 见到秋银这样表情,苏子默脸上露着欣慰神色,由衷说道,“谢谢你。” “二少爷真是折煞我了,庄主把我救回庄中,我便发誓一生追随庄主,只可惜庄主去得早。”秋银说着说着,脸上表情便沉了下来。 苏子默知道秋银的忠心也不再说什么,大概聊了聊秋银的生活状况,他趁着秋银去打水的时候,放下一袋银子便悄声离开了。 明日便是武林大会召开的日子,江湖各路人物基本都已经到了吴家堡,他们稍作整顿,都准备着明天的武林大会一举夺冠。 赶在前一天,楼兰轩烈和芊墨也赶到了吴家堡。楼兰轩烈一行人已经换上了风月阁的装扮,楼兰轩烈也戴上了面具。楼兰轩烈已经知道芊墨的真实身份,自然知道她是不能以这样的面目出现在这武林大会,于是让芊墨戴上了面纱。 “风月阁到。”门外迎接的人大声宣道。风月阁在江湖上算不上正派也算不上反派,他们都知道风月阁主的厉害之处,便都敬他三分。 吴双堡主听见声音,赶紧出门迎接。 “欢迎风月阁阁主大驾光临,你们的住处我已经准备好了,阁主先做休息吧。”吴双说道。 “有劳了。”楼兰轩烈答道,然后便带着自己的人跟着吴双堡主家的下人去了。 “那就是风月阁主,怎么还带着面具?” “就是啊,是不敢见人吧。” “就是,哈哈。”“…” 旁边一些无名小卒小声议论着,时不时还笑出了声。他们这些自己没本事,最喜欢的就是议论别人的是非,唯恐天下不乱。 楼兰轩烈虽然听见了,但是也不生气,他觉得自己根本没有必要跟这种小人物动怒。他的手下也知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当做没听见一样。 忽,芊墨松开了楼兰轩烈的手,站到了那些人的面前。 “你是什么人!”芊墨动作轻盈,犹如鬼魅飘过,那些人吓了一跳。芊墨不说话,只一双美丽的双凤眼看着他们每一个人,那目光冰冷彻骨,若是能实体化,定能让四周冰冻三尺。 刚还叫嚣的人此时已经有些瑟瑟发抖了。周围的人见着这边吵闹渐渐地围了上来,小声议论着。 那几人一见人围了上来,脸上露着难色,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芊墨,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报上名来。”其中一人两眼一闭,大吼一声。这是武林豪杰聚集的地方,他可不想就这样被一个女子吓住了。 “你们不需要知道她是谁。”楼兰轩烈走了过来,把芊墨拉到了自己的身边,冷声说道。 那些人一看是风月阁阁主,赶紧住了口,也不再顾及自己的面子问题了。 吴双堡主见这边骚动,赶紧过来,“阁主,别动气,大家都是朋友。” 楼兰轩烈看了眼吴双堡主,随后便带着芊墨离开了。那几人看着楼兰轩烈离开了,狠狠地舒了一口气,他们还是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的,知道要是惹上了风月阁,自己怎么死都会不知道。 “几位随着下人去休息吧。”吴堡主客气道。 “有劳阁主了。”那几人答着,便随着下人离开了,这场风波就这么算过去了。 “为什么不杀了他们?”芊墨仰着头,一双美丽却不妖异的眼睛看着楼兰轩烈。她看着天真,像是这些是理所当然的一般。 “杀了他们会脏了你的手。”楼兰轩烈理了理芊墨的额角青丝,说道。芊墨‘哦’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了。换做是在其他地方,楼兰轩烈自然是不会放过那些人,只是现在是在武林大会上,若是随便伤了人,芊墨便会受到关注,那她的身份就很有可能被外人知道。掂量轻重之后,楼兰轩烈选择暂时放过那些人。 第六十五章痴若终时,花残身离(11) 他们随着下人到了房间,这是西厢的一间房子,房内,院内都装点得很别致,不远处还有一簇簇嫩绿的竹子,绿竹旁的地有些开裂,开裂处有笋冒着尖儿,像是好奇的孩子探着外面的风景。 辰星走前,先到了房间收拾。楼兰轩烈到时,辰星也忙完了,出门迎接,“阁主,房间收拾好了。” “下去吧。”楼兰轩烈挥手道,然后又对芊墨道,“累了吗?”经过这么久的相处,他知道芊墨的身体不比常人,比常人容易累,平时也都是一副慵懒的样子。 “嗯。”芊墨点了点头,身体不觉得往楼兰轩烈身上倾倒。楼兰轩烈会意带着芊墨到了床边,让她躺下休息。他刚准备离开时,芊墨突然伸手抓住了他,“别走。” “好。”楼兰轩烈从来都不会拒绝芊墨,他合着衣在芊墨的旁边躺下。芊墨见他躺了下来,把身体移过去一些,让自己的头靠在楼兰轩烈的怀里。楼兰轩烈轻轻抬手,抱住了芊墨,让她更舒适地躺在自己怀中。 因为胧月不在,他们的起居便都由辰星一个人打点。一到吴家堡她便不停地忙着,跑上跑下的,一刻也没有停歇过。 她从院子路过的时候,遇到了苏子默。苏子默早他们两天到,住在东厢的房间里。 “辰星。”苏子默认出了她,叫道。“原来是苏大学士,哦,不对,是苏盟主。”辰星一想现在是身处武林,立马改口道。苏子默早就知道楼兰轩烈是风月阁的阁主,所以见到辰星在这里也不感到奇怪。 “之前还不见你们。”苏子默其实想知道芊墨在哪里,但是不好直接问。他有些担心芊墨,毕竟她是世人眼中的妖女,这样的场合对她来说太危险。 “我们刚到,车途太过劳累,阁主和阁主夫人已经在休息了,我正准备点吃的,等阁主和阁主夫人醒了好用餐。”辰星一一道来。 “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你去吧。”苏子默知道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便让辰星离开了。他想芊墨的身份应该是没有被曝光,不然这吴家堡不会像现在这么平静。 芊墨和楼兰轩烈一睡便睡到了晚上。楼兰轩烈早就醒来了,只是碍于芊墨睡在自己身上,所以没有移动。待到芊墨自然醒来的时候,他们才起了身,辰星闻声马上就端上吃的,他们便在房间里用餐。 睡过之后的芊墨,脸色红润了些,精神了许多。用餐之后,她忽就起了身,要出去。楼兰轩烈似乎是知道她要去哪似的,也不多问。芊墨刚要抬脚跨出门槛,忽又回头看着楼兰轩烈,道,“我要出去走走。” “路上小心些。”楼兰轩烈只是交待了这一句便没再说什么了。待到芊墨出去后,辰星才问,“阁主,需要属下跟着王妃吗?” “不用了。”楼兰轩烈说完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夜里,白天争艳的花儿都凋谢了,低下了高昂的头。芊墨低眸看着那些花儿,衣袖拂过,花朵儿轻轻摇晃。芊墨忽轻叹一声,收回了衣袖,转身要走。她刚一迈脚,被路上的一石子绊着了,身子往前一倾。这眼看要摔倒了,一个人影闪过,一把扶住了芊墨。 清冷月光下,芊墨蓦然抬头,瞳孔有些放大,映着苏子默的身影。 “小心点。”苏子默把芊墨扶稳,松开了手。芊墨愣了一会,然后露出轻蔑的笑,“苏盟主一直在暗处吗?” 苏子默一脸平静神色,答道,“我只是路过而已。”听了这话,芊墨脸的笑霎时就收了起来,低眉一瞬,然后转身要走。 “我见过秋银了。”苏子默突然说道。芊墨听了话停下了脚步,但没有回头。 “她担心你过得好不好。”苏子默把这话说出口才后悔。芊墨嘴角勾着一丝讥讽的笑,“那你是如何答的?” “过得很好。”苏子默如实答道。 话音落,芊墨笑出了声,让四周的寒意更甚,“我确实过得很好。” 苏子默知道这话中的意思,头低着。他又想到苏家庄惨案,问道,“当年苏家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杀了所有人。”芊墨背对着苏子默说道,背影没有一丝颤抖。说罢,她便迈了脚步,离开了。 当年的事,芊墨或许也是不清楚的。世人都说她是凶手,却不知她才是受害最深的人。 罢了,世人如何认为都罢了。 夜深,风凉。 “啊——!”芊墨一声惊叫从梦中醒来,她睁大着双眼,喘着粗气,额上满是虚汗。 “芊墨。”楼兰轩烈坐起身来,把芊墨搂进自己的怀里,“没事了,不过梦而已。” 芊墨似乎也晃过了神来,全身放松下来,闭了会眼睛,靠在楼兰轩烈的身上。 “子默。”芊墨一声叫唤,楼兰轩烈全身一紧。原来,芊墨还没醒,她还在梦中。 待到芊墨完全熟睡后,楼兰轩烈起了身,出门去了。今夜,他怕是不能入眠了。 转眼间,一夜就过去了,终于是到了武林大会的当天。吴家堡正门院子里早就搭好了比武台,四周也都安置着座位,各路英雄豪杰到场后都纷纷入了席。 到场的有少林寺一鸣大师,峨眉派秀姑道长,暗器大家当家赵适,毒家唐门唐山,洛城欧阳家欧阳达安,蜀山道长清衣道长,华山派掌门岳林,嵩山派杨戚等武林中大人物。风月阁被安排在比武台的右侧,正是观看比武的好地方。楼兰轩烈刚过来不久坐下,芊墨坐在他的身边,脸上依旧带着面纱,辰星和众风月阁的属下站在他们的后面。 等到人全都入席后,吴双堡主走上比武台,开始主持武林大会。 “首先我吴双欢迎各位英雄来到吴家堡参加武林大会,想必大家也都知道,最近中原武林出现了许多惨案,很多武林前辈死于非命,至今也未找出凶手。这次武林大会就是为了选出一名能人带领我们找出凶手,平息这场武林动乱。” “好!找出凶手!”“找出凶手!”吴双堡主一番致词,台下豪杰心中怒火瞬间被点燃,大声说道,声音响彻整个山林。 吴双堡主环视四周,等到大家安静了下来,才又继续说道,“下来有请前任武林盟主苏盟主为他们致词。” “苏盟主!苏盟主!”吴双堡主话音一落,四周又响起一片欢呼声,一声比一声大。苏子默在众人的欢呼和目光下走上了比武台。芊墨本来是有些倦意,慵懒靠在楼兰轩烈身上的,这听见苏子默要致词,呼声还那么高涨,一时来了兴趣,精神也好了许多,于是稍微坐直了身,抬眼往比武台上看去。 苏子默一身藏青色袍子出现在众人面前,眉宇间英气逼人,一副少年英雄模样,“苏某日前承蒙各位照顾,坐上了盟主之位,虽苏某早已离开武林,入朝为官,幸得大家挂念,这才有机会参加此次武林大会。诸位如此看重苏某,苏某定当不负众望,协助诸位找出适合盟主之位的人选,领导大家平息武林动乱。” “苏盟主,你就继续做盟主吧,这样我们就可以不用选了。”苏子默话音一落,台下一人便说着,其他人都表示赞同,“是啊,苏盟主,我看这武林中您是最有资格做武林盟主的。” “是啊。”“是啊。” “各位,苏某早已经退出了江湖,怕是很难胜任,江湖代有才人出,我相信一定会有比我更合适的人。”苏子默谦虚说道。这武林盟主他当年辞了就不会再坐上去了。 “他还真受欢迎。”芊墨扫视四下一眼,轻蔑一笑。 虽然这支持苏子默的呼声很高,但众人中也有反对的人,这反对的人大部是自己想做武林盟主或者是自己心中有其他人选。这武林说是正义之身,可是真正正义的能有几个? 苏子默抬手让大家安静了下来,“大家如此支持苏某是苏某的荣幸,只是苏某心意已决,不会再涉足武林,还请大家见谅。” 吴双堡主见苏子默说到了这个份上,赶紧出来圆场,“各位,人个有志,苏盟主志在保家卫国,大家也都别再为难了。” 吴堡主这样说了,台下的各位也都不再多说什么。 随后,武林大会比武正式开始,先是两个无名小卒上场,他们不过几招便分出了胜负。接着,陆陆续续有大门派的弟子上场,大多是不过十招就分出了胜负。 “你不上吗?”芊墨趴在楼兰轩烈怀里,问道,样子十分天真无邪。楼兰轩烈本是因为芊墨才会来武林大会,本来也没打算派人上场,但是芊墨这样问了,他便让辰星上了。 “风雨阁辰星,承让了。”辰星先敬对手一礼。 “废话少说!”对手说着就攻了过来。辰星武功出奇高,不过一招便把那人打下了比武台,场下一片哗然。 “这局风月阁胜,还有谁要出战。”吴双堡主说道。 “我来会会她。”华山派弟子,一跃上了比武台。“承让了。”辰星行了礼便攻了过来。两人先还是平手,过了几十招后,华山派弟子落了下风,额上满是虚汗。辰星淡淡一笑,猛出一招,华山派弟子被打倒在台下。 “承让了。”辰星自始自终都很讲礼仪,从未给风月阁丢脸。华山派的弟子低着头回去,华山派掌门脸上有些不悦,但是也没有多说什么,让他入了列。 接着,几大门派都派了弟子上场,但是都能把辰星打倒。 “辰星真厉害,若是我的武功还在,我也想上去玩玩。”芊墨笑着说道,像是在看戏一般。 坐在上位的苏子默一面看着比武一面小心地观察着芊墨的一举一动,生怕她会做出什么意外举动来。幸好,到目前为止,芊墨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观战。 比武还在进行得如火如荼时,门外突然一阵骚动。“发生什么事了?”吴双堡主站起身来。 “报,门外有人闯入。”那人刚报完,硬闯的人已经进来了。 来的人中除了一人其余都是蒙面打扮,看不出是什么门派的人。楼兰轩烈一眼便看出他们是杀手阁的人。 “来着何人!”吴双堡主大声问道。 “吴堡主,还有在场的各位别动怒,我们来不是破坏武林大会的,在下只是觉得有一件事在场的各位必须得知道。”说话的是那个没有蒙面的人。此人几年前还是个默默无闻的人,在座的人几乎都不认得他。苏子默仔细打量了一下那人,立马就认出了他,他就是程高。 第六十六章痴若终时,花残身离(12) 这中途闯入的不是别人,正是苏子默当年的同乡程高。 苏子默觉得奇怪想着程高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仔细算来,他已经两年多没见过他了。 程高抬头看着苏子默,笑着对他打招呼,“苏盟主,好久不见,还记得我吗?” “苏盟主,是您认识的人吗?”吴双堡主问道。苏子默点了点头,站到前面来,“程高,好久不见。” “是啊,都快三年没见了。哦,对了,苏盟主你知道三年前的妖女没死吗?”程高很自然地说出这些话,像是在话着家常一般。他话音刚落,全场就喧闹了起来。 “他说什么?妖女没死?”“我没有听错吧。”“难道先前的事情真的是妖女回来报复?”“…” 苏子默听他这么一说,心中猛地一紧,眉头紧锁着,他强忍着不让自己把视线投向芊墨那边,以免被大家看出什么端倪。 “大家没有听错,妖女确实没死,而且她就在这里。”程高跃身,站上比武台大声说道。 低下的人一听议论声更加大了,四处找着有可能是妖女的人,更有的胆小的人想趁机溜走。当年的事,他们没亲眼见过也都听说过,那么多武林高手都惨死在妖女手上,若是妖女真的在这里,他们肯定是半点活命的机会都没有,怎么能不怕。 楼兰轩烈见提起了妖女,站起了身,紧紧拉着芊墨的手,还好,芊墨没有任何动作。 “那你说妖女在哪!”一个人大声问道,问到最后声音小了些,眼珠往旁边转动着,小心观察着四周的动静,生怕妖女出现,要了自己的性命。 “很简单,她就在…”程高刚想大声说出,忽地上飘过一个黑影。在场的人第一反应便是抬头,只见阳光下一个身影飞过,最后落在屋顶上。那人一身宽袖紫色长袍,一头青丝随意地披落在肩头,发丝随风轻轻扬起。那人戴着半边骇人面具,狰狞可怖,另外半边脸却俊美无比,真是一面是仙一面是魔。那人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双眼深邃如深渊,似是看不到底。他若是不动,看见他面具半边脸的人会认为他是修罗夜叉,看见另外半边脸的人则会认为他是仙人下凡。他的存在,是水与火的交融。 “修罗殿主!”场中人群中传出一声叫,叫声些许是因为害怕有些嘶哑。因为这一声,激起人群中的恐慌。修罗殿在他们的眼中是邪派,还是异常邪恶的一派。江湖中传言,修罗殿主杀人不眨眼,犹如嗜血修罗一般。 “不知修罗殿主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吴双堡主上前一步,有礼问道。修罗殿主冷眸微转,并没有回答吴双堡主的话,而是把视线投向了程高。他的目光犹如一把冰剑刺向程高,程高心中不禁打了个寒颤,他努力压住自己心中的胆怯,挺直身体,面对着修罗殿主。 “你刚才说了什么?”修罗殿主开口道,声音冰冷刺骨。程高犹豫不答,心里想着该如何应对。这修罗殿主出现是他预料之外的事。 苏子默见状,上前道,“修罗殿主既然来了,就入座吧,有什么事比武过后再说。” 修罗殿主听见苏子默的声音,一下就把视线投向了他,那目光比刚才更加冰冷,像是要用眼神撕碎苏子默一般。 “苏子默,我说过让我再见到你便是你的死期。”修罗殿主冷声说道,微眯着双眸看着苏子默。苏子默听了这话觉得有些熟悉,又仔细看了看修罗殿主的脸,虽然觉得熟悉却没有认出是谁。 正当苏子默开口要问的时候,场中一人不要命地大叫一声,“你刚才说妖女就在这里,快说是谁。”可是,还没等那个人说第二句话,他已经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修罗殿主,这里是武林大会,若是您有意参加就留下,若是无意请离开。”苏子默上前两步,大声说道,话中带着怒意。 这修罗殿主手未抬便杀一人于无形之中,在场的人无不心生畏惧,不觉得退后几步。 苏子默怎么说也是前武林盟主,心中浩然正气,修罗殿主这般,他断然是不会怕的,他双眼紧盯修罗殿主,等待着他的回答。 “我跟你们比。”修罗殿主看着苏子默,冷声道。 四下一片唏嘘,他们都没想到行事如此无常的修罗殿主居然会答应比武。 比武再一次开始。 先前是风月阁辰星领先,便由她来迎接下一位挑战的人。 “还有哪位英雄要上场?”吴双堡主上前,扫视着四下。程高给自己身后的人使了眼色,那人一跃便上了比武台。 双方行礼之后,比武便开始了。杀手阁的人看来是有备而来,派上来的人也不是一般角色,辰星脸上有些难色,勉强与杀手阁的人打成平手,但是没想到杀手阁使用暗器,辰星没有设防被打下了台。 “你!”辰星气愤地看着台上的人,台上的人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丝毫不以自己的行为为耻。 程高笑着上前,“这武林大会应该没有规定不准使用暗器吧。”在场的人一片喧闹,虽然对杀手阁的做法不满却都没有谁出面说什么。 “辰星,退下。”楼兰轩烈面无表情道。“是,阁主。” 吴双堡主见风月阁主没有怨言便宣,“这局杀手阁胜。” “阁主,是辰星不才。”辰星主动向楼兰轩烈领罪。“无事。”楼兰轩烈神色平静,并没有怪罪她的意思,他本就是不在乎这些虚名。 “修罗殿主,下一局你上吗?”吴双堡主见修罗殿主一直没有动静的意思,他又是一人来,便问道。修罗殿主依然一脸冰冷表情,漠然地看着下面的一切。 突然,场下又是一阵骚动,一个看上去不过十三岁的女娃站上了比武台。那女娃一身碧绿衫,头上用绿色丝带扎着丸子头,丝带末端自然垂及腰间,看着十分俏丽可人。 “修罗殿由我出场。”那个女娃往四下扫视一眼,底气十足说道。 “你一个女娃娃来这里干什么,快下去。”在场的人都不相信那个看上去还未发育完全的女娃娃能够对抗杀手阁,纷纷嚷着要女娃下来。 “在我没动手前你还是回去找娘去吧。”台上那人一脸不屑,嘲讽道。 苏子默看清那女孩时,愣住了,那个孩子不是别人,正是当年被林孝天带回庄中的陌颜希。当年混战,陌颜希便在那次混战不见了踪影,苏子默一直以为她已经不在人世了。 “我是修罗殿的人。”陌颜希不紧不慢,上前一步,大声说道,像是引以自豪。 “我知道她,她就是跟在修罗殿主身边的那个女娃娃。”场中一个人认出了陌颜希,大声喊道。场中的人听了这话,不由得唏嘘一片。江湖传言,修罗殿主虽嗜血如命,身边却带着个女娃,对这女娃也是百般呵护。 陌颜希听见那人这样说自己,脸上依然是自豪表情,“那各位能相信我是修罗殿的人了吧。”说罢,她往修罗殿主那边看了一眼。修罗殿主似是局外人,一脸淡然表情看着一切。 “既然这样,修罗殿就由这位小姑娘上。”吴双堡主上前道。 “请多指教。”陌颜希面对对手,作揖道。 “女娃子,我已经让你走了,是你自己不走可别怪我手下无情了。”杀手阁的人凶神恶煞道,说罢,他便攻了过来,想先入为主。陌颜希嘴角露着笑,轻轻一跃,很轻易就躲闪开了。她的动作十分轻盈,像是翩跹起舞的蝴蝶。在场的人无一不为她惊艳,觉得这个孩子太不可思议了。 “就这点本事!”杀手阁的人往旁边吐了一口唾沫,抓紧自己手中的大刀又要攻过去。陌颜希又是一跃,脚尖点在刀尖,在空中一个华丽翻身,将要落地时,猛出脚,狠狠踢在那人的背上,那人险些摔倒,在场看着的人不觉地发出了笑声。被一个女娃耍得团团转,那人满脸怒火,奋力冲来,陌颜希从然应对,她身形如风,还等那人弄清楚,他手中的刀已经架到自己的脖子上了。 “你输了。”陌颜希对着那人露出灿烂一笑,笑容比那三春花儿还美。那人先是一愣,忽肚子上一阵痉挛,痛苦地倒在了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了。 “这局我胜了。”陌颜希上前面对着所有人,像一般孩子得到胜利一般笑着。在台下看着的程高脸沉得厉害,狠狠地盯着陌颜希,像是要把她吃了一般。 吴双堡主见杀手阁的人不再起来了,便上前宣,“这局,修罗殿胜。”就在陌颜希欢喜着等待接下来的对手时,一人大叫道,“这个女娃不就是三年前林庄主带回名剑山庄,陌家最后的血脉吗!” 那人一说,另外一人也跟着说,“就是,她就是当年被林庄主带回名剑山庄的陌家女娃!” 第六十七章痴若终时,花残身离(13) 这话一出,场下又是一片哗然,他们都认为陌颜希是被修罗殿主掳走,强行入了魔道。 “女娃别怕,有我们在,你不用再跟着修罗殿主了,我就不信这么多豪杰在场还会怕一个修罗殿主。”台下一人站了出来,大声说道,满腔正义。 修罗殿主听了这话没有生气,依然一副冷漠表情看着下面。 “谁说她不是甘愿跟着修罗殿主的。”本是安静坐在一旁的芊墨忽飞身一跃上了比武台,落在陌颜希的身边。 苏子默见芊墨上了台,心中大惊,上前两步。楼兰轩烈没有预料到芊墨会突然冲上去,站起了身,观察事态发展。陌颜希不认识芊墨,抬头看着,灵动的双眼中满是疑惑。因为隔着面纱,她也看不清芊墨的样子。 “你如何就知道女娃不是被逼的?”一人大声道。 “修罗殿主从未逼过我。”陌颜希对着各位豪杰的面大声说道。 “女娃,有我们在,你不需要害怕,只管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他们以为陌颜希是在害怕修罗殿主,纷纷劝道。 芊墨忽然就一笑,笑这些人的自作动情,“你们难道听不懂吗?她已经说过是自愿的。” “这里有你什么事,你下去。”那些人见芊墨这般笑,心中都是不爽,吼道。 苏子默注意到楼兰轩烈有了动静,赶紧上前说道,“各位这件事和今天的武林大会无关,现在正在比武,这件事还是稍后再说。”说罢,他又小声对芊墨说道,“你先回去。” “为什么?”芊墨满脸不解,问道。苏子默被芊墨这么一问,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又不能说得太过,怕激了芊墨。 就在这个时候,欧阳少安和莲菲红冲了进来。他们来得还真是及时。欧阳少安一看见台上的芊墨就欢快地奔过去了,大声叫道,“小雪。” 芊墨听见欧阳少安的叫声,向台下看去,“少安。”芊墨一跃飞下了比武台,欧阳少安伸手接住了她。 “小雪,有没有想我?”欧阳少安一脸期待道。 “嗯。”芊墨笑着点了点头。 屋顶上,本是一副事不关己样子的修罗殿主这会把视线转向了欧阳少安和芊墨,眼中有了异样的波动。 吴双见台上的人都下去了,赶紧走上台去,“好了,比武继续,不知道还有谁上来挑战。” “你们若是不来,那修罗殿主便是武林盟主。”陌颜希说道。 “让修罗殿主做武林盟主,休想!”一个人大吼着冲了上来。可是没过几招就被打下了台来。 接着,杀手阁又飞上来一人,那人是程高。“这次换你了吗?”陌颜希毕竟还是孩子脾性,获胜了,脸上都是得意神色。 “姑娘,在下得罪了。”程高表现得谦谦有礼。 “请赐教。”陌颜希收了脸上的笑,沉下了脸,小心地观察着程高的一举一动。在场的人都屏紧呼吸,小心看着台上两人的对决。 程高狡黠一笑,发起猛烈进攻。陌颜希如刚才那般想要跃起,谁知程高一手抓住她的左脚,硬生生把她拖住了。她眉头微蹙,右脚猛地一踢,程高被迫松了手,她一个翻身落在了地上。 “姑娘还好吧。”程高笑着问道,猫哭耗子假慈悲。陌颜夕吃了亏,心里有些不高兴了,怒瞪着程高。程高不像之前那人,他的武功出奇得高,陌颜希陷入了苦战。一旁观战的苏子默脸上都是惊异表情,他记得程高只是一介书生,哪里是这般武功高强的人。 “对不住了。”程高笑罢,一剑刺过去,如闪电般迅猛。他这一剑又准又狠,直逼陌颜夕的死穴。陌颜希大惊,慌张后退,却还是来不及避开。就在千钧一发的时候,紫色身影闪过,修罗殿主长袖一挥,把陌颜希搂在了怀里,那剑从他的脸上划过,那面具瞬间从中裂成两半。 “殿主。”陌颜希大惊,双眼紧盯着修罗殿主的脸,她比伤了自己更紧张更害怕。风拂过,撩起修罗殿主的满头青丝,那张脸出现在众人的面前,众人的脸上表情十分复杂,又是害怕又是惊艳。 修罗殿主被面具掩藏的半边脸,眼睛四周都是红色的伤疤,像是在流着血泪一般,十分恐怖。在场的人都吸了一口凉气,不敢挪动半分。这修罗殿主果然如传言那般有鬼神之容。 “你!”陌颜希举起手中的剑对着程高,眼中怒火像是要烧出来了一般。 “青尘。”芊墨看见修罗殿主的脸时,瞳孔放大,口中念道。她想要冲过去,却被欧阳少安拉住了,现在不是他们相认的时候。修罗殿主闻声往芊墨那边看去,像是认出了芊墨,又像是没有认出,因为他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然后带着陌颜希下了比武台。 “苏盟主,这局是我胜吧。”程高全然不理会陌颜希的怒气,笑着说道。 “是。”苏子默上前答道,他小心地观察着局势,防着芊墨有下一步动作。修罗殿主是青尘在他的意料之外,他一直以为青尘死在了那场名剑山庄混战中。他想着青尘没死,那么他的师父林孝天很有可能还活在世上。一切都是猜测,要等这场争斗结束才能问清楚。 “不知还有谁上来和我比试比试?”程高在比武台上来回走着,对着台下说道。这程高一胜,杀手阁的人也神气了起来,挺直了腰板。 “我来。”欧阳家欧阳达安大喝一声,一跃上了比武台。 欧阳少安见是自己的大哥上场了,兴奋地大叫道,“大哥,加油,别给欧阳家丢脸啊,打倒他!” 欧阳达安听着自己三弟的叫喊声,皱了皱眉,有些无语表情,怕是心里觉得自己三弟给欧阳家丢脸了。他也不理会欧阳少安,心思全都放在对手身上。 “请多指教。”欧阳达安行礼道。程高微低头,“请多指教。” 他们互相敬过礼,便对打了起来。欧阳达安曾经拜几位高手为师,身怀绝技,武功超群,程高虽然武功卓越,却不是他的对手,过了几十招便开始落了下风,吃力了起来。 就在程高马上要落败的时候,又冲进了一个人,那人边冲进来边大声喊着,“妖女!妖女出来!我要你偿命!” 欧阳达安被那声叫分了心,手中剑一松。程高嘴角扯出一丝邪笑,单手撑地,一个翻身跃起,长剑直逼欧阳达安。 “大哥,小心!”欧阳少安大吼一声。欧阳达安反应迅速,一跃而起,一脚踢落程高手中的剑,接着一个翻转,落在程高身后,此时剑已经抵在了程高的后背,程高输了。 “大哥,好样的!”欧阳少安由惊变喜,拍手叫好。 “承认了。”欧阳达安确实是君子,取胜之后便不再为难程高,把剑收了回来。程高虽然不敢,却也别无他法。 此刻众人的焦点全在冲进来那人的身上,连刚才惊险的一幕也没有捕捉到。 “妖女,你给我出来!我要你偿命!”来人正是曾是水镇如意阁头牌的凤娘。程高虽然心有不甘,但是看见凤娘来了,脸上露出了异样的笑容。 “妖女!妖女果然在我们之中吗?”暂时平静的众人再一次被惊起,议论声比之前还大,恐惧的程度也比之前更甚。他们迅速转动着眼眸,四下寻找可能是妖女的人,小心提防着。 凤娘同样也在人群中四处搜寻着,最后她把视线落在了芊墨的身上,冲了过去,大声喊道,“妖女!” 她的这一声叫喊,惊起了苏子墨,惊起了楼兰轩烈,惊起了修罗殿主,… 大家因为凤娘的叫喊,都把视线移动到了芊墨的身上,脸上都是惊恐的表情。 “她是妖女?”“她就是妖女?”“妖女还活着,妖女真的还活着。”“…” “妖女!我要你偿命。”凤娘对着芊墨大喊着,那样子像是疯了一般。 欧阳少安赶紧把芊墨护在身后,大声吼道,“武林大会的治安就是这样吗?什么人都能放进来的吗。” 吴双堡主给弟子使了眼色,弟子赶紧上前拉住了凤娘。 凤娘挣扎着,像是骂街的泼妇,吼着,“妖女,你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你。我一定要你血债血偿!” 芊墨对“妖女”这个词很敏感,想要上前,却被欧阳少安生生拉住了,欧阳少安对她摇了摇头,芊墨这才收了脚步。 苏子默见状,赶紧走了过来,和气说道,“你是不是弄错了,妖女早就死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苏子默!”凤娘看着苏子默,双眼满是血丝。她认得苏子默,但是苏子默却对她没有印象。“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你爱妖女如命,就连自己的未婚妻和母亲都不顾,你有什么资格做武林盟主!你和妖女根本就是一道的,满口假的仁义道德!。” “大胆,这里是武林大会,岂能容你一个女子乱说。”吴双堡主大吼道。 “她就是妖女,你们不是要诛杀妖女吗!妖女就在你们面前,你们为何不诛杀!你们这些人根本就是一个德行,全都是伪善!”凤娘红着眼吼道。 在场的人哄闹一片。 第六十八章痴若终时,花残身离(14) 吴家堡正院一片哄闹声,大家都因为这女子的一番话议论纷纷。 程高扫视了一眼四周,看是时机成熟了,上前道,“我早就说过妖女就在你们之中。”程高说罢,走到芊墨前面,“不知道阁主夫人能否揭开面纱,让在座的各位瞧个明白?” 这样一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芊墨的身上。 “阁主。”辰星看见楼兰轩烈起身,叫道。楼兰轩烈快步走到了芊墨的身边,护着她,气势逼人,程高不觉得退后两步,气势弱了些。 “有何不可?”芊墨答得倒是慷慨,却是急坏了身边的人。还没等欧阳少安来得及组织,芊墨已经揭开了自己的面纱,一张精美绝伦的脸暴露在所有人的视野里。 “妖女!”当这张脸出现的时候,大家都暴动了起来,情绪激变着。当年参加诛杀的人很多都在这里,见过芊墨的都不会忘记她那张纤尘不染的脸。 修罗殿主看见芊墨的脸时,脸上的表情有了变化,那是惊,那是喜。陌颜希一直看着他,她终于在他脸上看见不一样的表情了,是三年来她从来没有看见过的表情。陌颜希心情有些复杂,收回了视线,然后把视线投向了芊墨,那真的是一张惊为天人的脸。 苏子默没想到事态会演变成这个样子,他想要保全芊墨,但是又不能对不起众多武林豪杰。他顿了顿,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当年在场的人大多都在这里,当年大家都是亲眼看着妖女被葬天山。” “确实,我们亲眼见到妖女丧命。”台下又是一番议论。 “这位是风月阁主的夫人,只能说和妖女长相相似,天下如此大,长得相似也并无可能。”苏子默继续说着,底气十足,倒像是真的一般。 芊墨本想说些什么,听到苏子默这样说后,觉得有趣,想看他如何为自己圆场便把话咽了回去。 “确实有这个可能。” “对,这个女子看着根本没有武功,怎么可能是妖女,如果是妖女的话,那我们这些人早就没命了。” “就是,妖女可是嗜血如命。”“…” 程高在一旁看着,听到这里,他不紧不慢道,“各位难道忘了吗?之所以称妖女为‘妖女’,不就是因为她不同于寻常人吗?十三年前的苏家庄灭门案大家可都是知道的,当年妖女便是妙龄少女,十三年过后她仍是那样。能如此保持容颜不老的人,敢问不是妖是什么?既然妖女能容颜不老,为什么不能从雪中逃生呢?” “这样说也并无道理,这么说来,她的确是妖女。”在场的人稍微放松下来的心情立马又揪紧了。 “她就是妖女!我不会认错的!”凤娘指着芊墨吼道。 “妖女!”暗器大家赵家赵适站出来,大吼一声。“没想到你真的没死!黄金脚老先生和吴先子都是被你所杀!” “妖女,杀人偿命,你当年不死,今日别想再逃脱!”唐门唐山也站出来道。 有了他俩打头阵,其余的人也涨了气势,准备着随时拔出兵器,与妖女决一生死,事情变得一发而不可收拾。 突然,欧阳少安大笑了起来,笑得腰都直不起来。赵适和唐山沉着脸,问道,“不知欧阳三公子为何发笑?” 欧阳少安好不容易让自己止住了笑,扶着楼兰轩烈勉强站了起来,“我就是觉得好笑。既然你们硬是要说她是妖女,不如去找找真的妖女在哪里?当年妖女是葬身天山,说不定各位去天山还能看见。你们在这里争论有什么用?你们都说自己是武林侠义之士,若是她真不是妖女,而你们杀了她,你们如何交待?她是风月阁主的夫人,你们杀了她,风月阁主会轻易放过你们吗?到那个时候又将会一场腥风血雨。” “这…”欧阳这一说,赵适和唐山无言以对了,光凭容貌确实不能判定什么。 莲绯红也参一脚,“古时沁元王后病逝,宇玄王饱受相思之苦,荒废朝政,大臣林文在外疆寻回一女子,与沁元王后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就连宇玄王也分辨不出来,以为是沁元王后回来了。所以说,这天下长得相像的人也不是没有可能。你们继续在这里争论不如就去看看。” “就是啊,各位还是好好想想,不要杀错了人,铸成大错。”欧阳少安道。 “别听他们胡说,她就是妖女!”凤娘在人群中吼道,可是没几个人听她说。 就在大家犹豫着,斟酌该如何是好时,修罗殿主开口了,“那些人是我杀的,他们该死。” “青尘,你…”苏子默大惊。修罗殿主冷眼看着苏子默,“这里没有青尘,我是修罗殿主。” “你为什么要杀害无辜的人!”苏子默大声质问着。修罗殿主嘴角扬起一丝笑,有些邪魅,“无辜?他们偷取天山秘籍,灭门陌家,苏子默,你敢说他们无辜吗?” 说到天山秘籍时,人群中有了骚动,他们彼此暗中使着眼色。华山派掌门一直盯着欧阳少安,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 “怎么会!”苏子默不相信。 “我忘了,你苏子默从来只相信自己看到的,可惜他们已经死了,不会开口说话了。”修罗殿主话中都是讥讽的味道。 “修罗殿主,那么多条人命死在你手中,天下武林决不能容你!”唐山大喝一声。 “是吗?”修罗殿主说着,眼眸转动,看着唐山,唐山顿时感觉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在自己的身上,连呼吸都变得吃力了。四周的人见状都如离弦之箭,准备随时动手。 就在这时,苏子默大吼一声,“住手。”他这句吼带着内力,四下的人都退后两步。他顿了顿,在心中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会带大家上天山,到时候真想自会大白,一切事情之后再说。” “哦弥陀佛,各位不如就按照苏盟主说的,查看过后才能知道真相,以免误杀了人,引起不必要的武林争端。”少林一鸣大师站出来,说道。 “既然一鸣大师这样说了,那我们就一同上天山,找真相。” “那这个女子不能就这样放了,必须在我们监视范围内。” “她是风月阁主的夫人,自然会留在这里,苏某以性命担保会让她留在吴家堡。”苏子默正声道。 “好,既然苏盟主都这样说了,我们也无怨言,一切事情等去天山确认过后再决定。” “苏某在这里谢过各位了。”苏子默心中总算放松了一些。芊墨自始至终如局外人般看着这场闹剧,看到最后,她嘴角浮现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最后,她收回了视线,靠在了楼兰轩烈的怀中,忽她像是惊起,抬起头来看着楼兰轩烈的脸。整场闹剧中,楼兰轩烈没说过几句话,他的神经是紧绷着的,随时准备着浴血。 “小雪,走吧。”欧阳少安说道。芊墨回头看了一眼欧阳少安,点了点头,样子有些懵懂。随后,他们便离开了。 这件事,暂时就这样平息了。比武大会因此只能择日再举行。 事后,修罗殿主一跃而起,没了去向。 “颜希。”苏子默叫道。“苏哥哥。”陌颜希笑着答道。“你不跟着走吗?”苏子默问道,他不像其他人那样认为陌颜希是被迫跟了青尘。 陌颜希对着他甜甜一笑,“青尘要走自会唤我。” “那随我进屋吧。”苏子默从陌颜希的话中猜测青尘应该是去找芊墨了。而青尘确实是去找芊墨了,先前一片混乱,为了芊墨好,他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他之前一直以为芊墨已经死了,如今知道没死,他死了三年的心也活了。 “青尘。”芊墨知道青尘会来找她,她回了屋便站在门口等着。青尘一出现,芊墨立马就跑了出去。 “青尘。”芊墨高兴地叫道。青尘落在芊墨的前面,忽就跪倒在地,“宫主。” “青尘,我不再是宫主了。”芊墨心情激动,紧紧抱着青尘。此时的青尘一身轻松,他心中是高兴的,但是多年的冷漠让他的表情单一,即使再高兴也表现不出。三年的时间,让他苍老了许多。 “你的脸怎么了?”芊墨抬手抚上青尘脸上的伤疤,眼中都是疼惜。“没事,不过小伤而已,不碍事,宫主没事就好。”青尘边说着边细细地看着芊墨,看着自己日夜思念的人。他想抬手抚摸却终是不敢逾越,芊墨于他,是宫主。 “我一直以为你死了,如今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芊墨把头贴在青尘的怀里,喃喃低语。三年不见,青尘成熟了许多,眉宇之间略显沧桑但是不失英气。 青尘犹豫半分,轻轻抬手,轻轻搂着芊墨的肩,“我以为你被苏子默杀了。”青尘说到苏子默的时候,话中带着浓烈的杀气。 “我是死不了的,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芊墨说着,然后抬头看着青尘,样子有些俏皮可爱。芊墨就是如此一个矛盾体,即便她身上沾染再多的鲜血,她的笑永远那么单纯,让人温暖。 “嗯。”青尘看着芊墨,脸上表情也变得温和多了。 楼兰轩烈一直安静地看着他们的重逢,没有说任何话。 “他是青尘,是和小雪一起长大的人。”欧阳少安解说道,像是怕楼兰轩烈误会了。楼兰轩烈对他的名字是有印象的。因为他和芊墨初次相遇的时候,芊墨跟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见过青尘和子默吗?”之前在天山上,芊墨也带着他去了青尘的“墓”前祭拜。 芊墨和青尘寒暄之后,芊墨便拉着他走到楼兰轩烈的面前,介绍着,“他是轩烈,我已经嫁给他了。”青尘听她这么说,上下打量了一下楼兰轩烈,有些像岳父审视自己女婿的感觉。 “青尘放心吧,轩烈对小雪很好,他们的大婚当天我也在,十分热闹,只是少了你。”欧阳少安继续说道。 芊墨松了青尘的手,走到了楼兰轩烈的身边,紧紧地靠着他,“青尘,是轩烈救我,带我回去的。” “谢谢你救了宫主。”青尘冷声道。 “不用谢我,带回芊墨出自我本意。”楼兰轩烈说道。 他们之间的气氛有点不对,对话的内容虽然平常,却让人感觉有硝烟味。应该是一山容不下二虎吧。 第六十九章痴若终时,花残身离(15) “风月阁主,苏盟主有请,还请风月阁主随小的走一趟。”一下人走进来道。 “知道了。”楼兰轩烈大概知道苏子默找他去是为了什么事情,交代了一下辰星便随着那人离开了。 “之前我早就怀疑修罗殿主是青尘,本打算去找你的,没想到去了修罗殿,修罗殿的人说修罗殿主已经来了武林大会,我便追了过来,还好及时赶到。”欧阳少安笑嘻嘻说道。 “谢谢你,少安。”芊墨说道,她今天心情格外的好,笑得比平时灿烂了许多,真的许多。 “小雪,说什么谢呢,说到底也不是我找到青尘的,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欧阳少安说道。 “宫主,能告诉我这些年发生了什么事情吗?”青尘问道,他想知道这些年芊墨过得好不好。 “那你们先说着,我就先离开了。”说罢,欧阳少安拉着莲绯红和辰星出去了,把房间留给芊墨和青尘。 芊墨轻描淡写说着这些年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其实也不过是几个月的事情,因为之前她一直被冰封着,无法移动。 青尘听着,心里难受,心里对苏子默的杀意更重了。 “是我让宫主受累了。”青尘头低着,他是在懊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些找到芊墨。 芊墨笑着,“你不用叫我宫主,银宫已经不在了,你现在也已经是修罗殿的殿主了,不再是以前那个青尘。” “我不会放过苏子默。”青尘紧紧捏着拳头,杀心已起。芊墨没有对他的话做出评价,只是看着他的脸,看着他脸上的骇人疤痕。“你的伤还疼吗?” “早就不疼了,我已经习惯了。”青尘说着,抓过芊墨抚摸自己伤疤的手放了下来。这些伤疤是当年他摔下山崖时,被岩石划伤了所留下的,幸亏的是,没有伤到眼睛,只是毁了容貌。 “我不会再让宫主受到半点伤害。”青尘不心疼自己,他只心疼芊墨。芊墨听后不言,青尘对她的好她都是知道的,对她来说,青尘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也是永远的亲人。“你身边的那个孩子呢?” “她应该在苏子默那里。”青尘答道。 芊墨忽低头浅笑,笑声如风拂过银铃般动听,“没想到青尘会照顾一个孩子,我真的有些好奇。”她可是清楚青尘的性子的,哪里会有耐心去照顾一个孩子。 青尘被芊墨这么笑着,有些不好意思地把头偏到一边,“我曾许诺,会照顾她成人,我不过是履行诺言罢了。”虽如今的他不再是年轻气盛,说话举止变得成熟稳重,但芊墨面前却还如以前那般。 “是。”芊墨笑着说道。她知道青尘不是简单履行诺言,要不是他喜欢那个孩子,他段不会带在自己身边的。如今武林上,传言修罗殿主身边带着孩子,给他骇人的面具下填了不少暖色,让人觉得亲近了几分。 他们短短相逢后,青尘便离开了,因为他有不得不去做的事情。他不能让芊墨再次陷入三年前的地步,所以他得赶到天山做好一切准备。 青尘走后,芊墨觉得一个人待着无聊,便出了门找楼兰轩烈。 苏子默和楼兰轩烈谈了一会便散了。楼兰轩烈回了自己的住处,他回想着苏子默说的话。他想若是天下人要杀芊墨,他便杀了天下人,何必去圆不必要的谎。苏子默却否定了他的想法,“这样做是为了芊墨好,你想让她一辈子都受人指责吗?妖女一日不除,天下武林就不会安生,我能做的就是掩盖芊墨还在世上的事实。” 虽然苏子默偏向楼兰凛,但在这件事上,他是和楼兰轩烈站在同一条船上的。楼兰轩烈在心中考虑着,最后还是接受了苏子默的提议,为了芊墨的一世安生,只能如此。 “阁主。”楼兰轩烈在回去的路上碰见了辰星。 “你不在王妃身边,在这里做什么?”楼兰轩烈问道。“回阁主,王妃在和修罗殿主谈话,属下便先出来了。”辰星道。 “知道了。”楼兰轩烈挥手让她下去,自己走向住处。 东厢房。 苏子默送走楼兰轩烈后便一直站在门口,望着,沉思着。 “苏哥哥,你在看什么呢?”在院子玩耍的陌颜希走了过来,好奇问道。苏子默收回了视线,看着陌颜希,笑着,“没看什么。” “苏哥哥,你若是不想笑就不要笑了。”陌颜希只是个孩子,想了什么,看到什么就直言了。苏子默听罢,怔愣一下,一个孩子便知道他的笑是虚假的,为什么他的亲人,天下人却看不出来。 “颜希,师父还好吗?”苏子默避而不谈,转了话题。陌颜希低下了头,“当日名剑山庄之战,青尘和林伯伯对决,突然冲出一帮黑衣。青尘和林伯伯本就因为对决受了伤,体力不支,那些黑衣人趁虚而入,把他们打入崖底,我当时也在场,也摔下了崖底。虽然我和青尘幸免,可是林伯伯却因伤得太重去世了。” 苏子默听罢,脸上表情沉了下来。 “苏哥哥,林伯伯走得很安详。”陌颜希说着,回忆起了那天的事情。那天,青尘埋首在林孝天身上,陌颜希不知道他是否哭了,只看见他的身体在颤抖着。 “颜希。”不知什么时候,青尘已经站在了屋顶上。陌颜希闻声抬头,“青尘,你回来了。” 青尘冷眼看着苏子默,杀气满溢。 苏子默对上青尘的冰冷双眸,“青尘,师父的事情谢谢你。” 青尘冷哼一声,“他的事情不用你来谢。苏子默,我们之间的恩怨还没完,这件事情完后便是你的死期。”说罢,青尘甩袖离去。陌颜希对着苏子默挥手告别后,赶紧追了出去。 芊墨一个人在吴家堡中走着,这里瞧瞧那里看看的,倒不像是在寻人。 “她真的是妖女吗?” “不知道,那美貌确实像,只是那性格和妖女相差甚大。”旁边的路人看见芊墨小声的议论着。芊墨听着,走了过去,看着那两人,轻轻一笑。那两人被她的笑迷去了,愣了好半天。 “你们认为我是妖女便是妖女。”芊墨说道。 那两人忽然大醒,想起芊墨如今的身份还是风月阁主的夫人,赶紧说道,“我们从未这样认为过。”说罢赶紧走人,怕给自己惹上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妖女!拿命来!”凤娘突然冲出来,手上握着一把匕首直逼芊墨。芊墨一跃而起,躲过了她的攻击。那匕首勾住了她的衣裳,一阵丝帛破裂的声音。 “妖女你害死顾郎,放火烧了如意阁,我要你偿命。”凤娘喊道,满眼怒火。 芊墨听着她说的有些不解,“顾郎是谁,如意阁又是什么?”凤娘以为芊墨是在装傻,大吼道,“你别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三年前是我误惹了你,是我不对,但是你为什么那么狠,放火烧了如意阁,杀死顾郎。” 芊墨仍是不解,“我从未放过火,也未烧过什么如意阁。”这些事确实不是她做的。凭她以前的武功,要人死何必多此一举去放火。 “你以为我会听信你片面之词吗!今天我一定要杀了你!”凤娘说着就胡乱地攻了过来。“住手!”吴双堡主走了出来,抓住了凤娘的手,“铛——”的一声,把她手中匕首打落在地。“姑娘,若你执意如此,就别怪我不尽地主之谊了。” “你们这些伪君子,根本就是和妖女一伙的,全都该死。”凤娘大骂着,活脱脱一个疯妇人。吴双堡主没办法,只好让人把她带下去,看守起来。 “对不住,阁主夫人,让你受惊了。”吴双堡主对芊墨说道。 “你不认为我是妖女吗?”芊墨问道。 吴双堡主答,“没有经过查证,吴某不会乱下结论。” “是吗?”芊墨笑着,然后远去了。 “多谢了,吴堡主。”芊墨走后,苏子默从暗处走了出来。 听过凤娘刚才的那一番话,他回想起了凤娘的身份,当年那场大火他也回想了起来。 当年不止如意阁大火无一生还,后来司徒家也被大火烧得一干二净,还有几场大火也在那段时间发生了,当时都说是妖女所为。苏子默清楚芊墨的性格,她做的事情她绝不会否认,她刚才说了她从未放过火,那三年前的那几场大火就真的不是她放的。之前从秋银口中得知,十三年前的苏家庄惨案疑点也是重重,还有就是陌颜希口中所说的奇怪黑衣人。这样想来,凶手看来另有人,苏子默想到这里,倒吸了一口凉气,觉得这件事情应该不会如此简单。 “苏盟主。”苏子默在沉思,吴双堡主一连叫了几声,他都没有答。 “什么事?”苏子默缓过神来问道。 “赵门主和唐公子有请。”吴双堡主道。他本就是过来寻苏子默的,却被苏子默拉过帮芊墨。 “好,我这就过去。”苏子默说罢便随着吴双堡主去了。 第七十章痴若终时,花残身离(16) 芊墨越走越远,最后不知道走到了什么地方。她觉得累了,干脆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了下来,伏在石桌上休息着。 “哦弥陀佛。”一鸣大师从这路过,应该说是故意来寻的吧。芊墨听见声音,慵懒坐起了身,“是你。” “哦弥陀佛,施主还记得老衲。”一鸣大师说道。他一生修习佛法,参悟人生哲理,于武林于朝廷都是威望极高的。 “自然记得。”芊墨也不懂自己为什么就记得一鸣大师。 一鸣大师脸上露出一丝欣慰表情,道,“施主,你心如明镜,是非黑白你心中都明了。只是你不懂放下。当你心中想要抓住一件东西不放时,你只能拥有这件东西或者不能拥有;如果你懂得放手,那么你就有机会选择别的,别人也才有机会选择你。人若是死执不放下,那么最终什么都得不到。” 芊墨听后,轻轻一笑,“大师是想来点化我吗?可别忘了,我是妖女。” “是妖女如何,不是妖女又如何,众生平等,道理也是一样的。冤冤相报何时了,仇恨永远不能化解仇恨,只有慈悲才能化解仇恨。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心头挂,便是人间好时节,平常心才是道啊。”一鸣大师句句珠玑,针针见血。 芊墨把笑收了起来,“大师说放下何其容易,既然抓在了手中便不会轻易放下。” 一鸣大师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芊墨,叹道,“人生不是梦。若是梦,就怕梦醒了。都道人生若只如初见…”一鸣大师边说着边走远了。 “人生若只如初见。”芊墨低声呢喃着。人生若真只如初见便好了,可是,这只是一种期望,他们的人生不会再只如初见那般。 忽,一阵敲击石地板的声音,有东西朝芊墨扔了过来,上面还绑着一张纸条。芊墨伏身捡起,展开看着,嘴角露出一点微笑,然后一跃便不知飞向哪里去了。 楼兰轩烈回到住处后,等了好久都不见芊墨回来,这眼看天色有些暗了,天边五彩夺取的日光的光彩。 出去寻找芊墨的辰星回来了,“回阁主,属下没有找到王妃。”辰星低着头,不敢看楼兰轩烈的眼睛。 这时,欧阳少安和莲绯红吵着闹着回来了,一进来便看见冰冷的场面,气氛也异常压抑,于是问道,“怎么了?怎么都冷着个脸,小雪呢?青尘呢?” “欧阳公子,王妃不知道去了哪,我和阁主回来的时候就已经不见王妃和修罗殿主了。”辰星解说道。 欧阳少安安慰了会辰星,然后对楼兰轩烈说道,“放心吧,小雪一定是觉得闷了,自己出去游玩了,她不会跟青尘走,不辞而别的。” “出去再找找还是继续等着?说不定一会儿她就回来了。”莲绯红说道。 听了他们这样说,楼兰轩烈仍是沉着脸,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我去子默那边看看,问问是不是去他那里了。”欧阳少安拍拍楼兰轩烈的肩以表安慰,然后拉着莲绯红出去了。他去了苏子默那里询问,苏子默只说见过芊墨在院子里散步,之后就没再见过了。不过他肯定,芊墨没有跟着青尘离开。 随后,欧阳少安和莲菲红又把各处院子都转了个遍,可都不见芊墨的影子,这下他们心中也开始着急了起来。芊墨这样不见踪影还是第一次,况且芊墨现在不能保护自己,这吴家堡中又到处都是想要取妖女性命的人。 芊墨看过纸条后就飞到了吴家堡后山去。这里人迹稀少,四处树木葱郁,密集的树叶遮住了阳光,阴暗一片,像是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窜出一个鬼影一般。芊墨踏着地上落叶朝前走着,发出“稀稀拉拉”的声音,不时,几只惊起的鸟儿用力拍打着翅膀,尖叫着飞起来,使周围更添恐怖阴森。 “苏子默!”芊墨对着四周叫道。那张纸条落款是苏子默,说是有重要的事情商谈,所以芊墨才会来到这里。可是,四周并没有回答,只有微弱的回音。 突然,四周惊起一片鸟群,他们奋力扑打着翅膀,想要逃走。接着,四周一阵“稀稀拉拉”的声音,是很多人从地上枯叶上踏过的声音。芊墨站着不动,小心地听着,犹如埋藏在废墟之中的仙女像。 声音戛然而止,四周如死一般静。一群黑衣蒙面人把芊墨团团围住,个个杀气冲冲。芊墨慵懒地扫视一眼那些黑衣人,明白了其中所以然,她被人骗了。虽是如此,但她并没有露出惊讶害怕的神色,而是一脸从容淡定表情。 “妖女果然不一样,即使是一个废人了也毫不惧怕。”其中一个人说道,看那样子应该是黑衣人的首领。 “我为何要怕?”芊墨说道,表情闲然自得。 “你对苏子默还真是用情颇深,以前为了他身败名裂,葬身雪山,如今又是因为他再入困境。” “是啊,那你们觉得能杀了我吗?”芊墨笑道。她话虽说得随意,威慑力却强。听了这话,他们心中有了一丝犹豫,毕竟面对的是当年的妖女,如此多的武林高手都杀不了的人。 芊墨见他们半晌不答话,双眸微转,似是冥思,忽她嘴角露出一丝笑,该是想到了什么,于是说道,“不如这样,你们也知我对苏子默用情深,如今我落入了你们的手里,也逃不了。你们不如帮帮我吧,看苏盟主会不会舍弃自己来救我,这样我也算是死而无憾了。说不定,你们还能把苏子默一起杀了。你们看,如何?” “我们为何要费力帮你!杀了你再去对付苏子默不来得容易。”首领喝道。 听了他的话,芊墨只是笑着,不发一言。她的笑是迷人的,那群黑衣人心有了动摇。 “你笑什么!”首领吼道。 芊墨收了笑,不紧不慢道,“笑你们不自量力,我是妖女,你觉得你能杀我吗?” 忽,黑衣人连退几步,双眼中都是惊恐。阴暗的树林中,芊墨双眼血色红光溢出,一庞然大物在她身后若隐若现。 “如何?”芊墨再次问。虽是问,答的人却是不敢再说个“不”字。 “好,我答应你,但是你也要守诺,事成之后自愿领死。”首领大声说道,额头上虚汗直冒。 “好。”芊墨爽快答应。 之后,他们为了防止芊墨使诈,把她绑了起来。 吴家堡。 楼兰轩烈他们把吴家堡里里外外翻了一遍,也没有找到芊墨的影子,心中也是越来越急。 “嗙——”的一声,楼兰轩烈拍桌而起,浑身散发着慑人的杀气。 “轩烈,小雪不会有事的。”欧阳少安安慰道。楼兰轩烈现在已经是怒火中烧了,“我早该杀了所有人。” “现在还不清楚小雪遇到了什么事,我们还是不要轻举妄动,我说的是如果啊,如果小雪是被人抓走了,那么敌人在暗,我们在明,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关系着小雪的安危。”莲绯红道。 “对,轩烈,为了小雪再忍忍。”欧阳少安道。他知道楼兰轩烈一旦牵扯到芊墨的事情,就会变得不太冷静。 楼兰轩烈听了话,怒气收了些,然后迈步出门,又去寻了。 欧阳少安和莲绯红也紧跟着出去了。 “哟,苏盟主,是什么事那么急,你看这天也不热,你怎么满头大汗?”程高道。 “没什么事。”苏子默答道,答得很急。“既然不急,那不如我们同乡之间叙叙旧吧,我们也是多年未见了呢。”程高道。 “下次吧,苏某还是有事先走了。”苏子默哪里有空闲去搭理程高,说罢便快步离开了。程高看着苏子默的背影,露出阴邪的笑,“没想到她会给自己加‘戏’,看来我的事情不算完败。” 苏子默心急,到处寻着,还是没有任何结果。就在他不知该如何是好时,一只箭射了进来,钉在柱子上,那箭头帮着一张纸条。苏子默心中一紧,赶紧取下箭,打开纸条。读完后,他紧皱着眉头,一刻不留,飞身一跃,向后山去了。 “小雪不会真的被人抓了吧。”莲绯红跟在欧阳少安身后,说道。欧阳少安眉头紧蹙,鬓上丝发因汗水粘在脸上,“别乱说!” 莲绯红从未见过欧阳少安为了谁这般心急,心里有些不高兴了,“我说的也不是没可能,小雪虽然是妖女,但是武功全无,这吴家堡里到处都是要杀妖女的人。虽然还未证实小雪就是妖女,但是武林中的那些人可不会如他们所说的那么正义。” “我让你别说了!”欧阳少安怒了,大吼一声。莲绯红被吼得愣住了,睁大着双眼看着欧阳少安,半天才反应过来,“又不是我抓走小雪的,你对我吼什…”还没等莲绯红把话说完,欧阳少安猛地拉住她,闪到了暗处。 “你干什么。”莲绯红叫嚷着,欧阳少安赶紧捂住了她的嘴,向外看着。此时,莲绯红紧贴在欧阳少安身上,就连欧阳少安的心跳声她都能听见,她抬头看了一眼欧阳少安,脸一阵发热,赶紧又低下了头,像是小鸟般依偎在欧阳少安怀里。 “我们被跟踪了。”欧阳少安道。“跟踪?”莲绯红掰开欧阳少安的手,往外面瞧去,那里有两个人像是在寻找什么。 欧阳少安:“他们是华山弟子。” “华山的?”莲绯红听罢又看了几眼,那两人穿的确实是华山弟子的衣服,“他们跟踪我们干什么?” 欧阳少安白了莲绯红一眼,“我哪知道。”莲绯红反白一眼,“不知道还装作什么都知道。” “走,跟上去。”欧阳少安拉着莲绯红就走,反跟踪着那两个华山弟子。 第七十一章痴若终时,花残身离(17) 欧阳少安和莲绯红跟踪华山派弟子,最后什么结果都没有。 “我看这华山掌门不是冲着小雪来的,他应该是冲着你来的。”莲绯红道。欧阳少安不屑地看了她一眼,“说得你好像什么都知道似地。” 莲绯红把头高高抬起,“那是自然的,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我看那华山掌门就是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天山秘籍。” “秘籍没有,医书倒是一堆。”欧阳少安道。 “放心吧,我会保护好你的。”莲绯红很哥们地拍了拍欧阳少安的肩,爽快道。 欧阳少安给了她一记白眼,“你保护我?我怕早死了吧。” “你!”莲绯红被气得吹胡子瞪眼。突然,欧阳少安高抬起手,“等等。” “你干什么!”莲绯红不知道欧阳少安又是闹得哪一出,看着他。欧阳少安走到她身后,捡起了地上的一张纸条。 “这是什么?”莲绯红凑过去看。欧阳少安收起纸条,脸色沉得厉害,“去找轩烈。”说罢,他便快步离开了。莲绯红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也跟着去了。 苏子默来到后山树林,这里死寂一片。因为将近黄昏的关系,这里的光线被压得更低,更显阴森恐怖,鬼风簌簌。 苏子默见四下无人,大声喊道,“苏某已经在到了,请阁下现身。” 树林中的鸟忽就被惊起了,奋力拍打翅膀飞起,撞在树叶上发出“飒飒”的声音,犹如鬼魅的呜咽声。这时,从暗中走出一个黑衣人,“苏盟主果然是个情种。” 苏子默先下急着找到芊墨,也不与那人话闲,说道,“我人已经来了,人呢?” 黑衣人道,“我们自知不是苏盟主的对手,自然不会把人带在身边。” “那你们到底要苏某怎么做才肯放人?”苏子默开门见山道。他现在十分担心芊墨,因为如今的她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只要苏盟主砍下自己的右手,我便带你见她。”那黑衣人简单地说出这句话,像是在说着一件再容易不过的事了。苏子默听罢没有立马答话,似是犹豫。 黑衣人见状又道,“苏盟主是犹豫了吗?也是,像苏盟主这样的有抱负的人,要是成了废人可不好。若是苏盟主不愿,我也不会为难你,只不过妖女的命我是要定了。” 顿过之后,苏子默镇定抬头,“苏某如何能相信你所说的?” “信不信由你,我要是你,定会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既然苏盟主怀疑,那就罢了吧。”说罢,那黑衣人转身要走。 “慢着!”苏子默大喊一声。“苏某答…” “子默,不要听他说的。”还没等苏子默把话说出口,传来了潇漫雨的声音。苏子默大惊,朝传来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两黑衣人押着一女子过来,而那女子就是潇漫雨。 这潇漫雨是潇王爷家的郡主,突然出现在这里,不得不让人惊奇。 “子默,你千万不能听信了他的话,你不能砍了自己的右手!”潇漫雨焦急说道,生怕说慢了,改变不了苏子默的决定。 “原来她是苏盟主的熟识。”那黑衣人笑道。 “她和这件事无关,你们把她放了。”苏子默急道。 黑衣人见苏子默这么说了,更加抓着人不放了,“既然她是苏盟主认识的人,那就不是无关的人了。这样好了,她和妖女,苏盟主你选一人带走。” “子默,你不用管我,你快走。”潇漫雨大声叫喊着,身体颤抖着。 “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苏子默坚定说道,潇漫雨心中一阵感动,害怕情绪少了几分。 “苏盟主可想好了?”先前那人看着苏子默,等待着答案。苏子默该是早就想好了,刚要答又被潇漫雨打断了,“你们休想,不会让你们得逞的。” 黑衣人一听这话,怒了,狠狠拽着潇漫雨,“这哪里有你说话的份!” “住手!”苏子默见状大喝道,腰间的剑蠢蠢欲动。对方也蓄势待发。 四周又是死寂一片,双方僵持着。苏子默目前不知道芊墨被关的地点,也不知道她受到了怎么样的对待,心里万分焦急。可眼下,潇漫雨落入敌人之手,她又不能轻举妄动。 时间在一点一滴流逝,苏子默额上已经冒出了汗。 潇漫雨看出了苏子默的心急,趁着抓着自己的黑衣人有些松懈,用力一推,就往苏子默那么跑。 “臭女人!”黑衣人大骂一声,剑猛地向她刺了过去。千钧一发之际,苏子默飞步移动上前,抓住潇漫雨的胳膊,猛一用力,把他拉进自己的怀里,然后转身,单手把那剑挡了下来。他的手被划开一道血口,深能见骨,鲜血直流,四周霎时弥漫开来浓厚的血腥味。 “啊——”潇漫雨毕竟是大家闺秀,自然是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吓得惊叫了起来。 “子默,你流血了。”潇漫雨想要抓住苏子默的手但是又不敢去动,左右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放心,我没事。”苏子默显得淡定,从自己的衣摆撕下一脚,绑在了自己的手上,为自己简单止了血。 “这是你自己选的,你就替妖女收尸吧。”那些黑衣人说罢,转身就走。苏子默赶紧去追,可是刚一迈步就被潇漫雨拉住了,“子默,你受伤了,先回去处理伤口。” “我没事,你能自己一个人去吴家堡吗?”苏子默拿开潇漫雨抓着自己手臂的手,问道,视线却停留在黑衣人消失的方向。 潇漫雨低着头,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有些楚楚可怜。苏子默无奈,“我先送你去吴家堡。” “嗯。”潇漫雨听了这话,头才又抬了起来,看着苏子默。 苏子默带潇漫雨回了吴家堡。关于潇漫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虽然奇怪但是没有多问,现在不是问这些事的时候。 苏子默和潇漫雨的一切,芊墨都在暗中看着,她只是笑着,像是在嘲讽着自己,如今她还在期望着什么,一次又一次心死的她居然还在期望。 “我们答应你的,都做道了。你答应我们的呢?”那黑衣人问道。芊墨轻轻一笑,笑得云淡风轻,“这样的结果我早就知道。我把命给你们,但是你们要在苏子默面前杀我,我要他看着我死。” “怎么还有条件!”其中一黑衣人有些不耐烦,喝道。他们的首领马上就制止了,“好,我们满足你。我们会把苏子默引来。” “那就好。”芊墨随意答着,有些疲惫神色。 “既然妖女已经在我们手上了,为什么不趁早杀了。”刚才不耐烦的黑衣人说道。首领微叹一声,“上面传令这么做,我们就必须这么做。” “唉,这妖女心性无常,都不知接下来会出什么事。” “别再说了,快去做事吧。”“是。” 吴家堡。 “苏盟主,您这是怎么了?”吴双堡主一出门就看见苏子默带着一女子进来,衣服上到处都是血迹,手臂上还简单地包扎过。 苏子默来不及解释,只是说道,“吴堡主,说来话长,日后苏某才告知吴堡主。只是现在能否请帮我照顾一下她吗?” 吴双堡主打量了一眼潇漫雨,道,“苏盟主,你放心吧,我定会照看好这为姑娘。” 潇漫雨似乎有些害怕,上前几步,紧紧抓着苏子默的手臂。 苏子默感觉到了潇漫雨的害怕,安慰道,“郡主,吴堡主会好好照顾你的。你待在吴家堡不会有危险。” “你的伤?”潇漫雨担心道,苏子默包扎着伤口的布早已经被血浸透了。 “我没事。”苏子默道。 “这位姑娘随我来。”吴堡主道。潇漫雨看了一眼吴双堡主,点了点头,然后跟着去了。她时时回头看看苏子默,眉目紧蹙。 苏子默正准备再次出发寻人,欧阳少安,楼兰轩烈和莲绯红从外面回来了,准确地说他们是从后山那边回来。 “子默,小雪呢?”欧阳少安急道。 苏子默有些犹豫,眼神飘忽,没有说话。 “你别告诉我,你为了她没有去救小雪!”欧阳少安也是急了,指着进去的潇漫雨大声质问着。 苏子默还是不说话,欧阳少安更急,吼道,“小雪不比以前,她现在什么都不会,她保护不了自己!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少安。”莲绯红过来拉了一下欧阳少安,她还从来没见过欧阳少安这样发火。 相比之下,楼兰轩烈冷静许多,成熟许多。他看苏子默的表情,知道芊墨还在对方手里,话也不多说便转身就离开了。 “苏子默,如果小雪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们之间的兄弟情谊就彻底断了。”欧阳少安说罢,甩袖离开。 芊墨现在生死未卜,苏子默心里也难受,但是他能怎么办。对欧阳少安的责怪他只能沉默。 欧阳少安走后,苏子默也动身了。 黑衣人在暗,掌握着他们的动向,他们很快便发了消息给苏子默,让他一个人轻身到三里坡。 第七十二章痴若终时,花残身离(18) 苏子默到达三里坡时,黑衣人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苏子默一改平日里谦逊温和的脸,沉着脸,开门见山道,“苏某已经到了,人呢?” “这里。”黑衣人首领丢出一件满是血的衣服。 苏子默一看,大惊,这件衣服便是芊墨今日穿的。 “你们到底把人怎么样了!”苏子默大吼着,漆黑双眸中怒气满溢。 黑衣人见状,也不胆怯,道,“放心,她暂时还没死。你要是想救她,那你代替她死。” 苏子默听罢,一时沉默,他想起了欧阳少安的话,想起了过去发生的种种。 血的味道在空气中蔓延着,宣告着死亡的临近。苏子默思考过后,深吸了一口气,坚定答道,“好。”这声“好”,铿锵有力,不带半点犹豫。 ———— 屋外,夜幕已经完全拉下来了,月掩在云中,透着微弱的光,似是轻烟在空中袅袅。 芊墨一直在等待着苏子默的到来,可是她等到了心灰意冷,苏子默都没有出现。她脸上不再有失望的表情,她的心死了。 “我看你还是领死吧,他现在有美人在怀,怎么还会回来救你。消息我们已经带给他了,是他自己选择不来了。”黑衣人说道。他说的话犹如利剑刺进芊墨的心里。 不过短短时间,芊墨憔悴了许多,她淡漠抬头,“你杀了我吧。”她两眼无神,似是认命。 这时,另一个黑衣人走了过来,说道,“苏子默为了护住那个女子,甘愿付出自己的性命。” “哈哈,甘愿吗?”芊墨突然大笑着,双眸血光大放。她笑声凄厉慑人,黑衣人都警惕了起来。 “杀了我啊——!杀了我!”芊墨发狂一般对着那些人吼道,他们后怕,举着剑不敢动手。 “杀了我——!你们不是要我死吗!他不是要我死吗——!”芊墨疯狂大吼着,火光之下她的身影渐渐残破。黑衣人犹豫不敢动手,慢慢后退,忽芊墨猛地冲了过去,狠狠地撞在了黑衣人的剑上,那剑直直地贯穿了她的身体,一朵朵地狱之花在她身上蔓延。 “哈哈——”她还在笑着,每笑一声,就有鲜红的血从她嘴角流出。空气中霎时充斥着血的味道,越来越浓。 “小雪!”欧阳少安刚赶到就看见一长剑刺穿芊墨的身体。他一掌打开那黑衣人,点了芊墨的穴道为她止血。莲绯红则对付其他人。 “他宁愿救她也不愿救我。”芊墨看着欧阳少安,嘴一张一合地说着,鲜血不断流出。 “小雪,你为什么要这么傻,天底下不止他一人。”欧阳少安激动道。 “我好累,我想睡了。”芊墨蜷缩在欧阳少安的怀里,满心疲倦。她似乎真的累了。 云破月现,四周忽就亮了起来。 月光笼罩下,苏子默拖着浑身是血的身体出现在屋外。 当他看见芊墨在欧阳少安的怀里时,他欣慰一笑,然后倒在了地上。 “带我过去。”芊墨对欧阳少安说道,她终是做不了无情人。 “小雪,别再去了。”欧阳少安不挪步,无力说道。 “我要过去。”芊墨话中带着哀求。欧阳少安没办法,带着芊墨到了苏子默的身边。 此时的苏子默满是狼狈,已经昏死过去。他们不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是在他们眼里,他始终是负了芊墨。 芊墨看着苏子默,她的眼神中,没有怨恨。她跪倒在地,整个人伏在苏子默的身上。一阵银光闪现,包围着她和苏子默。 欧阳少安无奈,把头偏到了一边去,他知道芊墨又把自己的命给了苏子默。 银光消失的时候,芊墨无力昏倒在了苏子默身上。 这时,楼兰轩烈出现了,他脸上无任何表情,轻轻走近,俯身抱起了芊墨,然后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中。他的一连串动作简单流畅,似乎他本该这样做一般。 没有人知道他心中是怎么想,没有人看得透,或许他一直在等待着,等待着芊墨回头的那一天。 “可恶!”暗中,程高一掌打在树干上,树叶“沙沙”作响,地上的影浮动着。 这次骚动以不是结局的结局告终。苏子默有了芊墨的命不会有事,芊墨不是平常人,自然也不会有事。虽命还在,心却怕是不在了。 正当吴家堡各武林人士得知妖女不见了,大闹着要出去寻的时候,楼兰轩烈抱着满身是血的芊墨出现在了门外。 刚还是哄闹一片的人群,霎时安静了下来。楼兰轩烈周身三尺以内全是寒气,他冰冷着脸径直走了过去,人群自觉地给他开了一条道。 “各位,风月阁主夫人还在堡中,大家放心吧。”吴双堡主道。大家见芊墨确实回来了,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互相看了看便散开了。 “哦弥陀佛,缘来缘去终须散,何必当时已惘然。”一鸣大师叹道,远去。 “轩烈,小雪已经没事了。”欧阳少安道。他知道芊墨最重的不是身体的伤,是心里的伤。 “那就好。”楼兰轩烈像平时那般答着,满目温柔望着躺在床上的芊墨。 欧阳少安一直在等着他问,可是楼兰轩烈似乎并没有开口询问的意思。欧阳少安想既然这样,不问也罢,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吧。 “那我先去配点药。”欧阳少安说着就出去了,莲绯红颜跟着出去了。 “真不知道风月阁主是怎么想的,我觉得以他的性格应该不会就这样算了,而是追究事情的前因后果才对。”莲绯红不解道。 “很多事情我们都想不明白。”欧阳少安说道。他何尝不想楼兰轩烈问出来,一个人的承受能力有限,超过那个限度,人是会崩坏的。 “好了,他们的事,你当然是想不明白的。”莲绯红拍拍欧阳少安的肩膀,安慰道。 “少安。”欧阳达安边叫着,走了过来,这次他可算是逮到机会了。 “大哥。”欧阳少安闻声回头。 “之前怎么没听说你会来武林大会,你怎么还是什么朋友都交。”欧阳达安道,话中有责怪,更多的是担心。他最不放心的就是自己这个三弟了,整天四处乱跑,不管正派邪派都打成一片。 “大哥,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有自己的原则,我绝对不会违背正义。”欧阳少安不耐烦地说道。欧阳达安还想说什么,就被欧阳少安打断了,“大哥,二哥怎么不见来,爹也没来?” “你还知道惦记着家里,你二哥为了找你总是到处奔走,爹都快为你操碎心了。”欧阳达安说道。 “那是二哥找理由出去玩吧。”欧阳少安笑嘻嘻道。 “你还贫嘴!”欧阳达安眉头一皱。“开玩笑,开玩笑。爹不是说过年轻的时候就该出去走走,见见世面。我这不听爹的话嘛。” 欧阳达安见到欧阳少安就头疼,也懒得跟他废口舌了,他注意到欧阳少安身边的莲绯红,问道,“这位是?”。 “她是红脸怪。”欧阳少安脱口而出。莲绯红脸一沉,一拳打在欧阳少安的背上,欧阳少安闷哼一声。 “欧阳大哥,小女子莲绯红。”莲绯红小声说道,尽显女子娇羞姿态。 “我是少安的大哥,欧阳达安。”欧阳达安笑着答道。 “好了,好了,大哥,你知道你还有事,你先去忙吧,我也有事要忙。”欧阳少安边说着边推着欧阳达安离开,欧阳达安实在拿他这个三弟没办法,只得离开了。 欧阳少安嘴上说着要和苏子默绝交,但是看见他受了伤,自己又不忍心不管,犹豫了会,还是去了苏子默那里。 他到了苏子默的住处时,苏子默还躺在床上,潇漫雨在旁边照顾着。潇漫雨看见有人进来了,赶紧起身。欧阳少安打量了潇漫雨一眼,然后拿起苏子默的手,给他把了脉。 “子默,他不会有事吧?”潇漫雨担心问道。 “放心吧,他不会有事。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欧阳少安问道,脸上的表情有些严肃。 潇漫雨有些怕欧阳少安,低着头,小声答道,“我叫潇漫雨,楼兰潇王爷是我爹,我听说子默来了这里参加武林大会便私下跟了过来,路上和下人走失了,被人抓了去,是子默救了我。” “是吗?一个郡主,居然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来?”欧阳少安说道,听不出是什么语气。 潇漫雨低着头,没有说话。 “少安,别难为郡主。”苏子默醒了过来,说道。 见苏子默醒了过来,潇漫雨赶紧问道,“子默,你好些了吗?” “我已经没事了,你先出去吧,我有事要和少安说。”苏子默说道,潇漫雨点了点头,然后出去了。 “芊墨怎么样了?”苏子默问道,神色平静。 “已经没事了,你以后别再接触小雪了,你永远不知道她对你付出的有多少。”欧阳少安说道。 “我也不希望看到变成现在这样。”苏子默道。 欧阳少安看着苏子默,满脸认真,“小雪已经有自己的生活,我希望你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再管小雪。不要让她失望后再给她希望,有了希望后让她失望。” “我知道了。”苏子默答道,有些无奈。他早就想过不再纠缠,但是想归想,最后还是实施不了。 “我要说的只有这么多,你好好保护你的这条命,你记住这是小雪给你的,它不属于你。”说罢,欧阳少安便离开了。潇漫雨一直守在门口,欧阳少安出去的时候,看了她一眼,她心中猛地一震。 “我觉得那个女子喜欢苏盟主。”莲绯红凑到欧阳少安的身边说道。 “还用你说。”欧阳少安道。“但是我总感觉那个女子有哪里不对,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莲绯红仔细回想着潇漫雨的一举一动。 “你还是多想想自己的事情吧。”欧阳少安白了莲绯红一眼。 第七十三章痴若终时,花残身离(19) “子默,对不起,我给你添麻烦了。”潇漫雨低着头,说道。 苏子默苍白的脸上浮着微笑,“这不关你的事,不管你出不出现,事情都会这样发生,不会改变任何。” “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无奈,但是那些事情最后都会过去的。如果你不介意,可以跟我说说,说出来总会好受一些。你放心,我不会对第二个人说。”潇漫雨说着,说得有些着急。她想要了解苏子默,做他身边那个人。对于潇漫雨的话,苏子默只是笑着;那笑,有些涩,有些苦。 “郡主怎么会来吴家堡?”苏子默问道。 潇漫雨被这么一问,脸有些微红,头也压低了下来,“我是来找你的。我知道给你添麻烦,但是我就觉得非见到你不可,所以就来了。”潇漫雨边说着便偷偷地打量着苏子默脸上的表情。 苏子默是聪明人,不可能不知道她的话是什么意思。他正想说些什么打破这样尴尬气氛的时候,潇漫雨抢先了一步,“子默,我喜欢你。” 这话一出,他们彼此沉默了。 潇漫雨在等着苏子默的答案,苏子默则是想着怎么拒绝潇漫雨。潇漫雨看上去是个柔弱女子,但是在感情方面却很强硬。还没等苏子默开口,她又说道,“你现在不回答我也没关系,只要你不要嫌我麻烦就可以了,其实我能够待在你的身边就足够了。以后你记着,有我这么一个人愿意倾听你。” “郡主。”苏子默叫道。 “我不是说过不用叫我郡主吗,叫我漫雨就可以了。对了,你饿了吗?我已经去厨房弄了些吃的,你吃点吧。”潇漫雨完全没有给苏子默说话的机会。 “好。”苏子默最后没有把拒绝的话说出口。也许,他觉得有潇漫雨在身边也未尝不好一件好事,一个人久了,还是希望自己身边有那么一个人。 潇漫雨把桌上的吃的端到苏子默的面前,看着苏子默吃下去,脸上都是笑容。 “你也吃一点吧。”苏子默道。“不用了,你先吃。”潇漫雨很享受看着苏子默吃东西,苏子默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夜,不觉得就深了。月又掩回了云里,不见了踪影。天,忽就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 楼兰轩烈负手站在门外,抬着头仰望,双眼漆黑,找不到焦距。 “阁主,起风了,进屋去吧。”辰星过来道。 楼兰轩烈站在这里已经有三四个时辰了,一动不动的。辰星担心,所以过来劝道。她远远地看着楼兰轩烈的身影,觉得异常孤寂与落寞,亦如当年。楼兰轩烈在遇见芊墨之前,时常会这样一个人发呆远眺。但是,遇见芊墨之后,他这样的时候少了。 “阁主。”辰星见楼兰轩烈不答,又叫道。 “你下去吧。”楼兰轩烈道,话中都是无力。辰星知道多说无用,只好离开了。 屋内,芊墨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烛光下,她苍白的脸上有了些血色。她视线落在屋外的楼兰轩烈身上,久久不曾移动。或许是楼兰轩烈在屋外站了多久,她便这样看了多久。 几天之后,苏子默和芊墨的伤都无大碍了,他们便出发去了天山,寻找“妖女”。 天山的风景依旧,空气清新,春色怡人。 他们看见银宫如画一般的风景时大为惊叹,就像当年诛杀妖女初入银宫那样惊叹,他们都忘了自己曾经把这里变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这次回到银宫,芊墨没有以往的兴奋感,她总是一个人发着呆,看着远方,有时候视线和苏子默的视线交叉,她也只是淡漠的,不带任何色彩。 苏子默也是沉默的,他除了沉默不知道该如何,他不知道怎么样去面对芊墨。 “青尘。”芊墨轻轻叫着,她身体像是被抽空了,没有半点力气。青尘陪在芊墨的身边,任由她依靠着。而楼兰轩烈站在不远处,静静观望,他似乎变成了一个局外人,一个旁观者。 “妖女在哪里!”一人大吼着,其他心急的人也跟着吼了起来。 “大家别急,妖女三年前被葬在天山,想也不会那么容易找到,大家都分头找找。”吴双堡主大声说道。 “时隔多年,恐怕有些困难,幸苦各位了。”苏子默也站出来说道。凭他在武林的声望,各人都要给他三分面子,便都不再说什么,展开了行动。 整个过程中,芊墨他们都在一边看着,他们知道他们在做着无用功。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五六个时辰,这眼看就要天黑了,可是半点“妖女”的影子都没有。 有些人不耐烦了,“这里哪里有什么妖女,分明她才是真正的妖女!大家都不要找了!找了也是白找。” “还没有找到最后,不能妄下结论,若是冤枉了人,有背正义。”苏子默说着,看了一眼青尘。青尘像是事外人一般,丝毫不理会苏子默的眼神。 “苏盟主,我看他们说的不无道理,这再找下去也是枉然,这妖女容颜绝世,世上怕是不会有与她相似的女子。”唐山道。 “是啊,苏盟主。”赵适也道。 苏子默看了一眼芊墨,道,“再找找罢。” “哦弥陀佛。”一鸣大师站在一旁观察着一切,怀着慈悲心。 他们一直找到太阳落山,也不见“妖女”的踪影,渐渐有人警惕起了芊墨,时常注意这她的举动。这做了亏心事的人都是胆怯的,况且他们曾在这里杀了那么多人。 “现在可以确定这里没有妖女了,妖女就是她!”一人指着芊墨大声道,“锵——”他拔剑出鞘,“锵,锵,锵——”其他人也纷纷拔剑出鞘。 辰星带领风月阁的人也拔剑出鞘,护住芊墨。 双方都是箭在弦上,待发之势。 “青尘,怎么回事?”欧阳少安推了推青尘,小声问道。青尘笑而不答,只是看着苏子默。 “大家稍安勿躁。”苏子默走到双方之间,极力安抚。 “苏盟主,事实已经很明显了。”唐山道。 “这…”苏子默不知道该怎么办,一时说不出话。 就在着时,一人大声,“找到了。”这一声叫打破了双方紧张的气氛。苏子默快步朝那人指的方向去,其余人也都跟了过来。 在石壁隐蔽的一角确实有一块巨大的冰块,那里面冰冻着一个女子。当他们看清冰中的人时都大惊失色,因为这里面的女子和芊墨长得一模一样,绝色倾城,就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刚才叫嚣的人看看冰中的人又看看芊墨,脸上表情有些复杂。 “怎么可能,竟会长得如此相像。”赵适嘀咕着。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事实不是摆在眼前了吗?难道赵门主连自己的眼睛都不相信吗?”欧阳少安上前道。赵适语塞,没了回答。 吴双堡主上前,“好了,真相已经清楚了,这里才是真正的妖女。” 本是安静一旁看着的楼兰轩烈忽上前,站在了芊墨身边,表情冰冷,目光如炬,气势慑人。 先前有不满的人见这气势,纷纷道,“看来真的是误会,我就说妖女被葬在冰中怎么会逃得出来。” “是啊,幸好没有杀错了,不然武林正义何在。” “对啊,差点冤枉了人。” “…” “哦弥陀佛,既然真相已经大白,大家也就放心了。逝者已逝,就算生前如何嗜血,死后都是一样的,我们还是不要再打扰了。”一鸣大师说道。 “大师说得对。”苏子默敬一鸣大师一礼。 就在大家认为妖女真的死了的时候,程高站出来,大声说道,“大家,千万别被表面迷惑,这并不是真的妖女,真正的妖女…” 程高话还没说完,突然身子一直,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他口还是张着的。 吴双堡主过来查看,他已经没了呼吸,身上看上去没有一处伤。 杀他的人是青尘,他知道程高就是当年泄露上天山密道的人。若不是他,银宫不会那么快被攻陷,不会等不到他回来。 程高本是无关紧要的人,他的死,大家都只看着,没有说任何话。 “好了,事情都清楚了,也还了风月阁主夫人一个公道。”苏子默说道。 “我听说冤死的人总会徘徊在自己死的地方,等待着杀自己的人。你们说,当年诛妖战死的人还在这里吗?”欧阳少安笑着说道,他刚一说完,一阵风吹来,凉嗖嗖的,犹如阴风,在场心虚的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既然事情弄清楚了,我们也不用再在这里了,趁着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大家下山吧。”一人说道,其他人响应。 “是啊,大家都回去吧。” “…” 他们边说着边往密道那边去了。莲绯红站在一旁,忍不住要笑。 “正经点。”欧阳少安白眼道。“好。”莲绯红强忍着笑。 平日里道貌岸然,满口侠义道德的人居然会心虚,怕这死人魂魄,真是让人不笑都难啊。 第七十四章痴若终时,花残身离(20) 苏子墨走在最后,他踌躇几步,回望了一眼芊墨,轻叹,然后回首。他刚想继续走,青尘拦住了他,“苏子默,你觉得你今日还能离开吗?我说过再见你便是你的死期。” 他满眼都是慑人的杀气,加上他那满是血痕的半边脸,更加煞人。 “青尘,师父的事谢谢你了?”苏子默一脸谦和。 “他的事不用你道谢,你只要知道今日是你的死期。”青尘说的每字每句都充满着杀气。说罢,“锵——”的一声,青峰剑应声出鞘,刀光煞人。 青尘举起手中剑,猛地攻了过去,不带一丝犹豫。苏子默就那么站着,不走也不迎击。就在这个时候,芊墨猛地冲了过去,展开双臂挡在苏子默身前,青尘赶紧收剑,剑气太煞,他几缕发丝从空中飘落。 “宫主…” 芊墨看着青尘,脸上表情冷如寒冰,“他的命是我给的,杀他的人只能是我。” 青尘听了这话,不甘地收了剑,狠狠地看了一眼苏子默便走开了。 苏子默低着头,显得有些落寞,隔了会他才说道,“我会等你取命的那天。”说罢,他便转身离去,留下清冷的背影。 芊墨自始自终都没有回头去看苏子默,她的心或许真的死了。 多余的人走后,银宫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风过处,花香扑鼻。蜂蝶依然作秀,花瓣儿依然弄舞。 惜叹。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芊墨抬眼,看见一鸣大师站在前方仰望便走了过去。 “哦弥陀佛。” 芊墨一脸虔诚,脸上是似是看破红尘的淡然,“大师,能否请你为他们超度,死后不用徘徊此地,寻个安生之地。” “施主放心,他们已经通往极乐世界。”一鸣大师道。 “谢谢你。”芊墨释然道,似是得到了救赎。 “施主,老衲还是那两个字‘放下’,其中道理施主日后会明白的。”一鸣大师说完便离去了。 “放下”两个字说得轻巧,做起来却难如登天。 芊墨听后,陷入了沉思,站在原地,久久未动,任由风撩起她的裙摆。 青尘走了过来,“宫主,我带你走,从此不再问世。”他们本就不该涉足尘世,若当初他们没有涉足尘世,他们现在还是银宫中天真浪漫的人儿。 芊墨似是想清楚,叹气一声,“不用了,我想离开的时候自然会去找你,况且我现在是轩王妃,我已经嫁作人妇。” “那我随你走,我不会再离开你。”青尘道,像个孩子般。芊墨看着他,摇了摇头,“你有自己的生活,不需要围绕着我,你是修罗殿殿主,哪有随着我的道理。” “宫主…”青尘眉头皱着,心有不甘。他虽然不像当年,但是对芊墨的心却是没变。 欧阳少安见状,上前拍了拍青尘的肩,道,“青尘,放心吧,小雪有轩烈照顾不会有事的,我也会尽量陪着小雪。” 青尘思考一番,最后还是妥协了,“谢谢你。” 欧阳少安笑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气了?从你这个修罗殿主嘴里听到‘谢谢’两个字还真是有点奇怪。” “我想回去了。”芊墨走近楼兰轩烈,依偎在楼兰轩烈的怀里,无力说道。 “这就回去。”楼兰轩烈答。不管发生什么事,芊墨最后都会想起他,不知道他该喜还是该伤。 “楼兰轩烈,宫主暂时交托于你,若是你负了她,我定不会放过你。”青尘警告道。 “我不会负她。”楼兰轩烈简单回答着,却不容质疑。说罢,他把芊墨抱了起来,出了银宫。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掩盖了一切虚无。一切就那么简单地散了,像是从未发生过。 下了天山后,楼兰轩烈带着芊墨回了兰都,欧阳少安和莲绯红也跟着去了,青尘接了陌颜希后便回了修罗殿。苏子默则返回了吴家堡。 今年的武林大会最终胜利归欧阳家,欧阳达安做了武林盟主。 苏子默身心疲惫地回到了学士府,亦言已经在门外等着了,一看见苏子默回来了便迎了上来,“大人,你终于回来了。” 苏子默见到亦言轻轻一笑,他的笑中满是沧桑与无奈。“大人,您总算是回来了,瑾公主每天都来找你,我都说你不在了。”亦言一脸难色说道。 他话刚落,楼兰瑾就出来了,看见苏子默就直奔了过去,边走还边说着,“你可算是回来了,你一个大学士去了哪里?怎么那么多天都不见人。” “下官参见瑾公主。”苏子默没有答话,而是行礼。 “还行什么礼啊,我问你话呢,你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不告诉我。”楼兰瑾大声质问着。 “回公主,这是下官的私事,请恕下官不能回答。”苏子默恭敬答道。 “你还能有什么私事。”瑾公主嘟着嘴嘟喃着,忽她眉眼一扬,像是记起了什么事,拉着苏子默就往府里走,“你刚回来,饿了吧,我给你带了好吃的,你来尝尝。” 楼兰瑾带来的婢女瞧见她和苏子默进来了,赶紧打开饭盒,把里面的菜端了出来,整齐地摆放在桌子上。 “你尝尝。”楼兰瑾满心欢喜地看着苏子默,一双大眼睛充满着期待。苏子默不好拒绝,只是稍微尝了一点。 “怎么样?”苏子默刚入口,楼兰瑾等不及地又问出了口。 “还不错。”苏子默心不在焉道,放下了筷子。 “怎么才是还不错啊,你再尝尝,再尝尝。”楼兰瑾有些失望,不断催促着苏子默再吃。可是,苏子默现在哪里有心情去吃东西,便站起身来,“抱歉公主,下官还有事要做。”说着便离开了,没有去理会楼兰瑾脸上的表情。 楼兰瑾一看自己被忽视,脾气一下就来了,“苏子默,你给我坐下,没有本公主的命令,你怎么敢走!”苏子默早知道楼兰瑾的脾气,尽管她再怎么叫,他都没有停下来。 “可恶!”楼兰瑾一气之下,把那些菜全都打翻在地,在场的奴才全都跪倒在地。 “啊——”楼兰瑾一阵咆哮回荡在整个学士府中。 芊墨回到王府之后,没过几日,她的头发全都变成了银白色,欧阳少试着给他染黑,但是不管怎么染都染不回来了。 “少安,不用了,我这样就好。”芊墨说道。自从武林大会回来后,芊墨有了些变化,但是具体又说不上是什么变化。 “好,不管小雪怎么样都是美的。”既然芊墨这样说了。欧阳少安也不再去弄了。他盯着芊墨看了好一会,脸上有些不明表情。 “轩烈为什么还不回来?”芊墨趴在窗上,看着门口的方向问道。楼兰轩烈回来后似乎变得很忙,总是深夜才会回来,回来了也很少来银月殿。 “轩烈走了那么久,刚回来肯定会很多事情要做,过一段日子就好了。”欧阳少安安慰道。 “是这样吗?”芊墨说着,眉头微蹙着。 皇宫中。 “阁主,事情已经做完了,您不回去看看王妃吗?”辰星问道。 “等会再回去。”楼兰轩烈说完便继续看着自己手上的书。辰星见楼兰轩烈没有回去的意思便退了下去,安静地站在一旁。 最近,东瑾的太子东安来访。楼兰与东瑾的关系一直是楼兰轩烈在处理的,楼兰轩烈和东安也算是旧识,两人就像兄弟一般。 楼兰轩烈刚和东安刚分开,东安一个人在楼兰皇宫里面逛着。 “岂有此理!太过分了!太过分了!”楼兰瑾一边骂着一便大步走着,旁边伺候的奴婢小跑着跟着。 “公主!”还没等婢女叫住,楼兰瑾就一头撞上了东安,还好东安反应快,一把拉住了楼兰瑾,才让她避免了和大地亲密接触。 “谁啊!敢挡本公主的路!”楼兰瑾正在气头上,还没看清人就开始骂了起来。 “大胆!”东安身边的下人大声说道。东安挥手让他们安静了下来。 “姑娘,你还好吧?”东安很有礼貌地问道。 “怎么可能还好!”楼兰瑾骂着,抬头看着东安。当东安看见楼兰瑾的时候,眼中一亮,情愫在心中慢慢升起。 “对不起,是我不好。”东安笑着赔礼。 “当然是你不好,你知道我是谁吗!你不怕我让父王砍了你的脑袋吗!”楼兰瑾大吼着,趾高气扬。旁边的婢女拉了拉楼兰瑾的衣袖,小声说道,“公主,这位是东瑾的太子。” “太子又怎么了?我是楼兰的公主,还怕了他不成。”楼兰瑾脾气正旺,跟她说什么都没用。 “是,是,是,东瑾太子是不怎么。”东安笑着答道,他觉得这位楼兰公主真是有趣,这泼辣劲也正合他意。 “你这人是傻了吧,被骂还那么高兴!”楼兰瑾白了他一眼,她也算骂够了。 “那我该怎么样的表情?”东安问道,一副不耻下问表情。 “谁管你!算了,今天不跟你计较,我口渴了,得回去喝喝水。”说罢,楼兰瑾就风一般地离开了。东安看着楼兰瑾离开的背影,笑着,他还从未见过这般不受礼教约束的女子,心中爱慕之情更甚了。 第七十五章痴若终时,花残身离(21) 两国之间想要长久交好,和亲是最好的办法。东瑾太子这次来楼兰正是为了和亲一事。他是东瑾的太子,不久后便是东瑾的王,楼兰公主嫁给他,那便是日后的王后。他如此做,足表他希望两国交好的愿望。 早朝上,整个朝堂都在谈论这件事情。大家都一致赞同两国和亲,只不过这和亲的人选有些难。 大家在热烈议论的时候,楼兰轩烈站出了列,“父王,儿臣觉得瑾儿已经到了婚嫁的年龄,正适合和亲。” 楼兰王似乎也有这个想法,点了点头。他刚开始有些不舍,但是不管他怎么不舍,楼兰瑾迟早是要嫁出去的,东瑾就是一个不错的抉择。 “父王,瑾儿生性顽劣,儿臣觉得不适合,还是另选吧。”楼兰凛出来道。楼兰瑾是他同母的妹妹,他不忍她远嫁他国。 “诶,瑾儿嫁人以后总会收敛,总要成熟懂事的,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吧。”楼兰王说道,有些无奈。其他大臣也纷纷赞同,这件事就算这么定了。 楼兰凛眉头微皱,他不知道楼兰轩烈打的是什么主意,他知道楼兰轩烈虽然与他不和,但是对楼兰瑾却是好的。 和亲一事很快就传到了楼兰瑾的耳朵里,她是千万个不愿意,火气大发。她心中已经有了苏子默,定然是不会同意嫁给东瑾太子。 “父王,我不愿意嫁给东瑾太子,还请父王另选他人吧。”楼兰瑾在楼兰王面前吵闹着。楼兰王先还是耐着性子跟她说其中道理,最后还是恼了,怒了。 “这件事父王已经决定了,你没有选择的机会!”楼兰王吼道。 “为什么!这么对我不公平。那些平常人家的女孩都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人,为什么我就不可以。”楼兰瑾也吼着,气势不弱。 “因为你不是平常百姓!你身为楼兰的公主就要有这样的觉悟!”楼兰王说道。他也不愿,但是两国之间的关系就得这样维持。 “那我宁愿不做公主!”楼兰瑾气昏了头脑,大吼了出来。 “啪”的一声,楼兰王一个耳光扇在楼兰瑾的脸上,四周霎时安静了下来。 楼兰王收回了颤抖着的手,沉默了一会,“出去,好好准备和亲,不准再闹。” 楼兰瑾捧着红着半边脸,看着自己的父王,越来越失望。最后,她大吼一声,“我恨你!”然后便跑了出去。她跑到自己母后身边去哭诉,得到的结果也是一样,她还是没有选择的权利。她的出生就决定了她没有选择的权利。 “王哥,为什么我就不能自己选择,我不想去东瑾,我不想嫁给东瑾太子。”楼兰瑾对楼兰凛哭诉着。 “今天在朝堂上我已经为你说了,但是你四哥执意让你嫁到东瑾。”楼兰凛无奈说道。 “你说四哥?为什么,他不是最疼瑾儿了吗?我找他理论去。”楼兰瑾说着就跑出了皇宫,直奔轩王府。 楼兰瑾气冲冲进了轩王府,下人们溅楼兰瑾见楼兰瑾这个架势都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楼兰轩烈早就知道楼兰瑾会来,一副安然表情。 “四哥,你为什么要让瑾儿嫁到东瑾。”楼兰瑾一看见楼兰轩烈就大声质问着。 “你是楼兰的公主,就算你这次没有嫁到东瑾,下次还会嫁到其他国家。”楼兰轩烈平静说道。 “我连东瑾太子的面都没有见过,我不嫁!我已经有自己喜欢的人了。”楼兰瑾依然不依,大声说道。 “那他对你怎样?”楼兰轩烈反问着。楼兰瑾一时语塞,答不上来。“不管怎样,你都逃脱不了这种命运,你还是放弃你的想法,安心回去准备和亲的事情。”楼兰轩烈劝道。 “不,我不要,我要自己选择,这个公主我不当也罢。”楼兰瑾大吼道。 “这由不得你。你要清楚生在帝王家,很多时候是身不由己。”楼兰轩烈说道,脸上有了些怒气。 “我不管,我不管,我不会嫁的。”楼兰瑾说什么都不愿意。 “该说的我也都说了,剩下的你自己想吧。”楼兰轩烈不想再多说什么,留楼兰瑾一个人待着这屋子里。 芊墨听见吼叫声,走了过来,看见楼兰瑾满脸痛苦瘫坐在地上,十分可怜。 “四嫂。”楼兰瑾看着芊墨,眼泪忽就流了出来。芊墨走了过去,在她的身边蹲下,楼兰瑾一把抱着她痛哭了起来。芊墨不知道怎么办,任由她抱着,任由她的眼泪滴在自己的衣裙上。 “我为什么就不能选择自己喜欢的,我不想嫁。”楼兰瑾苦哭着。芊墨顿了顿,然后伸手抱住了楼兰瑾,小心地安慰着。 “你走时把你心里的话说出来吧,至少没有遗憾。”芊墨说道,她是清楚楼兰瑾对苏子默的感情的。 楼兰瑾听了这话,心中顿时豁然开朗。是啊,她现在已经没有选择的权利了,但是她可以让自己没有遗憾地离开。 “嗯,四哥有你这样王妃真好。”楼兰瑾说道,抹干了自己的眼泪。芊墨只是笑着,轻拍着楼兰瑾的肩。 楼兰瑾离开轩王府后直接去了学士府。她一个人安静地走进轩王府,没有以前那样意气风发。 “瑾公主。”亦言走了出来,脸上表情奇怪表情,大概是没见过楼兰瑾这么安静的样子。“苏子默呢?”楼兰瑾问道。 “大人在书房。”亦言说道。 楼兰瑾去了书房,看见了苏子默,然后走了进去。“下官参加公主。”苏子默看见是楼兰瑾站起身来说道。这两天苏子默都借有病在身,没有去上早朝,自然也不知道楼兰瑾嫁去东瑾的消息。 “不用行礼了。”楼兰瑾说道,话中有些无奈。苏子默能够感觉楼兰瑾跟平时有些不一样。楼兰瑾看着苏子默,有近乎哀求的语气说,“今天你能不要叫我公主吗?你知道吗?我很快就要嫁去东瑾了,也许一辈子都回不了楼兰了。” “公主要和东瑾和亲?”苏子默一听大惊,他从来没想过这样的事会发生在楼兰瑾的身上。 “是啊。”楼兰瑾笑着,嘲笑着自己的命运。 “每个人都跟我说这是帝王家的命运,我从出生起就没有选择权。知道吗?子默,你真的让我很生气,这么多年了,为什么你就从来不回头看我。现在我要走了,以后我们可能永远都见不到了。所以今天我想把没有对你说的话都说了。” “公主。”苏子默想打断楼兰瑾的话,却被楼兰瑾阻止了。“叫我瑾儿,我求你这样叫我一次。”楼兰瑾恳求着苏子默。苏子默犹豫过后,还是松口了,“瑾儿。”楼兰瑾听到这声叫唤后,脸上盛开着灿烂的微笑,比世上任何花儿都要灿烂。她所期待的终是实现了一些。 “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我喜欢你吧。我知道你一直在拒绝我,但是从第一次遇见你时,我便喜欢你了,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我曾经否定过自己,但是现实就是这样,自己掩饰不了。现在我要嫁人了,这段没有结果的感情必须得断了。我没有后悔过,也没有遗憾了。”楼兰瑾说着,她似乎把一切都看开了。有些爱不一定是要相守在一起。 “对不起。”苏子默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需要说对不起,你自始自终都没有错,我们都没有错。要怪只怪命运弄人。最后我还有一个请求,你能抱抱我吗?”楼兰瑾说完,抬头看着苏子默,等待着他的答复。 苏子默犹豫了会,最后还是伸出双手拥抱了楼兰瑾,他的怀抱很温暖,很宽大,楼兰瑾强忍着的泪水还是流出来了,滴落在苏子默的衣服上,侵入他的内心,那是一种炙热的感觉。 说完话后,楼兰瑾就离开了,不带一点留恋地离开了。苏子默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中感觉复杂着,他没想到离别竟是这样匆匆。这些年来,学士府虽然安静,但总是时不时参入楼兰瑾的声音,她这一离去,怕是有好长一段时间不能适应。 “她把话都对你说了吧。”芊墨是不放心楼兰瑾才会来到学士府。 “她会去东瑾是因为你吗?”芊墨没想到苏子默会这样质问自己,看来自己在他的心中是丝毫好的印象都没有了。 芊墨笑着,嘲笑自己,也嘲笑着苏子默,“是,她嫁去东瑾全都是因为我,想知道原因是什么吗?是她爱上了不该爱的人,我说过会让你身边的人一个个远离你,包括她。” “她什么都没做。”苏子默说道。 “那又如何,与我何干!”芊墨说罢,便一跃离开了,留下一身落寞。 三天之后,楼兰瑾便随着东瑾太子东安回了东瑾,场面十分盛大,全城百姓都欢送着,感激楼兰瑾为两国和平作出的贡献。楼兰瑾确实是放下了,自从她答应嫁到东瑾后,她明白了许多,也改变了许多。就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 第七十六章红尘冥冥,又复昨日(1) 楼兰瑾走后,楼兰王似乎瞬间老了很多,平时政事都交给了自己的儿子。没有了楼兰瑾,楼兰轩烈也没有了顾虑,他早就想除掉慕王后和楼兰凛。 之前,楼兰轩烈本来是打消了这个念头,但是谁叫慕王后派人刺杀芊墨,最后还伤了她。这次,他是不会轻易放了慕王后。 太子殿中,楼兰凛大怒,连他一向爱惜的冰玺都摔在地上。“你们是怎么办事的!” “太子赎罪。”地上跪着的人大喊饶命。“算了,都给我滚出去。”楼兰凛说道。 “太子,冰玺。”奴才把冰玺拾起来,递给楼兰凛。 “不过一块破石头,我真是蠢,居然会为这块破石头做那么多事。”楼兰凛接过冰玺。他一直没研究出这冰玺有什么能力能够使拥有者坐拥天下。 如今,他有衰败之向。因为楼兰王越来越欣赏楼兰轩烈,许多大臣都向着楼兰轩烈。最近又传出慕王后害死兰妃和刺杀轩王的事情,弄得楼兰王大怒。 “太子,我听说有一个得道高人,让他看看,说不定能看出冰玺其中的奥秘。”楼兰凛身边的太监说道。楼兰凛想了想觉得未尝不可,反正是死马当活马医,于是,便派人寻来了那个得到高人。 “张道长,有什么眉目吗?”楼兰凛坐在高位上,微眯着眼睛看着张道长研究着冰玺。 过了一会,张道长抬起了头,心里似乎有了眉目,他开口道,“太子,这冰玺确实是宝贝。” “哦?此话怎讲?”楼兰凛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他继续说道,“这冰玺还未开封,相传这冰玺取材于一块从天而降的冰石。当年得到这冰玺的皇帝称霸一时,只是后来不知为什么冰玺遗失,跟着那个朝代就覆灭了。” “这个传说本太子已经听过了,你说的未开封是什么意思?”楼兰凛问道。 “其实就是见血的意思。这冰玺终究算是魔物,要使它开封必须见血,而能使冰玺开封的人只有一个人。”张道长小心地说着,生怕说错了一句话,自己的小命就不保了。 “是谁?”楼兰凛问道。“是妖女。”张道长说道。 “为什么是她?”楼兰凛没想到芊墨就是那个使冰玺复活的人。 “冰玺不是平凡之物,必须由不凡之物的血来开封,如今天底下就只有妖女具有这样的血。小的斗胆相问,太子这冰玺是从天山而来吧,而妖女就曾经生活在天山之上。”张道长说道。 楼兰凛听完他的话,嘴角露出一丝不明的笑,“张道长,知道的事情还真是多啊。” “只略知一二。”张道长赶紧低下头。 “你光是这样说,本太子如何知道是真是假?”楼兰凛问道。 “太子要是不行,可以用妖女的血一试,到时候自会知道。但是要让冰玺完全开封,需要妖女全部的血。”张道长说道。 “好,本太子就信你,出去领赏吧。”楼兰凛摆摆手道。“谢太子。”张道长赶紧退了出去,可是等待他的确实死亡,楼兰凛不会放他走,因为他不会给自己留下任何把柄。 过了一会,有人来报,说慕王后咳疾又犯了。楼兰凛收拾了一下便去了慕王后的寝宫。 “母后。”楼兰凛看着躺在床上的慕王后,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凛儿来了?”慕王后看见楼兰凛来了,苍白的脸上扬起了笑容,摆摆手让他过去坐。慕王后这病一直这样吊着,最近这病是更重了,平时都起不来床,还时时咳出血来。 “母后,身体好些了吗?”楼兰凛问道。 “还是老样子,瑾儿有传信回来吗?”慕王后问道。她的脸上一丝光彩都不见,整个人苍老了许多。 “母后,瑾儿离开不过十天,怕是还没有到东瑾。”楼兰凛回答道。慕王后笑道,“看来我是病糊涂了,不过十天啊,我怎么觉得瑾儿已经离开几年了。没有瑾儿在身边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母后,你还是早些休息吧,儿臣就不打扰你了。”楼兰凛伺候着慕王后躺下,自己就出去了。他刚出去不久,慕王后身边的丫鬟便跟了出去。 “今天的吃了没?”楼兰凛问道。“回太子的话,王后已经服过了。”婢女说道。 “没事了,你下去吧。”“是。” 楼兰凛本打算回太子殿的,没想到在路上遇见了芊墨。芊墨进宫算是常事,因为楼兰王喜欢跟她聊天。 芊墨一头银发,身上穿着也是银白色的长袍。她站在花丛中一动不动,五彩斑斓的蝴蝶围着她翩翩起舞。 “弟妹。”楼兰凛笑着上前打招呼。芊墨闻声,回头看了一眼,见是楼兰凛,话也没说,也没有任何表情,转回了头。楼兰凛装着不恼,上前几步,继续说道,“怎么不见四弟?” “我一个人入的宫。”芊墨答道。 “想必又是陪父王了吧。”“嗯,他处理事情去了。”芊墨答道。 楼兰凛笑着,他看见一旁开着的花很夺目,笑着摘了一朵,递给芊墨,“都说鲜花配美人,这朵花送给弟妹。” 芊墨顿了一下,看了看他,最后还是伸手接了过来,她刚伸手去拿就被花的刺刺中了。楼兰凛赶紧收回了手,“弟妹,伤着了吗?” “小伤。”芊墨不在乎,也不去处理自己的伤口。 “来人啊,带王妃回去上药。”楼兰凛说道,马上就有侍女过来带着芊墨离开了。楼兰凛则拿着那朵带血的花离开了。回到太子殿后,他拿出了冰玺浸入混有芊墨血的水中。没过多久,冰玺就闪耀着不寻常的白色光芒,但是只是一瞬便消失了。 “这件事看来不是假的了。”楼兰凛诡异地笑着,心里谋算着什么。 第二日早朝,楼兰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情。一人指证楼兰王后曾经谋害兰妃,陷害兰妃母家全家,让轩王楼兰轩烈流放西北两年,日前还派人刺杀轩王和轩王妃。 这些消息一传出,楼兰王宫里乱成了一团,朝堂之上也是人人议论。 楼兰王一气之下,把慕王后打入冷宫,废掉了慕王后长子楼兰凛的太子之位。 “王上!这都是我一个人做的,不管凛儿的事,求王上不要废太子!”朝堂之上,慕王后拖着带病的身体大喊着。 楼兰凛显得比较平静,安静地站在一边,什么话都没有说。 “王上,凛儿没有错,你不能废太子啊!” “我心意已决,你无须多说。”楼兰王眉头紧锁,满脸的怒气。“把王后拉入冷宫!” “王上!” “退朝。”楼兰王因为这件事似乎一下子苍老了许多。楼兰凛离开的时候,看了一眼楼兰轩烈,他早想到楼兰轩烈做事会那么狠,只是没想到会那么快。 楼兰轩烈全程都冷眼都看着,一切的真相他都知道。他知道杀死兰妃最终的凶手是楼兰王,慕王后不过是他的一个棋子,现在这个棋子没用了,他也不会惋惜。楼兰轩烈不过是学了楼兰王,扳倒楼兰凛。 他做的一切不为权利。楼兰王之位,他从不渴求。 楼兰王回去后便宣了芊墨进宫。在偌大的太清宫中,楼兰王坐在上位,他的脸上都是岁月的痕迹,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老了。芊墨很随意,倚在窗边看着外面。 “芊墨,在看什么?”楼兰王的声音很低沉,像是年迈的老者。 “没看什么,觉得院子里的花开得很好。”芊墨随意说道。 “花再美丽也会有刺。”楼兰王说道,他说完叹了一口气,然后再接着说,“我真的是老了,现在回想我的一生,不过一直活在权利中。我知道王后罪不至死,但是我必须得让她死。为了这个王位,我的手已经沾满了鲜血。现在老了,我开始害怕了。” “害怕什么?人活在世上不都是为了自己生存而伤害他人吗?”芊墨平静地说道,像是说着理所当然的事情。 “人确实都是如此的。”楼兰王说道。 “那你也没必要自责。”芊墨不是刻意去安慰楼兰王,只是表达着自己的意见。 “你不像凡人,很多事在你面前说出来,心似乎能得到救赎。兰妃是我的爱妃也是烈儿的母妃,我的政治能够巩固,很大一部分依靠的是兰妃的母家。三年前,兰妃母家的人被当时的大学士苏曜堂弹劾,他们动怒。我知道苏学士是秉公办事,他确实是个人才,但是没想到他最后还是没能逃得过厄运。虽我看着高高在上,但是很多事情却是事与愿违。后来,我借助王后的力量除去了兰妃和她母家的人。我以为这样做是对的,但是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我知道烈儿恨我,那就让他恨吧。”楼兰王像是临死前说着自己的罪孽一般。 芊墨只是听着,没有说任何话,她不会做任何评价。 “轩王到。”外面的人宣叫着。没多久,楼兰轩烈便进来了,他是来接走芊墨的。 “烈儿,来接芊墨了?”楼兰王问着,像是普通父亲对儿子的问话。楼兰轩烈没有回答他的话,带着芊墨就离开了。 第二日,冷宫那边便传来消息,慕王后在冷宫中已经病发生亡,她到死都惦记着自己儿子的太子之位。 其实,她又何尝不知自己每日喝的药中已经被别人加入了慢性毒药,就像当年她在兰妃的饮食里下毒那样。当年,王上是知道的,但是他从未阻止过;如今,楼兰凛也是知道那药中有毒,但是他也从未阻止。慕王后不怪自己的儿子,她知道自己的存在对于自己的儿子来说是个障碍,但是她是不想因为自己害儿子丢了太子之位的。到头来,她是什么都没有得到。 第七十七章红尘冥冥,又复昨日(2) 慕王后殁,太子被废,楼兰王病重。楼兰朝中格局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越来越多的人转向支持楼兰轩烈,楼兰凛的势力一天不如一天。 这内忧未定,外患又来。该是北平潜入楼兰都城的探子回报楼兰朝中大乱,所以他们发兵进攻。这一进攻就拿下了楼兰边疆北部的楼北关,士气大振,接连攻进。这消息一传到朝堂上,瞬时像砸开了锅一般,官员们忧心忡忡,议论纷纷。 楼兰王坐在宝座上,身体因为咳嗽有些弯曲,脸色苍白可怕。 随着一声“报——”,一衣衫褴褛的士兵冲进朝堂,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报大王,嘉玉关请求援军。”那士兵报道。他这话震惊了朝堂上的人。嘉玉关请求支援,如此说来,北平大军已经攻陷了楼兰的三座边关城池,而这仅仅发生在半个月的时间里。如今,北平大军已经兵临城下,再不援救,嘉玉关一旦被破,楼兰的处境便不妙。 “北平这次来势汹汹啊。”大臣们纷纷议论着,脸上都是担忧害怕的神色。 “咳咳。”楼兰王咳嗽两声,说道,“众位爱卿有何办法,断了北平大军的进攻。” 从太师上前一步,“大王,老臣认为应命人率兵出征。北平势如破竹,我方士气大损,必须得有人提起士气。” “爱卿所言极是。”楼兰王说完扫视一眼四周。他如今是老了,没办法如当年那样拿起兵器,征战沙场。 楼兰凛闻声出列,请愿道,“父王,儿臣愿意领兵出战。”楼兰王打量了会楼兰凛,没有决定下来。从太师又说,“大王,老臣觉得轩王是最好人选。轩王曾西北行军,受百军的拥戴,若是轩王能出征,士气必定会大振。” “爱卿所言甚是。”楼兰王赞同地点了点头,转了眸子,看向楼兰轩烈,“烈儿,你意下如何?” 楼兰轩烈上前,“儿臣愿意带兵出征。” “好!”楼兰王大喊一声,苍白的脸上有了笑意,那是对楼兰轩烈的信心。“朕封你为护国大将军,即日出发。” “儿臣领旨。” 早朝结束,楼兰王留下了楼兰轩烈,他不过想像寻常父亲那般为儿子送行。 “烈儿,楼兰就交到你手上了。”楼兰王想拍楼兰轩烈的肩膀,却被躲开了。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母后,楼兰是她一生所看重的,我会拼死守护。”楼兰轩烈冷声道。听了楼兰轩烈的话,楼兰王也不再多说什么,有些事错了,做什么也弥补不了。 楼兰凛的寝宫。 “二殿下,这么好的机会就被轩王夺去了。”楼兰凛的随从李广道。 楼兰凛虽然被夺取了出征的机会,却不闹不怒,“有失必有得。他这次去了说不定回不来,他出征给我带来不少方便。” “二殿下的意思是?”李广询问着。楼兰凛神秘一笑,“日后就知道了。” 外报苏子默求见,楼兰凛宣了进来。 “苏学士怎么看待轩王出征的事?”楼兰凛笑道。 “臣认为轩王是出征的最佳人选,现在是紧急时刻,轩王出征确实是比二殿下胜算大。”苏子默如实道。 楼兰凛心有不悦,却没有表现出来,“苏学士想的跟我一样啊。对了,瑾儿传了书信回来,说在东瑾一切都好。” “那就好。”苏子默道。 因为战事紧急,楼兰轩烈回府稍作准备就要出发。 芊墨本是在银月殿中浇花,忽听见外面有些吵闹便出去查看,一路找到了楼兰轩烈的住处,碰见了辰星,“辰星见过王妃。” 芊墨往里看了看,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辰星一脸意外表情,“王妃不知道吗?王爷要出征去嘉玉关。” “出征?”芊墨吃了一惊。“是啊,北平进犯,王上让王爷出征。”辰星答道。 他们还在说着的时候,楼兰轩烈已经出来了。他一身戎装,表情冰冷,似是任何人都不能接近他。 “轩烈。”芊墨叫唤一声,这一声有些虚,因为她忽觉自己与楼兰轩烈之间隔着千山万水。 楼兰轩烈看着她,表情依然冰冷,他不发一言,似是不打算跟芊墨说出征的事情。最后还是芊墨先开口了,“你出征怎么没有跟我说一声。” “临时决定。”楼兰轩烈答。 “那……”芊墨有话要说,却又忍住了口,只剩一句,“我等你凯旋归来。” 芊墨话音刚落,楼兰轩烈便从她身边呼啸而过了,没有半丝犹豫,芊墨心中忽有一丝落寞。 “王妃,我拼死也会护好王爷的,王爷一定会平安归来。”辰星道。 “嗯。”芊墨对辰星浅浅一笑。 城门外,楼兰大军整装待发,楼兰轩烈一身银色战甲立于马上,说不出的气宇轩昂,说不出的气吞山河,他就像天生的霸者,带着与生俱来的气势。楼兰王站在城楼上看着自己羽翼丰满的儿子,心中不知是宽慰还是惆怅。 楼兰轩烈一拉马绳,一夹马肚,让马调了头,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潇洒倜傥。 “出发。”楼兰轩烈一声令下,铿锵有力。大军得令,浩浩汤汤地出发了,气势恢宏。 城楼的一角,芊墨静静地看着楼兰轩烈远去的背影,眼中夹着担忧。直到楼兰轩烈完全远去后,芊墨才一跃起身,回了轩王府。偌大的轩王府中,除了她就只有一些下人了,她忽觉得十分孤寂,不觉地就走到了楼兰轩烈的屋子里,感受着那里的温度。 有些事失去了才会懂得珍惜,不知道芊墨现在算不算得上是失去了。 夜里,没了楼兰轩烈的陪伴,芊墨早早地就睡下了。现在已经是盛夏了,夜里虫鸣声此起彼伏,形成了天然的乐章。就在着乐章中,忽就出现了杂音,立马就被芊墨捕捉到了,她猛地睁开了眼,警惕了起来。 没过多久,在月光的照耀下,窗外出现了人影,身形高大魁梧。再没过久,那人便破门而入,芊墨起身相对。 “谁!”芊墨冷声问道。那人不发一言便攻了过来,芊墨借着自己的轻功躲过了一劫,向屋外飞去。那人紧追出去,长剑紧逼,芊墨的银色发丝在月光下凌乱。 芊墨料想该是武林中的人。虽然她的身份被隐瞒了,但是还是会有一部分人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 “哼,想杀我?”芊墨冷哼一声,一双眸子在月光下闪烁着耀眼的红光,妖冶非常。对方显然被吓住了,手中动作停了下来,但没过多久又攻了过来。芊墨知道自己不是对手,她一跃想逃却逃不了。就在这时,苏子默突然出现了,迎上那人,把他打得毫无招架之力,最后只能是落荒而逃。 “是你?”芊墨看着苏子默,并不打算对他说任何感谢的话。 “他是什么人?”苏子默问道。他只是夜里睡不着,出来走走;他只是心里担心芊墨一人在轩王府会感到清冷;他只是… “我不知道。”芊墨说着便打算回屋内,继续睡觉。 苏子默犹豫半晌,最后说道,“轩王不在,你还是随我回学士府住吧。” 芊墨听了这话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回了头,“苏学士,我已经嫁到轩王府,为什么要回学士府住,我离开不是你最希望的吗?” “我没这么想过。”苏子默道。芊墨收了笑,进了屋,“苏学士还是回去吧,现已深夜。”说罢,芊墨便掩了门。 苏子默虽吃了闭门羹,却也不恼。既然芊墨不愿意搬到学士府住,他只能是守在门外,以免那人再来。 苏子默就那么守了一夜,天边泛红的时候,他才起身离去。芊墨虽然狠心拒他门外,自己却也是一夜没睡。 自那夜起,苏子默每晚都会来守着芊墨安全,不然周围有一丝一毫的风吹草动。芊墨刚开始是不习惯,之后也就随他了,自己睡得安稳。 苏子默这一坚持就是一两个月,白天他要办理公事,晚上要守着芊墨,身体慢慢地开始吃不消。亦言见着苏子默一天天憔悴下去,心中都是不忍。他劝了,可是苏子默不听,依然每晚都出去。 这天,芊墨不像以往把苏子默拒之门外,而是出来迎了。 “你不需要每晚都来。”芊墨冷声说道。苏子默见芊墨出来,心中有些欢喜,“轩王不在,现在刺杀的人还未找到,我有责任保护你的安全。” 芊墨一听,嘴角抹过一丝笑,“责任?为什么?” “因为…”苏子默稍顿一会,继续说道,“因为你是我的义妹。”芊墨听了这话,抬头,冷眼看着苏子默,像是要把他看穿,看透了。他们之间的气氛忽就沉默了下来。 这一转眼就要入秋了,晚上的秋风飒爽,吹在脸上犹如刀割。他们相对无话,彼此沉默,四周如死一般静寂,只有落叶“簌簌”落下的声音。 “我明日会搬到学士府,你不用每日都来。”芊墨说完便转身回屋。苏子默看着芊墨的背影,微微叹气。那句“因为你是我的义妹”不是他真心,那不过是掩饰他真心的借口。 “没想到走了一个楼兰轩烈,还有个苏子默,我还真是把他给忘了。”楼兰凛牙要切齿道。 “二殿下,如今该怎么办?”李广问道。楼兰凛思考了会,摆手道,“硬来不行,那只能想其他法子了。”楼兰凛似是胸有成足,最后脸上的怒意全消了。 第七十八章红尘冥冥,又复昨日(3) 两个月后,边疆传来捷报,楼兰轩烈率领楼兰大军击退了北平大军,守住了嘉玉关,并且趁胜追击,又收复了一座城池。这个消息一传到都城,宫里宫外都欢喜一片,更有市井小儿传唱着歌颂楼兰轩烈的歌谣。 楼兰王坐在大殿之上,喜笑颜开,气色比平日里好了许多。多日阴云笼罩的朝堂也豁然开朗。 “王上,大喜啊,轩王定能守住边关,凯旋归来。”从太师道。 楼兰王大笑三声,“烈儿不愧为孤的儿子啊。” 楼兰凛站在殿上,听了这消息,看了楼兰王的反应,心中有些不悦,却强忍了下来,上前道,“儿臣恭贺父王。” 他话音一落,朝堂上的官员纷纷恭贺。 学士府中,芊墨如每日那般等着苏子默早朝归来,她真正等的不是苏子默,而是苏子默带来的楼兰轩烈的消息。 本是坐在前厅的芊墨,一听屋外有了马车的声音,立马起身,小跑了出去,一身月白衫在风中鼓动着。 苏子默看着迎面跑来的俏丽人儿,心中有些悸动,但更多的是悲凉。还没等芊墨问出口,苏子默便答了,“边关传来捷报,轩王守住了嘉玉关,还收复了虎口关。” 芊墨一听,心中大喜,脸上的阴云全都消散了。“那他什么时候能回都城?” “还得过一段时间,轩王传信要乘胜追击。”苏子默这话一说出,芊墨脸上的表情有些沉了下来。她本以为楼兰轩烈的归期近了,如今看来,遥遥无期。 知道了答案,芊墨便转身回学士府。她转身的刹那,秋风起,落叶舞,银丝飘,衣袂扬…待一切静止的时候,剩的是一身落寞与孤寂。 苏子默看着这样的芊墨,心如绞般疼痛,他忽觉得自己真的要失去芊墨了。 待到芊墨的身影完全被屋舍隐去时,苏子默还站在门口眺望着。亦言上前,“老爷,风凉,快些进屋吧。” 苏子默似惊醒,收回了视线,“嗯”了一声,这才迈步往府里走。 虽然这些日子,芊墨一直住在学士府中,平日里和苏子默的交集却是不多。一天之中,他们能说上话的也就只有苏子默下早朝刚回来那会。亦言瞧着这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心中奇怪,却不敢多问。 这楼兰瑾嫁去东瑾后,这走了一个公主却来了一个郡主。潇漫雨几乎是隔三差五就来一趟学士府,因为她端庄大方,待人温和,学士府里的下人也乐意与她相处。 “小的见过郡主。”亦言瞧见潇漫雨的马车过来了,立马出门迎接。潇漫雨受人搀扶下了马车,笑道,“亦言见外了,我说过唤名字就行了。” 亦言看着潇漫雨的笑,有些不好意思,脸微红,“我家大人正在书房里,我这就去通报一声。”亦言刚要迈步,潇漫雨阻止了,“不用通报了,我自己过去吧,你还在忙着,都怪我突然来访打扰了。” “郡主说的哪里的话。”亦言赶紧道。 潇漫雨笑着进了学士府,往书房那边去了。 此时的苏子默正在书案前深思。他一直在调查刺杀芊墨的人,却丝毫没有头绪。一日不找出那人,他一日就不得安心。苏子默想得入神,连潇漫雨进来了也未察觉。潇漫雨见苏子默在思索也不打扰,安静地候在一旁。 突,苏子默微叹一声,收了情绪,抬眼瞬间瞧见一旁站着的潇漫雨,大惊起身,“郡主驾到,有失远迎。” 潇漫雨轻轻笑着,笑声婉转动听,“子默无须多礼,是我打扰到你了。” “怎么会?”苏子默道。 忽,潇漫雨轻叹一声,惹了苏子默注意,“郡主,有什么烦心事吗?” “我烦心的是子默又这般见外了,前几日不都还唤了我的名字吗?我们彼此还说了许多交心的话。”潇漫雨微蹙这眉头,一副委屈样子。 苏子默最见不得潇漫雨这般了,赶紧说道,“是我的不好,漫雨。”苏子默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对潇漫雨这般亲近,平时憋在心里说不出的话也总是能对她说出来,或许这就是知己吧。 潇漫雨听了这声叫唤,愁绪一扫而光,她抬头看着苏子默,看出了他脸上的愁绪,问道,“子默是有心事吗?能跟我说说吗?” “没什么事。”苏子默道。 潇漫雨转了会眼眸,又道,“是因为轩王妃吗?” 潇漫雨知道苏子默和芊墨之间的感情纠葛,也知道苏子默对芊墨的放不下。 苏子默未答话。既然苏子默不想说,潇漫雨也不继续问下去。过了半晌,苏子默还是自己开口了,“我本来早就死了心的,见到她苦苦等候轩王,我却心如绞痛,我该如何,才能忘了。” 潇漫雨看着苏子默痛苦的表情,脸上的表情也夹了几分苦涩,“爱一个人怎么会轻易言弃,你爱她入骨入髓,更是不能轻易忘却。既然忘不了不如就记着,记着你们过往美好的一切。” “美好的一切。”苏子默听到这句,有些发笑,“我曾经想舍弃一切,与她回到过去,可是那不过是我的痴想,她恨我。” 潇漫雨的心忽就一沉,脸色变得有些苍白。苏子默被她的表情惊醒,“对不起,说了这些,还是不要再说了,过去的都过去了。” “嗯。”潇漫雨微微点头。 潇漫雨和苏子默不仅性格上合得来,连趣味也是相投的。每次潇漫雨来,他们都要对弈一番,但几乎都是潇漫雨胜,不是因为苏子默棋艺不精,而是君子之道,让了她。 府中的下人见着潇漫雨和苏子默两人总是笑着低头私语,说着自家大人和潇郡主是多么多么的般配。 “王妃。”低语着的婢女叫道,其他的婢女赶紧住了口。芊墨只是路过,她一脸平静,事不关己。 潇漫雨看见芊墨,起身追了过去。芊墨不在意,继续走着,走到池塘边上时,她见潇漫雨还没有放弃的意思,便停了脚步,转了身,冷声问道,“你找我,有事吗?” 对上芊墨的冰冷眸子,潇漫雨打了个寒颤,却又强装着自然。 “不说?那我走了。”芊墨说着就要转身,潇漫雨急了,“等等。” 芊墨又转了身,看着潇漫雨,等着她的后文。 潇漫雨似是鼓足了十万分勇气,开口道,“那晚,子默是去了千层湖的。那晚,瑾儿出宫被人绑架了,他奉命带兵救人,耽误了与你约定的时间。” 芊墨以为自己可以轻易忘记这件事,但是一被提起,她的心却在滴血。她苦等一夜,却等不到他来。 潇漫雨继续说着,“在吴家堡那次,都怪我。但是子默是要去救你的,那些人说你和他只能有一人能活,所以他伤了自己。” 潇漫雨的话如晴天霹雳打在芊墨的脑中,那天苏子默沐浴血中的样子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原来,他在自己和芊墨之中,选择了芊墨。 原来,很多都是误会。此刻的芊墨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你说这些为的什么?”芊墨质问道。芊墨不笨,她知道潇漫雨心系苏子默。潇漫雨一时语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把这些都告诉了芊墨。如果不说,让芊墨和苏子默继续误会着,对她只有好处而无害处。 突,芊墨眉目一转,脸上露出一丝奇怪表情,“你怎么会知道那晚我们的约定?” 潇漫雨本是可以说是苏子默告诉她的,可些许是因为心虚吧,一时忘了,神情有些慌张,眼神躲闪着,不知该说什么好。忽,潇漫雨身子猛地向一边池塘倒去,芊墨条件反射想去扶,却被苏子默抢先了。 芊墨还没开口说什么,苏子默大声道,“你想做什么!”他这话饱含着怒火,芊墨突就笑了,故作慵懒随意地看着苏子默,“你觉得我会做什么呢?你该是记得我说过的话,你身边的人一个都不会有好下场!”芊墨说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吼完之后,她便甩袖离开。苏子默的话再一次伤了她,她于他,尽是一丝信任都没有。 “漫雨,你没事吧?”苏子默小心问着。潇漫雨低着头,答道,“我没事。” 她没打算为刚才的事作何解释,因为她是看准了苏子默过来,故意为之。 “以后少和芊墨接触。”苏子默这么说为了潇漫雨好,也为了自己和芊墨的关系好。 “嗯,我知道了。”潇漫雨点了点头。之后,她便随着苏子默离开了。 虽是住在学士府,芊墨却是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整日一个人待着,不是看着天空发呆就是在院子里望着落叶发呆,几乎一句话都不说。她总是一身白衣,一动不动,府中的下人有时候见着,还以为是一座精致的冰雕。苏子默每次看望,都只远远地看着芊墨,并不靠近。 其实,芊墨心里想要的,他从来都不知道,因为不知道,所以从来没有给予过芊墨。 第七十九章红尘冥冥,又复昨日(4) 夜晚,深秋的庭院格外的寂静。经过一夜寒风,地上的落叶又多了一层,又增添了几分萧索之感。 屋内的灯纷纷都熄灭了,在夜中隐去了自己的轮廓。 突,寂静的夜被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亦言起身去开门,来人是王宫中的张公公,他神色慌张,天色寒,可他的额上,鬓上却都是豆大的汗珠。张公公是随行伺候楼兰王的公公,他现在如此慌张来学士府,肯定是宫中发生什么大事了。 “快传苏大学士。”张公公上气不接下气道。 亦言虽不知道是什么事,但看公公的表情知道是非同寻常,赶紧去找苏子默。苏子默听了亦言禀告,赶紧起身,去迎了张公公。他们说了几句,苏子默眉头深锁,接着便随张公公进宫了。 如此动静,在这寂静的夜中,显得突兀,芊墨睡得浅,醒了过来,出来查看,恰好遇上亦言。亦言脸上表情紧绷着,像是天要塌下来了一般。 “亦言。”芊墨一声叫,惊得亦言跳了起来。 “出了什么事了?他为何深夜出去了?”芊墨问道。 “宫中的张公公来了,王上宣大人进宫。”亦言如实答道。芊墨心忽就“咯噔”了一下,脸色也苍白了些。刚才她做了不好的梦,像是预测到了要发生的事情。“宫中出了什么事了?” 亦言看了看芊墨,犹豫不敢说出口。芊墨急了,上前抓着他的手臂,焦急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了?” “不是宫中出事了,是边关出事了。”亦言这话一出,芊墨的脸色又苍白了一些,额上开始冒着虚汗。她愣了会,似是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才又继续问道,“边关…边关出什么事了?” 亦言“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王妃,您就别再为难我了,大人说了不能告诉你。” “说。”芊墨居高临下看着亦言,一个字出口带着不容抗拒的气势。亦言无奈,只得告诉芊墨整件事情。 楼兰轩烈挂帅出征,守住了嘉玉关,又乘胜追击收复了失地,势如破竹,节节胜利。半个月前那场楼北之战,北平占了天时地利,北江被大雪冰封,为北平大军铺好了进攻的道路,加上北平大军又都是耐寒体质,更是被他们占了优势。那场大战中,北平军队潜入楼兰军队内部,他们里应外合,楼兰大军军营一片混乱,誓死抵抗,却终是不能挽救。 大战持续三天,尸横遍野,流血漂橹,北江的冰上出现无数条血沟。大战最终以楼兰大军战败告终,而楼兰轩烈在这场大战中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芊墨心中早有预感,但听到真实时仍是接受不了,后退几步便要倒下,亦言赶紧起身去扶。 “怎么会…”芊墨不敢相信。楼兰轩烈,如此一人,怎么可能会死,一定不会! 芊墨忽站直了身子便要往门外冲,亦言赶紧拉住,“王妃,您别去了,大人交待了让你待在府中,他留话说一切有他。现在王宫中都在商量着对策,您去了也没用。” 芊墨听了话,觉得也是如此,便不再往府外走了。虽是放弃了进宫,她也睡不着,坐在大堂里等着苏子默回来,亦言陪在身边。 今晚的夜格外的漫长,几只乌鸦嘶叫着飞过。 苏子默直到第二日傍晚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了学士府。苏子默去了多久,芊墨便那样呆坐了多久。还没等苏子默的马车停稳,芊墨就奔了出去。一见苏子默从马车上下来,便上前抓住了他,“怎么样了?轩烈呢?” 苏子默看着芊墨,脸上表情十分复杂,嘴紧闭着,不敢开口。芊墨急了,摇晃着他,“说啊,到底怎么样了?” 苏子默见芊墨如此,舒了一口气,道,“今早边关送回了轩王的衣物,只找到了这些。” 这话犹如晴天霹雳打在芊墨头上,她脑中瞬间一片空白,身子一软便要倒下,幸好苏子默扶住了。芊墨一把把他推开,吼道,“你为何骗我!他怎么可能会有事!” “这些都是事实,轩王已经为国捐躯了,再过几日便举国发丧,二殿下已经带兵出征。”苏子默道。 “住口!”芊墨大吼道,极尽疯狂,眼泪止不住掉落,滴在地上,千金重。她忽地迈步要走,苏子默拦住她,“你去哪里?” “我要找他。”芊墨胡乱推开苏子默,身体不住地颤抖着。苏子默抓着她不放,“人死不能复生,轩王已经去了,这已经是半个多月前的事了,若是还在,现在也该寻到。” “你胡说!”芊墨挣扎着,手中指甲太过锋利,在苏子默脸上划出好几道的血痕,府中慌乱一团。苏子默也顾不得那么多,一掌砍在芊墨后劲,芊墨这才安静了下来。 楼兰大军失了主帅,战败,楼兰都城一片混乱。楼兰王听到消息卧床不起,楼兰凛请缨挂帅出征。三日之后,楼兰都城到处挂白,为楼兰轩烈发丧。这几日,苏子默把芊墨关在府中,日夜守着,生怕不小心,芊墨就跑去寻楼兰轩烈。 秋风萧瑟。芊墨站在风中,身子单薄。这几日,她瘦了几圈,经常是食不下咽,不管苏子默如何劝都不行。加上天气的日渐寒冷,芊墨犯了咳嗽,早晚都咳,有时候还能见血,苏子默让太医来瞧了,太医只是摇摇头,表示无能为力。芊墨的身子不同寻常人,平日里不曾生病,这次却不同以往。 见着芊墨如此消瘦下去,苏子默很是不忍心,可是却没有半点办法。 “子默,王妃还是不吃东西吗?”潇漫雨看着一脸忧愁的苏子默,问道。苏子默无耐点头。 “逝者已逝,王妃若总是这样下去,身子怎么能受得住。”潇漫雨也是无奈摇头,忽她想到了一人,道,“子默,王妃不是和欧阳三公子交好吗?何不派人寻他来,一方面可以医治王妃,另一方面也可以陪着王妃。” 苏子默听她这么一说,心中豁然开朗,暗想自己怎么把欧阳少安给忘了,于是立马派人去寻。 “漫雨,谢谢你。”苏子默由衷道。他只要是芊墨的事,头脑就发昏,还好有潇漫雨陪在他身边。“说哪里的话。”潇漫雨笑道。 一夜之间,整个兰都被白雪覆盖。大雪洋洋洒洒下了三天三夜,芊墨几乎就这样看了三天三夜的雪,白天是站在院中,夜里是站在窗前。 她仰望着天际,在等待着。 忽,她肩上被披上了一件风衣,芊墨以为是苏子默,没有回头。来人不是苏子默,而是潇漫雨。不管是谁,只要不是那人,芊墨都不在乎。以前,她是不懂;现在她懂了,他却远去了。 “你若想走就走吧,子默不在府中。”潇漫雨开口道,芊墨闻声转头看着她,有些不可思议。潇漫雨又说,“能禁锢你一时却禁锢不了你一生,你去找轩王吧,不管结果如何,你都自己承受。” 芊墨早就待不住了,有了这个机会,她是绝对不会放过的,她走过潇漫雨身边,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潇漫雨并没有因为这句“谢谢”心暖,这句话对她来说就像一把利剑,狠狠地插进她的心里,以最残酷的方式。 苏子默回来时,芊墨已经不在,潇漫雨负伤倒在雪中。苏子默安置好潇漫雨,便快马加鞭去追芊墨。 芊墨辗转尘世,本是早该看清尘世,却还是被人心骗了。 芊墨刚跑出都城外没多远便被大队人马包围了起来,他们都是武林中人,带头的苏子默的二舅。 苏二舅看见那头银发时,先是觉得不可思议,当看清芊墨的脸时,他怒不能遏,“妖女!你还想往哪里跑!” “让开!”芊墨冷眸相对,气势慑人。 “你果然是妖女!武林大会上竟然愚弄了我们。”赵适吼道。 唐山道,“欧阳盟主,妖女就在此,快些下令诛杀了妖女,正武林纲纪。” 欧阳达安看着芊墨,想到自己的三弟和她是好友,眼神没有杀气,“妖女,如今你还能说什么?” “都让开!”芊墨一字一顿道,双眸泛起了红光,周围的人见状退后几步。她现在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去寻楼兰轩烈,其余任何与她无关。 “妖女已经失去了武功,她对我们没有威胁。她是苏家最大的仇人,我恳请大家让我把妖女带回庄中,我要在我三妹的灵前亲手杀了妖女!”苏二舅气愤道。 “你们怎配杀我!”芊墨眼眸一扫,寒光煞人。她不想继续逗留,跃身想走,包围的人赶紧围上,发动进攻。 芊墨不比当年,身旁又没有其他人,根本不是对手。待到苏子默追过来的时候,人已散去,只留下一滩血水,在银白中雪中,犹如地狱之花绽放。 他竟没想到芊墨妖女的身份已经被破,天下武林等着时机诛杀妖女,而这之中的发起者就是他的二舅。苏二舅知道苏子默会坏了他们的事,所以整件事情都瞒着苏子默,只静等时机。待他得知轩王生死不明,大喜天助苏家,便召集了武林侠士诛杀妖女。 “芊墨。”苏子默站在雪中,紧捏着拳头,牙关紧咬。 第八十章红尘冥冥,又复昨日(5) 雪还在没日没夜地下着,无穷无尽,似是要掩埋什么。 学士府门前刚扫出来的路,没多会又被大雪掩盖了。忽一女子从马车上下来,疾步走上了台阶,急促地敲着学士府的门。 亦言闻声,赶紧过来开门,一开门便看见潇漫雨一脸焦急地站在门外,因为呼吸急促,她鼻口不断有白气缭绕。 “郡主。”亦言叫道,他惊奇潇漫雨为何这大冷天的过来。潇漫雨一见到亦言便问,“你家大人呢?” “大人一早就急着出去了。”亦言答道。早上他看见的时候,他还奇怪着苏子默为何这般急匆匆的。潇漫雨一听这话,本是皱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低头思索了会,忽就转身,走到马车边上时,她从袖口取出一把匕首,把马车上的绳砍断,接着一跃上马,扬鞭而起。她一系列动作十分流畅,亦言在旁看着,愣着说不出话来。等到潇漫雨骑马走远了,他才醒过来,“刚才的是潇郡主吗?”亦言这样问着自己,他刚才都有眼前人不是潇漫雨的错觉了。 潇漫雨顾不得那么多,驾马疾驰,任由雪拍打在她脸上,似是一刻都等不了。 同样是驾马奔驰的苏子默此时已经到了南月山下,他头上,眉上全是雪霜,即使这样,他也全然不顾,视线一直寻着山上的方向。他再次扬鞭,忽见山上升起浓烟,直冲天际。他心中猛的一沉,脸上的表情凝重了些,他一夹马肚,驶向山上。 山上的浓烟越来越弄,烟味在整个山头蔓延开来。苏子默到达时看见了自己预料中又不愿看到的情景。他强忍着自己的情绪下了马,走了过去。 重建过后的苏家庄再一次葬身在火海之中,几条火龙在它上空肆意舞动着自己的身躯,让火烧得更旺。苏子默木然几秒,然后疯似地冲了进去,他双目腥红,在火海中寻着。可是,他视线所能见的都是带着血的尸体,他们都是生活在苏家庄的下人,他们到死都没有闭上眼睛。 苏子默感觉自己的心被在千刀万剐,脚步沉重地让他迈不动。 忽,那边有了动静,苏子默猛地转头,大叫一声,“二舅。”说罢,他奔了过去,扶起地上的人。苏二舅浑身是血,还留有一口气在。他看着苏子默,心情十分激动,呼吸急促,想要说话,却又说出来。 “二舅,我这就带你出去。”苏子默双手颤抖着,想要抱起苏二舅冲出去,可是苏二舅并不愿意。 “子…默…”苏二舅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这两个字,他的气息一断一合。 “二舅,你要说什么,出去再说。”苏子默的眼睛有些湿润了,苏二舅是他唯一的亲人了,他不在了,他就真的是孤零零地生活在世上了。 突然,苏二舅直愣愣地看着门外,手想要抬起指着什么,却始终抬不起来。苏子默顺着方向看了过去,这一看让他心中仅剩的一点理智崩溃了。 门外,芊墨一身白衣背对他们站着,她的衣上已经被血染透了,显得分外刺眼。芊墨蓦然转头,一双赤目在火光中红得耀眼。她表情淡然,似是周围一切与她无关。 “妖…”苏二舅极力想说什么却终是没有说出口。 “为什么。”苏子默痛苦埋首。 芊墨转头只是一瞬便转了回去,她突一跃而起,离开了原地。苏子默毅然起身,追了出去。就在他迈出门口时,火海的一角,一男子奋力伸长着手想要拦住苏子默,他咿呀想要说话,一根烧断的横梁打了下来,让他永远闭上了眼睛。 风雪中,芊墨一刻不停歇地飞着,苏子默驾马在后面追着,他的四周杀气满溢。忽,苏子默从马上一跃而起,顺势拔出腰上的剑,又借助树枝的力量,直逼芊墨。芊墨眼眸往后一移,察觉攻势,改变了自己的方向,想要躲开。苏子默反应迅速,收剑出掌,把芊墨生生地从空中打落下地。芊墨吃了一掌,落到地上,连退几步才稳住。她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苏子默,闷哼一声,血从她嘴角溢出。 苏子默落地,冷眼看着芊墨,似是不曾相识。 风更加凛冽地刮了起来,雪更加肆意地舞动了起来。芊墨的身后是断崖,她无路可去。 “让开!”芊墨看着苏子默,冷声说道,寒意比这风雪更甚。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苏子默先是低头说着,然后抬头吼道,“为什么要把我们的关系逼到绝境。” 芊墨依然那副表情,“让开!”她现在只想离开这里,去找楼兰轩烈。 苏子默突就笑了起来,笑得有些慑人,“事到如今,你已经走不了了,我也走不了了。”说罢,他举起了手中的剑,对着芊墨。此情此景,亦如当年。 芊墨心猛地沉了下去,她的表情不再冷漠,而是带着几分不解,几分绝望。过了那么会,芊墨有些不敢相信地问出了口,“你又要杀我?”她真是不解,为什么苏子默三番四次要杀她。天底下所有的人都有理由杀她,但是唯独苏子默没有。 “你非死不可。”苏子默话说得小声,被淹在风雪中。芊墨冷声一笑,“你要我死我就非死不可吗?”说罢,芊墨跃起,想要跃过苏子默而去,苏子默立马动作,出剑阻了芊墨的去路。剑锋利无比,割断了芊墨的衣摆,显露了苏子默的决心。 芊墨知道自己不是苏子默的对手,但是她也不能就这么死在了这里,她必须离开。苏子默的攻势越来越强,芊墨频频躲闪,多处负伤。 “你…”芊墨体力不支,被逼到绝境,眼眸赤红。苏子默丝毫不理会芊墨,他眼中只有一个“杀”字。 “对不起。”苏子默口中呢喃一句,猛地出剑。那剑就那么直直地插进了芊墨的胸口,不带半点犹豫。 “等我。”苏子默断然抽剑,芊墨失了重心,身子往后倒去。她的身后是悬崖峭壁,云雾缭绕,深不见底。她就这样倒了下去,风在她耳边呼啸,她只冷冷地看着苏子默,连绝望都没有了。 忽天空中传来滚滚雷声,似是怒吼,让整个大地都在颤抖。苏子默收了剑,他看着芊墨消失的方向,露出一丝笑。他刚要跃起,“不——”潇漫雨大叫一声,不顾一切冲过来,从后面紧紧抱住了苏子默。前面是万丈深渊,苏子默一旦跳下必定粉身碎骨,从此他们便是天人两隔。潇漫雨呼吸急促着,不敢移动半分,生怕苏子默摔了下去。 “漫雨。”苏子默想要拿开潇漫雨的手,却如何也拿不开。 “子默,不要死,不要死!”潇漫雨不断哀求着,眼泪不断夺眶而下。苏子默感受到她身体在颤抖,感受到了她滚烫的泪水,可是他心意已决。 潇漫雨似乎感受到了苏子默的决心,她忽松开了苏子默,把匕首抵在自己的脖子上,绝望地看着苏子默。“漫雨,你这是做什么!”苏子默大惊道。 潇漫雨看着苏子默,笑着,“若是你要死,就让我陪你吧。”她说着,匕首进了几分,血渗了出来。苏子默两步上前,夺去了她手中的匕首,“你做什么傻事!” “我做的是傻事,那你呢!妖女满手血腥,死有余辜,你是前武林盟主,还是楼兰的大学士,如今楼兰正是外患时刻,你不去拯救国家,却为了妖女寻死!”潇漫雨大声说道,带着责怪。 苏子默一时语塞,不知该回答什么。潇漫雨手中的匕首又进了几分,“若是你执意要死,我陪你。” “我负了她。”苏子默埋首道。潇漫雨看着苏子默这样,心中紧揪着,“人总是有生老病死,若你现在寻死,不光是负了她,还负了天下。二殿下挂帅出征虽鼓舞了士气,但是北平大军声势浩大,二殿下需要你的帮助,你要寻死也应护了楼兰。” 苏子默仔细思索着潇漫雨的话,觉得确实如此,寻死的心动摇了。潇漫雨看着苏子默,手中的匕首还在移动。苏子默紧握着拳头,终是妥协了,“你放下吧,我不会寻死了。” 听到了苏子默的这句话,潇漫雨全身都放松了下来,身体一软便要倒下去,苏子默上前扶住了她。些许是因为紧绷的神经突然松弛,潇漫雨忽就抱住了苏子默痛哭了起来。 苏子默和潇漫雨回到苏家庄时,苏家庄的火已经基本熄灭了,只剩寥寥火星向空中蔓延。 欧阳少安和莲绯红站在废墟之前。苏子默一出现,欧阳少安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劈头就问,“小雪呢?小雪在哪里?”欧阳少安本是苏子默寻回来陪伴芊墨的,谁知他回来了,看到的却是这一番景象。 苏子默不打算隐瞒,他做过的事他自己会承担,“她被我刺中,已经摔下山崖了。” 欧阳少安头上一个晴天霹雳,脑中空白一片。芊墨,摔下山崖,死了。他用力抓住苏子默的衣襟,咬牙吼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啊——!” 对于欧阳少安的质问,苏子默选择不答。潇漫雨着急想要推开欧阳少安,“她杀了子默唯一的亲人!” “哈哈。”欧阳少安松了手,大笑着退后两步,“你说这火是小雪放的?人是她杀的?苏子默,你信吗?手无缚鸡之力的小雪会杀得了那么多人?我欧阳少安绝对不信!小雪真是看走了眼,我欧阳少安也是看走了眼!说,小雪在哪摔下山崖。” “断崖。”苏子默始终都低着头。欧阳少安的话在他心中挥散不去,他问着自己为什么没有想到人不是芊墨杀的,火不是她放的。 “子默。”潇漫雨轻轻地抱着苏子默,给他安慰。 第八十一章红尘冥冥,又复昨日(6) 欧阳少安来到断崖时,只看到了大片腥红的血迹,在那片银白下红得耀眼,那是芊墨唯一留下的。欧阳少安看着眼前一切,无力跪倒在地,他又晚了一步。 “少安…”莲绯红叫道,看着如此的他,却不知道怎么安慰。 “啊——”欧阳少安仰天嘶吼,撕心裂肺,他的手紧抓着雪,抓出了血来。 芊墨的一生就这样结束了吗,她的人生不该如此,不该如此啊。 莲绯红走上前,蹲下身,紧紧抱着欧阳少安,看着他悲伤,她比他更悲伤。 “她死了。”欧阳少安绝望道。这次摔下山崖,就算芊墨有命可续,但是若是生命的载体没有了,她也活不下来。 “或许死亡对她来说是最好的解脱。”莲绯红轻声说道。 “她不该就这样死去…”欧阳少安说着说着便没了声音。 风雪把他们的身影湮没了,把一切都湮没了。 东瑾王宫。 辰星日夜守候在楼兰轩烈的身边,照顾着,可是他却没有半点醒来的迹象。 “见过大王和王后。”门外传来婢女的声音。东安和楼兰瑾伴随着声音走了进来。楼兰瑾嫁到东瑾后,没过多久,东瑾王驾崩,东安继位,她也就成了东瑾王后。如今的她,脱去了以前的懵懂,有了一国王后的风范,举止投足之间,尽显雍容华贵。 “辰星见过大王和王后。”辰星起身行礼。楼兰瑾走上前去,“四哥还未有醒过来的迹象吗?” 辰星无奈摇了摇头。这都过去一个月了,楼兰轩烈一直昏睡着。门外一脚,胧月往里瞧着却没有进去的意思。 楼兰瑾看了一眼胧月,说道,“她还是不进来吗?” “我叫了几次了,她说王爷不愿见她。”辰星道,带着叹息。 说到这楼兰轩烈得救还多亏了胧月。当时大战,楼兰轩烈本是胜券在握,谁知大军中出了内鬼,和敌人里应外合。他本带领大军后退,谁知有人泄露了密道,北平大军超密道截断了他们的去路。前有狼后有虎,他们只能正面应战。楼兰轩烈虽武功超群,可面对如此庞大的军队,仅靠他一人之力,胜算渺茫。 大战之时正值严冬,对于楼兰大军来说条件十分恶劣,北平大军却占了优势,攻势越来越猛。长时间的激战损耗了楼兰轩烈的体力,加上内鬼暗算,他身负重伤,幸亏胧月一路尾随,发现其中阴谋,传信东瑾,寻求援助。东瑾援军赶到时,只剩胧月和辰星护着昏死过去的楼兰轩烈,其余跟随的全都牺牲了。 这些事都是一个月前发生的了,楼兰轩烈的命是保住了,但是却迟迟不醒。 楼兰瑾有些急了,“太医不是瞧过说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吗,为何迟迟不醒?”东安安慰着,“会醒过来的,轩王一方英雄一定不会就这样被人暗算致死。” 就在他们说着的时候,胧月接到了飞鸽传书,是从楼兰来的。辰星走了出去,“什么消息?” “已经知道暗算的人了,果然是楼兰凛做的手脚。”胧月咬牙道,眼中都是杀气。 “你说什么?”楼兰瑾问道。胧月对她同样充满了敌意,“你不是想知道谁害了王爷吗?那个人就是楼兰凛,内鬼是他一手安插进去的。” 楼兰瑾不相信,“肯定是你们弄错了,王哥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 “怎么不会!”胧月情绪激动,吼着。东安把楼兰瑾护在身后,“这不关瑾儿的事。” 胧月冷哼一声,“要不是王爷安排你嫁到东瑾,怕你早就没命了。知道你母后是怎么死的吗?都是你最敬爱的王兄害的。王爷是不想你受伤害才让你嫁到了东瑾,而东瑾王和王爷算是生死之交…” “胧月别再说了。”东瑾大声制止了胧月继续说下去。 楼兰瑾脸色发白,身子不住颤抖着,她从未想过这一切都是自己的王哥做的。她抬头看着东安,寻求答案,“她说的都是真的吗?” 东安不想骗楼兰瑾,点了点头。楼兰瑾算是坚强,得到答案后,只是流了几滴泪,然后看着躺在床上的楼兰轩烈,心情复杂着。 忽,楼兰轩烈猛地睁开了眼,直视屋顶,眼珠一动不动,像是未醒过来一般。 “四哥!”楼兰瑾叫道,看着楼兰轩烈的任何动作。东安赶紧宣了太医过来。 楼兰轩烈果然是没有真正地醒过来,他睁眼后不久又重新合上了,昏睡了过去。 “太医,怎么样了?”楼兰瑾焦急问道。 太医放下楼兰轩烈的手,答道,“回王后的话,已经无大碍了。他身体恢复得很好,这几天就能完全清醒了。” 太医这么说着,在场的所有人都放了心。 深夜时候,楼兰轩烈真正清醒了过来,梦中,他似是听到了谁的呼唤声。 “辰星。”辰星一进屋就听到楼兰轩烈叫她,她心中大喜,差点把手中的水盆给打翻了。她赶紧把水盆放好,走到了床边。楼兰轩烈已经坐了起来,气色好了很多。 “阁主,您还是休息吧,您身体刚好。”辰星道。 楼兰轩烈一脸冰冷表情,“把我昏睡这段时间的事情告诉我。” 辰星一五一十把这一个月发生的事情都跟楼兰轩烈说了一遍,他基本了解了现在的情况。 “王府那边的消息呢?”楼兰轩烈冷声问道。辰星本是不打算告诉楼兰轩烈的,但是他问了,她不得不说,“阁主出征不久后,王妃就搬去了学士府,后来就没了王妃的消息,苏学士也不在府中。” 楼兰轩烈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挥了挥手让辰星下去,然后一个人待在黑暗中。 楼兰轩烈醒过来后,胧月彻底隐在了暗中,不在人前出现。 楼兰大军在楼兰凛挂帅之后重振士气,保住了边关,后得苏子默相助,一个月之后,楼兰大军反败为胜,击退了北平大军。这一消息一传到兰都,举国欢庆,大家悬着的心都放了下来。 “轩烈,身体怎么样了?”东安见楼兰轩烈一人站在院子里,过来问道。楼兰轩烈闻声回头,“好多了。” “北平大军已经退了,楼兰保住了,你打算回去吗?”东安说道。 “不用回去了。”楼兰轩烈道。如今的楼兰已经没有他要守护的人了,他还回去做什么,不如一人闲云野鹤,过了此生。 “那以后我要叙旧去哪找你?总该给我这个老朋友个地点吧。”东安笑道。 “我会给你书信的,这段时间谢谢你了。”楼兰轩烈道。东安拍了拍楼兰轩烈的肩,“说的哪里的话,太客气了。” 就在他们聊着的时候,辰星急匆匆过来了,上气不接下气道,“王…爷…” “什么事?”楼兰轩烈一脸平静神色。辰星一边大吼呼吸着一边道,“楼兰传来王妃的消息…消息了…王妃她坠崖身亡了!” “什么!”楼兰轩烈大吼一声,如雷在耳旁打响。 辰星继续说着,“王妃的身份被破,被武林中的人抓了起来,关在苏家庄,她一气之下杀了那里所有的人,一把火把苏家庄烧了,还杀了苏子默的二舅。苏子默得知后,刺伤王妃,把她打落断崖之下。此事千真万确。” 楼兰轩烈听罢,退后两步,两鬓的头发突就泛白了,接着全白了。 “王爷!”辰星看见楼兰轩烈两鬓的白发,喊道。忽,楼兰轩烈喉中一紧,一口血喷涌而上。 “轩烈!”东安大惊。 “四哥!”楼兰瑾刚过来就看见楼兰轩烈在吐血,冲了过去,差点摔倒。 “四哥的伤不是要好了吗,怎么还会吐血?” “王爷是因为王妃的事情急火攻心。”辰星道。她得知这个消息时,千万个不愿意相信,派人确认再确认过了,可得到的都是一样的结果,他们那个不可一世的王妃真的不在了。 “四嫂怎么了?”楼兰瑾焦急问着。 楼兰轩烈努力让自己直起身来,“辰星,准备一下,我们回楼兰。” “是!”辰星得令赶紧下去准备。 “四哥,到底是怎么了?”楼兰瑾急得快要哭出来了。楼兰轩烈抹去自己嘴角的血迹,“瑾儿,没事,以后不要再回楼兰了。”他对楼兰瑾说完又对东安说,“好好照顾瑾儿。” “四哥,你这是怎么了?你头上怎么会有了白发。”楼兰瑾哭着问道,可是楼兰轩烈不答。芊墨死了,这些白发还算什么。 辰星准备好了,楼兰轩烈便马上启程回了楼兰,他一刻也等不及,他要弄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所有有牵连的人他都不会放过,其中,苏子默就是第一个。他本以为芊墨和苏子默一起离去了,他本选择让芊墨离开自己,可如今传来的消息确实芊墨死于苏子默手中。他不明白自己把芊墨交给苏子默是对是错。 “苏子默——!”楼兰轩烈手中拳头紧握,他绝不放过他。 第八十二章红尘冥冥,又复昨日(7) 楼兰凛打了胜战,率领大军凯旋归来。消息传到兰都,归来之日,城内百姓自觉排成两队,从城门口延伸到宫门外,恭迎着。这次,楼兰凛击退了北平大军,成了整个楼兰的英雄,百姓们敬他,爱他。楼兰王听闻消息,大喜,病也好了许多,气色渐佳,也能够下床走动。 如今楼兰轩烈已死,楼兰王室有能力继承王位的只有楼兰凛,加上他打了胜战,赢了民心,大臣们都一边倒,全力支持楼兰凛。 朝堂上,楼兰王苍老的脸上堆满了笑容,整个朝堂上的气氛也是欢快轻松,再不见前些日子的阴云密布。 “凛儿,你击退了北平大军,是楼兰的英雄。”楼兰王道。楼兰凛上前跪着,谦逊道,“儿臣是楼兰的二王子,保卫楼兰是儿臣的责任。” “哈哈,好!”楼兰王龙颜大悦,“凛儿打败北平,功不可没,赐封凛武王。” “恭喜凛武王,贺喜凛武王。”大臣们纷纷祝贺。得到了这样的封号,楼兰凛第一时间并不是高兴,而是愣了一下。他本以为自己会重新登上太子宝座,没想到结果不是。他心有所顾,看了一眼坐在高位的楼兰王,眼神复杂难懂。 “苏子默上前听封。”楼兰王又道。苏子默抱拳上前,跪倒在地,“微臣在。” “此次大战,苏学士辅佐凛武王,楼兰能战胜,苏学士也功不可没,特封楼兰文武大学士。” “谢大王。”苏子默谢礼后便回了列,脸上并没有什么过多的喜悦。 “好,无事就退朝吧,让凛儿和大学士回去安心休息。”楼兰王挥手道。说罢,他刚想起身,一小太监急匆匆进来,险些摔倒。张公公瞄了一眼楼兰王的脸上,赶紧上前,“小春子,你干什么!” 被叫做小春子的太监上气不接下气说道,“轩…轩王…在外…面…” 张公公一听,脸色突变,赶紧捂住他的口,不让他再说下去。轩王可是早战死沙场了,他想若是他看见了,定是看见了魂魄,这可是不吉利的。 “你乱说什么呢!”张公公边说着,边看着周围人的反应,确定没人听见,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师父,轩王真的…”小春子急得满头大汗。还没等他说完,朝堂上响起了一声,“儿臣参见父王。” 这一声把朝堂之上的喜气都压住了,本是哄闹的朝堂瞬间安静了下来,是那种异常压抑的安静。 在大家异样的目光下,楼兰轩烈大步走上前去,步履稳健,坚定有力。他直视高处,丝毫不理会朝堂之下的人。 安静过后,大臣之中有了私语声。“这轩王怎么没死?”“是啊,怎么回事?” 所有的人对楼兰轩烈的出现都是惊异过后面露忧色,只有楼兰王脸上带着喜悦,欢迎着他死后重生的儿子,“烈儿,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楼兰轩烈握拳行礼,“儿臣回来晚了,让父王担心了。军中出现内鬼,与敌人理应外合,儿臣遭人暗算,幸得高人相救才保住了性命。” 楼兰王听了这番话,脸上表情立马沉了下来,密布着阴云,“军中居然有这样的事,烈儿,你身体如何了?” “回父王的话,儿臣身体已经恢复了,只是在养伤时候耽误了回兰都的时间。”楼兰轩烈道。 “身体重要,回来就好。”楼兰王边说着,眼珠便转动着,思考着事情,忽,他大叫一声,“凛儿上前。” “是。”楼兰凛因为楼兰轩烈的突然归来,有些慌了阵脚,思考得深,忘了周围。楼兰王忽叫他,要不是苏子默暗中推他一把,他怕是还未醒过来。 “孤命你彻查此事,查出军中内鬼,定要严惩!”楼兰王吼道。 “是!” 本是能轻松愉快地退朝,这楼兰轩烈一出现,大家都愉快不起来了,个个低头无言离开了。楼兰凛和楼兰轩烈对视一眼,便匆匆离开了。这次回来,楼兰轩烈不为楼兰凛,为的是苏子默。他从一进来就盯着苏子默,带着满目的杀气。这么浓烈的杀气,苏子默自然是感受到了,他只能默默承受着。 “他怎么会回来了!”楼兰凛一回去就一掌拍在桌上,怒吼着。 苏子默之前就猜到楼兰轩烈败战中有蹊跷,现在见了楼兰凛这个样子,就更加肯定其中的阴谋了。他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道,“二殿下,内鬼是你的人?” “既然知道,还多问什么!”楼兰凛知道瞒不了苏子默,再假装也是枉然。 意外的是的,苏子默并没对楼兰凛说教什么,而是说,“二殿下放心,这次轩王回来,目的是我。” “是你?”楼兰凛稍微收了怒气,转身看着苏子默。苏子默一脸的觉悟表情,“我杀了轩王妃,轩王自然是要杀我报仇的。” 被苏子默这么一说,楼兰凛倒想起来这件事了,轩王妃被他打下了山崖。 “我不会让他杀你的,你下去吧,我一人待会。”楼兰凛心中有事便遣退了苏子默。他虽然一早就杀苏子默的念头,但是如今的苏子默不能死。这次楼兰能大胜北平全都因为有苏子默。北平王也承诺过苏子默一日待在楼兰,他便一日不起兵攻打楼兰。他清楚知道现今楼兰的实力,虽然这次胜了北平,但是若是再两军交战,他们的胜算小之又小。他要保住苏子默,才能稳住北平。 正在他深思时,门外有人进来了,他收了心思,坐上了宝座。 “你们是怎么办事的?不是让你们活捉吗?如今尸首都不见,我此番计划有何用?”楼兰凛寒声道。 跪在地上的人颤颤巍巍的,不敢抬头,“属下没想到苏子默会把她打入山崖,属下已经派人寻找尸体了,可是那断崖下是个死谷,几座山包围而成,要想进去必须从山上跳下去。” “过程本王不管,尽快给我寻到人。”楼兰凛道。 “是!” 一切恶战结束后,残酷的严冬也过去了,大地迎来了百花齐放,争相斗艳的春天。春风拂面,带着沁人心脾的清香,让人陶醉其间。山崖峭壁上,迎春花儿迎风摇曳,似是春姑娘归来时对大地的招手。 几座壁立万仞的高峰簇拥着,在山间形成空谷。空谷下经山中流下来的山泉水和常年的雨水汇集成潭。潭水清澈,能清晰看见潭下尖如刀刃的石头,还能隐约看见一块白色丝绸挂在石头上,在水中肆意摇曳。 忽,林中鸟儿受了惊,拍打着翅膀往空谷上空飞去,几根羽毛轻轻飘落,在空中旋转着。草丛中一阵骚动,一头发花白,看上去六十来岁的老者走了出来,他背着竹筐,筐中装着各类药草。他手搭在额上,往空谷上方看了看,然后往下,视线最后落在深潭中,久久凝望。 大概是两个月前,他本是出现寻药草,寻到着深潭附近时,忽一银白色影子映入他的眼帘。他当时心猛地一颤,身体颤抖地奔了过去。只见潭上漂浮着一女子,她头发银白,沁着血色。女子的银发触动了他内心最深的记忆,他赶紧把女子弄上了暗,查看伤势。女子的脸上全是血污,看不见原来的样子。他为她把脉,脉象虽然弱,但是还有救,于是他赶紧把他带了回去。虽然系住了女子的命,但是这两个月来,她却从未醒过来。 老者轻叹一声,收了视线,转身走进了草丛中。 这空谷他住了四十多年,从来没有外来人,这次来了人,看样子是个可怜儿。 树林深处有一片竹林,竹林中央有一座竹房,这便是老者的住处。他进了院子,把背上的竹筐卸了下来,进屋看了一眼床上的人然后出来研磨着草药。研磨好后,他起身又进了屋,走到床边给女子换药。 每次看见床上女子的一头银发,老者便会叹息一声,心中无限惆怅。 太像了,实在是太像了。他当初看见女子的一头银发,以为是他心中的那个人来了,可是最后才发现并不是。他嗤笑着自己,这都四十多年了,她应该是忘了自己了。 忽,女子的手动了一下,接着又动了一下。老者赶紧放下手中的草药,仔细观察着女子。没过多久,女子终于是缓慢地睁开了眼睛。些许是因为太久没睁开眼的关系,女子刚睁眼便皱着眉头闭了起来。老者赶紧去把窗户的帘子拉了下来,“你太久没有见光了,需要一段时间适应。” 帘子拉下来后,女子感觉好了许多,又重新睁开了眼睛,打量着四周的一切,最后把视线落在老者的身上。 “我死了?”女子问道。 “你没死,这是断崖下的空谷。我一次采药,偶然发现你,把你带了回来。”老者答道。芊墨顿了几秒,似是回想,然后又问,“你是谁?” 老者思考了会,然后答道,“老夫叫崔景。” 第八十三章红尘冥冥,又复昨日(8) 老者本以为女子听见他的名字会露出惊讶的表情,实则没有。换做世上其他的人听见这个名字一定会有所叹,唯独这女子没有。崔老前辈本打算等女子露出惊异表情,然后把自己这些年的事情说出来,没料事情并没有这样发展。 崔老前辈顿了顿,见女子没有再开口的意思,自己忍不住开口了。他有很多话要问这女子,无奈她一直昏睡不醒。 “请问姑娘姓谁名谁,你的头发为何是银白的?” 女子再次打量了会崔老前辈,淡漠道,“芊墨雪,我头发本是银白。” 崔老前辈听罢,脸上掠过一丝失望表情,心想眼前人和自己心中所想的人应该没有关系。他沉默几秒,还是忍不住继续问,“不知芊墨姑娘听过陵紫苑吗?” 崔老前辈本是不抱什么希望,听到芊墨说“听过”时,他喜出望外,“她现在怎么样了?” “我曾听七娘提起过,她已经过世四十多年了。”芊墨道。 崔老前辈听后这句话,连着退后好几步,脸上是不敢相信的表情,然后是痛苦的表情。因为有芊墨在,他努力让自己的悲痛不表现出来。 “你说的七娘可是七儿?她如今可好。”崔老前辈低着头,声音带着呜咽。当年七娘不过一个七八岁女娃,这一晃就是四十几年了。 “七娘已经去世几年了。”芊墨说着想要起身,可刚一动身,胸口和腿上一股难忍的疼痛传来。 崔老前辈赶紧阻止她站起来,“你摔下来时,腿撞在潭底石块上,伤了筋骨,还未完全康复,你身上还有剑伤。你说七儿她去世了?”崔老前辈得知这个消息的一瞬似乎又苍老了许多。 “原来他们都已经不在人世了,只剩我一人了。”崔老前辈感叹着,他交待芊墨不要乱动后便匆匆出门了。 真的是沧海桑田,物是人非了。 崔老前辈离开后,芊墨也不老实坐在床上,下了床,一瘸一拐地走到了桌子旁。桌子上放着一碗,里面盛满水。芊墨双手支撑在桌子边缘,看见水中自己的倒影时,她愣住了。水中的她,从脖子延伸到右脸全是红色的伤痕,交叉错叠,咋看之下像是一朵从她颈上沿着右脸方向盛开的“血莲”。 愣过之后,芊墨缓缓抬手,想要抚摸这些伤痕却又不敢,以至于手悬在半空中。她不再有惊艳世俗的绝美容貌了,鬼门关一遭,没有夺走她的生命却夺走了她的容貌。芊墨知道了这个事实,只有一瞬的惊讶,然后剩下的就只有平静,静静地看着水中的自己。 崔老前辈进了屋,看见芊墨在盯着碗中的水面看,知道她已经清楚了自己的现状,上前道,“你的容貌是被深潭下的石刃割伤,老夫医术有限没法帮你彻底去除,但这世上总有人能够治好,洛城欧阳家医术天下闻名,你若是从这空谷中出去便去寻他,老夫与欧阳兄有几分交情。” 芊墨听了崔老前辈的话,脸上并没有什么波澜,而是走到了门边,“不用了,容貌对我无用,这样就好。” 门外一片春光正好的景色,红肥绿瘦,蜂蝶飞舞。芊墨略微抬眼想眺望远处却被斧劈似的陡峭石壁遮住了视线,无奈只得收回了视线。 芊墨清醒过来后,身体恢复也快了许多,不出半个月的时间她便行走自如了,只是她脸上的疤痕却不见消退。在这半个月的时间里,她和崔老前辈在这空谷下生活,也了解了崔老前辈的身份和过往在他身上发生的事情。 崔老前辈便是四十多年前,江湖人称剑神的崔景,只是后来与妖女陵紫苑相恋,最后为了化解陵紫苑与天下武林人的仇恨,跳下断崖。本是想一死百了,没想到天不遂人愿,他没有死去,之后就在这空谷中生活了下来。当年那件事便这么息事宁人了。 崔老前辈也从芊墨那里得知,自己跳下断崖后不久,陵紫苑就去世了。那场大战的终结最直接的原因是陵紫苑去世了,而不是他跳下断崖。 芊墨有时候想现在外面的世界应该是平静了。没有了她,苏子默的生活恢复了常人该有的。可是,她的心中总有一股怨气让她看不开。 坐在院中的芊墨突然就起了身,正在一旁研磨草药的崔老前辈见她要出门,直起了腰,道,“别走得太远了。” 芊墨没有回头,背对着他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往前走。她穿过竹林,穿过树林,穿过草地…最后来到了深潭旁。一阵风从潭上掠过,然后吹在芊墨的脸上,清爽怡人。芊墨站在潭边的石台上,凝视着深潭,不知在思索着什么。水中的她随着波纹荡漾着,忽一片桃花瓣落在了她的影子上,接着两片,三片…芊墨的眼中有了波澜,她惊醒,抬头仰望,只见桃花瓣漫天飞舞,形成的桃花雨,如梦如幻。 花瓣落在芊墨银白的发丝上,点缀着。芊墨蓦地伸手,几片花瓣乖巧地落在了她的手上,粉红中透着白,如可爱的精灵。 芊墨的思绪被扯到了过去。说这是过去也只不过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但就是这几个月却让人恍如隔世。 思绪中,漫天飞舞的花瓣下,一俊逸出尘的男子坐下桃花树下,手执书册,单手撑头,满目温柔地看着花间飞舞的女子。女子回眸,男子浅笑。一切如在画中。 忽,一水滴滴在潭面,潭面上泛起了圈圈涟漪,不断往深处蔓延。接着,又一水滴低下,又两滴,三滴… 春雨来了。 春雨淅淅沥沥,像小声啼哭的婴儿。芊墨握紧手中的花瓣,转身,在草丛中隐蔽了自己的身影。 断崖上。 楼兰轩烈瘫坐在崖边,一手撑地,一手执酒。他的华服上全是酒干后的污渍和泥土。他面容憔悴,两鬓上的白发更甚,似是苍老了十几岁。之前那个英气蓬勃,气宇轩昂的轩王已经不在了。 辰星在旁看着,十分不忍,可是不忍又能怎么样。自从从东瑾回来后,楼兰轩烈除了处理事情外,其余的时间都守在这断崖边,借酒浇愁。 “王爷,下雨了,回去罢。”辰星上前劝道,可是楼兰轩烈不为所动,只抓起旁边的桃花瓣向崖下撒去。今年银殿的桃花开了,开得十分灿烂,只是赏的人不在了。 “让他在这里吧。”欧阳少安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他撑着伞为楼兰轩烈挡住了春雨。 曾经以为空悲白发只是说得夸张,没想到人悲伤到了极处,真会如此。 一往情深深几许,深山夕照深春雨。 “我要出谷。”芊墨一回到竹屋便这样说。崔老前辈似乎事前预料到了,脸上没有惊讶。 “这空谷是几座巍峨独立的山簇拥而成,没有通往外面的路。这山势险峻也没有办法翻越。即使你要出谷也出不去。”崔老前辈道。他刚摔落山崖时,也想过要出去,可是寻了很久都没有寻到出去的路,最后也只得放弃了。 芊墨态度坚决,“我不能待在这里,我必须要出去。” 崔老前辈无奈摇头,“芊墨,就算是武功超群的人都没有完全的把握翻越,更别说是我们了。换做几十年前,我还有可能翻越,只是现在不行了。”说罢,崔老前辈叹气一声。 芊墨听了这话,心中凉了一截。难道她真的就要这样被关在空谷中过余生了吗? “你还是好好养着,这事以后再说。”崔老前辈劝道。虽是这样,芊墨却没有打算放弃,她必须要出去,她要去寻人。做了决定后,芊墨便每日出门去寻找出谷的方法,只是每日都是无功而返。崔老前辈也不阻止,因为他觉得让芊墨有个寄托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总好过她每日发呆。 渐渐的,空谷迎来的初夏。虽是入夏,谷中因为海拔比较低,气候凉爽。芊墨今天又去寻了一天,依然是一无所获。回来的路上,她有些累了,便在一处水塘旁休息会。 她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慢慢抚摸着自己脸上的伤疤。自从那日深潭回来,她似乎变了些,开始在意自己脸上的疤痕了。她想若是欧阳少安,一定能帮自己去掉这些丑陋的疤痕。她出谷后第一件事就是要去掉这些疤痕,然后去寻楼兰轩烈。 些许是因为寻了一天,芊墨太累了,她的脚浸在水里觉得格外舒服,于是便整个人都泡进了水里。她放松地漂浮在水面上,一头银发披散着,像水面上盛开的一朵银莲。忽,她一个转身,潜进了水里。这水看着见底,没想到如此深,芊墨不断往深处去,享受着在水中的自在。突然,她看见深水中有一处光亮,有碗口大小,她越游进,那光亮的范围也越大。待到看清时,芊墨脸上浮现了笑容,如孩童般的天真笑容。她赶紧往回游去,急匆匆上了岸,又急匆匆地回了竹屋。 第八十四章红尘冥冥,又复昨日(9) “崔老前辈,我找到出去的路了。”芊墨还未进屋便大喊了起来,让崔老前辈吃了一惊。当看见芊墨脸上纯真的笑容时,他又是吃了一惊,他还是第一次见着芊墨这般表情。 “崔老前辈,随我来,我找到出去的路了。”芊墨又叫道,脸上满是笑容。崔老前辈半信半疑,跟着她去了。 他们来到先前芊墨休息的水塘。崔老前辈观察了一下四周,这水塘处在两山的交接处,从山谷里看并无水源,但这水塘又确实不是死塘,那么这水源就只能在山的那边。 “我在水下发现了通往外面的洞口,足够人过去。”芊墨兴奋说道。 崔老前辈这会信了芊墨的话,心中却有些纠结,毕竟他在这里生活了四十多年了。“终于如了你所愿。” “崔老前辈,你随我一起出去吗?”芊墨问道,崔老前辈一时没有答上来,只是招呼这芊墨先回去,一切明日再做打算。 一夜过后,崔老前辈想了很多,最终还是决定和芊墨一起从这死谷中出去,重新踏足尘世。水中的洞口果然是通往外面的,他们穿过去后便成功地从空谷中出来了。 “芊墨,能带我去紫苑葬的地方吗?”崔老前辈道。 “好。”芊墨对崔老前辈也是感激了,一口就答应了。他们换了衣服后,芊墨又特地找了块纱巾把自己的脸遮住了。看着芊墨这样的动作,崔老前辈笑了笑,心想着芊墨也是女孩子心思,该是怕自己心中的人见着这样的自己。 “放心吧,你脸上的疤痕会去掉的。”崔老前辈道。芊墨低着头,有些娇羞味道,“带前辈去了天山后我便去找少安,少安是欧阳家的三公子,他一定可以帮我把疤痕去掉。” “少安?”崔老前辈疑问这,忽又想通了,脸上又是笑容,他想芊墨口中的少安应该是他老友的儿子。 “好,走吧,得在天黑之前找个住处。看着你有了女孩该有的模样,老夫也放了心。”崔老前辈道。 芊墨笑着,“我已经嫁人了,是人妇了。”崔老前辈听罢,吃了一惊,他没想到芊墨已经嫁人了。 “那他一定很疼爱你,本该让你早早与他团聚的,只是你为了老夫…”崔老前辈有些自责。芊墨笑着摆手,“他一定在等着我回去,前辈救了我,他定会感激你。” “感激就不用了。”崔老前辈道,他看着芊墨现在的表情,觉得十分的真,很难想象她是为了什么事才会摔下断崖。不问也罢,都过去了。 于是,他们一老一少说着笑着上了路。 他们走后没几天就有人寻到了那处水塘,也发现了通道,进了山谷。 杀手阁殿中。 “报告阁主,已经找到进谷的通道了,里面有人生活过的痕迹,只是人不已经不在了,应该是找到通道出谷了。”李广跪地禀告。 楼兰凛手坐在宝座上,把玩着手中的冰玺,“既然没死就好,加派人手暗中寻找,一定要给我找到她。” “是。” 李广走后,楼兰凛似是想到了什么,忽就笑了,笑得邪怩,“时间还很多,我就陪你们玩玩,楼兰迟早是我的,天下也是我的。” 经过十几天的路程,芊墨和崔老前辈终于到了天山银宫。芊墨带崔老前辈去了陵紫苑的墓前。当看到墓碑时,崔老前辈真切感受到陵紫苑已经去世的事实,忽就跪倒在了坟前。 “紫苑,你久等了,不知你还恨不恨我。”崔老前辈伸手轻抚着墓碑,像是轻抚着自己爱人的脸。他们的一生有过短暂的美好时光,却终是错过了。 “崔老前辈,桃花林的花开得盛,我采摘了些过来给…”芊墨胸前捧着大束桃花,脚步轻盈地走过来。可是,话还未说完便停住了。她呆愣地看着墓碑前崔老前辈,他跪倒着,低着头,眼睛已经闭上了。芊墨愣过后,抱着桃花走了过去,轻轻地放在了墓碑前,“紫苑一定在等着前辈。” 那之后,芊墨把崔老前辈和陵紫苑合葬在一起,他们终于能够相守了。 看过了陵紫苑和崔景的爱恨,芊墨似是明白了许多。之前一鸣大师的话也时常在她耳边响起,她真的该放下,唯有放下才能拿起。她这次回来就是为了重新拿起。 了却了崔老前辈的后事,芊墨也下了天山,去寻找欧阳少安。她一路上上不断询问着路人,询问着欧阳少安的去向,线索很少,但有就行。芊墨真恨自己当初怎么不跟欧阳少安约定个信号,这样寻人就方便了许多。 茶楼中,闲人墨客边品茶边话聊着当今楼兰局势。 “我看这二殿下会继位,毕竟他曾是太子。”一人高调道。另一人反对,“我倒不这样认为,出了慕王后这样的事,楼兰王多少对二殿下有了顾忌。你看二殿下胜战归来,还不也只是被封了凛武王而并没有恢复太子之位。我看这楼兰天下迟早是轩王殿下的。” 那人话音刚落,坐在另一桌上的芊墨猛地站了起来,朝他们走去,吓了他们一跳,还以为是自己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芊墨过去就问,“你说的轩王是楼兰的四王子?” 那人吃惊地看着眼前的人,答道,“自然,这楼兰就只有一个轩王,不是四殿下还能有谁。”芊墨听罢,心中一阵欢喜,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才好。在场的人都只觉得遇见了个精神不正常的人了。 那人又说,“这轩王也福大命大,楼北之战本是传出战死沙场,没想到过了两个月又安然无恙地回来了,还真是神人保佑啊。” “没事就好,我就知道一定不会有事的。”芊墨一个人喃喃说着。忽,小二从他身边走过,一个没站稳便要摔倒,情急之下不小心抓住了她脸上的纱巾,扯了下来。 纱巾一落,茶楼霎时雅雀无声。突,一人爆出一句,“妖怪。”接着,整个茶楼闹哄哄的,都对着芊墨指指点点的。芊墨大惊,慌张地捂住自己的脸,赶紧冲出了茶楼,奋力地跑着。 “诶,他们都在说什么,怎么闹哄哄的。”欧阳少安和莲绯红走进了茶楼。 小二过来招呼着,“两位客官里面请。” “发生什么事了?大家都在说什么呢?”欧阳少安问道。小二压了压惊,答道,“就在两位客官进来的时候,这里来了个女子,右脸上全是交错纵横的疤痕,十分恐怖,把这里的人都吓了一跳呢。” “有那么吓人吗,我可没见过比红脸怪更吓人的。”欧阳少安说着,瞄了一眼身旁的莲绯红。莲绯红一拳就打在了欧阳少安的背上,“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欧阳少安和芊墨坐了下来,恰好坐在刚才芊墨坐的位置。旁边桌上的人道,“刚才那女子就坐在你们那桌,说也奇怪,她似乎对轩王很有兴趣,一听我们谈起轩王,忽就冲了过来。”那人说完似乎又想起了什么,道,“哦,对了,虽然那女子有刻意遮住自己的头发,但是我看见她头发是白的,不对,是偏银白。” 欧阳少安一听“银白”二字,猛地站了起来,焦急问道,“那女子往哪里去了?” 那人被欧阳少安的反应吓了一跳,支支吾吾道,“那女子冲出去了,至于往哪里去了,我们也没看清楚。”欧阳少安眉头一皱,拔腿就往外跑去,莲绯红也跟着追出去了。 “怎么不见了?”欧阳少安来来回回寻了几次都没有看见茶客们说的那个女子。 “也许她不是小雪,如果是,她一定会回去找轩王的。”莲绯红道。 “那如果她毁了容貌呢?他们不是说,那女子脸上全是疤痕吗?断崖下肯定全是石刃,小雪一定是毁了容貌所以不敢出现,我一定要找到她,她现在一定很害怕。”欧阳少安说着,他努力控制着自己不去乱想,因为继续想下去只会让他更加担心,更加害怕。 “这里就这么大,如果是小雪,我们一定能找到的。”莲绯红安慰道。 “嗯。”欧阳少安点了点头,然后他们便回了落住的客栈。 芊墨一路狂奔躲到了废弃的寺庙中,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赶紧用纱巾遮住自己的脸。纱巾是她的保护罩,遮住脸后,她的心也安了许多。大家的反应让她更加坚定不能以这张脸去面对楼兰轩烈。 寺庙外,天慢慢地黑了下来,忽一阵闪电,接着滚滚雷声,狂风大作,大雨滂沱。芊墨慢慢起身,站在窗外看着,看来她暂时是走不了了。 突然,一人冲了进来,那人衣衫褴褛,看样子是附近的乞丐。芊墨看着眼前的人,忽又一阵闪电劈来,把寺庙照了个透亮,芊墨的头发在狂风下披散了开来。那人看见眼前人,全身战栗,吓得一动不动,像是看见鬼魅受了极度惊吓。 芊墨以为自己的丝巾被吹落了,伸手查看,发现并没有,她刚想上前,那人大喊一声,“鬼啊——” 第八十五章红尘冥冥,又复昨日(10) 那声叫喊十分凄厉,惨绝人寰,芊墨被他吓了一跳。那人跪倒在地,对着芊墨不断磕头,“对不起,对不起,当年是有人指使我这样做,不是出自我本意,你放了我吧,你放了我吧,我已经为那件事付出代价了。” 芊墨听着糊涂,蹲下身来,看着那人,“你在说什么?我不过是在这里避雨。” “妖女大人,那件事真的不是我的错,请饶过我,饶过我啊。”那人不断地磕着头,嘴里说着胡话。 芊墨听他说“妖女”二字,警惕了起来,冷眼看着他,“你知道我的身份?” “对不起,对不起,苏曜堂不是我杀的,我只是奉命行事,我也是被逼的啊。”那人道。 “你说苏曜堂?”芊墨又是一惊。那人害怕得紧,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当年我是奉了兰妃的命令在苏庄主大婚的酒水里下毒,然后火烧苏家庄。” “你说的兰妃是谁!”芊墨眉头紧蹙,周身寒气更甚。“当今轩王的生母。”那人答。 “你骗人!”芊墨怒吼一声,吓得那人扑倒在地,“我说的句句属实。当年苏庄主弹劾兰妃的哥哥,兰妃这才下了杀心。当年赐婚司徒家小姐司徒静也是兰妃一手安排的,她知道司徒小姐不愿嫁给苏庄主,所以才这样安排。司徒小姐不如表面端庄,她生性阴狠,知道自己不得不嫁苏庄主又得知苏庄主并不情愿娶她,所以大婚当天暗下杀手,这也是兰妃计划在内的事情。” “你胡说!”芊墨怒睁着双眼,吼着。那人吓得全身哆嗦,“我说的是真的,我什么都告诉你了,饶过我,饶过我啊。” “滚——”芊墨嘶吼着,那人赶紧爬起身,冲进了大雨中。芊墨无力瘫倒在地上,心中有什么东西又开始慢慢滋长了。原来,她放下了,也拿不起来。 一场大雨似是浇灭了芊墨的希望,她不再去寻欧阳少安,也不再焦急地想要见到楼兰轩烈。 雨停后,大地依旧。芊墨转了路线,去了苏曜堂的墓前。十多年前的苏家庄惨案,世人都道是妖女干的,芊墨却以为凶手早已在那场火海中丧生。如今,她打算重新来过的时候,凶手却出现了。命运真的是弄人啊。 “曜堂,若是没有这些,你定会一直陪着我,是吗?”芊墨抬手,轻轻地抚摸着墓碑上的字,像是触碰着自己最珍贵的宝物。苏曜堂于她,是重生后的第一个亲人,是谁也无法取代的。虽是短短生活了几个月,可是苏曜堂却是看着她从稚气的孩童成长成妙龄少女。 “芊墨…小姐?”一妇人提着竹篮站在不远处,脸上满是吃惊表情,叫道。芊墨闻声回头,冷淡地看着那妇人。那妇人见着芊墨的脸,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去,激动地手舞足蹈,“芊墨小姐,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啊,太好了,二少爷说你还活着果然是没有骗我。” 看着妇人激动的模样,芊墨眼中有丝不解。那妇人读了出来,赶紧说道,“我是秋银啊。” 被妇人这么一说,芊墨回忆起了,当年苏曜堂身边确实有这么个人,后来还被叫去伺候自己。 “秋银?” “是啊,芊墨小姐。”听到芊墨这么叫自己,秋银眼中早已打转的泪水终是流了出来,不断抹着,“这都十几年了,秋银没完成好庄主交待的事,没照顾好芊墨小姐。” “不碍事,这些年我过得还好。”芊墨看着秋银,心中有了些亲切感。秋银抹干自己的眼泪,道,“这天气太热了,芊墨小姐随我到屋里去吧,就在附近,几步路就到了。” 芊墨轻点着头,跟着去了。 “你一直住在这里?”芊墨打量了四周,问道。秋银给芊墨倒上了茶,擦干了手,道,“住在这里也就几年,之前住在镇上,我是偶然发现苏庄主被葬在这里,所以就在附近搭了间茅屋,陪陪庄主。也正因为如此,我才能见到二少爷,现在又见到了芊墨小姐你,苏庄主知道芊墨小姐还活着,一定会高兴的。”秋银说着说着,伤感情绪又来了,“庄主心疼芊墨小姐,为什么不自己陪着,要这么早早地去了,就算交待了我,要不是庄主本人,芊墨小姐你也不会开心。” “交待了你什么?”芊墨听着有蹊跷,问道。秋银整理了情绪,答道,“上次遇见二少爷本来打算说的,谁知二少爷不辞而别了。庄主在大婚前,有一次叫了我去说了好些奇怪的话,说把芊墨小姐你交给我了,让我带着你在大婚后离开苏家庄,走得越远越好。谁知在大婚那天发生了那样的事。” “那大婚是谁赐的?”芊墨冷声问道。秋银有些奇怪芊墨问这样的话,答道,“这个我不太清楚。”她这话刚说完,突就想了起来,“对了,我那时听其他下人说了,好像这婚是兰妃提议的,王上下了旨。” 芊墨听罢,冷笑了一声,“果然是这样。”芊墨的这一笑,让秋银浑身打了个寒颤,她忽地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心里觉得奇怪,这明明是夏季。 秋银本以为芊墨会留下来过夜,谁知就是一会没注意,芊墨就已经没影了。她想既然见着面了,知道芊墨还活着就好,过不过夜都不重要。 虽传言妖女已死,但是武林却没有平息。都说冤冤相报何时了,这仇总是报不完。现今武林中分为两派,一派是支持苏子默,另一派是要杀苏子默。支持那派以武林盟主欧阳达安为首,还有楼兰凛带领的朝廷军队;另一派则是以风月阁主,也就是楼兰轩烈为首,还有修罗殿主青尘。虽说楼兰轩烈和青尘都要杀苏子默,但是他们却不是同盟。青尘杀了苏子默后第一个要杀的便是楼兰轩烈,因为他失了诺言,没有保护好芊墨。 双方已经在断崖之上对峙了多日,双方势均力敌,分不出胜负。 青尘举着青峰剑对着苏子默,剑气煞人,吼道,“苏子默,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说罢,他猛地攻了过来。苏子默只是看着他,并不打算迎击。欧阳达安见状,拔剑相迎。 “苏哥哥,你快走啊!”陌颜希焦急地劝着苏子默,可苏子默就是不动,他是打算领死的,他既然做了就一定要付出代价。 “颜希,退回去!”青尘见陌颜夕向着苏子默,怒了,剑气一震,把陌颜希震倒在地上,莲绯红赶紧过去扶起陌颜希,“怎么能这样,再怒也不能把火发在小孩身上啊。” 陌颜夕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尘土,笑笑道,“我不碍事的。”她说罢又走到欧阳少安的身边,“欧阳哥哥,你劝劝苏哥哥,让他离开吧。”欧阳少安沉着脸,抬头看了一眼苏子默,“他做过的事情必须得付出代价。” “妖女是死有余辜,十多年前灭门苏家庄,如今又杀了苏家庄所有的人。她身上背负太多人的鲜血,试问,此等妖女如何不杀!”支持苏子默的人口口声声说着。 “住口!”楼兰轩烈怒了,大吼一声,一股强大的气流以他为中心散发开来,现场瞬时一片狼藉。他拔剑进攻,速度之快让人咋舌,心生畏惧。 一时间,双方陷入厮杀中,血的味道不断在空中蔓延,浓厚。天上乌云压了下来,黑沉沉的一片,似有天崩地裂之势。一阵电闪雷鸣,雨倾盆而下,血混着泥水不断往山下流去。厮杀还在继续,血泥飞溅,每个人都犹如地狱修罗,残酷杀戮着。 又是一阵闪电劈了下来,苏子默一声狂吼,“住手——!”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执剑抵住自己的脖子。 “苏盟主!”欧阳达安一行人大惊。楼兰轩烈,青尘和欧阳少安冷眼看着他。苏子默执剑抬头,对着他们,“这事我苏某一人承担,要我的命拿去便是,不要再作无谓牺牲。” “苏盟主,妖女死不足惜,要你陪命实在是不值得!”赵适道。 苏子默摇了摇头,笑道,“这条命是我欠她的,早就该还了。” “苏盟主,切勿冲动,妖女不值得你为她如此!”唐山道。 青尘冷哼一声,“你这样死算是便宜了你。你根本就没有资格与宫主扯上一点关系!” 苏子默心中苦笑,他当初就该听了青尘的话,远离芊墨,如今的这些也不会发生。 “我死后,就结束这场斗争,从此再无妖女。”苏子默说罢,紧了紧手中的剑。“不——!”这时,潇漫雨一身泥污疯了似的冲了过来,赤手抓住剑刃,死也不放。 “漫雨,放手!”苏子默看着潇漫雨被血染红的手道。 “不放!”潇漫雨倔强地看着苏子默,抓住剑的手更紧了,“我放了后你就会自刎,我不会放的!你不能死!” “放手!”苏子默再说,潇漫雨还是不放,眼泪不断夺眶而出,“你不能死,你死了我怎么活?”潇漫雨哭得梨花带雨,周围的人看了,很是不忍心。 楼兰凛眉头微皱,派了人把潇漫雨带回去。“我不走,我死也不会走的!”潇漫雨大喊着,突然掏出一把匕首,狠狠地刺进了自己的腹部。 “漫雨——!” 第八十六章红尘冥冥,又复昨日(11) 苏子默大惊,松了自己手中的剑,抱住潇漫雨。唐山赶紧上前掏出药丸,“给她服下,先保住性命。” 潇漫雨用力地呼吸着,看着苏子默,“不...要...死,你有满怀的抱负不该就这么死了。” 苏子默心如绞痛,“我不会死,你也不要死,快把药丸吃了。”听到苏子默说了这句话,潇漫雨忽就舒心地笑了,乖乖地服下了药丸。 “你非死不可!”青尘满身杀气道。就在双方再次陷入厮杀时,忽一白衣女子翩跹飘落在他们之间,她身姿轻盈,如仙女下凡。那女子蒙着丝巾,只露出一双美丽的双凤眼。她眼眸轻转,打量会四周,最后把视线停在了楼兰轩烈的身上。她看着楼兰轩烈的眼神有爱,但更多的是恨。 “芊墨。”楼兰轩烈被女子盯着,心忽地就漏跳了一拍,那双眼,他永远都不会忘记。 女子听罢,轻笑几声,笑声如银铃般动听悦耳,她抬手随意摘下脸上的丝巾,让自己的脸暴露在众人面前,“没想到还是被认出来了。” 看到芊墨的脸,楼兰轩烈本是惊喜的脸上带着了惊吓。欧阳少安疾步上前,“小雪,你的脸怎么了?” 青尘反应了过来,也赶紧走了过去,“宫主,你的脸。” 芊墨显得慵懒随意,轻笑着,“没事,不过是摔下山崖时,被深潭下的石刃割伤了。”说着,她把视线落在了苏子默的身上,好让他清楚看见自己脸上的疤痕。在场的人是见过芊墨之前的容貌,看见她如今这番容貌时都吓了一跳。 “芊墨。”苏子默叫了一声,芊墨回他笑容,“好久不见。”她这笑阴森可怖,畏惧她的人都退后了几步。他们本来以为芊墨会有什么动作,却不料她只是与苏子默说了几句,然后便走去了楼兰轩烈那边。 “芊墨。”楼兰轩烈似是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他以为这一切又是自己的幻想。芊墨对着他,轻轻地笑着,就像多少个日夜,多少个幻像中那样笑着,“我回来了。” “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楼兰轩烈情不能已,紧紧地把芊墨拥入怀中,像是再也不愿放开手。芊墨依偎在楼兰轩烈的怀中,也紧紧抱住了他,小声道,“我也以为你死了,我本来要去找你的,却掉下了山崖。” “都没事了,没事了。”楼兰轩烈道,他内心的阴郁全都一扫而光。芊墨抬手,抚摸着楼兰轩烈两鬓的白发,“你的头发怎么白了?” “先前受了伤,大夫说伤到了脑,所以有了白发。”楼兰轩烈道。芊墨点头,信以为真,再次依偎着楼兰轩烈,“我累了。” “那我们回家了。”楼兰轩烈横抱起芊墨转身便走,丝毫不顾其他的人。那些人要追被欧阳达安阻止了,“别再追了,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欧阳盟主这件事怎么能就这么算了,苏家庄再次被毁,那么多条人命怎么算?”赵适道。 “苏家庄的事有蹊跷,凶手应该另有人,需要时间调查。”欧阳达安道。 “可是…”赵适还是不甘心。 “这次都是苏某害的,各位的恩情苏某一定铭记在心。”苏子默说罢起身,抱着潇漫雨离去了。 一场厮杀就这样散了,幸好没酿成什么武林惨剧。 轩王府。 这算来芊墨差不多半年没有回来了,她刚回到轩王府,心情有些激动,像个孩子一样走着跑着,这里看看,那里看看。轩王府的下人们见是王妃回来了,心情本来是高兴的,可一见芊墨满是疤痕脸都吓了一跳,笑容都僵在脸上。芊墨察觉了他们的反应却完全不在意,依然笑着。 芊墨欢快地推开了银月殿的门,一眼便看见葱郁的桃树,如今春季已过,这桃花都谢了,满是桃叶。 “今年的桃花也开了,开得很盛。”楼兰轩烈上前,站在芊墨身后说道。芊墨笑着回头,半仰着头看着楼兰轩烈,“我知道,我在崖下看见你洒下来的花瓣了,很美。” 辰星见着芊墨回来了,心里是一万个高兴,不是因为她亲近芊墨,而是因为芊墨回来了,楼兰轩烈又会回到原来的那个他。“王妃,那是王爷特地撒下去给你看的,那桃花开得真的是很美。” “我知道。”芊墨对着楼兰轩烈露出灿烂的微笑,楼兰轩烈心里是开心的,但是看见芊墨脸上的疤痕,笑容却止住了。芊墨察觉了他的不对,赶紧低下头,用手抚在自己的伤疤上,“很丑吧。” 楼兰轩烈伸手抓住了她的手,“怎么会,你怎么样都是最美的。” “那你会嫌弃我吗?我是不是不再有资格做王妃?”芊墨焦急问着,眉头都要皱到一堆了。楼兰轩烈温柔地为她舒展眉头,“我这一生就你一个王妃。” 这时,欧阳少安笑着上前,“小雪,这点伤疤怎么会难得住我?可别忘了我的名号。” 芊墨依偎在楼兰轩烈怀里,笑着道,“我怎么会忘了少安的名号,我觉得这伤疤挺好的,留着吧。” “小雪…”欧阳少安没想到芊墨会拒绝诊治,刚要再说些什么,却被芊墨打断了。芊墨脱离了楼兰轩烈的怀抱,奔到前面去,“轩烈,把这片桃花林移走吧。”她走了两步,皱眉思索会,指着脚边的那块地道,“这里弄个池塘吧,池塘里种满荷花,还要有鲤鱼。对了,池塘边上种上一棵大榕树,榕树下有秋千。”还没等楼兰轩烈发话,她又转了心思,“桃花林还是不要移走吧。”决定好后,她三步并作两步跳到楼兰轩烈的面前,白色裙摆在空中划过欢快的弧度,“好不好?” 楼兰轩烈温柔一笑,“好,只是你脸上的疤痕得由少安治疗。”楼兰轩烈这样说并不是嫌弃芊墨,他只是想让过去成为过去。 芊墨一听,似是有些不高兴了,“你果然还是嫌弃我这个样子的吧。” “怎么会?”楼兰轩烈立马答道。 “那我就留着这些疤痕吧。好吗?”芊墨天真地看着楼兰轩烈,楼兰轩烈无奈点了点头。见他点了头,芊墨一下就高兴了起来,“对了,这银月殿也改了吧,叫‘闲月阁’可好?” 楼兰轩烈听到“闲月阁”三个字时,脸上的表情有一瞬僵硬,他见过这个名字,是在天山银宫,他清楚记得那块残破不堪,在风中摇摇欲坠的牌匾,上面便是书写了“闲月阁”三个字。 “不好吗?”楼兰轩烈见芊墨不回答。“好。”楼兰轩烈笑着回答。 芊墨所说的每句话,楼兰轩烈都牢记在心,短短三天的时间,他便让人把银月殿整个改造了一遍,全按照芊墨的提议去。芊墨回来的这几天里,他们都半步不离地陪着她,生怕她不知什么时候又不见了。欧阳少安每天都会去给芊墨说笑,逗得芊墨笑声不断;青尘最多时候只是独自一人坐在屋顶上,静静地看着下面欢笑的芊墨。 虽说断崖之战已经结束,但是武林中人却没有放弃,时常有人徘徊在轩王府门外,等待机会下手。青尘坐在高处也是为了观察四周动静,保护芊墨。 夜,不觉得地就黑了,漫天繁星,琳琅满目。青尘一身紫袍,一头青丝,半张面具坐在高处,沐浴着夜色。忽,他耳边传来风的声音,接着芊墨一袭白色轻纱落在他身旁,顺势坐下,把头轻轻地靠在他肩头。 “星空真美。” “宫主,随我回去吧,我们一起回天山,从此以后再不踏足尘世。”青尘道,声音轻柔,犹如清澈溪流缓缓流过心间。芊墨靠在他肩上,轻轻地摇着头,看着有些像她蹭在青尘肩上撒着娇,“还不能回去,我脸上的伤还未除掉,我回不去。”芊墨说的“脸上的伤”另有深意,青尘似懂非懂。 “青尘,你先回去吧,我和你约定好,一年之后,我便会去找你,到时候我们一起回天山,再也不出来。”芊墨抓着青尘的手臂,坐直身,坚定地看着他。青尘饱含深情地看着芊墨,“好,我会等你。” “青尘真好。”芊墨像是孩子般撞进青尘的怀里,娇嗔地说着。青尘嘴角浮着一丝微笑,伸手轻轻地揽住了芊墨。忽,一颗流星闪过,青尘竟如女子般在心中许了愿,或许他是平日里听陌颜希在自己身边叨念多了,说什么对着流星许愿就可以实现。 此时,青尘是相信流星的,但是一年之后,他,不再信了。 第二日,青尘便离去了,顺带着附近徘徊的武林中人也都消失不见了。只是几日之后,在兰都附近的郊外发现许多武林人的尸体,个个都是一招毙命,血都不见。这件事一时间在武林中掀起一场风波,大家都不敢再去招惹芊墨,妖女一事也慢慢地平息了下来,没有人敢再提,生怕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第八十七章红尘冥冥,又复昨日(12) 清晨,楼兰轩烈醒来,感觉身边空空的,他心中一下露了半拍,猛地坐了起来,立马要下床奔出去。 “你醒了?”坐在梳妆台前的芊墨听见声音,说道。听到芊墨的声音,楼兰轩烈这才放了心,停止了自己的动作。 铜镜中,芊墨拿着画笔轻轻地在自己的伤疤上描摹着,不多会,那些丑陋的伤疤变成了一朵唯美的血色莲花,由芊墨的脖子一直盛开到右脸。芊墨凑近仔细地看了看,然后放下了自己手中的画笔,起身,转身,“我这样好看吗?” 楼兰轩烈被惊艳到了,笑着答道,“好看。” 那朵血莲盛开在芊墨的脸上,给她增添了几分妖魅的色彩,犹如一张面具,遮掩了她的真心。 “你觉得好看就好。”芊墨笑着说道。楼兰轩烈站起身走了过来,“怎么起得那么早?” “睡不着就…咳咳…”芊墨话还没说完就猛烈地咳了起来,楼兰轩烈大惊,赶紧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 “咳咳…”芊墨边咳着边笑道,“没事,一会就好。”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芊墨的脸色苍白得有些可怕,与那血莲形成强烈的对比,那血莲像似是血描摹上去的,鲜艳欲滴。 “怎么会咳得那么厉害?”楼兰轩烈知道芊墨身体容易累,但是却是从来不生病。 过了好一会儿,芊墨才停止了咳嗽,“前些时候落下的,没事。” “怎么会没事,让少安来看看。”楼兰轩烈对芊墨从来是马虎不得的,立马就叫了欧阳少安过来给芊墨查看。 “只是一般风寒,小心调养就好。”欧阳少安放下芊墨的手道。“我就说没事,大概是入秋转凉了,受了风寒。”芊墨道。 虽然知道芊墨身体没有大碍,但是欧阳少安却心有疑问,他知道芊墨的身体是不会生这些小病的。 “小雪,你最近有感觉哪里不适吗?”欧阳少安担心问道。“没有,挺好的。”芊墨不在乎道。 “如果有哪里不适一定要告诉我。”欧阳少安似乎是在担心什么,芊墨却一点不上心,“好,我得准备准备入宫去了。” 楼兰王得知芊墨平安归来后又像以前那般,经常宣芊墨入宫。楼兰轩烈虽然反对,但是芊墨却毅然要去,他也就随着她了,只是每日都到宫中去接她回来。 轩王府一处的院子里,莲绯红无聊地走着,脸鼓得像包子。 欧阳少安从远处走过来,有些心事重重,他皱眉深思一会,然后对莲绯红道,“红脸怪,你觉不觉得小雪跟以前有些不一样?” 莲绯红心情本来就不好,见欧阳少安一来又是跟她谈论芊墨的事情,脾气一下就上来了,“小雪小雪,你除了小雪就没有其他的跟我说了吗?” 莲绯红这样生气,欧阳少安只是微愣一会,然后笑道,“红脸怪,你今天是怎么了?那么大火气?” 莲绯红一见欧阳少安这笑嘻嘻的态度,心中更加不痛快,甩头就走,“我要回去了,不管你了!” “诶?”欧阳少安满脑子疑问,看着莲绯红的背影也没有打算去追。 旁边的婢女看不下去了,走了过来,“欧阳公子,还不快去追莲姑娘?” “我为什么要去追红脸怪,她要回去了,我还要跟着她回去不成?”欧阳少安疑问道。婢女无奈地看了一眼欧阳少安,“欧阳公子真是不懂女儿家的心思,莲姑娘说要回去是假,她不过是想你去追她。” “怎么可能,她一定是离开家久了,所以要回去了,回去就回去吧,不在身边也清净。”欧阳少安随意地摆了摆手。婢女见欧阳少安这态度,知道自己再说也无用,便离开了。 莲绯红走了一会忘后看一会,见欧阳少安没有追过来,脾气更加火爆了,不断骂着,“死欧阳少安,别让我再看见你,看见你打你一次,让你都认不出自己!”他边说边走,越走越快,她这次是铁了心要离开了。 她刚出城,走了没多远,忽见一群人围着在议论着什么,爱凑热闹的她立马就过去了,“大娘,什么事啊?” “死人了,姑娘家不要看。”大娘边说着就把莲绯红往外面赶。 “什么人啊?怎么死在这里?”莲绯红一连串问题。按理说,这是楼兰都城郊外,治安应该会好,怎么就出现了死人了。 “这谁知道,一早就在这里了,脸上全花了,都看不清楚是谁,走吧,走吧,死人没什么好看的。”大娘说着就离开了。莲绯红想着也不关自己的事,便绕着路走了。 王宫中。 近日一连串好事,楼兰王的身体也恢复了很多。本是防着楼兰王突然驾崩派过来的宫女太监们也都撤走了,朝堂上议论继位人选的声音也小了些。 “芊墨啊,你的脸怎么不让欧阳少安看看?”楼兰王道。芊墨倚在窗边,眺望着窗外,“不用了,轩烈不在意,我也不在意。” 楼兰王叹息一声,“烈儿是我儿子,我是清楚的,他嘴上不说,但心里难过,他爱你,每次看见你的伤疤他都会自责自己为什么没有保护好你。” 芊墨听罢,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回了头,“是吗?”忽她又轻笑一声,笑中有些讥讽味道,“我知道他爱我。” “那你…”楼兰王还想说什么,芊墨插了话,“我想询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楼兰王问道,他知道芊墨在回避,他也不再多问。 “你记得苏曜堂吗?”芊墨问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一脸冰冷表情,寒意比秋风更甚。 楼兰王心里觉得奇怪,还是答了,“苏曜堂是苏子默的哥哥,也曾是楼兰的大学士,只是英年早逝。” “当年赐婚的是你?”芊墨又问,问得有些急。 “是。我记得当年苏曜堂奏了夏将军一本,和夏家闹得很不和,兰妃却在那个时候让我给苏曜堂赐婚。”楼兰王回忆道。 “兰妃和夏家什么关系?被赐婚的可是司徒家的小姐?”芊墨一句句问,一步步逼近。楼兰王连退几步,脸上都是疑惑表情,“兰妃本名夏兰儿,是夏家三小姐。赐婚给苏曜堂的确实是司徒家的小姐司徒静。只是没想到大婚那天…” 芊墨听罢,冷笑了三声,让人毛骨悚然,“果然如此,果然如此。”楼兰王看着芊墨的笑,觉得比看她哭还悲凉。 “你怎么了?”楼兰王觉得芊墨肯定是心里有事,不然不会问这些也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芊墨拒绝回答,挥袖便出了门。她对王宫很熟悉,辗转过后来到了楼兰凛的住处。楼兰凛似乎知道芊墨会来找他,脸上一点惊讶的表情都没有,而是高兴地出门迎接。 “今天吹得什么风,弟妹怎么来了?”楼兰凛笑着,像一只笑面虎。 芊墨依然一脸冰冷表情,没有回楼兰凛的话,直接进了屋。楼兰凛见状也不恼,也进了屋,吩咐人守在门外。 “有什么事能帮弟妹的吗?”楼兰凛明知故问。芊墨转眸,扫了他一眼,“我要你帮我调查一些事情。” 楼兰凛听罢又是笑,“弟妹要调查找四弟不就行了吗?只要是弟妹开口,我相信四弟怎么都会办成的。” 芊墨冷眸相对,“我要你查的就是他。”楼兰凛被芊墨的气场压住了一瞬,笑容有几分僵硬,他思考过护,故作局外人,吃惊问道,“调查四弟?” “我要你查的还有十几年前苏家庄的事情。”芊墨继续道。 楼兰凛故作有些为难,“都说有求有报,不知道我帮了弟妹你能得到什么好处?” “你想要什么好处?”芊墨问道,她知道楼兰凛不会不求回报地帮自己。 楼兰凛笑了笑,“好处的话以后再说,既然弟妹有求,我这个做哥哥的定当全力相助。” “好,算我欠你的。”芊墨说罢便离开了。楼兰凛看着芊墨远去的背影,嘴角露着邪笑。 芊墨一个人在王宫中走动着,没有方向,不知去往何方。 渐渐入秋了,白昼的时间短了许多,等芊墨回过神来时,天就黑了。她一人站在黑暗中,一动不动,似是在想着什么,又似是在等待着什么。 “芊墨。”黑暗中,一声叫唤,芊墨猛地转头,寻着声音而去,只见楼兰轩烈大步流星,往这边走来,芊墨想笑,却在露出笑的前一秒收住了。 “怎么到这里来了?”楼兰轩烈走上前,关切地问着。他本是去楼兰王那里寻芊墨的,谁知芊墨早已不在那里,便在王宫中四处寻着。 “走着走着就到这里了。”芊墨答道。 “那累了吧,回去吧。”楼兰轩烈温柔道。芊墨忽地抬头久久地看着他。“怎么了?”楼兰轩烈笑问。 “没事。”芊墨低下了头,伸手抱住了楼兰轩烈。楼兰轩烈笑着,带着芊墨离开了。 秋风过处,卷起一地残叶,留下一地凄凉。 第八十八章红尘冥冥,又复昨日(13) “烈儿。”楼兰王左右放心不下芊墨和楼兰轩烈便宣了楼兰轩烈进宫。 楼兰轩烈并未答话,只是看着楼兰王,用表情在问“何事”。楼兰王知道楼兰轩烈心中有怨气,也不怪罪,“我找你来就是想问问你和芊墨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没有。”楼兰轩烈道。楼兰王打量了一番楼兰轩烈的表情,觉得并无异常,也放了心,“没事就好。前些时候芊墨突然就问了些苏曜堂的事情和当年赐婚的事情。” 楼兰轩烈听罢,脸上闪过一丝异色,“我和芊墨一切都好。” “那就好,我也放心了许多。”听到楼兰轩烈这么说,楼兰王的郁结也解了。 楼兰轩烈离开王宫后,心中一直在想着楼兰王说的话,他疑问芊墨为什么会突然问起十几年的事情。 “王爷。”马车外,辰星叫道。楼兰轩烈收了思绪,让她进了来,“什么事?” 辰星有些欲言又止,纠结好半天都没有把话说出来。“有事直说。”楼兰轩烈道。 “是。”辰星下了决心,“属下得到消息,王妃好像在调查十几年前的苏家庄的案子,似乎认为兰妃是幕后凶手。最近还有人在调查水镇如意阁火灾,司徒家火灾和名剑山庄大战的事情。” 楼兰轩烈听了辰星的话,脸上只闪过一瞬疑惑的表情,然后便平静了。 辰星看了眼楼兰轩烈,继续道,“王妃似乎误会兰妃是苏家庄灭门的凶手了。” 辰星说完后等待着楼兰轩烈指示,楼兰轩烈却一脸平静,不准备吩咐她什么。 “回去吧。”楼兰轩烈道。辰星只是听楼兰轩烈吩咐办事,既然楼兰轩烈不交代,她也只好安于现状了。 芊墨先楼兰轩烈一步回到王府。她今天从王宫回来后,整个人有些浑浑噩噩的,心事重重的。 她虽是在走着,思绪却不在路上。她满脑子都是楼兰凛对她说的话。她之前让楼兰凛调查的事情有了结果,结果果然如她猜测的那般。十几年前的苏家庄案,兰妃脱不了干系,几年前的名剑山庄大战,如意阁火灾,司徒家火灾这一系列事情,楼兰轩烈脱不了干系。 兜兜转转,芊墨只是走回了原路。她嫁给的居然是自己的仇人。芊墨心中是悲伤的,可是她却哭不出来,眼泪已经不足够表达她的悲伤。 门外有马车的声音,芊墨知道是楼兰轩烈回来了,她就站在那里,看着门口的方向,看着楼兰轩烈一点一点地走近自己。 “你骗过我吗?”芊墨第一句这样问道,脸上的表情,几分期待,几分悲伤,几分怨恨。 楼兰轩烈对于这样的质问没有任何的不悦,他停顿了几秒,然后反问道,“你认为我骗过你吗?” “那你爱我吗?”芊墨不答,又问道。 “爱。”楼兰轩烈答道,简单的一个字,却说得比他生命更重。 芊墨忽地一笑,笑却不再如孩童那般天真无邪,“我知道了。 楼兰轩烈虽然没有任何动作,但心中有了顾虑,脸上一直没什么表情,看着芊墨的眼神也多了几分他色。 一瞬过后,芊墨恢复了平时的样子,拉过楼兰轩烈的手,“我累了。” 楼兰轩烈抬手轻轻理了理芊墨两鬓的丝发,温柔道,“那回去吧,天就要黑了。” “嗯。”芊墨点点头,跟着楼兰轩烈回了闲月阁。他们之间如往常那般平静,只是这平静是暴风雨之前的平静。 辰星回来后又匆匆出了王府。 “胧月。”辰星边走边叫。胧月忽地就出现了,吓了辰星一跳。 “话都说了吗?”胧月问道。辰星点了点头。之前那些消息都是胧月给她的,因为胧月不愿在楼兰轩烈面前出现,所以就叫辰星去了。 “那阁主有什么动作吗?”胧月焦急问道。辰星看着她摇了摇头。胧月见状,眉头立马皱了起来,牙关咬得紧,手中拳头紧握。 “你说的那些是真的吗?”辰星反问道。胧月心中有火,一听这样问便吼了出来,“这些不会是假的。” “十几年前的事情我们也不知道,说不定确实与兰妃有关。”辰星道。 “就算有关又怎样,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阁主,就算是芊墨雪也不行!”胧月咬牙道。 “胧月,我能感受到王妃是爱王爷的,她不会做出你想的那种事的。”辰星劝道。很多时候局外人都比局内人看得清楚。 “她最好不会!”胧月道,眼中带着杀气。 日子如往常那般过,芊墨多的时候待在闲月阁中。 深秋时候,院子一片萧条,只剩池边的榕树上还有些青葱。芊墨一身白衣睡卧在池塘边上,双目注视着池塘,似是思索什么。池塘中的荷花只剩下几片残破的枯叶浮在水上,池中的鱼儿也早已不见了踪影。 忽,门外有了声响,楼兰轩烈过来了,他让辰星不要出声,然后走了过去。 芊墨似乎是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眼眸微微转动,却没有回头。等到楼兰轩烈抬手时,她猛地回头,露出最天真的笑脸,“子默。” 楼兰轩烈听到这声叫唤,脸上的表情僵硬了。芊墨感觉自己说错了话,赶紧道,“轩烈,怎么回来得那么早?” 楼兰轩烈努力平复了自己的心情,露出温柔表情,“事情处理完了就回来了。屋外风大,小心着凉了。” “不会的。”芊墨说着让出了一块地,让楼兰轩烈坐下,然后依偎在他的怀里。秋风又来,把他们俩的头发交织在一起。 “池塘里的荷花总是不盛开就凋谢了。”芊墨淡淡说道。还没等楼兰轩烈答上话,她又说,“以前我在苏家庄的时候,也有这样一个池塘,那荷花是会盛开的,为什么这里的荷花就不会盛开,为什么?” “因为…”楼兰轩烈刚要答,芊墨又抢先回答了,“因为人不对了。”芊墨说这句话时带着狠意。楼兰轩烈感觉到芊墨在颤抖,想要抱住她,却被她狠狠地推开了。 “人不对了,人不对了…”芊墨不断重复着这句话,眼眸渐渐染上了血的颜色。 “芊墨。”楼兰轩烈伸手想要安抚芊墨,芊墨挣扎地一挥手,指甲狠狠地在划在楼兰轩烈的脸上,出现了几条血痕。 “王爷。”辰星大惊,冲了进来。楼兰轩烈神色平静,示意辰星出去。芊墨的疯狂还在继续,她整个人都在风中凌乱了。 “为什么,为什么…”芊墨站在原地不住重复着这句话,忽她猛地冲向楼兰轩烈,狠狠掐住了他的脖子,脸上都是狠意。她紧紧盯着楼兰轩烈,似乎要把他看透,看穿了。 楼兰轩烈对此完全不反抗,辰星赶紧去掰开芊墨的手,可是怎么都掰不开。 “王妃,你醒醒,那是王爷啊。”辰星焦急地大叫着,芊墨却完全听不进去。 “小雪!”这时,外出游玩的欧阳少安回来了,看见这一幕,赶紧冲上前去,把芊墨和楼兰轩烈分开了。 “小雪,你这是怎么了?那是轩烈啊。”欧阳少安道。芊墨睁大着双眼,眼神涣散,愣在原地。 “王爷,您怎么样了?”辰星赶紧去察看楼兰轩烈的伤势,楼兰轩烈只是摆摆手让她下去。之前芊墨是拼了全力,楼兰轩烈的脸上有些苍白。 突然,芊墨猛地抬头看着楼兰轩烈,继而慢慢地走了过去。辰星和欧阳少安都小心地观察着她,生怕她又做出刚才那样的事。这次,芊墨走进楼兰轩烈,轻轻抬手抚上了楼兰轩烈脸上被自己划上的地方,“疼吗?” 楼兰轩烈伸手抓住芊墨的手,“不疼。” “对不起。”芊墨说出这三个字时,大滴眼泪从她眼中流出,重重地打在地上的枯草上。 “没事。”楼兰轩烈把芊墨抱在怀里,小心地安慰着。他曾说过即使芊墨要他的性命他也绝不还手,他做到了。 看着楼兰轩烈和芊墨的背影,辰星微微叹着气。 “要不是欧阳公子你赶回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没事的,小雪不会真伤了轩烈的。”欧阳少安安慰道。这样的芊墨,欧阳少安似曾相似。 因为爱了才会恨。 “以后还要劳烦你多照顾小雪了。”欧阳少安道,很意外,他脸上没有平时的嬉笑表情,而是有些沉重的表情。辰星吃惊,“欧阳公子是打算离开吗?” “家里有些事情,得回去一趟。”欧阳少安道。 “嗯,我会好好照顾王妃的。”辰星答道。 “那谢了,我会尽快回来的。”欧阳少安道,他是放心不下芊墨,可是这件事他不能放下。 自从那次后,芊墨时常会做出一些奇怪的举动,楼兰轩烈从来都不反抗,任由着芊墨。辰星在旁看着,心惊胆战,又不敢阻拦。虽说楼兰轩烈不反抗,但是他的情绪却是一天天低沉,很多时候都是心事重重的。 久而久之,他们之前的气氛逐渐变得有些奇怪,整个轩王府的气氛也变得压抑非常。 第八十九章红尘冥冥,又复昨日(14) 苏子默自从在吴家堡听见芊墨和凤娘的对话后便开始暗中调查十几年前的事情,他越调查越觉得事情不对,发现这其中的水越来越深。 这天,他在家中看书,突然听见外面的吵闹声,便出书房去看了看。只见亦言带着一个蓬头垢面的男子进来,那男子有些神经兮兮,东往往西瞧瞧的,像是在警惕这什么东西。 “亦言!”苏子默叫道。亦言吓了一跳,他本是打算让这个男子吃些东西就走的,不想惊扰苏子默。亦言是个孤儿,被苏子默捡回来的时候比这个男子还惨,所以他看到这个男子觉得同病相怜,就打算帮帮他。 “大人,我…”亦言吞吞吐吐,看看那男子又看看苏子默。 苏子默知道他的过去,自然不会怪罪他,“你让他吃饱后,给他点银子让他走吧。” “是,大人。”亦言笑着说道。他正打算带那个人离开的时候,那人突然就冲向了苏子默,苏子默一惊后退两步,那男子没有攻击他,只是跪倒在他面前不断磕头。 “我只答应给你吃的,你怎么敢对大人无礼!”亦言大声责备道。可男子只是不断地磕头,一边磕头还一边说着“苏大人,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放火的,是他们逼我的。我不是想要烧了苏家庄的,对不起,绕过我,绕过我!” 苏子默刚开始本以为是个疯子,当他说出那些话时,他怔愣住了,直觉告诉他,这男子不是普通的人。 “亦言,带他进来。”苏子默脸上一沉,甩袖进了书房。亦言随后带着那男子也跟了进去。 “亦言,你出去。”“是。” 苏子默居高临下看着那男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道,“你抬起头来,看看我是谁。” 那男子颤抖着身子,抬起头来,看了苏子默一眼后,又猛地磕着头,“苏大人,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杀你的。” “你知道我叫什么?”苏子默紧紧盯着男子,问道。“你是苏曜堂,是楼兰的大学士。” 苏子默猜想这个男子应该是精神不太正常,错把和苏曜堂长得相似的苏子默当成是苏曜堂了。 “你说的放火是怎么回事?你说我便饶过你。”苏子默问道。 “我说,我说。是兰妃让我去的。对了,司徒静也是兰妃派去的。司徒静不愿嫁给苏曜堂,但是兰妃威胁她,若是她不嫁便让司徒家灭门。兰妃就是看准司徒静的狠,她派人在大婚的酒水里下了毒。那天,你中了毒,司徒静拿着剑一剑刺中了你。你们都疯了,后来又出现一个银发的女子,她也疯了,你们都疯了。最后,我就放了火,是兰妃让我放火的,她说不能留下痕迹,要烧得什么都不剩。”那男子胡乱地说着。 “你说的可是真的?”苏子默听着,心中吸了一口凉气。原来事实真的像他猜测那般,这件事真的不简单,芊墨不过恰好遇见了那件事,最后误成了妖女。 “真的,我说的全都是真的。”那男子焦急地忙磕头,他的额头上全都是血。“我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你饶了我。兰妃后来死了,但是我一直为轩王办事,水镇如意阁那场火是他让我放的,还有司徒家也是,司徒南发现了这个秘密,所以轩王要灭口。轩王还想杀我,但是我逃出来了,他一直在追杀我,我不想死啊,你救救我,救救我!”那人激动地抓住苏子默的衣服不放。 “亦言。”苏子默叫道。亦言闻声走了进来。“把他带下去,给我看好了,别让任何人靠近他。”苏子默吩咐道。 “是,大人。” 苏子默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把事情前后都理了一遍。他没想到的是,很久不来学士府的芊墨今天居然来了,刚才的对话她也都听见了,他以为芊墨是初知。 等到那人离开后,芊墨从屋檐上飞了下来,她一脸平静地看着苏子默,似是不知道任何。 “你都听见了?”苏子默问道。 “早就知道了。”芊墨平静答道。苏子默听她这样回答,有些吃惊表情,“那你…” “你以为知道了凶手,你就可以洗清罪恶吗?”芊墨看着苏子默,淡漠问道。 “不,不是。”苏子默回答得有些吞吐,些许他调查的初衷确实有这层意思。 芊墨脸上掠过一丝笑,“你和他我都不会放过。” “对不起。”苏子默低头道。芊墨并不接受他的道歉,“现在说这有用吗?” 苏子默并不奢望芊墨能够原谅她,因为她被伤得太深了。一场阴谋毁了她一生,让她一生都沉浸在仇恨中。她本该隐生在天山,是苏子默把她带到了尘世。来到尘世后,苏子默却离开了她,她被天下人抛弃。 苏子默沉思过后,道,“芊墨,过去的就过去吧,轩王是真心待你的,不要再去追究了。” “不可能。”芊墨说出这三个字,似是用尽了一生。 “芊墨…”苏子默是真心劝,他深知冤冤相报的痛苦,他不想看见芊墨再辗转其间。 “这是我的事,跟你无关!”芊墨低吼道,苏子默无奈只好住口。 芊墨今天来不是偶然,她从楼兰凛那里得知苏子默要娶潇漫雨,所以特地来的。 临走时,芊墨还是问了,“你要娶潇漫雨?” 苏子默没有逃避,肯定地回答了芊墨,“是。”他的这个决定出于自己,没有任何人逼迫他。 “你不怕我伤了她吗?”芊墨笑道,似是挑衅。 “她既然嫁给我,我便会全力保护她。”苏子默淡然答道。“这么说来,你是喜欢她。”芊墨说道,脸上有几分认真表情。 “是。”苏子默对潇漫雨的感情不算喜欢,只是觉得跟她在一起很舒服,不用考虑其他的事情。再者,潇漫雨为了他曾经丢弃过性命。 “好,我知道了。”说罢,芊墨转身,衣摆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度。转身刹那,她垂目,用密集的睫毛扯住了眼底的悲伤。 芊墨离开学士府,走了回去。大概是天色晚了,街巷里几乎没有人,只有几只野猫在叫唤着。一轮圆月高高挂在天空中,洒下薄薄的轻纱般的月光,把芊墨单薄的影子拉长。 轩王府。 轩王府向来是安静的,除了他和楼兰轩烈大婚时热闹过一阵便没有什么热闹了。芊墨低着头进了大门,显得有些疲惫的样子。我看了看书房,那里的灯光是熄灭的,楼兰轩烈看来是不在那里。 芊墨收回视线,向闲月阁走去。她刚到门口的时候,一个人冲了出来,那人是消失很久的胧月。胧月看了她一眼,带着愤怒。随后,她很不甘心地离开了。芊墨对她没有什么感觉,对她的动作没有任何表示,然后进了闲月阁。 银月殿中,楼兰轩烈正坐在屋内,他似乎是在等芊墨。芊墨进屋看着楼兰轩烈,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楼兰轩烈没有说话,他似乎在等着芊墨说。芊墨一副自然表情,看上去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芊墨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你会一直爱我吗?” “会。”楼兰轩烈答道。 “是吗。”芊墨笑道,她不知道自己是该信还是不该信。 楼兰轩烈还在等,芊墨却不再说了,他们俩人之间又陷入了无限的沉默中。最后,楼兰轩烈随后起身,出了闲月阁,一身落寞。他是在赌,赌芊墨对他的感情,他想要看到芊墨会做到何种地步。 “啊——”长夜中,胧月一拳打在石墙上,渗出了血。 “胧月,你别这样。”辰星赶紧拉着她,生怕她再伤害自己。 “阁主为什么什么都不说!”胧月气愤道。辰星也显得无奈,“王爷吩咐过了,不让我们插手。” “那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吗!那芊墨雪是妖女!她血是冷的!”胧月咬牙道,如果可以,她一定会杀了芊墨,可是她不能。 “王妃会醒悟的。”辰星道。她应该是理解楼兰轩烈的,知道他想要什么。 “事到如今,你还要帮着她说话吗!就算阁主杀我,这次我也要取妖女的性命。”胧月杀气腾腾道。辰星吓了一跳,赶紧劝住她,“你别冲动,若是王妃有事,王爷也不会活下去的。”辰星是清楚见过没有芊墨的楼兰轩烈的,那真是生不如死。 “啊——”胧月又是一拳打在墙上。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他们就只能眼看着芊墨一步步伤害楼兰轩烈,而不能有任何动作。 感情其实是很简单的东西,只是之中有了猜忌,贪婪…所以就慢慢变得复杂了,最后变成了伤害对方的利刃。 夜深了,闲月阁里的灯熄灭很久后,楼兰轩烈才回来。伴着屋外清冷的月光,楼兰轩烈站在床边,细细地看着床上的芊墨,似是用眼神在描摹着芊墨的容颜。他曾经以为自己能够做到对芊墨无求,但是爱过才知道,爱不能无求,爱从来都是自私的,他想要芊墨心中只有自己。 也许,正因为他奢求太多,他们之间才会如此。 可是,他奢求的多吗? 第九十章红尘冥冥,又复昨日(15) 一夜寒风,万物都凋零了,只剩下一地残破。 潇漫雨一大早就出门了,独自一人走在清冷的大街上。她走走停停,表情有些呆滞,似是在想着什么。 街边清扫着落叶的大娘扫到潇漫雨的脚边了,她却无动于衷。“姑娘。”大娘叫唤几声,潇漫雨这才清醒过来,赶紧让开,“大娘,不好意思,我刚才想事情。” “没事,没事,你怎么一个人走在大街上,这天冷,小心别感了风寒。”大娘边扫边说道。 “知道了。”潇漫雨笑着答道,然后走开了。她最后终于在学士府门前停住了脚步。学士府到处挂着大红绸子,喜庆非常,她就那样看着眼前的红,久久伫立,任由秋风吹散自己的发。 过了一会,亦言出门开门,恰好看见站在门外的潇漫雨,赶紧过去,“郡主,您怎么过来了。” 潇漫雨笑笑,“子默在吗?” “大人他…”亦言还未说完,媒婆赶了过来,“郡主,您怎么在这里,明天就是大婚了,新娘子是不能跟新郎见面的。” “我就是想过来看看子默。”潇漫雨道。 “不行不行,不吉利,明天就能见到了,郡主赶紧跟我回去吧。”媒婆一惊一乍地说着,拉着潇漫雨就要走,潇漫雨恋恋不舍,时时看着大门的方向。 “郡主,大人他进宫去了,要晚上才能回来。”亦言道。 潇漫雨听罢,失望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然后笑道,“那就没办法了。” 亦言隐约感觉潇漫雨有心事,于是说道,“郡主有什么话就让小的代为转告给大人吧。” 潇漫雨顿了顿,道,“不用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就是想过来看看子默,那我回去了。” 说罢,潇漫雨便跟着媒婆回去了,没有再回头。 第二天,学士府迎来了大婚,全府上下都喜笑颜开,因为他们的老爷终于是取了夫人回来,这也是学士府最热闹的一天。 “大人,恭喜你。”亦言笑着说道,他很高兴看见自己敬爱的大人得到幸福。“谢谢。”苏子墨笑着答道。他是自愿娶萧漫雨的,他知道这个女子为自己做得太多,自己不能再辜负任何人了。他的心已经很累了,他需要一个明白自己的人在自己的身边。虽然他爱着芊墨,但是他们俩之间再无可能了,在多年前他选择那天开始,就没有可能了。 “大人,新娘子快到了。”亦言见苏子默发着楞,提醒道。苏子默惊醒,笑着答道,“好。”然后大步朝门口走去,亦言赶紧跟了上去。 苏子默站在门口,看着远方。远处一顶大红轿子正向学士府驶来,百姓们在一旁欢呼着,都为苏子默感到高兴。没过多久,轿子到了学士府,苏子默上前。媒婆把新娘子接了出来,交给了苏子默。虽然新娘子盖着头巾,但是能看出新娘子有些娇羞。 “大人,要把新娘子抱回去。”媒婆提醒道。苏子默没有半点犹豫,一下就把新娘子抱了起来,新娘子蜷在苏子默的怀里。大家欢呼着,送着这对新人进了学士府。 “新人进堂!”媒婆大声欢呼着,门外鞭炮响了起来,小孩们挣着抢着要红包,一片热闹景象。 “新人拜堂!一拜天地!”媒婆大声呼着,苏子默小心地照顾新娘子,拉着她对着天地,然后跪拜。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他们面对着面,苏子默感觉到潇漫雨有些颤抖,于是拉了拉她的手,“这一世我不会负你。”潇漫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楞了一下,然后安定了下来。 大婚顺利地进行着,行完礼后,潇漫雨便被媒婆带到了新房去,苏子默则在招呼着各位客人。 “苏大学士,真是恭喜恭喜啊。”“恭喜啊,苏大学士和潇郡主真是绝配啊。”“…” “谢谢各位,大家请坐。”苏子默笑着招呼着,他的笑是发自内心的。 学士府中一片热闹,芊墨一个人一身银白坐在屋顶上,看着屋内的人,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她的发丝在风中有些凌乱,她本来就瘦,在这样空旷的环境中,闲得更加无力与孤寂,仿佛这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人。 她看了一会,然后收了视线,一跃,不知飞向了何方。 热闹的一天就这么过去了,苏子默送走了最后一个客人后便去了新房。散去人的学士府闲得异常的安静,大家忙了一天都累了,收拾后都去休息了。苏子默走去新房,他想潇漫雨应该也累了,这样想着,他加快了自己的步划。 他本以为芊墨今天白天会突然出现,但是芊墨没有来,正当他觉得芊墨不会再来的时候,芊墨却从新娘房中走了出来。他们刚好碰见,彼此对视着。苏子默透着微弱的灯光能看见芊墨银白色的衣服上沾着血,他预感不妙,心中一紧。芊墨并不想隐瞒,淡淡道,“她已经死了。”芊墨把门打开,一身红装的潇漫雨倒在地上,身上流的血并不是很多,可她的眼睛闭着,已经不能呼吸了。 “芊墨雪!”苏子默大吼一声,声音带着痛苦。芊墨大笑了起来,像是疯了一般。“我错信了你!你就是妖女!”苏子默是气到了尽头,什么话都不顾了。他这一生注定是得不到祝福。 “你要杀我吗?”芊墨笑着问道。苏子默颤抖着身体,没有行动。“你若不杀,那我走了。”芊墨说完就一跃飞走了。 出了学士府后,芊墨展开了自己的手,一封信出现在她的手上,那是潇漫雨写给苏子默的。芊墨想也没想,把信撕成了碎片。那是一封忏悔信,是潇漫雨写给苏子默的。 潇漫雨不是被芊墨杀了,而是自杀,芊墨试图想阻止她,但是晚了,潇漫雨早就想要自杀了。她接触苏子默不是偶然,是计划好的。她是楼兰轩烈的人,她不是真正的潇漫雨,只是一个代替,很多年前潇漫雨便已经死了。她是真的爱苏子默,所以她最后选择了死亡。她说,她能够嫁给苏子默就已经够了,她不想成为苏子默的把柄,她不想再骗苏子默,她想全心对他。 “看着你恨我我才能记得我要恨他。”芊墨说着,展开了双手,任由风把自己手中的纸屑吹散。芊墨的血终究不是冷的,她这样做也是对苏子默的保护,不想让他知道自己被欺骗了。 夜深了,芊墨想着要回去了,刚走出去,便看见了楼兰轩烈,他身姿挺拔站在风中,看着她。 “你来了。”芊墨走了过去,说道。楼兰轩烈什么都没说,只是扶着芊墨上了马车。楼兰轩烈和芊墨坐在一辆马车上,彼此保持着沉默。,最后还是芊墨先开了寇,“你今天事情很多吗?” “不多。”楼兰轩烈答道。 “你最近都不怎么在府中。”芊墨想了想,又说道。“朝中有很多事要做,最近比较忙。”楼兰轩烈说道。芊墨“哦”了一声后就不再说话了。 回到了王府后,楼兰轩烈送芊墨回了闲月阁,然后自己去了书房。芊墨站在门口,一直看着楼兰轩烈远去的背影。 “王妃,进屋坐着吧。”辰星说道。 “他为什么不留下?”芊墨问道。“王妃,您不要多想,王爷只是有事在身,过一段时间,不忙了,自然会陪王妃。王爷对王妃从来都没有变过。” “是吗?”芊墨说着,嘴角掠过一丝讥笑。 这些日子,楼兰轩烈似乎有些变了,虽然对芊墨依然如往常一般好,可感觉就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潇漫雨的死造成了很大的轰动,一则是她身为郡主,二则她死于大婚当天。最后传出是被楼兰轩烈的人暗杀,楼兰轩烈对此并没有什么声明,大家都觉得他是默认了。虽然这样传着,但是没有证据,加上楼兰王偏袒楼兰轩烈,其他人也不能拿楼兰轩烈怎么样。 一向偏袒楼兰轩烈的潇王爷因为潇漫雨的死,转投楼兰凛。潇王爷本来势力很大,一时间很多大臣都归于楼兰凛的门下。对于这一切的发生,楼兰轩烈没有半点表示,一如既往的我行我素。 “弟妹,来了?”楼兰凛见到芊墨进门了,把手中的冰玺收了起来。芊墨一脸冰冷看着楼兰凛,“找我来有何事?” 楼兰凛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笑道,“弟妹说的哪里的话,我们现在可是在一条船上。” “潇漫雨被楼兰轩烈所杀的消息是你传出的?”芊墨问道,似有不满。 楼兰凛也不隐瞒,“确实,我不过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而已。你也知潇漫雨的真实身份,让他们自己人打自己人,不好吗?难道你对四弟还有…” “住口!”芊墨一下怒了,吼道,“我对他只有恨!我要慢慢折磨他。” “好!”楼兰凛拍掌道,“有弟妹这句话就够了。之前弟妹不是欠着我人情嘛,我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芊墨问道。 “我要王位。”楼兰凛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我父王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到时候还希望弟妹帮我一把,名正言顺总是好的,不像一些名不正言不顺的。这样对弟妹你也有好处,你不是要折磨他吗,我有办法,肯定会让他生不如死。” “只要能让他痛苦,什么事都行。”芊墨狠道。 “很好。”楼兰凛笑着,他精心准备的高潮终于是要来的。 第九十一章蒲苇已断,磐石已散(1) 事情急剧恶劣地演变着。到了秋冬之时,楼兰王的疾病大发,整个王宫陷入一片死灰,大家担心楼兰王随时可能驾崩,都在猜测着继位人选。 楼兰王虽然病着,但是每日都召芊墨进宫,因此大臣们猜测继位人很有可能是轩王楼兰轩烈,这让他们很是头疼,因为楼兰轩烈不与外人交谈,更别说是给人巴结了。 这天,芊墨出了宫,回到了轩王府,去见了楼兰轩烈。这段日子他们虽然像夫妻一样生活,但是少了以前的那种感觉。“王爷,王妃来了。”辰星报告道。 “知道了,你下去吧。”楼兰轩烈放下了手中的书,坐直了身体,等着芊墨进来。芊墨推门走了进来,一眼便看见坐在书桌前的楼兰轩烈,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有事吗?”楼兰轩烈看着芊墨问道。芊墨站在书桌前看着他,像是看着陌生人一般。不知何时,他们之间已经隔了千万丈。 他们之间没有闹过,也没有吵过,但是彼此之间有些东西开始慢慢改变了。过了好一会,芊墨才开口说道,“楼兰王已经撑不住了,他会让你继位。” “知道了。”楼兰轩烈听到这个消息,脸上并没有欢喜的表情,他从来都没在乎过楼兰王这个位置,可是芊墨却不知道。 “明晚你派兵包围王宫,楼兰凛也会有所动作,你好应对。”芊墨说这些话时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倒像是说着什么无足轻重的事情。 “我知道了。”楼兰轩烈还是那句话,只是说这句的时候,他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他就要输了。 芊墨说完这些话后就回去了。她转身的时候,脸上突现一丝复杂的表情。她走出去后,猛地咳嗽了起来,咳得完全直不起身来,她用手去捂住自己的嘴,却触到粘稠,那是她的血,这不知是第几次了,每次这样咳都会见血。 看着自己手中的腥红,芊墨第一次觉得自己离死亡很近,感觉到自己的生命薄如纸。 “就要结束了。”芊墨说罢便在风中远去了。 初冬的兰都,宫里宫外都是一片压抑,无半点生机。 又是墨一般的夜色,芊墨被楼兰王紧急宣进宫。当芊墨进入楼兰王的寝宫的时候,那屋里已经跪了一地的太医和婢女,而屋外跪满着大臣还有楼兰王的儿子和妃嫔们。他们都知道楼兰王大去不远,都在这里候着,等待着遗诏。楼兰王下令谁也不见,只着急宣芊墨进宫。芊墨成了继位的关键,大家都在等候着她出来。 “芊墨,你来了。”楼兰王看见芊墨进来了,苍白的脸上露出微笑。由于生病的原因,楼兰王瘦了很多,脸上的颧骨显得很高,此时的楼兰王看上去不过一个普通垂暮的老人家。 芊墨没有说话,直接走到了床边。楼兰王挥手让身边的人都退下去了,只留下芊墨一个人。 “我知道自己的大限将至,我这一生做了很多错的事情,想补也是补不回来了。关于继位的事情,你说我把位传给烈儿好吗?”楼兰王看着芊墨,等待着她的回答。 “好。”芊墨简单地回答。 “当初我本以为凛儿是最好的人选,但是他终究跟我是一类人,居然能够亲眼看着自己最亲的人死去而没有半点犹豫。相比烈儿,他不适合做楼兰王。”楼兰王叹道。 “如果你看的只是表面,轩王也许不是你看到的这种人,很多事情从表面是看不出的。”芊墨评论道。 “你是说烈儿不像平时表现的那般?”楼兰王问道,可是芊墨却没有继续回答。楼兰王笑了笑,“这些我已经管不了了,也不是我该管的事情了,正如你所说,看到的听到的也许不是真的。” 芊墨听了,仍是没有回答,至到楼兰王闭上眼睛。看着生命从自己眼前流走,芊墨的心泛起了波澜,她的一生看过多少人这样离开自己。她忽起身,对着楼兰王的遗体深鞠一躬,然后转身出门。 芊墨进入了好长一段时间,大臣们在外面等得心急如焚,他们要看情况而行,好让自己巴结上未来的楼兰王。从现在的情况看,大家都偏向于楼兰轩烈,因为毕竟进去的那位是轩王妃。楼兰凛自始自终都表现着得意神色,似乎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而楼兰轩烈面无表情,对于一切都显得无所谓。 突然,太监大呼一声,“王上驾崩!”整个王宫换上了白色,妃嫔们低声痛哭着。没过多久,芊墨一身银白色衣裳从寝宫走了出来,吸引着所有人的视线。 “王上交代了继位的人吗?”“圣旨呢?快宣读圣旨。”“…”那些大臣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芊墨淡漠地看了一眼四周,视线扫过楼兰轩烈,但没有停下。她又扫了一眼苏子默,然后说道,“王上传了口谕。” “口谕是什么!”大家都用急切地目光看着芊墨。芊墨没半点犹豫,直接把口谕说了出来,“传位给前太子楼兰凛。” 这话一出,大家都惊住了,他们本以为芊墨会说楼兰轩烈,没想到从她口中说出来的是楼兰凛。对于这样的答案,楼兰轩烈似乎早就知道了,脸上表情平静,只是夹杂着一丝丝失望。 突然,一个人大吼了起来,“先王不可能没有圣旨,是你把圣旨毁了吧!” “若是没有圣旨,她是轩王妃,也理应偏着轩王吧。” “就是,看来这口谕是真。” “…” 他们还在争吵着的时候,楼兰轩烈安排的人马已经行动了,把整个皇宫包围了。来王宫之前,楼兰轩烈已经交代过了,若是楼兰凛继位就发动进攻。 “轩王谋反了!”一人大呼,大臣们都恐慌了起来。楼兰轩烈一直站在原地未动,他抬头看着芊墨,似乎在用眼神告诉她,“你想做的事情我永远不会违背。” 芊墨站在高处看着楼兰轩烈,她手中紧紧握着拳。 “来人,把轩王拿下!”楼兰凛大声喊道,接着大队人马反包围了起来。大臣们一分析形势全都跟着了楼兰凛。楼兰轩烈本无心去争夺,自然不会过多的反抗。他是情愿被擒。 很快,这场像闹剧的谋反就散了,楼兰凛位居上位,楼兰轩烈被关进了天牢。当天晚上,整个轩王府被抄家,因为轩王妃有功,被封为楼兰王妃。 人都散去的时候,天突然就下起了雨,芊墨站在原地,久久不愿离开。她突然大笑着,对着天吼道,“你为什么不反抗!你觉得自己错了吗!我恨你啊!若不是你,我的人生不会如此,所有人不会死!我好恨你!” 雨越下越大,芊墨全身都湿了,她好像是哭了,但是在雨中,看不见她的泪水。最后,她跪倒在地上。 “我报仇了。为什么我开心不起来。我报了仇可是却没有得到什么。为什么!我应该开心的!我应该开心的!”芊墨疯了一般在吼叫着。 自从她知道楼兰轩烈是杀死苏曜堂和制造那一些列事件导致自己和苏子默反目的凶手后,她心里告诉自己是恨着楼兰轩烈的。他知道楼兰轩烈在爱着自己,所以她要让楼兰轩烈痛苦,楼兰轩烈喜欢王位,我就要让他永远都得不到,楼兰轩烈爱她,她就要让他痛苦。一切都顺利地进行着,芊墨一次又一次的心凉。她潜意识希望楼兰轩烈反抗,希望他对她抱怨,恨她,可是他没有,他没有违背自己的誓言。 “啊——”芊墨对着长夜嘶吼着。 “芊墨。”苏子默撑伞走来,为她挡住了雨。芊墨抬头,看着苏子默,满脸憔悴,“子默,我错了吗?” 苏子默蹲下身,轻轻地拥她入怀,“我们都没有错,人生从来没有选择我们,是我们选择了人生。” “我心好痛。”芊墨在苏子默的怀里像个婴孩般哭泣着,发泄着自己最真实的情感。苏子默感受到了芊墨的泪水,心中心疼,也有了顿悟,原来芊墨已经早已走出了过去,她心中爱的不再是他,她爱的是楼兰轩烈。 可是,苏子默虽然懂了,但是楼兰轩烈不懂。 阴暗的天牢中,楼兰轩烈平静坐着,透过狭小的窗户仰望着黑夜。他的一生无霸业追求,只不过想与芊墨白首,可却也是奢望。 “哈哈…”楼兰轩烈突然就笑了,笑道格外苍白无力。 “安静点,你是疯了吗!”狱卒一脚踢在牢门上,狠道。楼兰轩烈似是没有听见狱卒的话,只是一味地笑着,笑到嗓子干哑也止不住。 那晚过后,芊墨身体变得更加不好了,多些时候都是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无半点血色。轩王府被抄,芊墨住进了皇宫中,由楼兰凛的人照顾着。 “下雪了。”屋外一侍女欢呼着,芊墨转了眼眸,看着窗外飞扬的雪花,忽就想起了那日他们一起在雪中雪仗的情景,那时候他们是欢笑着的,可如今,一切都变了,他们回不去当初了。 第九十二章蒲苇已断,磐石已散(2) 楼兰凛料理了楼兰王的后事后便顺利登基,他把芊墨锁在王宫,平日里也不让人接触。深处王宫的芊墨似乎变回了之前刚从冰中解封的样子,不爱说话,只是一天到晚发着呆,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平日里就只有苏子默过来看看她,其他的奴婢太监对她都心生畏惧,不敢靠近她。 “芊墨,你吃点东西,不然身体会撑不下去的。”苏子默劝道。 芊墨平静地抬头,看着苏子默,“我杀了潇漫雨,你不用管我,你走吧。” “我已经派人联系了少安,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来了。”苏子默说道,他没信心自己能照顾好芊墨,现在楼兰轩烈不在了,他想到的只有欧阳少安。 “他呢?”芊墨问的是楼兰轩烈。 “关在天牢里。”苏子默说道。他一直觉得这件事有哪里不对,楼兰轩烈被捕得太简单了,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 芊墨只是这样问了一句,便没有了下文,依旧发着呆。 楼兰轩烈落在楼兰凛的手里自然没有什么好果子吃。天牢中各种酷刑几乎都用在了楼兰轩烈的身上。昔日风光的轩王,如今已经是衣衫褴褛,浑身是伤。虽是这样,他身上的气势却丝毫不减。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发出过一点声音,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他似乎麻木了,感受不到身体的疼痛。 事过之后,楼兰凛有了空闲,来了天牢,看着这般的楼兰轩烈,他心里大快。 “四弟,还真是条汉子,受了这么多刑依然不吭一声。”楼兰凛笑着说道,他接过狱卒递过来的烧得火红的烙铁,没有一点前戏,直接烙在了楼兰轩烈的身上,空气一下弥漫了肉烧焦的味道。 楼兰凛见楼兰轩烈依然是一脸平静,有些生气,狠狠地把烙铁扔在了地上。 “你还真是对什么都没有感觉。你是傻了吗?亏你还是风靡一时的轩王,竟然为了一个女子甘愿沦为阶下囚。你这么爱她,可她却丝毫不顾及你。你是她亲手送到我手上的。”楼兰凛说道。 对于这样的事,楼兰轩烈早就知道了。 “这样吧,本王今天心情不错,告诉你一个秘密吧,这样的话你也算可以死心了。”楼兰凛看着楼兰轩烈,笑着。 “你知道芊墨雪为什么会答应我吗?想必你是清楚的很,她做事向来没有章法,随意自由,只要自己想做便做,没有人能够控制她。但是那天我告诉她,潇漫雨是我的人,是我让潇漫雨嫁给苏子默,然后杀了苏子默。她知道苏子默是一心想娶潇漫雨的,所以自然知道我的话不假,所以她就答应我,答应我把你送到我的手中。我知道你对她的话没有任何抗拒,所以我就教她那样做,让你乖乖沦为阶下囚。哈哈…” 楼兰轩烈听完这些话时,脸上的表情有了变化。他之前只知道芊墨不信他,误会他杀了苏曜堂,灭了苏家庄。没想到芊墨是为了苏子默才做了这一切,看来他对芊墨所做的都是多余的。 “哈哈哈!”楼兰轩烈突就大笑了起来,他的笑充斥着整个天牢,笑得凄凉。他早该想到如此,不管自己做了什么,芊墨都不会爱上自己。自己不过是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罢了,她对自己没有爱。他还傻傻地去赌这场注定是输的局。 “怎么?伤心了?”楼兰凛看着大笑的楼兰轩烈问道,看到楼兰轩烈这样,楼兰凛知道自己的大计已成,现在的他不止有王位,还能看见楼兰轩烈这副表情,实在是大快。 “杀了我吧。”楼兰轩烈此生再无眷恋了。“你觉得本王会那么容易就让你死吗?你受的苦还没到万分之一,再说了,芊墨雪可不会允许本王私自杀了你,她要折磨你致死,把你带给她的全都还给你。”说罢,楼兰凛转身离去。 那天之后,楼兰轩烈像是疯了一般,总是不住地大笑着,笑得无限凄凉。 这天,苏子默一如往常来看芊墨却被侍卫挡在了门外,楼兰凛下令任何人不得见芊墨。 “苏大学士,怎么了?”楼兰凛走了过来,问道。 苏子默行礼之后,问,“大王为什么把王妃关起来?”楼兰凛听罢有些吃惊,“谁说本王是把王妃关起来了,本王这都是为了她好,她身体不好,不易走动,得好好静养。” “臣能否进去探望?”苏子默问道。 楼兰凛脸色有些沉,“苏学士,这乃后宫,您作为当朝学士不该每日忘这里跑,回去吧。” “大王…” “送苏学士回去。”楼兰凛下令道,苏子默无奈只好先离开,然后另想他法。 苏子默走后,楼兰凛进去看芊墨。芊墨一如平常,坐在门口发着呆。 “弟妹,怎么还坐在这里,这积雪有些化,外面太冷。”楼兰凛说着就要扶芊墨起来。芊墨避开了他的手,自己站了起来。 “我要见楼兰轩烈。”芊墨冷声道。楼兰凛思考片刻,答道,“弟妹是不忍心了吗?” “怎么会不忍心!我要亲眼看见他死了,我才安心离开!”芊墨狠道。“你要走?”楼兰凛吃了一惊。 “我答应过青尘,要回去。”芊墨道。楼兰凛知道青尘就是修罗殿的殿主,心中又有了些盘算。 “既然你要见他,本王带你去就是了。”楼兰凛答应地爽快,立马就带着芊墨去了天牢。 一进天牢,一股浓厚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芊墨心中一紧,加快脚步走了进去,没走多久就看见被掉着的,奄奄一息的楼兰轩烈。芊墨的瞳孔猛地放大,似是不敢相信眼前人就是楼兰轩烈。 “他怎么了!”芊墨大声问道! “没事,死不了。”楼兰凛说罢,对旁边的狱卒示意,狱卒一盆盐水泼了过去。楼兰轩烈被刺骨的疼痛痛醒了,动了动。 “轩烈!”芊墨下意识叫唤一声。楼兰轩烈听见声音并没有什么反应,双眸呈现死灰的颜色。楼兰凛用异样的目光看了一眼芊墨,然后道,“他听不进你的话。” “你对他怎么了!”芊墨大声质问着楼兰凛,情绪很激动。楼兰凛脸上表情严肃,“你是怎么了?看到他这样你该高兴才对。” “我没说过你能这样对他!”芊墨怒道,双眸闪着红光。看见芊墨这样,楼兰凛心情也不愉快,“把王妃带回去。”说罢,侍卫便上前押着芊墨回去,尽管她如何挣扎。 “楼兰凛,把人放了!”芊墨吼道。楼兰凛眉头深锁,“你说放就放?你当我楼兰凛是什么人!” “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他对你已经没有威胁。”芊墨道。 “你忘了他是怎么对你的吗!你是妖女,心却这么软,难怪会到今天的地步。好,你让我放人,可以,用你自己来换!我想要的还有一样,得用你的血让它苏醒。”楼兰凛道。芊墨听后,沉默了一会。 “怎么?不愿?那他只有死路一条了。”楼兰凛道。 “好,我答应你,你要把他放了。”芊墨大声道。楼兰凛阴邪一笑,“一定。”他还真是摸不透芊墨,之前想方设法折磨楼兰轩烈,到头来赔上自己的命也要救他,最终伤了自己也伤了对方。 开封仪式暗地中进行着,芊墨躺在神台上,手垂落在台下池中,池的尾部逐渐变窄,延伸要冰玺那头。 “你记得你说过的话。”芊墨看着楼兰凛道。“知道。”说罢,他便让天师开始行动。天师跳了一阵奇怪的舞后,拿起桌上的匕首走进芊墨,在她手臂上划开了口子,血一下就涌了出来,流进池里,又由池汇到冰玺那边。冰玺刚沾上芊墨的血的瞬间似乎变成了贪婪的猛兽,加快了吸食血的速度。不多久,本是晶莹剔透的冰玺从底部慢慢升起了血红色,十分妖异。 楼兰凛在一旁看着,眼中放着光,似是看到了未来的曙光。如此开来,冰玺完全变成了血红色就意味着被开封了。 “大王,这血再流下去,王妃就要…”天师看着芊墨脸色越来越苍白,有些不忍,道。 “做好自己的事。”楼兰凛厉声道,天师不敢再说话。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芊墨的血液也在一点一点地从身体中流走,她感觉自己身体轻飘飘的,仿佛睡在云端。渐渐的,她的意识开始模糊,视线也慢慢地集中不起来,她忽觉得自己耳边闹哄哄的,好像是打斗的声音。 她好累,眼睛已经睁不开了,她最后索性闭上了眼睛,不去看也不去听。她心中很洒脱,并不惧怕死亡,反觉得是一种解脱。 “芊墨雪,你给我醒来!给我醒来!别想就这么死了!”芊墨听到有人对她大吼着,她想睁开眼睛看看是谁,可是眼皮好重,她睁不开。 “芊墨雪——阁主没让你死,你凭什么死!”一声吼叫声击打着芊墨的耳膜,芊墨猛地睁开了眼睛,似是鬼门关走了一遭。 第九十三章蒲苇已断,磐石已散(3) 芊墨惊醒过来,用力睁开双眼,只见胧月在一群侍卫中誓死拼杀着。胧月见芊墨醒了过来,击退侍卫冲了过去,劈头就吼,“你把阁主害成什么样子了!亏阁主一心对你!你为什么那么狠心!”芊墨稍低着头,她不为自己做任何辩解,她认为这一切都是楼兰轩烈欠她的。 楼兰凛见状,道,“弟妹,别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芊墨听罢,看了看楼兰凛,微点了点头。 “哈哈,阁主还真是没有眼光,竟会爱上了你!”胧月放开芊墨,退后两步,大笑着。 “爱与不爱都与我无关。”芊墨淡漠说道。 “好,是跟你无关!你以为你做的那些阁主都不知道吗!阁主什么事都知道,他知道你和苏子默的过去,知道你的身份,知道你要杀他,可是他什么都没说!他等你回头,你却伤得他越深。他一直任由你和苏子默纠缠。你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你的血是冷的吗!十几年前,苏家庄灭门根本就不关阁主的事,也不关兰妃的事,那是楼兰凛,是你眼前这个人做的,是他忌惮苏曜堂,所以把他杀了。阁主一直在等你信她,可是你做了什么,让他当众谋反,名誉扫地!”胧月对着芊墨大声吼着。如果可以,她想杀了芊墨,但是她不可以,因为她知道芊墨是楼兰轩烈活着的理由,如果她不在了,楼兰轩烈真的是活不下去。 芊墨听着震惊,紧紧看着楼兰凛,想从他身上看出什么端倪。楼兰凛神色平静,“弟妹,她的话不可信,你是自己寻我助你的。” 芊墨不知信谁好,看了看楼兰凛又看看胧月,最后她选择相信自己听到的。 “你觉得我会信你所说的吗?”芊墨对胧月道。 “你不信去问苏子默啊!他把事情都调查了一遍。就只有你什么都不问,就把阁主推到这个地步!你想过他的感受吗!你这个妖女!你就不应该活在这个世界上!”胧月的咆哮声在芊墨的耳边回荡。她的心有了共鸣,忽觉得一切都如胧月所说。 “我要去问问。”芊墨这样说着,双手支撑着自己从神台下来。刚一落地,她腿一软便要倒下,胧月极不情愿地拉了她一把,“我带你去天牢。”说着,胧月便扶着芊墨要走,却被楼兰凛拦住了,“你以为你们走得了吗!” 胧月警惕地看着楼兰凛,突一把把芊墨推了出去,“你先走,我来对付他们!” 芊墨看着胧月,点了点头,然后用尽自己全身的力气支撑着自己往外走。 “不准走!”楼兰凛说着就要追,胧月拔剑挡在他面前。 芊墨拖着虚弱的身体走了出去,外面不知何时开始下起了雪来。她要马上见到楼兰轩烈,她想要问清楚,想要楼兰轩烈当着她的面把事情说清楚。她需要给自己一个答案。 “王妃,没有大王的命令你不能出去!”门口的侍卫拦住了芊墨的去路。 “让开!”芊墨身体十分虚弱,说得小声,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气势。 侍卫们左右为难,一边怕楼兰凛怪罪,另一边又畏惧芊墨。“让开!”芊墨再说一句,她的身后升起一团白雾,其中一只九尾银狐闪着血红的眸子紧紧盯着门口的侍卫。侍卫们哪里见过这中景象,吓得撒腿就跑,完全顾不得阻拦芊墨了。 芊墨走了出去,一人走在宫墙间,她每走一步,地上便多一点血迹,一直蔓延到天牢门口。 “王妃,你不能进去,王上已经交代过不能让任何人接近轩王。”门口的狱卒拦住了芊墨的去路,他们浑身颤抖着,都不敢去看芊墨的脸,因为此时芊墨犹如鬼魅,无半点血色的脸上一朵红得滴血的血莲在盛开着。 “让开!”芊墨用力吼道。狱卒们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办。 “让她进去。”这时,苏子默过来了。他已经清楚了事情的真相。那些狱卒见是苏子默来了,想了想还是让了路。芊墨看了一眼苏子默,然后进了天牢。霎时,一股潮湿腐臭的味道扑面而来。她在昏暗的天牢中寻找着楼兰轩烈的身影。最后,她在天牢的最里面看见了楼兰轩烈。楼兰轩烈的手脚都被铁链拴着,吊了起来,浑身的衣服破破烂烂,身上满是伤疤,有的伤疤已经开始结疤了,还有的伤疤还是鲜红色,比前几天见到的更狼狈。 楼兰轩烈的四周散发着死亡的味道,要不仔细看,芊墨都没有认出眼前的人就是意气风华,号令一方的楼兰轩烈。 楼兰轩烈感觉到了有人进来,没有抬起头来,他以为是楼兰凛来了,轻轻地说道,“杀了我吧。” “轩烈。”芊墨失声叫道。楼兰轩烈浑身一紧,他没想到会是芊墨。他最开始是迷茫,现在他淡漠了,只想一死百了。 他忽摆出另外一幅表情,抬起头来,看着芊墨,“原来是你,怎么?来看我是怎么死的?” “不…不是。”芊墨被他这么一问,有些慌了。楼兰凛答应过她,不会再为难楼兰轩烈,可是,眼前看来,他骗了她。 “你走吧。”楼兰轩烈说道,不带半点感情。他现在已经不对芊墨抱有希望了,他曾经给过芊墨很多机会,芊墨非但没有珍惜还一次次地伤害他,他觉得已经够了,没必要再去奢望。 芊墨站着不走,她是来问清楚一切的。她看着楼兰轩烈,问道,“曜不是你杀的,对不对?几年前发生的那些事都跟你没关系,对不对?”芊墨问得很急,她急切想知道答案。 楼兰轩烈听了她的话,嘴角露出一丝笑,那是带着嘲讽的笑,“事情都是我做的。” “不!不是!”芊墨大声地否定着,她不相信,不相信这一切是楼兰轩烈做的。她冲到楼兰轩烈身边,抓着他,“你说这一切都跟你没关系。” “现在说这些有用吗?”楼兰轩烈低头看着芊墨,笑道。“有!这样我们就可以回到过去了,我们一起离开这里,我们回天山好不好?”芊墨说着说着,最后变成了哀求。但是这次楼兰轩烈不再会信她了,“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 “对不起,是我不好,我带你离开这里。”芊墨紧紧抱着楼兰轩烈,似是再也不愿放开手。失去了楼兰轩烈后,她才发现自己已经深爱着他了,那感情远远超过了对苏子默的。这么多年,她对苏子默的感情早就不在。这个一直陪伴她的男子已经在她的心中生根发芽,这次是她自己抛弃了他。 楼兰轩烈忽然大笑了起来,“你何错之有?我都是我自愿的,你从未要求过。” “不,是我错了。”芊墨始终抱着他不放,泪水不断地从她的眼中流出。看着芊墨的眼泪,楼兰轩烈没有任何感觉,他曾经看过很多次芊墨流泪,但那都是为了苏子默而流。 “你把我放开。”楼兰轩烈用疲惫的声音说道。芊墨以为他愿意跟他走了,大叫着让狱卒把楼兰轩烈身上的铁链打开。 “王妃,这个…”狱卒有些犹豫,毕竟楼兰凛已经下过令了。 “打开!”芊墨大吼一声,一声赤目看着他们,他们吓了一跳,赶紧把铁链打开。就在这个时候,楼兰轩烈猛地冲到狱卒那边,伸手把他的佩剑拔了出来。 “轩烈,你要做什么!”芊墨看着楼兰轩烈,惊道。 楼兰轩烈站得笔直,他紧握着剑,看着芊墨,轻轻一笑,“一切都已经晚了。”说罢,楼兰轩烈挥剑向自己狠狠刺去。 “不要啊——”芊墨想要冲过去,可是已经晚了,胧月刚赶到天牢,便看见楼兰轩烈挥剑自杀,她想都没想就扑了过去。楼兰轩烈下手狠,那把剑从胧月的身体穿过,然后再插进了楼兰轩烈的心脏,空气中瞬间弥漫着鲜血的味道,越来越浓,越来越浓。 “啊——”芊墨歇斯底里地哀嚎着。楼兰轩烈一直笑着,鲜红的血从他口中流出。 “阁主。”胧月艰难地抬起手,她想要替楼兰轩烈擦拭嘴角的血,但是她终是不敢逾越,放下了手。 “你太傻了。”楼兰轩烈说道。胧月听到这句话像是听到多么美妙的情话一般,脸上立即就绽放了幸福的笑容,“我不…傻。”说完,胧月就断了气,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芊墨冲过来,紧紧抱着楼兰轩烈,“你不要死,我不准你死。” “你…走吧。”楼兰轩烈边说着边推开芊墨,可是怎么也推不开,渐渐地,他垂下了双手,不再动了。 “不要死,你不要死啊!”芊墨捂住楼兰轩烈的胸口,想让血止住,但是没有用,血依然不断涌出。 “我把命给你,我把命给你。”芊墨一脸慌张,紧紧抱着楼兰轩烈。银色的光芒包围着他们,可是楼兰轩烈是一心求死,他不愿意接受芊墨的命。 “你活过来啊,你活过来啊!”芊墨哭喊着,不断把自己的命给他,可是只是系着楼兰轩烈的一点气,终是没有救活他。 “小雪!”欧阳少安赶了过来,一进来便看见芊墨两眼无神地看着前方,怀着抱着满身是血的楼兰轩烈,旁边是胧月的尸体。 “小雪!”欧阳少安走到芊墨的身边,蹲下身来,紧紧抱住了芊墨,芊墨的身体在颤抖着。 “对不起,我来晚了。”看着芊墨这样,欧阳少安的心里很难受。 “他宁愿死也不愿看我,他不要我的命,我救不活他。”芊墨喃喃说道,眼泪大滴大滴地滴落在地上,和楼兰轩烈的血混合在一起。 “不会的,轩烈不会这样对你的。”欧阳少安安慰着。 “这是他亲口对我说的,我错了,原谅我,原谅我…”芊墨不断地重复着,可是楼兰轩烈听不到。突然,她的肚子一阵疼痛,痛得她蜷缩了身子。 “小雪。”欧阳少安察觉到芊墨的不适,叫道。 “他不活,我还活着做什么?”说罢,芊墨便昏倒在了欧阳少安的怀里。 第九十四章蒲苇已断,磐石已散(4) 芊墨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学士府了。欧阳少安一直守在她的身边。 “我死了吗?”芊墨两眼无光地问道。 “小雪,你不会死的。”欧阳少安听芊墨这么问,心中一阵酸楚。他没想到,他不过离开几个月,事情却变成了现在这样。 芊墨轻笑一声,“是啊,我是死不了的。”她现在多么想自己死去,活着太痛苦了,何必要活。 “小雪,你别这样,你现在不光是自己,你还要保护肚子里的孩子,那是轩烈唯一的血脉。”欧阳少安焦急说道。他把芊墨送回来的时候替芊墨查看了一下身体,发现她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我有孩子了?”芊墨被这个消息震惊了,双手抚上自己的肚子,不敢相信这里有了她和楼兰轩烈的孩子。 “已经两个月了,你要好好保护自己,轩烈不在了,你还有孩子。”欧阳少安道,他希望这个孩子能让芊墨有生存下去的勇气。 “可是他一生下来就没有父亲,他是个可怜的孩子,是我亲手把他父亲杀了。”芊墨说着想要发笑,情绪又低落了下来。 “不会的,我会好好照顾他,他一定会健康成长起来,他没有父亲,我可以做他的父亲。”欧阳少安说的是真心话。 “谢谢你。”芊墨把头偏到一边去,眼泪又出来了。欧阳少安不想看见芊墨这个样子,但是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轩烈在隔壁的房间里。楼兰凛发现人不见了已经下令到处搜寻了,子默现在还在宫里,他会想办法拖住楼兰凛。” “我想去看看轩烈。”芊墨说道。“你身体不好,还是躺着吧。”欧阳少安道。芊墨点了点头,“你把轩烈的身体保护好,我会想办法救他的。” “我用了续命香,保住了最后一丝气。”欧阳少安道。若是早来一步,欧阳少安还能救楼兰轩烈,无奈误了时间。 “谢谢你。我想一个人待会,你先出去吧。”芊墨说道。欧阳少安看了看芊墨,最后和上门出去了。 芊墨躺在床上,看着帐顶。突然,从她身体里发出银白色的光芒,九尾银狐从芊墨的身体里出来,它漂浮在空中,一双红眸看着芊墨。 “我想救他。”芊墨说道。九尾银狐扬了扬头,梳理了一下自己的毛发,“你只有一条命了,你若给了他你就会死。” “没关系,只要能救他,就算死也好。”芊墨平静道。 “最后一条命是属于你自己的,不管他是否求死,他拒绝不了。”九尾银狐说道。 “那就好。”芊墨听了九尾银狐的话,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九尾银狐看着这样的芊墨,想起了多年前的陵紫苑。 “谢谢你。”芊墨笑道,眼角的泪水渐渐被风干。 “你现在怀了身孕,你把命给他以后你不会马上死去,但是你怀胎十月,分娩那一天便是你的死期。”九尾银狐说道,这应该是最好的结局了。 “那样就已经足够了。”芊墨满意地闭上了眼睛。随之,九尾银狐回到了她的身体里。 芊墨随即了身,去了隔壁的房间。房间里充满着神秘的香味,楼兰轩烈躺在床上,紧闭着眼睛,他脸色苍白,毫无血色。 芊墨走了过去,伏在楼兰轩烈的身上。“我不会让你死的。你不想见我,醒来后就不会再见到我了。”芊墨笑着说道。 一阵银白的光后,楼兰轩烈的脸色红润了起来,慢慢有了生气。看着楼兰轩烈轩烈的变化,芊墨笑了,笑得天真无邪。 “小雪。”欧阳少安知道芊墨把自己最后的命给了楼兰轩烈,他知道这是芊墨最后的愿望,即使自己再不舍也没有出面阻止芊墨。 “少安,你能让轩烈昏睡一段时间吗?我想把一切都还给他,他说过不愿再见我,所以我必须在他醒来之前把事情都办好。”芊墨看着欧阳少安,请求道。 “我会好好照顾轩烈的。”欧阳少安叹气道。 “谢谢你,答应我,他醒来后不要告诉他我去哪了,也许他也不会再关心了。”芊墨嘲讽着自己。 “小雪。”欧阳少安皱着眉头,他本以为芊墨会得到自己的幸福,到头来还是什么都没有。 “我这一生已经够了。”说罢,芊墨就出了门,她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芊墨走在院子里的时候,恰好碰见了回来的苏子默。苏子默看见芊墨,放慢了脚步,“你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芊墨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那里有她一生中的最爱。 “事情我都知道了。”苏子默道。 “觉得很可笑吗?”芊墨不是在调侃苏子默,她是自己觉得很可笑。 “对不起,要不是我,你和轩王也不会…”苏子默低着头。 “你不需要说对不起,这些事都是必然发生的,与你无关,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也许,我在十几年前就应该死去。”芊墨想着被九尾银狐所救的那天,飘着漫天的雪花,美得让人哭泣。 这么多年发生的一切都不是芊墨做的,一切都是楼兰凛在背后操控着。苏家庄,司徒家,天山之战,名剑山庄都跟他有关。苏子默知道潇漫雨是自杀的,知道她因为觉得自己对不起自己才选择死亡。即使苏子默知道了潇漫雨是楼兰凛的人,但他还是把她当做自己的妻子,一生中唯一的妻子。 “你能帮我吗?其实楼兰王传位给的是轩烈,是我改成楼兰凛。我要把王位还给他,让他恢复身份。我能为他做的只有这些。若是当初我听了你的话,事情也不会到今天这个地步,希望一切都还有救。” “好,我帮你。”苏子默答道。他现在再也不会效忠楼兰凛了。他多少也明白了当年自己哥哥求死的原因。 “谢谢你。”芊墨说道。 突然,亦言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发生什么事了?”苏子默问道。 亦言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我刚才在街道上看见好多禁卫军往这边来,说是要搜学士府,找出轩王和王妃。” “你带他们进密室,我出去看看。”苏子默吩咐道,然后赶紧出去了。 “好。王妃跟我来。”亦言道。 “不用了,你带他们去密室,我有其他的事情要做。”说罢,芊墨一跃便飞了出去。 芊墨回到了轩王府,这里已经是一片狼藉,没有往日的繁华。 “王妃。”辰星似乎知道芊墨会回来,已经在这里等着了。她对芊墨没有恨。 “轩烈他已经没事了,我这次回来是找你的。”芊墨说道。 “不知王妃有什么吩咐?”辰星待命道。 “你集中所有风月阁的人待命,等到十分时刻攻进王宫,杀了楼兰凛。”芊墨说最后一句时,带着狠意。 “属下知道了。”辰星说道。她准备走的时候,突然转过身来,看着芊墨,问道,“王妃,胧月怎么样了?” 芊墨把头偏到了一边,“她已经死了,死在了轩烈的怀里。” “属下知道了。”说罢,辰星就离开了。她想,这样的结局对于胧月来说是最好的。 辰星走后,芊墨一个人在轩王府中徘徊着,她来到了闲月阁,她曾经在这里幸福地生活过。 那日大雪中,她和楼兰轩烈在这里举行着婚礼。她从未后悔过自己嫁给楼兰轩烈,她只是之前不明白自己的感情。现在她明白了,但是一切都晚了,不管破镜怎么重圆都回不到过去了。 芊墨转身,离开了银月殿,离开了轩王府。 苏子默把禁卫军拦在了门外。“不知各位来府上有什么事?”苏子默问道。 “苏大学士,我们是奉了王上的命来府上搜查,反贼楼兰轩烈从天牢中逃了出来,并且连王妃也不见了。”禁卫军头领说道。 “我看你们是弄错了吧,他们怎么可能会在我府上,你们应该去城外搜搜,说不定现在已经出城了。”苏子默说道。 “大学士,轩王受了重伤,应该走不远,所以让我们在城中搜寻。对不住了。”说罢,那头领挥手,禁卫军们便闯进了学士府,大肆搜捕了起来。 楼兰轩烈和欧阳少安早就被亦言带进了密室,他们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的。他们上下搜了一变没有一点消息。 “我说过人不在我这里,王上应该知道得很清楚。”苏子默见他们没有搜出来,假装着自己有些怒了。禁卫军头领赶紧低头道歉,“是我们错了。我们这就离开。” 把他们送走之后,苏子默松了一口气,进了密室去看他们。 “王妃呢?”苏子默一看芊墨不在这里,问道。亦言低着头,“对不起,大人,王妃说她有自己要做的事情就走了。” “子默,小雪就交给你了,这次你一定要好好保护她。”欧阳少安道。 “我会的,就算不要这条命我也会保护她。”苏子默说道。 “嗯。”欧阳少安点了点头。 “你们暂时待在这里,你留在这里照顾轩王,外面的事交给我。”苏子默对欧阳少安道。 “我知道了。”欧阳少安答道。 第九十五章蒲苇已断,磐石已散(5) “你们这群饭桶!连两个人都找不到。”楼兰王宫中,楼兰凛大发雷霆。 “王上,我们已经到处搜寻过了。”跪在地上的禁卫军头领说道。 “你们再去给我找,一定要把人找到,特别是轩王妃,就算是尸体也要给我带回来。”楼兰凛想要的是芊墨的血。虽然他已经是坐拥了天下,但是他的心不安,他要让冰玺开封,让自己坐实了这个位子。 “是。”头领答道。 “给我滚!”楼兰凛衣袖一挥,桌上的东西全都摔在了地上。他拿出冰玺,紧紧地握在手上,像是要把它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没过多久,有大臣觐见,楼兰凛宣了进来。“王上,东瑾撕毁了盟约,要进宫楼兰,已经连取两座城,东瑾王扬言要见到轩王平安,不然就挥军南下。”大臣说道。 “传信给瑾公主了吗!她现在不是东瑾王后吗!”楼兰凛怒道。 “已经传过信了,瑾公主没有任何回复。”大臣道。 “给本王挡住!不过区区东瑾,还想灭我楼兰。”楼兰凛吼道。 “臣明白。”“明白就给下去。”现在的楼兰凛似乎是被冰玺迷去了,他每天想着的事就是如何给冰玺开封,至于其他的事情他一概不管。照这样下去,楼兰终究会灭在他的手上。 “楼兰凛。”楼兰凛还在看着冰玺的时候,芊墨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他竟没发现芊墨是什么时候进来。他先是一愣,然后笑了起来,“王妃,你终于回来了,我找了你好久。” “找我做什么!我们的交易已经结束了。”芊墨一脸厌恶的表情。 “你对我还有用处,我要借你的血一用。”楼兰凛拿出了冰玺,像宝贝一样捧在自己的手心里。芊墨一看他手中的冰玺,眉头紧蹙。 “你做了那么多事,为了就是这个冰玺。”芊墨说道,事情大白后,她记起曾在寒室中见过冰玺,天山大战后冰玺就不见了。 “你现在才明白。既然知道了,就把血给我吧,只有你的血可以让它开封,到时候不光是楼兰,整个天下都是我的。”楼兰凛说着,他脸上都是病态的笑容。 芊墨觉得他变得有些不正常,道,“你把冰玺给我看看。” “好。”楼兰凛意外地大方,把冰玺给了芊墨。芊墨接过冰玺的一瞬间,楼兰凛抽出一把匕首,猛地向芊墨刺去。芊墨反应了过来,一跃飞了出去。 “跑得还挺快。”楼兰凛笑着。说着,便朝芊墨攻了过来,芊墨没有武功,只能躲闪着。幸好苏子默即使赶到,挡住了楼兰凛。 “苏大学士,你这是怎么了?你不应该为我效力吗?”楼兰凛说道。 “我已经不会再为你效力。”苏子默说道。 “你为了她宁愿舍弃家族的荣誉?你和苏曜堂还真是相似啊!”楼兰凛说道。 苏子默一听楼兰凛提到了苏曜堂,脸上的表情一沉,“我大哥被你所杀,苏家庄被你所灭,我和你之间仇恨不共戴天。我今天是来取你的命的。”说着,苏子默和楼兰凛打了起来。他们的动静很大,闹出了很大的骚动,禁卫军全都出动。芊墨飞上屋檐,她银白的身影像是旗帜一般指挥着远方的人。 没多久,辰星带领着风月阁的人越过宫墙,杀进了皇宫,一场厮杀开始了。 楼兰凛和苏子默在南广场上对峙着,楼兰凛的武功不低,苏子默也早知他就是统治杀手阁的人。 “我千算万算也没算到潇漫雨会宁愿自己死也不愿杀你。”楼兰凛笑道。 “你要为漫雨偿命!”苏子默说道,满身杀气。“苏学士真是好大的口气,虽然我安排了一切,但是选择的是你们,是你的心软,优柔寡断造就了现在的局面。”楼兰凛笑道。 “还要狡辩!”苏子默脸上都是怒气。他想到以前的事情,握了握手中的剑,他在心里发誓着,他这次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放走楼兰凛。 “你要弑王吗!”楼兰凛道。 “你不配做王!”苏子默杀意凛然。 双方的战斗在猛烈地进行着,苏子默使出了最强的攻击,毕竟他曾是武林盟主,武林盟主这个位子可不是虚的,楼兰凛渐渐地落了下风。 芊墨一直站在屋檐上看着他们之间的战斗。楼兰凛清楚自己不是苏子默的对手,余光中瞟见了芊墨,他退后,猛地一跳,往芊墨的方向去了。苏子默预料到不妙,大喊一句,“芊墨!” 可是,芊墨却是一笑。当楼兰凛飞过去的时,埋伏在下面的辰星猛地攻了上来,一剑刺中了楼兰凛。楼兰凛吃痛一脚踢开辰星,摔落下来。芊墨哪里会那么轻易放过他,她一跃,猛地冲向楼兰凛,抓住剑柄,又刺进了几分,楼兰凛“噗”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他想要伸手抓住芊墨,芊墨用力,一转,只听见楼兰凛内脏被撕碎的声音,血不断从他身体里面出来。 芊墨居高临下,看着楼兰凛,一身银白衣裳随风飞舞着。忽地,天空又飘起了雪花,白茫茫的一片,把兰都渲染成了仙都。 “这个天下永远不会属于你!”芊墨道。楼兰凛瘫在地上,不甘地看着芊墨。 突然,一阵爆破,声音震耳欲聋。 “芊墨!”苏子默猛地冲过去,护住芊墨。等到烟雾散去时,楼兰凛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一滩鲜红的血。那爆破不过是障眼法。 “人呢!”芊墨惊道。“应该是被人救走了。”苏子默道。 “可恶!”芊墨紧握拳头,楼兰凛没死,她不甘心。 “他已经受了重伤,封城搜捕,总会找到他的。”苏子默劝道。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芊墨一跃飞上了高处,站在上面俯视着众人。她打开了早就准备好的圣旨,“这才是先王的遗旨,众人听旨。” 刚开始所有人都不动。忽然,苏子默放下手中的剑,跪倒在地,大呼,“臣接旨。”继而,所有人也都放下剑,跪倒在地上接旨。 “…本王大限不远,将把王位传给四王子楼兰轩烈…” 芊墨读完圣旨后,合上圣旨,满足地看着这片楼兰天下,雪花洋洋洒洒,落在她的身上,装点着她。 “可是轩王不知现在何处。”一人说道。 “轩王没事,马上就会回来继位。”说罢,芊墨就离开了,不带任何遗憾。她把本来属于楼兰轩烈的还给他了,她欠他的些许少了一些罢。 苏子默站在雪中,看着芊墨远去的背影,心中一阵疼痛。那个背影是那么孤独,即使孤独,他也无法再陪伴她,不是不愿,是她所期待的人不是自己。 几日之后,楼兰轩烈醒了过来,他身上的伤基本没有大碍,辰星告诉楼兰轩烈是在宫中发现了先王的遗诏,加上楼兰凛的昏庸无道,所以被推下了台。风月阁趁势攻进王宫,无奈楼兰凛受伤逃走了,而假传口谕的芊墨已经没了踪迹,传言已经在暴动中丧生。苏子默随后也辞去了官,准备离开兰都。 重生的楼兰轩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只是他的眼中不再有芊墨。偌大的王宫中,他孤身一人,即使身边有辰星,他也感受不到半点温暖。他似乎放不过芊墨,他登基以后就一直派人搜寻芊墨的下落,还下令封了出城的大门,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放走芊墨。他一直不信,芊墨就这么死了。 因为楼兰轩烈的命令,芊墨一时出不了城,和欧阳少安两人到处躲藏着。 “他终究是恨我。”芊墨凄凉地笑着。“小雪,别想了,轩烈应该不是这个意思。”欧阳少安安慰道。 “他都已经在告示上说了,就算是死也要把尸体带回去。”芊墨说道。 “我会带你平安出城,子默已经在做准备了。”欧阳少安道。“嗯。”芊墨点了点头。她想要离开都是为了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她清楚知道自己的生命不过还有八个月,只要孩子出世,她的生命就走到了尽头。 “小雪,我会好好照顾你和孩子,从此不再涉足尘世。”欧阳少安认真道。芊墨看着他,轻轻地笑着,“少安帮我照顾好孩子就好,那时候我已经不在了。” “就算拼了我的命,我也会想办法救你!”欧阳少安发誓道。芊墨笑着摇头,“不用了,我此生已经无憾了,我相信孩子有你照顾一切都好。” “小雪。”欧阳少安情不能已,紧紧地抱住芊墨,他不能接受芊墨要死去的事实。 “对不起。”芊墨也拥住欧阳少安,她回报不了欧阳少安任何。 这天,苏子默做好了完全的准备,欧阳少安把芊墨易容成普通妇人,欧阳少安的易容术很高超,一般人不可能认得出来,就算是楼兰轩烈站在芊墨的面前,也不一定认得出来。 “你们走吧。”苏子默把他们送上了马车。“你呢?”欧阳少安问道。 “我过几天再走,如果我们一起,被怀疑的可能性更大。”苏子默说道。 “那我们先出去,到时候再回合。”欧阳少安说道。 “知道了,你们小心。”苏子默送他们离开后,就从小巷子回了学士府,准备自己离开的行李。 第九十六章蒲苇已断,磐石已散(6) 欧阳少安和芊墨的马车通过南门的时候,突然就被拦住了。欧阳少安心中一紧,出了马车,他现在也是普通商人的装扮,“这位军爷,我们都是小本生意,做完生意正打算回去呢,我家娘子身体不好。” 那位军爷伸出头往车里看了看,只见一个普通妇人坐在里面,脸上略显苍白。 “你们等会再走,王上等会要从这里通过,所有人让道。”军爷说着,拉着他们的马车到一边。 “这位军爷,最近是怎么了?为什么查得那么紧,前些天我来的时候还不是这个样子。”欧阳少安假装着外地人问道。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最近楼兰出了几件大事,前段时间,先王驾崩,轩王妃居然假传圣旨,说是二王子继位,但是就在前几天,圣旨被找到了原来继位的应该是四王子,所以王宫里出了内乱,听说二王子已经死了,但是现在的楼兰王还在追杀轩王妃,说是死要见尸。你说这轩王妃怎么好好地干了这样的事。”那位军爷像是打开了话夹子一般,说了起来。旁边的军爷推了推他,“你是不想活了吗?在兰都还敢议论王宫里面的事。” “是,是,是。”那位军爷赶紧住口了。欧阳少安笑着,然后回到了马车里。他看见芊墨的脸色有些难看,握住了她的手,“轩烈要从这里路过,我们等会就可以出城了。”他们在城门边等了一会,大队人马便朝这边来了,那便是楼兰轩烈的人马,他今天打算去城外王陵祭拜他的母后。 芊墨终究是忍不住,在窗的缝隙中看着楼兰轩烈,这该是她最后一次见他了。 忽然,楼兰轩烈扭头往芊墨这边看过来,芊墨如触电般赶紧躲开。 “停!”太监尖声叫道,大队人马在要过城门时停了下来。欧阳少安和芊墨的心悬了起来。马车外传来脚步声,最后在他们马车浅停了下来。欧阳少安掀开帘子,出了去,笑嘻嘻道,“公公有事吗?” 公公瞟了瞟马车里面。欧阳少安回头看了一眼,道,“车中是我夫人,她身子骨不好,感了风寒,不易出来。” 公公眉毛一挑,道,“王上派我过来查看,最近在追查轩王妃的下落,不能放走任何可疑的人。” “是,是,小的也听说了,只是我家夫人她…”欧阳少安犹豫道。 “夫君。”芊墨叫着,从马车中出来了,欧阳少安赶紧去扶,“你怎么出来了,外面风大。” “公公,这位就是我夫人。”欧阳少安介绍道。 公公小心查看着那妇人的样貌,觉得太过普通,不可能是轩王妃,“好了,没事了。”说罢,公公就要走。 “慢着。”不知何时,楼兰宣烈走了过来,他紧紧盯着芊墨,目光如炬。芊墨不敢抬头对视,看着雪地。 “王上。”公公退后。“小民见过王上。”欧阳少安行礼道,芊墨也随后行礼。楼兰轩烈不发一言,只是看着芊墨。时间似乎是凝固了,四周也变得压抑万分。欧阳少安和芊墨屏住呼吸,生怕漏了马脚。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楼兰轩烈才收回了视线,转身要走。转身的刹那,欧阳少安和芊墨这才放了心。 楼兰轩烈走了两步,突眉头紧锁,猛地转回了身,看着芊墨,芊墨一惊,愣在那里,和楼兰轩烈对视着。 楼兰轩烈牙关紧咬,“来人!把轩王妃带走!” 学士府。 苏子默送走芊墨和欧阳少安便回了府收拾自己的行囊。突然,亦言急急忙忙冲了进来,脸上也都是焦急表情,仿佛下一瞬天就要塌下来了。 “大人…大王把王妃抓回去了!”亦言上气不接下气道。“什么!”苏子默大惊,手中的东西摔落在地。亦言把自己所见一五一十告诉给了苏子默,苏子默听罢,大步迈出房间,准备入宫。 楼兰轩俩派人把芊墨和欧阳少安押进了王宫,自己去了祭拜自己的母妃。苏子默入宫后就一直在殿中等着楼兰轩烈,心中万分焦急。终于在太阳落山之前,楼兰轩烈回了宫。 楼兰轩烈似是未发现苏子默在旁,径直走了过去,坐上高位,深邃的眼眸睥睨眼下。苏子默作揖上前,“王上,不知王妃何在?” 楼兰轩烈闻声,转了眼眸,看着苏子默,带着帝王的气势,“本王记得你已经辞官离去,已经不是朝廷中人。” 苏子默抬头与楼兰轩烈对视,又道,“请王上饶恕王妃!” 听了苏子默这句,楼兰轩烈有些怒了,微眯着双眼看着苏子默,“你觉得你有资格说这话吗!你曾助罪人楼兰凛,本王不杀你已经是仁慈,你居然还想问他人求情!” 苏子默并不畏惧,依然正身道,“请王上看在王妃曾是王上的妻子饶过她。” 楼兰轩烈冷笑两声,“你对她还真是情深意重。那本王就成全你吧,你死换她一命。”楼兰轩烈说完,紧紧盯着苏子默,想看他做何回答。苏子默想都没想,便一口答应了,他答应用自己换芊墨的安危。 “好!”楼兰轩烈大呼一声,表面大快,内心却凄凉无限。 “来人,把苏子默收押天牢!” “不用,我希望王上能信守承诺,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苏子默说罢便扬袖转身,随着侍卫去了。 苏子默做得这般洒脱,却苦了亦言。他一听自家大人被关进了天牢,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他左右思寻着,想办法买通了侍卫给辰星带了个信。 “这里,这里!”亦言躲在暗处叫道,辰星左顾右盼,见没人跟着自己便走了过去。 “你大费周章地叫我出来做什么?”辰星道。亦言一脸难色,“辰星姐姐,我实在是找不到可以人了,我家大人被王上关进了天牢。” “什么!”辰星大吃一惊,“你说苏学士被关进天牢了?他不是辞官归乡了吗?” “说来话长…”亦言随后把事情原委给辰星说了一便。“我还奇怪王上怎么会抓了一对夫妻,原来他们是王妃和欧阳公子。” “你看怎么办?大人多半是与王上起了冲突,你也知道王妃曾与大人有过纠葛,若是王上有意刁难,那大人他…”亦言说着说着,眼眶就湿润了。辰星思索一阵,安慰道,“如今宫中还没有什么动静,你家大人应该没事,我先回宫查看一下,有消息立马通知你。” “好,谢谢你。”亦言说罢就要给辰星下跪,辰星赶紧扶着他,“亦言别这样,我这样做也不完全是为了你家大人,也是为了王上。” “嗯。”亦言点了点头。随后,他便和辰星分开了,回了学士府。辰星回到宫中便开始打听芊墨和欧阳少安的下落,另一方面派人打探天牢的情况。 清冷的冷宫中,因为没有人打扫,路已经被厚厚的积雪掩盖了。院子中的早已枯死的树终于因为承受不了雪的重量被折断,狠狠地插进了雪中。 屋外的雪又开始下了。芊墨一人坐在窗前,眺望着窗外高耸的宫墙。欧阳少安给芊墨披上自己的衣服,生怕芊墨受冻。芊墨回头,想把衣服还给欧阳少安,“少安,你能受得住,你穿上吧,感染了风寒可不好。” 这冷宫是历代大王弃妃做居住的地方,条件比普通宫女的还不如,更别说有衣服被褥,炭火等寒冬必备的东西。 “轩烈怎么可以这样对你!”欧阳少安咬牙道。芊墨抓过欧阳少安的手,安慰着他,“我没事,我体质喜寒,这点寒冷对我不算什么。”这寒冬的寒冷对她来说确实不算什么,只是这心中的寒冷… “小雪,你如今有身孕,要更加注意才行。”欧阳少安道。芊墨听了,摸着自己的肚子,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他的。少安,不要告诉轩烈我肚子里有他的孩子。” “为什么!若是他知道了,他不会这样对你。”欧阳少安不解道。芊墨轻轻笑着,“他恨透了我,若是因为孩子他违心待我如初,我心里也不好受,所以别告诉他。” “可是…”欧阳少安还想说什么,却被芊墨的笑容阻拦了。突然,门外传来小声的敲门声,欧阳少安和芊墨以为是听错了,并不在意。又过了一阵,门被推开了,他们小心地看着门外。 “是我。”辰星开门走了进来。 “辰星!”欧阳少安叫道。辰星做了一个“嘘”的手势让后进了屋。“欧阳公子和王妃可好?” “还好。”芊墨答。“是轩烈让你来的吗?”欧阳少安问道。辰星摇了摇头,“我之前并不知道你们被关起来了,还是亦言匆忙找我,我才知道。” “亦言找你做什么…”芊墨刚问出口,立马就想到了答案,焦急道,“子默出了什么事?” 辰星沉着脸道,“确实是苏大人出了事,他去找王上要求放了你们,被王上关进了天牢!” 第九十七章蒲苇已断,磐石已散(7) 辰星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芊墨听着,眉头一点点锁着,心中十分担心苏子默的安危。如今,苏子默对她来说是朋友,不管过去发生什么,那都是过去了。苏子默被关是为她,她不能把苏子默再次卷进自己的命运中。 欧阳少安轻拍着芊墨的肩膀,安慰道,“子默不会有事的。” “我已经派人去天牢那边打探消息了,只是天牢守卫森严,暂时还没有苏大人的消息。”辰星道。要不是亦言来求她,她都不知道发生了这样的事,看来是楼兰轩烈故意不让她知道。 “我去求求他。”芊墨说着,提起裙摆就要往外走。欧阳少安赶紧拦了下来,“我去吧,外面风雪大,小雪你哪里都不要去。”芊墨左右犹豫,心中焦急苏子默有危险,但又顾及自己肚子里的孩子。辰星也劝着,“王妃,还是听欧阳公子的话吧,一切有我们。” “嗯。”芊墨无奈点头。正当欧阳少安随着辰星要出去时,大门被打开了,楼兰轩烈出现在他们面前,“你们谁都不用去了。” “阁主。”辰星一看是楼兰轩烈,有些愧疚地低下了头。楼兰轩烈扫了她一眼,目光冰冷刺骨,比这风雪更寒。辰星不敢去看楼兰轩烈,把头压得更低了。楼兰轩烈并未对他说什么,然后把视线转向了芊墨,芊墨心中“咯噔”一下,被楼兰轩烈看得心里发慌。 欧阳少安见他们彼此不说话,先开口了,“轩烈,你把子默怎么样了?” “他擅闯王宫,收押天牢。”楼兰轩烈说道,每字每句都透着寒气。 “这都是我一人的错,你放了他。”芊墨道。楼兰轩烈嘴角掠过一丝笑意,“你何时错了?我不过是按照楼兰律法行事。” 听着楼兰轩烈用这样的语气说话,芊墨心中如刀割般疼痛,可是痛能有什么用,这一切都是她自己造成的。突然,芊墨肚子一阵疼痛,她脸色又苍白了几分,佝偻着身子。欧阳少安赶紧为她把脉。 “我没事…”芊墨扶着欧阳少安,努力让自己直起身子。楼兰轩烈见状非但没有心疼,还挖苦道,“怎么?这点苦都受不了?当初我捡你回来时,你可是在冰雪中流浪多日。” “轩烈!”欧阳少安听不下去,大叫了一声。芊墨拉着他,让他别再说下去。 楼兰轩烈轻蔑一笑,“你还真是好本事,容貌毁了还能勾引男子,少安,本王还当你是朋友,你走吧。” “够了!”欧阳少安怒吼道。芊墨听了这些话,条件反射般地低下了头,用手遮住了自己脸上的伤疤,生怕别人看见。 “小雪是有错在先,她如今已经这样了,你还要做什么!小雪身体不好,你看这环境,连我都有些受不了,何况是她!小雪不比当初,你要是还有点人性就不要这样对她!”欧阳少安疯似地对楼兰轩烈吼着,芊墨紧紧拉着他,让他不要再说。 楼兰玄烈听罢,依然是一脸常色,似乎这一切都跟他没关系,他不用自责,也不用内疚。“她曾是王妃,被贬理应住在冷宫,若是你受不了随时可以离开。” “你!”欧阳少安气急,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了。芊墨心痛,却不能为自己说什么,只能沉默。 雪又开始下大了,他们就那么站在雪地中,沉默着。不知过了多久,楼兰轩烈转身要走,芊墨支吾上前,伸出手想要抓住他。可是,却没有够到他的身影。楼兰轩烈走出几步,突就转了身,芊墨一惊,看着他,他们彼此对视。 又隔几秒,芊墨开口,“我能去天牢见子默吗?” “不能!”楼兰轩烈的表情猛地沉得厉害,大挥衣袖,转身便走。 “我会再想办法的。”辰星跟他们说了一句便匆匆跟着走了。 芊墨站在雪中,看着门口的方向,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楼兰轩烈的身影。欧阳少安无奈摇头,过去扶着芊墨,“小雪,进屋吧,他已经走了。” “他还是不原谅我。”芊墨苦涩笑笑,随着欧阳少安回了冰冷的屋子里。 风雪中,辰星撑着伞紧跟在楼兰轩烈身边为他遮挡风雪,楼兰轩烈一直不发一言,气氛十分压抑,弄得辰星也一句话都不敢说。 “你派人送些炭火和被褥去冷宫。”楼兰轩烈说道,他似乎做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思想斗争。辰星一听,心中大喜,以为是楼兰轩累心软了。 “阁主,何不让王妃搬出冷宫?” “她不过是个弃妃,我只是不想她死得太快。”楼兰轩烈狠道。辰星听了这话,心中满是寒意,原来她是会错意了。 “以后你不要再接触他们。” “阁主,王妃她身子真的是不好,脸色越来越苍白。”辰星道,她希望楼兰轩烈回头。 “与我无关。”楼兰轩烈冷声道,说罢便大步踏进了风雪中。辰星无奈,一人站在雪中,看着楼兰轩烈落寞的背影,叹息着。不久以后她后悔,若是当初再多劝几分,或许楼兰轩烈就会回头,或许事情就不会那样演变,或许他们的命运就不同了,或许…太多的或许,她怎知,就算重新来过,他们还是会如此,不为其他,只因爱得太深,爱得太痴… 楼兰轩烈登基为王,楼兰平定了下来,东瑾也停止了讨伐并与楼兰签订了友好盟约。虽是成了楼兰王,楼兰轩烈每日却不见笑颜,大臣们都道楼兰王本是这样的性情,也不在意,只有辰星知道,他曾是笑过的。 朝堂之上,楼兰轩烈独坐金漆龙椅,睥睨殿下。朝堂中,曾经支持楼兰凛的大臣们都低着头,不敢抬头与楼兰轩烈对视,生怕他追求前事。还有些新进的官员都是楼兰轩烈安插进来的,为了增强自己的势力。从太师本没到辞官年纪,但是他怕自己见到楼兰轩烈会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便早早辞官归乡了。 “大王,充盈后宫之事…”新王登基,巩固新权是大事,巩固后宫也是大事。楼兰轩烈已经登基一个月,后宫却比冷宫都还要清净,他也从来不提纳妃的事。官员们担心楼兰后继无人,心里焦急,这才斗胆在朝堂上提起纳妃的事情。 楼兰轩烈显得有些没精神,随意道,“你们觉得如何?”有了楼兰轩烈这句话,大臣们的胆量又进了几分,“臣觉得张将军的爱女正适合。张将军常年戍守边疆,保卫楼兰疆土,若是大王娶了他的女儿,张将军定会感谢圣恩,更加卖力地为楼兰效力。” 大臣说完,楼兰轩烈顿了些时间,没有马上回答。大臣们都以为楼兰轩烈反对,一时也不敢再开口。张将军算是他的旧识,当年在西北大军,他曾受到过张将军一段时间的照顾,只是后来他被调离了西北大军。 “这件事你们就去办吧。无事退朝。”楼兰轩烈说罢便起了身走了,张公公随后跟上。 “你说我纳张将军的女儿为妃可好?”楼兰轩烈道。张公公道,“奴才认为,娶了张将军的女儿巩固了政权,断了他谋反的念头固然是好的,只是于心而论,怕王上心中并不快乐。” “这楼兰都是我的,我有何不快乐的。”楼兰轩烈放眼四下,楼兰之景尽收眼底,可他眼中却没有该有的自豪。 张公公叹息着,“先王曾对奴才说过,大王的心不在楼兰,他说他不想把你关在王宫中,可是他也找不到更好的托付人,为了楼兰他只有这样了。” “我如今已经无所求,在这王宫终了一生也未尝不好。”楼兰轩烈道,似是看破尘世中的一切。张公公又是一声叹息,没有再多说什么。前楼兰王担心的最终还是成真了。 冷宫中,因为有了炭火,屋子里变得暖和了许多,芊墨的脸色也稍显红润。芊墨坐在铜镜前,左右看着自己的脸,时不时抚摸着自己脸上的伤疤,时不时又低头叹气。那日,楼兰轩烈说她脸上伤疤丑陋,她耿耿于怀。 “少安,我这样很丑吗?”芊墨问道。“怎么会,小雪怎么样都好看。”欧阳少安安慰道。芊墨叹息回头,“我知道你这是在安慰我,我知道我现在很丑,他会嫌弃。” “你在意的话我帮你治好就是了。”欧阳少安道。“真的?”芊墨眼中忽放光,问道。 “只是我得寻些药物,这里什么都没有。”欧阳少安一句话把芊墨眼中的光芒掩盖了。欧阳少安见着芊墨脸上的失望,心中也不是滋味,赶紧道,“药物好解决,我出宫就能找,只是…” 芊墨心中又重新燃起了希望,“你出宫寻就是了,我一个人能行。”欧阳少安是放心不下芊墨一人待在着冷宫,却也不忍心看芊墨每日看着自己脸上的伤疤伤心。 “放心吧,我没事。”芊墨又说道。欧阳少安最后点头答应了,“那好,我去几天就回来,我会让辰星躲着来看你。” “嗯。”芊墨用力地点着头。“那我现在就走,我会尽快回来。”说罢,欧阳少安便出了门,飞身远去了。 第九十八章蒲苇已断,磐石已散(8) 今年的冬似乎格外漫长,大雪没日没夜地下着,整个兰都白茫茫的一片,即美丽又凄凉。 欧阳少安已经走了三天了,芊墨每日也没什么念想,即使有,那念想也不会来,索性她就不想了,每日坐在窗前等着欧阳少安归来。忽然,虚白之中出现了一点红,芊墨眼前一亮,被吸引了去,原来是隔壁院中的腊梅越过了墙头。芊墨看着这风雪中的腊梅,心中有了些欢喜,起了身走了出去,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这腊梅在风雪中傲然抬头,就算被雪压下,待雪过后又会抬起高昂的头。芊墨看得出神,不经想起了轩王府中的腊梅,他们或许也都在盛开着吧。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惊醒了芊墨,往门那边看去。“咯吱——”一声,张公公推门进来了。 “张公公怎么过来了?是他让你来的吗?”芊墨道,这几日张公公偶尔会过来,大多都是得了楼兰轩烈的命令过来看看她过得如何。 “王妃,大王出宫去了,暂时不会回来,你若是要去天牢看苏学士就快去吧。”张公公道。他这些日子都在找着机会让芊墨去天牢。芊墨听了这话,心中一阵欢喜,“我这就去。”她刚迈出一步,又停下了脚步,看着张公公,“若是他知道了,公公你也…”张公公摇了摇头,“王妃不用担心奴才,先王生前,我一直跟随他,大王看在先王的面上,不会为难奴才的。王妃快去吧。” “只要看见子默无事我便会回来,我不会让张公公为难。”芊墨说着便小跑着出了冷宫,往天牢方向去了。张公公怕芊墨路上遇见难事也跟着去了。 “大王有令,任何人都不得进入天牢!”芊墨被挡在了天牢外。张公公赶紧上前,“大王传令许王妃进天牢。” “这…”门口侍卫似乎是有些不相信张公公的话,互相看着,依然不放行。张公公大喝一声,“难道你们想抗旨不成!” “不敢!”侍卫被吓了一跳,赶紧放芊墨进了天牢。 “王妃,你去吧,我在门外就好。”张公公道。芊墨点了点头便进去了。 外面天寒地冻,天牢里面更加寒冷,是伴着湿气的冷。芊墨进去后,浑身汗毛都战栗了起来,不觉得开始打哆嗦。阴暗的空间里,一片死寂,似乎没有任何活物。芊墨一步步小心走着,仔细听了四周的声音。终于,一阵微弱的呼吸声被她捕捉到了,她小声地叫唤了一声,“子默。” 叫出之后,隔了好一会,在天牢的深处,一个略显嘶哑的声音回了她,“谁?”芊墨听了这个声音,心中大喜,喜的是苏子默还活着。她快步朝着声音的方向去,当看见苏子默的模样时,她心中的喜落下了。苏子默一身褴褛,满脸胡子,瘫睡在牢房中,要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个死人。 “子默。”芊墨叫道,心中都是自责。苏子默见来人是芊墨,赶紧起身,虽说是赶紧,但是因为受伤的缘故,身体很不灵活,变成了慢慢地爬了过去。 “芊墨,你没事就好。”苏子默看着芊墨完好无事,心中的担心也放下了。“我没事,只是你,是我害了你。”芊墨道。苏子默对着芊墨一笑,伸手想要触碰芊墨的脸,却停在了半空中,“我没事,他没为难你吧。” “他只是不见我。”芊墨道。她被关在宫中除了那次见过楼兰轩烈外,其他时间都没见过他。苏子默知道芊墨担心自己,他是清楚真实的芊墨的。他看着芊墨忽就想起了许多过去的事情,不管他们过去有多少爱恨情仇,如今看来不会烟雨一场,他从未想过,他们之间还能这样平静地交谈。 “芊墨,谢谢你还能这样对我。”苏子默道。芊墨心中一阵酸楚,“是我该谢谢你。” “如果我们能够离开兰都,你愿意跟我走吗?”苏子默看着芊墨认真地问着,但是他心中却是已经知道答案了。芊墨没有思考,摇了头,“我已经无路可走了。” “我知道了。”苏子默轻轻地笑着,他笑是因为芊墨辗转尘世这么久终于是找到了自己想要的。 “我会想办法救你出去。”芊墨刚说完,身后便响起了楼兰轩烈的声音,“你们谁都出不去!” 芊墨和苏子默大惊,同时看向身后,不知何时,楼兰轩烈已经站在暗处了。芊墨起身,愣着,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楼兰轩烈突就上前,大手一挥,一巴掌狠狠地打在了芊墨的脸上,芊墨被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嘴角渗出了血来。 “楼兰轩烈!”苏子默大吼一声,双手紧紧抓在牢房的围竿上,似是要把牢房撕裂了。 楼兰轩烈丝毫不觉得自己做得过分,居高临下,冷眼看着趴在地上的芊墨,“你们如此情深意重,本王怎么会让你们如意!” 楼兰轩烈出手打了芊墨,这一巴掌打在她脸上,痛却在心上。芊墨不发一言,只是看着楼兰轩烈,她似是不相信出手的人是他。 “怎么?妖女就是妖女,刚寻了新欢又想找旧爱,不知你新欢看了作何感想。”楼兰轩烈说着,字字句句如箭刺向芊墨。芊墨听着,依然不出声,只是嘴角溢出的血又多了些,滴在她衣裙上,鲜红一片。 “楼兰轩烈,芊墨心中所系你自己清楚,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苏子默吼道,他想要去扶芊墨,可坚固的牢房阻断了他的去路。楼兰轩烈冷哼一声,“后悔?本王一生做过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把她救回来,娶了她。” 这句话一出口,犹如千斤巨石压在了芊墨的心头,她抬头看着楼兰轩烈,想要找到证据证明他刚才所说的是骗她的,可是没有,楼兰轩烈对她的除了厌恶再无其他,终于,她低下了头,大滴泪水夺眶而出,重重地打在她的衣裙上。接着,一阵疼痛袭击着她周身每一处,她脸色霎时苍白可怖。 “芊墨!”苏子默看出了芊墨的不适,大声叫喊着,可是芊墨无半点反应。苏子默用力拍打着围竿,吼着,“楼兰轩烈,芊墨现在很难受!快宣太医!” 楼兰轩烈并没有心软,他以为是芊墨做个样子给她看,只是随意地扫了她一眼。苏子默见他不为所动,更加疯狂地嘶吼着,“楼兰轩烈,她是你妻子,你救她啊!” “妻子”。楼兰轩烈的心猛地一颤,他像是突然醒悟,看着地上痛哭难忍的芊墨。 “小雪!”欧阳少安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把芊墨护在了怀里,“没事了,我们走了。”欧阳少安艰难地把芊墨抱了起来,一步一步地往天牢外走去。楼兰轩烈看着他们的背影,迈出了一步,却终是没有迈出下一步。 欧阳少安把芊墨抱回了冷宫,替她把脉诊治,确定芊墨无事之后,倒在了床边,他的身后一滩血迹蔓延到屋外,又蔓延到门外,一直蔓延着… 深夜时分,屋外频频传来雪花落下枝头的“簌簌”声,这雪终于是停下来了。黑暗中,芊墨睁开了双眼,她环顾四周后,动了动手,碰到了欧阳少安的手,看向床边,只见欧阳少安昏倒在地。芊墨大惊,起了身,去唤欧阳少安。可是,无论她如何唤,欧阳少安都不见醒来,她艰难地扶起他,却触摸了一手的粘稠,芊墨借着外面雪地泛的银光,隐约看见这粘稠是暗红色的,她大惊,更加大声地唤着欧阳少安,却依然无人回答。 芊墨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把欧阳少安弄了上床,自己冲出了冷宫,直奔楼兰轩烈的寝宫。 深夜寂静的王宫被芊墨的叫喊声打破了,她不断敲打着寝宫的门,大声喊着,“轩烈,求求你救救少安,他受了重伤。”不知她敲了多久,屋里才有人出来。 “辰星,我要见他。”芊墨抓着辰星道。辰星看了看屋内,道,“阁主说了不见。” “你去求求他,少安受了伤,我要救他。”芊墨焦急道。“张公公在劝阁主了,王妃我带你回去,看看欧阳公子的伤势如何。”辰星道。 “你先去看看少安,我在这里等,直到他肯出来见我。”芊墨坚定道。“王妃,你的身体会撑不住的…”辰星左右劝说,芊墨却铁了心不离开,辰星只好先去了冷宫查看欧阳少安的伤势。辰星走过,芊墨就跪在门外。突然,屋内一阵摔碎东西的声音,随后张公公出来了。 “张公公,怎么样了?”芊墨焦急问道。张公公无奈地摇了摇头,“大王不愿见你,你还是回去吧。” 芊墨心中失望却不愿挪步,“我就一直跪在这里,直到他肯见我为止。” “王妃你这又是何必,不要伤了自己的身体了。”张公公劝道。“我不会走的。”芊墨直着身子跪在门前,眼睛紧盯着门。张公公无奈,只好进屋,想办法再劝劝楼兰轩烈。 一阵寒风,雪又开始下起来了,而且越下越大,没过多久,芊墨整个人都快要被埋在雪中了。她稍微动了动身子,让雪从身上掉落,然后继续跪着。 这一跪就是一夜,这一夜楼兰轩烈一步都不曾出来。早朝时分,门被打开了,楼兰轩烈走了出来,芊墨心中一惊,振奋了精神,抬头看着楼兰轩烈。楼兰轩烈只是扫了一眼芊墨便挥袖离开了。 “大王,王妃再这样跪着,身体会吃不消的。”张公公担心道。 “是她自己要跪,本王管不了。”说罢,他便更加大步伐往前走去。 芊墨望着楼兰轩烈的背影一阵心寒,虽心寒却依然不肯离去。 雪无情地拍打着芊墨,张着血盆大口吞噬着她。芊墨已经没有力气去清扫自己身上的雪了,任由他们侵蚀着自己。 时间在雪花飘扬又落中流逝,芊墨似是内心麻木了,轻仰着头,惨然一笑,然后晕倒在了雪地中。 第九十九章蒲苇已断,磐石已散(9) 楼兰轩烈下了早朝后便去了书房批阅奏折。虽说是批阅奏折,可是精神却不集中,两个时辰下来,手中拿着的还是先前那本奏折。 张公公看得出楼兰轩烈心不静,上前道,“大王担心王妃就过去看看吧。” “本王何时说担心她了。”楼兰轩烈大声道,眉头紧锁着。 突然,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小李子公公冲了进来。张公公大喝道,“怎么这么没规矩。” 小李子公公顾不得张公公的责骂,急忙道,“大王,王妃她倒在雪地中了。” 楼兰轩烈听后大惊,起了身就往外走,一刻也不愿耽搁。张公公同样也大惊,赶紧随着也去了。 寝宫前的院子里,雪又厚了一尺,芊墨几乎是半个人都掩在了雪中。楼兰轩烈看见这样的场景,脚步更加快了,几步上前,把芊墨从雪中拉了出来,用自己的毛裘紧紧地包裹着她,然后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你们难道不会救人吗!”楼兰轩烈大吼着。他心中后怕,若是自己没有来,那芊墨就会一直被埋在雪中,最后丧命。旁边的奴才都低着头,不敢答话。 张公公道,“大王,您说过不准任何人管王妃,奴才们都不敢忤逆。” 楼兰轩烈心里是知道错在自己,但是他心中止不住怒气,他没理由去怪罪其他人。 “快宣太医!”楼兰轩烈抱着芊墨就进了屋,其余人也赶紧去太医院找太医过来。 芊墨被楼兰轩烈抱着,身体渐渐温暖了起来,意识也慢慢苏醒。 “好温暖,是谁…”芊墨心中说着,不觉得把头靠得更近,好多吸取一些怀中的温暖。“曜吗?”芊墨潜意识中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个雪中,苏曜堂抱着她回了苏家庄。 突然,芊墨被狠狠地摔在了床上,疼痛感瞬间袭遍她全身,让她不得不清醒了过来。她睁开眼的第一眼便看见楼兰轩烈满腔怒火地站在床边,似是要把她撕裂了一般。 “轩烈。”芊墨叫道。楼兰轩烈没了刚才的温柔,又恢复了之前的冷酷,“你命真大,还没死吗!” 这时,张公公带着太医过来了,“大王,刘太医来了。” “不用了!”楼兰轩烈大吼一声,“她好着呢,不用什么太医,都给我滚!” 屋里的人纷纷跪倒在地,头紧紧贴着地。芊墨也被楼兰轩烈这一吼吓住了,愣了会,她不知道轩烈为何会大怒。楼兰轩烈冷言看着她,“还不下来!” 芊墨支撑着自己起身,下了床,刚想站起来,腿一软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楼兰轩烈就在身边,自始自终都没有伸手去扶芊墨,芊墨扶着床沿慢慢地站起来。 “还不走!”楼兰轩烈厌恶道。芊墨站着不挪步,缓缓抬头看着他,“求求你,救救少安。” “本王为何要救!”楼兰轩烈狠心道。芊墨别无他法,只是一个劲地求楼兰轩烈。楼兰轩烈越听越烦,怒气越来越盛,“把她带走!” “我不走,求求你救救少安,救救他!”芊墨着急,紧紧抓住楼兰轩烈的手臂,楼兰轩烈用力一甩,她又摔在了地上,即使这样,芊墨仍是不放弃,爬到楼兰轩烈的脚下,苦苦哀求着。楼兰轩烈微眯着双眼看着脚下的芊墨,“为了他你做到如此,他的命在你眼中重要,我的命就如此低贱!” “不是…”芊墨慌忙解释着。楼兰轩烈在怪她,怪她对他的无情。 “哈哈…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与你何干!”楼兰轩烈忽发狂大笑,笑得满地凄凉。 “对不起,是我的错,你救救少安,你怎么对我,我都不会有怨言。”芊墨道。 “好!”楼兰轩烈大吼一声,心中没有任何的满足感,只是凄凉又多了几分。 随后,芊墨终于如愿以偿地寻了太医去了冷宫。太医为欧阳少安检查了伤势,致命伤是背后那一剑,虽剑刺进不深,却含着剧毒。 “怎么样了?太医。”芊墨见太医一片查看一片摇头,焦急地问道。太医起了身,道,“公子受的剑伤有毒,下官无能,解不了这毒。” “怎么…”芊墨听太医说解不了毒,脸色又苍白了几分。忽,欧阳少安动了动,然后睁开了眼睛,“小雪,忘了我本来就是个大夫吗?” 芊墨听了欧阳少安的声音,心中的绝望去了几分,赶紧过去,“少安,你终于醒了了。”欧阳少安看着芊墨,苍白的脸上露着笑意,“我没事,不过几日,小雪的脸色怎么比之前还苍白。” “我没事。”芊墨勉强露着笑,好让欧阳少安不那么担心自己。可是,这样的伪装欧阳少安怎么会看不出来,他只是不想拆穿罢了。 “太医,这毒我能解,你开方子,你帮我配药。”欧阳少安道。“好,公子吩咐就是了。”太医道。 欧阳少安几句话就把解毒之法说了出来,太医听着,心中连连感叹,还时不时看了看欧阳少安,露出佩服神色。 “劳烦太医了。”欧阳少安礼貌道。太医赶紧道,“是公子教了老夫不少,老夫医术自愧不如。” “太医客气了。”欧阳少安笑道。随后,太医便匆匆离开,去给欧阳少安配药。 “对不起,要不是我,你也不会受伤。”芊墨愧疚道。欧阳少安伸手拉过芊墨的手,“怎么会是小雪的错,我大意了才受了伤,好在药都找到了,你的容貌就能恢复了。” “谢谢你。”芊墨轻声说着,心中是满满的暖意。欧阳少安轻拉着芊墨,让她也躺在床上,躺在他的怀里,“脸还疼吗?” 芊墨在欧阳少安的怀里轻摇着头,“不疼。”欧阳少安忽轻叹一声,“昏迷的时候梦到了许多以前的事情,当初以为是天大的事情,如今看来不过天地间的微尘。” “当时为什么会不懂。”芊墨同样是这样的感受,他们曾经都不愿意让过去成为过去。 “若是当时懂了,怎么会知道是爱了。”欧阳少安笑道。芊墨沉默了,静静地思考着。欧阳少安抬手,轻轻抚摸着芊墨那头银白的丝发,带着爱怜,“我还是喜欢你银发的时候。” 欧阳少安身体底子好,很快便恢复了,又像之前那样活蹦乱跳了起来。他一好起来便开始给芊墨诊治脸上的伤疤。治疗的过程很痛苦,芊墨强忍着,不吭一声。 “小雪,过了这个阶段后面疼痛就会轻很多。”欧阳少安说道。芊墨知道他在担心自己,仰着头,笑着,“我没事。”欧阳少安给芊墨换了药又重新把她的脸包了起来。 突然,门外一个红色身影飞过,随着是急促的脚步声,接着便有人撞门而入。来人是莲绯红,她一看见欧阳少安便三两步冲了过去,抓住他的手臂,问道,“你没事就好。” 欧阳少安看见莲绯红没有以前的表情,显得有些冷淡,“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被师父关在莲神教,这几天师父闭关我才能偷跑出来,前些日子…”莲绯红焦急着想要解释着什么。欧阳少安看了一眼芊墨,然后拉着莲绯红出去了。 “你走吧!”欧阳少安冷声道。莲绯红一脸自责表情,“我不知道师父会做这样的事情,对不起。” “这不关你的事,我日后自会找你师父算清楚我们之间的帐,杀父之仇我不得不报!”欧阳少安狠道。“对不起。”莲绯红不断说着,她除了这个不知道能对欧阳少安说什么,才能减少他的怒火。 “以后不要来找我了,也许下次再见便是拔刀相向。”欧阳少安冷笑一声。 “少安!”莲绯红紧紧看着欧阳少安,满眼哀伤,她不愿看到他们之间变成这样。 “作为朋友你帮我做最后一件事情,把苏子默从天牢中救走。”欧阳少安道。既然是欧阳少安开口,莲绯红便不会拒绝,一口便答应了,“我立马就去,你今后…” “我有自己的事情,不需要你来干涉。”欧阳少安依然冰冷着脸。莲绯红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既然见着他没事,他也安心了,“那我先去救苏子默,你万事小心。” 欧阳少安没有答话,转身便进了屋里,莲绯红心中一阵落寞,最后离开了。 欧阳少安刚抬起脚要跨进门槛,忽停了下来,整了整自己的情绪,嘴角扬着,然后进去了。芊墨听见了动静,回过头来,“莲姑娘呢?” “已经走了。”欧阳少安道。芊墨看着欧阳少安脸上的表情,总觉得和平时有什么不同,于是问道,“你和她是吵架了吗?” 欧阳少安一口否决了,“我怎么会和她吵架呢,小雪不要多想。” “之前你受伤的事…”芊墨这些天一直想问欧阳少安受伤的原因,他却总是敷衍而过,“我不过是遇到了疯狗了。来,我给你把把脉,看看我们的小小雪有没有健康地长大。” “嗯。”芊墨乖乖地伸手,脸上带着幸福的表情。欧阳少安就知道这招管用,屡试不爽。 忽,欧阳少安微皱着眉头,芊墨心一下就悬了起来,着急地问着,“怎么了?”欧阳少安继续阴沉一阵,忽又笑了,“小小雪好着呢。”芊墨被吓得不欠,一听了这话,略微生气地拍了一下欧阳少安的肩膀,“你吓死我了。” “有我在,小小雪绝对不会有事。”欧阳少安保证道。 “嗯。”芊墨笑着低头摸着自己略微突出的肚子。在芊墨不注意的时候,欧阳少安的脸又沉了下来,他该是想到了孩子出生后,芊墨的命运。这算起来,他能陪伴芊墨的时间只有六个月了 第一百章蒲苇已断,磐石已散(10) 过了几天,王宫中发生了大事,有人劫了天牢把苏子默救走了,楼兰轩烈因此大发雷霆,朝堂之上人人自危。这消息传到芊墨那里,芊墨心中都是欢喜,心中系着的大石终于是放下了。正当芊墨欢喜的时候,长时间不来冷宫的楼兰轩烈突然出现了,芊墨的笑僵在了脸上。 “你就有那么高兴吗!”楼兰轩烈说道,眉间眼里都是怒色。芊墨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好,愣在那里。欧阳少安从屋里出来,一见是楼兰轩烈来了,三两步走到芊墨身前,护着他,没好脸色地道,“你来做什么。” 楼兰轩烈扫了他一眼,“这王宫是本王的,本王想去哪里便去哪里。” 欧阳少安知道楼兰轩烈来是为了苏子默的事情,道,“他又不是被我们救走的,你来这里也没用。” 楼兰轩烈冷笑一声,“只有你们还在,他总会出现。” “轩烈,你放过子默吧。”芊墨道。楼兰轩烈轻蔑地扫了她一眼,“放过?你懂什么叫放过吗!” “我…”芊墨语塞。“小雪,我们回屋!”欧阳少安拉着芊墨就往屋里走,满脸怒火,芊墨时时回头,有些不舍。欧阳少安进了屋,狠狠地把门关上,切断了芊墨的视线。 “少安,别怪他,他这样也是…”芊墨劝说道。欧阳少安收了怒气看着芊墨,“我知道,我心里不怪轩烈,只是他这样又是何苦,苦了你,他自己心里也见不得好受。” “不去想了,我只想孩子平安。”芊墨道。 这转眼间,寒冬已过,暖春悄然来临。芊墨倚在窗边看着天边的烟花,听着远处传来的热闹声。今晚是除夕,王宫热闹一片,人人脸上都洋溢着新春的喜悦,独这冷宫依然一片清冷。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没过多久,欧阳少安提着一篮子好吃的进来了,“小雪快来,吃年夜饭了。”芊墨笑着走过去坐下,“是辰星偷送过来的吧。” “对啊,还是辰星善良,来快吃吧。”欧阳少安边说着边把篮子里的饭菜端了出来,一一摆在桌上。 芊墨刚抬起筷,忽一声叹息,“今夜本是合家快乐的日子,你却为了我在这冷宫里。” 欧阳少安眼中闪过一丝悲伤,忽又笑着,“小雪怎么还这样说,再说我可生气了。” “好,我不说了,那吃吧。”芊墨道。 门外不远处,本应该在前园参加百官宴会的楼兰轩烈久久伫立,望着门那边。 “王上要进去看看王妃吗?”张公公劝道。突,楼兰轩烈拂袖转身,“不了。”说罢,他便远去了。张公公无奈叹息,跟随着离开了。这样的时候,他看得多了,他知只要楼兰轩烈跨出一步,他们之间的种种便会化为乌有,只是这一步,楼兰轩烈终是没有跨出。 除夕一过,春的气息就更浓厚了,万物一夜苏醒,赢得新生。这日,芊墨也终于等到了最激动的时刻,她紧盯着镜中,看着欧阳少安一圈一圈把包在自己头上的纱布取下。待看到自己如初的容颜时,她心中欢喜,爱不释手地捧着铜镜。 “我发现小雪变得更美了,我的医术又精进了啊。”欧阳少安大笑道。 “那你说,他见后会怎么样?”芊墨小心询问着,心中既欢喜又紧张。 “觉得惊艳,谁让他之前说我家小雪。”欧阳少安说得有些调皮,惹得芊墨一阵笑,似是春风拂过银铃,清脆动听。 “我想去见见他。”芊墨小声说着,怕欧阳少安不同意,谁知他一口就答应了,“你去吧,让他看看我欧阳少安的厉害。” “好。”芊墨说着就起了身,小跑着出了门,光看着背影就知道她有多么欢喜。欧阳少安看着背影,轻轻笑着。 芊墨都不知自己有多久没出来了,兜兜转转这才到了楼兰轩烈的寝宫。这一路上,都挂着红绸,看着喜庆,到了寝宫,寝宫外的红比别处更多。芊墨觉得奇怪,刚想上前,辰星从身后叫住了她。 “辰星,你看我的脸。”芊墨笑着迎过去。辰星确实被惊到了,但是脸上并没有什么欢喜的表情,而是显得忧愁。 “你怎么了?我是来找他的,他在里面吗?”芊墨天真地问着。辰星被一问,表情更显得痛苦了。 芊墨看着,急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他怎么了?” “不是。”辰星握了握拳头,“今日阁主要娶张将军的女儿张巧巧。” 此话一出,芊墨脑中一片空白,之前的欢喜都烟消云散。 “他要娶他人!”芊墨脑中不断重复着这句话,重复着重复着,眼泪便夺眶而出… 那日,他说,我今生只有一个王妃;他说,我一生只不负你一人;他说… 原来早已被抛弃,如今这样还算什么?还天真以为自己容貌恢复了,一切都恢复了吗?太傻,太傻了。 “王妃。”辰星伸手想要扶住芊墨,芊墨却抬手挡下了。 这时,众人护着新娘过来了,就那样与芊墨擦肩而过。 “他要娶的便是她?”芊墨看着新人的背影,无力问着。辰星点了点头,不知该对芊墨说什么好。 “王妃回去罢,阁主得晚上才会过来。”辰星劝道。芊墨回过头对她一笑,“不用了,我就在这里等着就好。” 起风了,吹散了芊墨的一头银丝。本是盛放的春景忽就觉得有些萧瑟了。芊墨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昼夜交替。终于,楼兰轩烈回来了。芊墨抬头看着他,像是在问着他为什么。楼兰轩烈只是扫了她一眼便进了屋内。 芊墨冷笑低眸。 屋内的灯光映照下,楼兰轩烈温柔地拥抱着可人儿,过一会,屋内的灯都熄灭了,偶尔传来女子娇嗔的声音。 “小雪!”欧阳少安冲了出来,紧紧地抱着她,挡住她望着的视线。 “我…”芊墨哽咽着,话已经说不出来了,紧紧地抓着欧阳少安的衣服,嘴角咬出了血来。下一瞬,他全身一软,瘫倒在了欧阳少安的怀里。 自那天后,芊墨脸上的笑容少了许多,脸色是一天天苍白,整日对着门口发呆。不管欧阳少安如何劝,她也不听。 “小雪,你看谁来了。”欧阳少安道,芊墨像是没听到,无半点反应。欧阳少安对着苏子默无奈摇头。苏子默走到了芊墨身边,轻唤一声,“芊墨。” 芊墨有了反应,缓缓地转过头,看着苏子默,木然地笑了笑,“你来了。” “跟我走吧,我这次来是接你离开的。”苏子默看着芊墨这样,心中都是心疼。芊墨摇了摇头,“去哪都是一样的,在这里就好。” “你这是何苦,离开吧,离开他。”苏子默再劝。 “你走吧,少安你也走吧,我一人就好。”芊墨无力道。 “小雪,你不走我也不会走的。”欧阳少安坚定道。 苏子默再三劝说,芊墨也不愿离去,他只好一人离开了。他没有立马离开王宫,而是去找了楼兰轩烈。楼兰轩烈似乎知道他回来,已经在等候着了。 “你把王宫当什么了?来去自由吗?”楼兰轩烈不怒自威道。 “你为何要这样对芊墨!若是你不珍惜她自有其他人珍惜!”苏子默怒吼着。楼兰轩烈只是轻蔑一笑,“你吗?也是啊,之前你那样对她,她都爱着你。比起你,我这样算什么!” “她现在爱的是你!”苏子默已经控制不了自己的怒气了。 “是吗。”楼兰轩烈冷笑一声,他从不相信芊墨爱的是自己,以前不信,现在也不信。 “我一定会把芊墨带走的,就算她不愿意,我也会带她走!”苏子默说完便甩袖离开,楼兰轩烈并没有派人去追。 没过多久,巧妃便带着甜点过来了,“大王,臣妾做了些甜点。” “不用了,你回去吧。”楼兰轩烈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连看了都没有看巧妃一眼。巧妃脸上的表情沉了下来,带上甜点离开了。她不过是想做好楼兰轩烈的妃子,楼兰轩烈却始终对她冷淡,就连大婚那晚也是。本应该是缠绵的一夜,楼兰轩烈却离开了。 “我看大王会这样都是因为那个被冷落的王妃。”巧妃的陪嫁丫头小小道。 “你说的是冷宫里住着的那位吗?”巧妃对这些事没有多少了解。“就是,奴婢听说她长着个狐媚样子,之前和二王子勾结想要夺取王位,这才被大王打进了冷宫。”小小说道。 巧妃恍然大悟,“我之前也听说过一些,她怎么做这样的啥事。”“诶呀,娘娘,你怎么同情她了,你才是大王的最爱,日后还要做王后的。”小小道。 巧妃却叹了叹气,“我也想是大王的最爱,可是…” “娘娘不要多想了。” “嗯。” 巧妃答着,不觉得往冷宫的方向望了望,心里想着那该是一位怎么样的女子,如此让大王恋念不忘。若是能见一面就好了… 第一百零一章蒲苇已断,磐石已散(11) 这天,巧妃在花园中逛着,觉得有些无聊,脑中闪现了一个想法,于是拉着小小去了冷宫。小小有些不情愿,一路上嘟着小嘴,“娘娘,你去看那个冷妃干什么,那里冷清阴湿,小心伤了身子。” “我哪有那么娇贵,我就去看看,反正大王也整日在处理朝中的事情不理会我。”巧妃无奈说道。“呸呸呸,谁说大王不理会娘娘了,我看大王最爱娘娘了。”小小赶紧说道,生怕说慢了,这些就会成真了。 巧妃笑了笑,“就你嘴甜。”他们去冷宫的一路上,越来越冷清,最后几乎是没有人走动,一股股寒意向他们袭来。 “娘娘,我们回去吧。”小小有些害怕,觉得这里阴森恐怖。巧妃心里也有些胆怯,但是又不甘就这样回去了,还是继续走着。终于,他们看见了冷宫的大门,巧妃心中欢喜,心想终于是可以见到传言中的王妃了。她刚想迈步时,身后一个低沉的声音叫住了她,“你来这里做什么。” 巧妃心中一颤,她是听得出这个声音的,发出这声音不是别人,正是楼兰轩烈。 小小赶紧跪下,“奴婢见过大王。”巧妃愣了一会神也立即请安。楼兰轩烈一双鹰眼紧紧地看着她,一动不动,像是要她活剥了她。巧妃紧低着头,手心不住地冒汗。 “你来这里做什么!”楼兰轩烈道,带着几分怒气。巧妃害怕他这样,半天不敢回答,小小见状赶紧道,“大王,娘娘只是路过这里。” “路过?”楼兰轩烈反问一句。巧妃感觉到他的怒气更甚了,赶紧解释,“大王,臣妾就是想来看看王妃。这开春易感风寒…” 还没等她说完,楼兰轩烈低吼一声,“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情,不准再靠近这里半步。”巧妃被吓了一跳,浑身颤抖了起来。 “还不走!”楼兰轩烈又吼一句,小小赶紧搀扶着巧妃离开了。一离开,巧妃之前努力抑制的泪水就下来了,小小赶紧为她擦拭,安慰着,“娘娘,大王这是生那个冷妃的气,不是生你的气,大王不让你去是为了你好。” “是这样吗?”巧妃心里是不怎么相信的,她已经嫁给了楼兰轩烈,她多少是清楚他的,怕是他从来没有爱过王妃之外的人。 “就是这样的,娘娘我们回去吧,我们不去那里就是了。”小小道。“嗯。”巧妃点了点头,回了自己的寝宫。 巧妃走后,楼兰轩烈也没有进去,还是像以往那样在门口徘徊些时候便回去了。 “大王,齐丞相求见。”张公公道。楼兰轩烈挥了挥手,然后去了议政殿。 齐丞相所来为的是北平侵犯之事。这北平原本已打消攻打楼兰的念头,不知为何又挑起了事端,频频侵犯楼兰边境,边境百姓叫苦连声,朝廷不得不想个应对之法。楼兰不算大国,兵力不算强,若是硬来,胜算不大。 为了这事,齐丞相日夜想着应对之法,楼兰轩烈也是忧心忡忡。 “大王,以楼兰现在的兵力根本不是北平的对手,臣以为家中有男丁的都该应征入伍,而不是像之前那样自愿入伍。”齐丞相道。 楼兰轩烈思考一阵,“爱卿说的是,就按爱卿说的去办吧,每位将士家中多赏些银两。” “是,臣还有一事启禀大王。” “说吧。” “探子回报,张将军有造反的倾向。”齐丞相小心说道。“为何?”楼兰轩烈问。 “张将军是不满大王对巧妃的态度。”齐丞相道。楼兰轩烈脸上有了些怒色,“难道让本王立她为后不成?” “大王息怒。只是这后宫牵扯到了朝廷,如今又是关键时刻,大王三思而后行。” “知道了,你下去吧。”楼兰轩烈挥手道。齐丞相退了下去。 楼兰轩烈用力地捏了捏自己的太阳穴,眉头紧紧锁着。辰星进来,赶紧过去为他揉揉,“阁主,你头又疼了,这太医也瞧不出什么来,不如让欧阳公子看看吧。” “不用了,你带人去边疆了解情况,过些时候我会带兵出征。”楼兰轩烈道。 “阁主,这次北平来势汹汹,兵力比上次更强,这…”辰星心中万分担心。 “你去办吧。”楼兰轩烈道。“是。”辰星说着便出了门。楼兰轩烈揉了会太阳穴,然后翻开了一轴画卷,画中女子貌若天仙,白衣翩跹,那头银发更是耀眼夺目。他只是看了一会,便把画收了起来,继续批阅着奏折。 辰星虽然领了任务要出去,可心里还是放心不下楼兰轩烈,于是出发之前去了冷宫。 “欧阳公子,我想摆脱你一件事情。”辰星说着,脸上有些忧愁表情。欧阳少安笑着相迎,“什么事让你这么为难,只要我能做的肯定帮你。” “是阁主。”晨星一说出楼兰轩烈,欧阳少安的脸就沉了下来。“阁主最近老烦头疼,太医们也查不出所以然来,我这才想摆脱欧阳公子,我这走得也安心些。” 欧阳少安不以为然,“他还会头疼,我看他生龙活虎的。” “是真的,阁主平时都是强忍着,这个我是清楚的,欧阳公子看在我的面子上替阁主查看查看。” 欧阳少安见辰星说得这般厉害,有些心软,但嘴还是硬,“就算我愿意帮他查看,也不见得他会让我给他查看。” “这个的话…还请欧阳公子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我也要马上出门办事了。”辰星道。 欧阳少安看了看坐在床边的芊墨,最后还是答应了,“我知道了,交给我吧。” “谢谢欧阳公子。”辰星终于一扫阴郁,露出了笑容。 “我不过是还你人情,我可还没原谅他。”欧阳少安道。 “嗯。”辰星点着头然后离开了。 “他怎么了?”芊墨回过头来看着欧阳少安。“他还能怎么样,活得好好的。”欧阳少安没好气道。 今晚过后,他们就不用再待在这里了,他已经和苏子默商量好,就算是强行也要把芊墨带走,不能让她再留在这里。 深夜,欧阳少安按照计划给芊墨下了迷药,让她昏睡。因为辰星的拜托,他离开去找楼兰轩烈。他到时,楼兰轩烈些许是因为太累已经趴在书桌上睡着了。他心想这给他省了不少事便上前给他把脉,把脉过程中他微皱眉,最后又舒展开了,看来这病不重,他只要把药房交待给张太医就行了。 欧阳少安正打算离开的时候,芊墨突然出现。“小雪,你怎么会在!”欧阳少安大惊。芊墨是察觉了他和苏子默的计划,那迷药她没有喝。芊墨看了看睡着的楼兰轩烈,问道,“他怎么了?” “没事,我开些药调理就好。”欧阳少安道。 “那就好。”芊墨拿过毛毯走过去给楼兰轩烈盖上,十分小心。 “小雪,走吧。”欧阳少安道。芊墨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楼兰轩烈,然后点了点头。她不舍,却不得不离开。正当芊墨收手想要走时,手腕被楼兰轩烈抓住了,她一惊,猛地回头,楼兰轩烈已经醒过来了。 “你要去哪里!”楼兰轩烈质问道,一双眼眸充满了怨恨。 “我…”芊墨被楼兰轩烈这一看,心慌了。欧阳少安上前把芊墨拉了过来,“今天小雪必须走!” 这时,苏子默也冲进来,看着这种场景,手放在剑柄上。楼兰轩烈起了身,看了看他们,神色平静了很多。他们之间沉默了一段时间,楼兰轩烈突开口,“你们走吧。” 芊墨没想到楼兰轩烈会放她走,心中有吃惊,但更多的是失望。这样的话,是不是他真的已经不再爱她,不再恨她,自此之后他们再无瓜葛。芊墨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后,道,“我不走。” “小雪!”“芊墨!”欧阳少安和苏子默吃了一惊。芊墨对着他们笑着,“我就留在这里,你们走吧。”芊墨是不敢走了,走了以后,她和楼兰轩烈就真的没有任何联系了,或许,他们就再无相见的可能了。 “为何不走?”楼兰轩烈心中也有些吃惊,但是并没有表现在脸上。芊墨对着他,“我欠你的还没还清,应该是还不清的。” “小雪…”欧阳少安不甘心,叫道。 “不要再劝了,我心意已决,是我对不起你们,你们不用再为我做这些了,不值得。”芊墨道。 “既然不走,那就回去自己的地方。”楼兰轩烈冷声道。芊墨听罢便转身出了门,欧阳少安也跟了去。 “你不要再做伤害她的事了。”苏子默说罢也离开了。他们虽计划得周全,但局中人的想法他们却没有摸透。 人都走后,楼兰轩烈脸上冷漠的表情淡了,“为什么不走,只是因为欠我吗?” 屋外,掩在云中的月探出了头来,皎洁的月光洒了下来,整个楼兰散发着银光,犹如世外仙境。芊墨抬头仰望着月儿,像是要对它诉说什么。 第一百零二章蒲苇已断,磐石已散(12) 一大早的,小小一路飞奔着回来了,上气不接下气,脸上的表情像是天马上就要踏下来了一般。巧妃见着,疑惑道,“你这是怎么了?” 小小指指外面,又拍拍自己的胸脯好让自己顺过气来,半天才说出话来,“娘娘,那个冷妃从冷宫里出来了。” “真的?”巧妃听了,心里一惊,反问道。 “真的,大王安排她住在兰殿。”小小继续道。巧妃心里又是一惊,这兰殿是兰妃,也就是楼兰轩烈母妃生前住的地方,平日里谁都不让进去,这会,他让一个冷妃住进去了。巧妃这样想着,心底升起一丝嫉妒。如今后宫唯她独大,可是到头来她却是比不过一个被冷落的人。想着就觉得有些悲凉。 小小见巧妃半天没有反应,推了推,“娘娘,现在该怎么是好?” 巧妃惊醒,一下就站起了身,道,“随我去看看。” 他们去了兰殿,。昔日安静的兰殿,今日热闹了一些,里里外外有人进出。 “见过巧妃娘娘。”出来的侍女太监们见到巧妃行礼道。巧妃挥手让他们下去,自己进了去。她刚进门便看见一女子的背影。头发是银白的,随意地披落在肩头,垂至腰下,风起,发丝在空中有些凌乱。她一身宽袖白衣。她身子有些单薄,那白衣似乎有些大,在风中鼓动着。巧妃心中惊奇,这女子周身装扮没有王宫中的一点繁缛之气,而是随意自然,似是与天地融为一体。 些许是因为女子察觉到了什么,忽然回头,看着门那边。看见女子脸的瞬间,巧妃突然感觉时间静止了。那是个多么绝色的女子,那张脸犹如玉石经天然雕琢而成,精致非常。巧妃如其他女子一样,觉得自愧不如,稍稍地偏了头。就在她偏头的一瞬,她才察觉身边站着楼兰轩烈,她这才明白女子会回头的原因。 楼兰轩烈站在那里,与女子遥遥相望,表情无异,眼眸却饱含着爱意。巧妃看见的那瞬便明白自己这一生都比不过眼前的女子。 “大王。”些许是因为巧妃的不甘,所以她叫出了声,打破了刚才的宁静。 楼兰轩烈收了视线,看了她一眼,“你来这里做什么?” “臣妾听闻王妃要搬入兰殿,特地过来看看有什么需要的。”巧妃低声道。 “这里什么都不需要,你回去吧。”楼兰轩烈冷声道。 芊墨在远处看着他们交谈,心中情绪复杂,走了过去,笑问,“这位就是巧妃吧。”芊墨仔细打量过了巧妃,觉得确实是个可人儿。巧妃笑着道,“王妃认得我?” “听过,不用叫我王妃,叫芊墨就行。”芊墨话中有一丝苦涩。她想到昨日,楼兰轩烈娶她时,那时的从然王妃也是她现在的心情罢。终于,昨日之事,报应在了自己的身上。 “那我叫你芊墨妹妹好了。”巧妃高兴道。 “你回自己的寝宫去。”楼兰轩烈可不想听着他们之间话长话短,于是说道。巧妃知道楼兰轩烈有些怒了,便辞了行,离开了。 “她真好看。”巧妃走后,芊墨道。楼兰轩烈用异样的眼光看了她一眼,“若不是这样,我为何会娶?” “也是。”芊墨苦涩一笑。她之前是接受不了,但是她现在想通了,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可是楼兰轩烈的时间还很长,有巧妃这样一个可人儿陪着他度过以后的日子未尝不好。 “为什么让我搬来这里?”芊墨问道。楼兰轩烈显得有些不耐烦,“我想让你在哪就在哪。” 芊墨不再吭声,怕再说惹怒楼兰轩烈。这时,欧阳少安过来了,一看见他们之间的气氛,两步上前,挡在了芊墨面前,像是一只受惊的猫。 “你在这王宫还真是来去自由。”楼兰轩烈道。 “你觉得有什么能挡住我欧阳少安的去路吗!”欧阳少安道。 “那就好好护着她吧。”楼兰轩烈轻笑一声,扫了一眼芊墨,转身离开了。 他一走,欧阳少安便抓着芊墨的肩,问着,“他对你做了什么吗?” “没有。”芊墨笑道。 “有委屈就说出来,就算以前你再不对,也不用对他卑躬屈膝。”欧阳少安道。 “刚才巧妃来过了,我看了,是个温柔端庄的美人儿。”芊墨道。欧阳少安不以为然,“我倒不觉得,这世上小雪是最美的。” “就你会讨我开心。”芊墨道。“哪有,我说的可都是实话。”欧阳少安一本正经说着,样子有些好笑。 突,芊墨心情又沉了下来,看着那边的池塘,“我有些想青尘了。” “那我传信给他,让他来看你。”欧阳少安道。可是,芊墨马上就拒绝了,因为青尘来看见她这副模样肯定会出大事的。 “最近我总是想起很多以前的事情,原来将死之人真的会回忆自己的一生。”芊墨叹道。芊墨这样一说,牵扯着欧阳少安的情绪也低落了,“小雪,别这样说,我一定会想办法保住你和孩子。” “嗯。”芊墨点了点。她这样答全是为了安慰欧阳少安,对于生,她已经无所谓了,她的一生已经够了。曾经,她不甘就那样死去,如今,她带着自己不平凡的一生甘愿死去。 这些日子,楼兰轩烈去巧妃那里的时候越来越少了,巧妃时常一人独坐院子守着,看着门外的方向,望眼欲穿。有时看着看着,然后就叹气。小小在一旁瞧着,心中心疼。 “娘娘,我们去给大王送些糕点吧。”小小劝道。 “不用了,我们都去送过多少次了,每次大王未动,还让我们带回来了。”巧妃道。 “大王是公务繁忙,所以…”小小道。巧妃又叹息一声,她知道就算是公务不繁忙,楼兰轩烈也不会来她这里。她最近想了楼兰轩烈娶她的初衷,怕是她的爹是镇守边疆的将军。 小小见巧妃这般没精神,心里也是着急,心中不免就升起了对芊墨的怨恨。陪着巧妃进宫前,张府的嬷嬷跟她说过,说后宫的尔虞我诈。她不相信一代帝王会真心爱某一个妃子,她想只要芊墨不在,楼兰轩烈就只能看着巧妃一人。 但她毕竟是个小小的侍女,芊墨身边又有欧阳少安,她怎么会那么容易得手。几次之后,终于是闹到了楼兰轩烈那里。 这天,楼兰轩烈破天荒地去了巧妃那里,巧妃心中大喜,以为楼兰轩烈是记得她的,谁知他却是来抓人的。 “把她带走。”楼兰轩烈冷声道。侍卫们上前抓住小小。巧妃大惊,“大王,小小是犯了什么事吗?为何要抓她?” 楼兰轩烈不答,张公公上前道,“娘娘,您的侍女多次企图谋害王妃。” “什么!”巧妃又是一惊,看向小小。“娘娘,奴婢没有!奴婢是被冤枉的!”小小大叫着。 巧妃赶紧跪倒在楼兰轩烈面前,“这其中一定有误会,还望大王明察。小小是我的陪嫁侍女,我清楚她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楼兰轩烈微眯着鹰眼居高临下地看着巧妃,“她确实是你的侍女,本王没追究你算是万幸,你哪里有资格求情,带走,凌迟处死。” 巧妃一听,慌了神,小小哭喊着,大叫着。 “大王,您不能处死小小,小小自幼随臣妾长大,情同姐妹。”巧妃大声哀求着,可是楼兰轩烈却丝毫不留情面,怪只怪小小动了不能动的人。 “带走!” “娘娘!大王!救救奴婢,救救奴婢啊!”小小拼命挣扎着,嘶吼着。 “大王,求求你放过她,放过她啊!”巧妃抓着楼兰轩烈的衣摆苦苦哀求。可是,人还是被带走了。巧妃站起来就去追,一路追到行刑台,这时,芊墨和欧阳少安也到了。 芊墨不忍看见小小被杀,想要上前阻止,却被欧阳少安拉住了。 “让我过去。”芊墨道。 “这是他的决定,你去了也没有,她想害死你的时候可没半点心软。”欧阳少安道。 “我什么事都没有,她不用被处死。”芊墨不想再看见有人因为她死。 “你没事是因为有我在,如果我不在,你如今这样早被她害死了,别忘了,你肚子里还有孩子!”欧阳少安说得气愤,他是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企图伤害芊墨。 “我现在没事就好,你让他停下来。”芊墨想要过去,可欧阳少安说什么也不放手。 “行刑!” “娘娘,娘娘!奴婢不想死啊!不想死!”小小歇斯底里地大喊这,充斥着整个王宫。 “小小,小小!”巧妃冲过去。 刀落,小小的血飞溅,溅在巧妃的衣上,脸上,她愣住了,眼神呆滞,似是身体里某种东西坍塌了。在挣扎着的芊墨看到这景也愣住了,呆呆地看着血溅一地的行刑台。 “啊——”巧妃仰天嘶吼,瘫倒在地。突,她猛地抬头,怨恨地看着芊墨,像是要把她吃了。芊墨被瞪得心中猛地一颤。欧阳少安护着她离开,“走吧。” “嗯。” “我从未害你,你为何害我!为何!”巧妃心中说着,手在地板上抓出了血来。 第一百零三章蒲苇已断,磐石已散(13) 在王宫深院中,一个小小奴婢的死就如同死了一只蚂蚁,王宫中的生活还是一样过,顶多是各殿各院私下里聊着哪个妃子的贴身丫鬟被处死了,这事跟他们无关,他们就当是饭后娱乐。 兰殿中这样的奴婢太监也有,他们聊着的自然也入了芊墨的耳。芊墨听着,心里很是过意不去,觉得这事跟自己脱不了干系。欧阳少安见芊墨这样,心里不高兴了,“小雪,别去想了。” “我去看看她吧。”芊墨说着就要起身走,欧阳少安拦住了她,“楼兰轩烈说过不让你出去,你若是跑出去,又不知道他会怎么对你。”芊墨一听,心中有了顾及,比起巧妃,她更在意楼兰轩烈。 “那也不能放着她不管,听侍女们说整天一个人发呆。”芊墨担心道。 欧阳少安拉着她坐下,“她怎么样都不管你的事,这后宫就是如此,如果是你遭了罪,她指不上会帮你。以前的小雪可没那么热心肠。” “是吗。”芊墨苦涩地笑笑。她对巧妃这样完全是因为楼兰轩烈。欧阳少安以为自己说错话了,赶紧笑嘻嘻地说,“我是说小雪对人冰冷很迷人。” “没事。”芊墨道,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这又过去一个月了,肚子明显凸了很多,“越来越明显了,若是被看出了什么怎么办。” “我去弄些宽大一些的衣服,暂时遮一遮。”欧阳少安道。 “嗯。”芊墨点了点头,心中有些纠结,她若是要继续留在楼兰轩烈的身边,终是掩盖不了。 “他的病好些了吗?”芊墨突然问道,那天欧阳少安和辰星的谈话她都听见了,也知道欧阳少安在暗中帮楼兰轩烈看病。 “过不了多久就可以痊愈了。要不是辰星求我,我才不会管他!”欧阳少安没好气地说道。芊墨看着她那样,轻轻地笑着,“少安不会那么做的。”欧阳少安也笑着,“还是小雪了解我。” 正当他们聊着的时候,巧妃居然来了,她迎面笑着,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芊墨妹妹,你们聊着什么呢,那么开心。” 芊墨起身相迎,“随便说了会话,你最近好些了吗。” “好多了。”巧妃笑着答道。欧阳少安看着巧妃,心里觉得厌恶,觉得她说话也是阴阳怪调的。 “没能救她,对不起。”芊墨自责道。巧妃显得大方,“是小小有错在先,妹妹不用自责。幸好的是,妹妹无事,不然都不知道怎么跟大王交代。”巧妃道。 听了这话,芊墨有些苦涩。楼兰轩烈杀了小小不是为了护着她,而是觉得不能让她轻易就死了。人死只是闭眼的事情,真正恨一个人,只会想尽办法折磨,生不如死。 巧妃过来也没坐多久,一会便说要去看楼兰轩烈,然后就走了。 “我觉得那巧妃不会就那么简单算了。”欧阳少安道。 “别多想了,现在这样挺好的,如今我才真正明白一鸣大师的话。”芊墨叹道。 “算了,有我在,她想做什么也做不了,我会好好保护小雪的,还有小小雪!”欧阳少安笑道。 朝堂之上,回报的将士传来消息,北平大军气势汹汹,楼兰军队誓死镇守却也抵挡不了多久,情况十分危急。 楼兰轩烈深锁眉头,这些日子他日夜操劳,经常是夜不能寐,精神也差了许多。 “不是有张将军在镇守吗!”一大臣急道。齐丞相摇了摇头,“北平大军三十万军队,我楼兰不过二十万,就算是有张将军在,也无法。” “我们就这样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吗!” “话也不是这么说!我们得想个法子压制住北平大军。” “…” “都别说了,孤会率兵出征。”久不曾说话的楼兰轩烈道。这楼兰如今人才凋零,他也指望不上谁。 “大王…”齐丞相似乎有些顾虑。 “齐爱卿,不用多说了。”楼兰轩烈道。 正当朝堂上议论纷纷,人人色危时,本该待在后宫的巧妃突然出现了,她大步走上大殿,趾高气扬,八面威风,足有一国王后的气势。她看着楼兰轩烈走上前去,“大王,臣妾愿意跟随大王出征。” 她这话一出,又是引起一阵轰动。 “巧妃怎么能同去。”“是啊是啊,万万不可啊。”“…” 巧妃听见大臣们的议论,轻蔑地笑了笑,道,“本宫乃将门之后,从小跟着我爹骑马射箭,男儿能做的本宫也能做。军中的将士们我大多都熟悉,若是这次能跟随大王出征,或许能给我军涨些士气。” “大王,臣觉得这样未尝不好。若是巧妃娘娘随大王一起出征,必定能涨士气。”齐丞相道。 楼兰轩烈一直在看着巧妃,巧妃抬头挺胸,气势丝毫不减弱。 “好,就让巧妃随孤出征。”楼兰轩烈大声道。 “谢大王。”巧妃行礼,脸上都是满意的神色。 楼兰轩烈要出征,这消息传到芊墨那里,芊墨脸一下就白了,她对上次出征的事情还耿耿于怀。这出征生死不明,她不得不担心。 “小雪,别担心,他现在是楼兰王,所有人都会护他周全的。”欧阳少安安慰道。 “不行,我要跟着一起去。”芊墨思考过后说道。欧阳少安听了,大惊,“不行!你绝对不能跟着去!” “这次如何我都要跟着去。”芊墨是铁了心,这次让她一人在兰都等着,她不甘。 欧阳少安有些怒了,“你忘了你还有孩子了吗!若是出了什么事怎么办!我不会让你去的。” 芊墨之前也好好想过了,但是她不得不去,“孩子会坚强的。” “不行,我不会让你离开这里半步!”欧阳少安仍是不松口。 “少安!”芊墨大喊一声。 就在他们争吵的时候,太医院的张太医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头上都是虚汗,“欧阳公子,不好了,不好了。” “张太医出了什么事了?”欧阳少安问道。 “是大王,老夫之前按照你的药方给大王熬药,大王的病本来是好得差不多了,刚才不知怎的突然发病,现在已经晕死过去了。”张太医急道。 “什么!”芊墨大惊。“我去看看。”欧阳少安说着就跟着张太医去了,芊墨也赶紧跟过去。 楼兰轩烈的寝宫里很安静,只有几个侍女在旁守着。 “大王晕死前吩咐不要惊动其他人。”张太医道。芊墨一看见床上一脸苍白的楼兰轩烈,心像是被剑狠狠地刺中了。她轻轻走过去,伸手轻抚着他的鬓角。欧阳少安为他把脉,眉头越皱越深。 “他之前有什么异常?”欧阳少安问道。 张太医答,“大王之前一直很好,没什么异常,这样突然晕倒是第一次。”旁边的侍女们也都说楼兰轩烈最近也如平常那般,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他的病加重了,比原来更重。”欧阳少安道。 “怎么会这样。”芊墨和张太医同时问道。 “我得好好查看下他最近接触了什么东西,怕是有人用药刺激他的病因。”欧阳少安道。 “欧阳公子是说有人要加害大王?”张太医惊道。“还不确定,查看过后再说。”欧阳少安道。随后他便随着侍女们去查看楼兰轩烈最近接触过的东西。 “你千万不能有事。”芊墨静静地坐在床边看着楼兰轩烈,忽觉得他憔悴了许多,她是有多久没有这样仔细地看过他了。 “知道吗,我们有孩子了,我多希望你能知道,可是又害怕你知道。”芊墨说着,握住楼兰轩烈的手放在自己微微凸起的肚子上。 “你说他叫什么名字好呢,都不知道是女孩还是男孩。若是能由你来取名就好了。”芊墨说着说着眼眶就湿润了,她知道这些是不可能的事情。这个孩子是不幸的,不被期望生下来的。 芊墨轻轻擦拭了自己的眼泪起了身去找欧阳少安。 欧阳少安一一查看了楼兰轩烈所用的物品。“这个香包是怎么来的?”欧阳少安拿着一个香包问道。 侍女仔细观察过后,回答道,“这是前些天巧妃娘娘送过来的。” “巧妃。”欧阳少安口中念着。“欧阳公子,这个香包有什么问题。”张太医问道。 “这个香包里加了药粉,能够刺激大王体内的病,这就是他为什么会突然晕倒的原因。”欧阳少安道。 “怎么会!前些天巧妃还要随大王出征,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张太医惊道。 “要就要看她到底是有意还是无心的。”欧阳少安道。 门口的芊墨听到谈话,愣了会,然后转身离开了。 巧妃的寝宫十分冷清,几乎是没有人,她独自一人品茶,悠然自得。突然,门被打开了,芊墨匆匆地进来。巧妃抬了一下眼眸,看了她一眼,“哟,是妹妹来了啊。” “是你下的药!”芊墨质问道,丝毫没有了之前跟她客气的样子。 巧妃笑着起身,对上芊墨的眸子,“这才是妹妹的该有的样子吧,平日里装着一副善良的模样还真把我给骗了。” “你为何要这么做!”芊墨大声道。巧妃冷哼一声,“为何,他杀了我的亲人,我这么做有什么不对,我要让你痛苦,让你痛苦最好的方法就是折磨他。” “他也是你的丈夫!”芊墨吼道。 巧妃听罢大笑了起来,“丈夫!哈哈,他何时像妻子那样待过我!他不爱我,我为何要爱他!我就是要让他痛苦!折磨他至死!” “你!”芊墨只一瞬便到了巧妃的身前,掐住了她的脖子,双眸赤红地看着她。 第一百零四章蒲苇已断,磐石已散(14) 芊墨的双眸红得滴血,周身杀气满溢。巧妃呼吸不得,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她用力去掰开芊墨的手,可是怎么也掰不开。 “唔…啊…”巧妃想要说话,可是说不出来。 突然,掐住她脖子的手松开了,她像是从水中浮上了水面,气一下顺畅了过来,往后猛退几步,扶在桌上用力地呼吸着。芊墨也是连退几步,睁大地双眼看着巧妃又看看自己的双手,似是不相信刚才自己做了什么。 这时,欧阳少安赶到了。“小雪!” 芊墨听到声音,转身便冲到欧阳少安那边,抓着他的衣襟,浑身有些颤抖,“我不想杀她的,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又会这样。” 欧阳少安看了看芊墨,又看了看那边花容失色的巧妃,安慰道,“没事,她好好的,我带你回去!” 芊墨点了点头,也稍微定了神,跟着欧阳少安离开了。 “我怎么会又这样,我控制不住。”芊墨心中懊悔。欧阳少安为她理了理丝发,“人本来就善恶两面,一般人知道伪装,你只是不会伪装,表露了出来。你没害过谁,是他们本来就做了错事。” 芊墨的身体里本就存在魔性,受了外界刺激,这股魔性便会苏醒。可是,芊墨从未害人。武林中传言的什么妖女大屠杀全都是假的。那日,武林人围攻她,青尘和欧阳少安也在场,是那些自称是君子豪杰的人为了传言中天山的武功秘籍自相残杀,与芊墨无半点关系。 “她想害轩烈,我不会让她怎么做的。”芊墨说着,双眸又不自觉地泛红了。欧阳少安极力安慰她,“他已经没事了,他吸入的不多,不会伤及性命。” 芊墨听后,情绪果然平静了下来,便要去看楼兰轩烈。此时的楼兰轩烈已经清醒了过来,虽然全声无力,但是头脑是清楚的。芊墨几步跑了进去,看见床上安然无恙的楼兰轩烈,她的心终于放下了,脸上露出了笑容。看见芊墨的笑容,楼兰轩烈有一瞬愣住了,但是立马又变成了冰冷的模样。 “本王说过你不能离开兰殿半步。” 听了这话,芊墨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然后慢慢地淡了下去,“我只是想来看看你。” “王宫中这么多人,不需要你来看!”楼兰轩烈无情道。芊墨低着头,默认了楼兰轩烈的话,然后转身要走,走了几步似是想起了什么,又转回了头,“你还要出征吗?” “是。”楼兰轩烈回答得铿锵有力。芊墨眉头蹙着,犹豫了会才道,“你身体没好…” 楼兰轩烈打断了她的话,“本王身体如何本王自己清楚,用不着你费心。你是想看着我早点死吗!” “不是!”芊墨大声道,然后又小声道,“带我一起去吧。” 楼兰轩烈愣了一会,他应该是没想到芊墨会这样说。“带你去?本王行兵打战顾不上你,还是你打算趁机逃走?” “不是!”芊墨赶紧道。欧阳少安在一旁听不下去了,吼道,“楼兰轩烈,你够了,小雪已经不欠你什么了!你不需要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就算是你同意小雪跟你出征,我也绝对不会让她去!” “少安,不要说了。”芊墨本能地护着楼兰轩烈,拉着他不让他再说下去。 “既然不会你就把她带走!看好了!”楼兰轩烈道。“我会的!”欧阳少安说着拉着芊墨就出了门。 张公公看着楼兰轩烈叹了叹气,“大王,你这又是何必呢,王妃是担心你。” 楼兰轩烈也叹了一声,“本王怎么会不知道。出征不是儿戏,到时候真的顾不上她。” “大王,此战凶险万分,您可想好了完全之策?”张公公问道。楼兰轩烈没有回答,表情有些凝重。 边疆不断传来坏消息,兰都陷入了一片混乱。在这片混乱中,楼兰轩烈率大军出征。同那日一样的城门,楼兰轩烈一身黄金铠甲,立马站在大军的前面,英姿飒爽,威风凛凛。他的身边,巧妃一声戎装也立于马上,俨然一个巾帼英雄。 “你不要骑马。”楼兰轩烈道。巧妃笑笑,“大王,您没看见我骑在马上,士兵们的士气更高吗!” 士兵们见巧妃如此女中豪杰,心中汹涌澎湃,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随你!”楼兰轩烈冷声道。一声令下,大军浩浩荡荡地出发了,声势浩大。楼兰轩烈回头一眼,望向城楼上。只可惜,没有他期望的身影。 也是啊,我说过不能她踏出半步,她怎么会在那里。 楼兰轩烈心中嘲讽着自己,然后收回了视线,率领大军继续前行。 王宫中,芊墨和欧阳少安在门外僵持着。最后,欧阳少安妥协了,“好,我带你去。” “谢谢你,少安。”芊墨道。 “但是,如果你身体不行,我必须带你回来,不管你同意不同意我都不会让你留在那里。”欧阳少安道。 芊墨有些顾虑地点了点头,为了能去现在只要答应了。接着,他们也尾随着大军去了,只是他们是在暗中,不能让楼兰轩烈发现了。 芊墨的肚子日渐凸起,这样漫长的路程对她来说也越发的吃力,但是她却不吭一声。欧阳少安看着芊墨这样痛苦也毫不办法,他无法分担。 终于,半个月的日夜兼程,大军到了边疆。楼兰轩烈一到便开始投入作战计划中,丝毫没有休息。巧妃和自己的父亲寒暄几句,便去看望军中将士。将士们见是巧妃来了,都打起了精神,士气也振奋了许多。 北平大军军营。 鲁将军和他新来的军事正在商议着接下来的作战计划。那新来的军事虽然穿着北平的服装,样子却是丝毫没变,他正是楼兰凛。那日,他被人救走,捡回一命,辗转又到了北平,和北平的三王子签订了盟约,他助他夺回楼兰,他也会助他夺取王位。 “你有什么高见?”鲁将军问道。楼兰凛阴邪一笑,“按照计划走是了,你来了这里一切都好办了。” “那,好就按照你说的去做吧。”鲁将军道。 楼兰轩烈大致了解了军中的情况后。突然,有一天就解除了张将军的职务,在军中激起了矛盾。 张将军是老将军,征战沙场无数,突然被解除军务,心中自然不服,多年跟着他的将士们也都是不服。楼兰轩烈面对这样的骚动,从容应对。 “大王,臣需要一个理由!”张将军理直气壮道。楼兰轩烈看了他一眼,平生静气道,“张将军曾经有恩于本王,也知你是明白事理的人。军令如山,张将军心里也是明白的。” 楼兰轩烈说着,张将军的脸色有些变了。巧妃见自己的父亲这样,赶紧道,“大王,不知我父亲犯了什么罪,他为楼兰殚精竭虑,不辞辛苦,还请大王明示。” 这时,辰星走进了帐篷里,手中拿着的书信正是张将军和北平交涉的信。张将军一看那些信,脸一下就白了。 “张将军,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楼兰轩烈道。 过了好一会,张将军才道,“老臣知罪了。” “父亲!”巧妃大惊道。“巧儿,别再说了,是我老糊涂了,做了错事。”张将军道。 “孤会派人送你回兰都。”楼兰轩烈道。 “谢大王。”张将军磕头之后便离开了。巧妃不甘地看了看楼兰轩烈,然后追着自己的父亲去了。 “这些日子幸苦你了。”楼兰轩烈道。辰星跪下行礼,“阁主,这些都是辰星该做的。” “起来吧,你去休息吧。”楼兰轩烈道。 “是。” 张将军被楼兰轩烈处置了,这消息传到北平的军营,鲁将军笑得合不拢嘴,不住说着楼兰轩烈是个傻子,居然这个时候把人给处置了。 “此时正是进攻的最佳时机。”楼兰凛道。 “本将军也是这样认为,下令全身准备进攻。”鲁将军下令道。 两军之间正面交锋,伏尸百万,流血漂橹。北平大军兵力更胜一筹,楼兰可算是负隅顽抗。楼兰军队几次鸣鼓上前,又不得不被北平大军压制下来。 “全军后退!”楼兰轩烈高举手中的剑,大吼一声,楼兰军队迅速撤离。 “想逃!没那么容易!”鲁将军立马下令全力追击。 “冲啊!”北平大军呐喊着。 他们一直追到峡谷地带,楼兰凛在暗中观察,突觉情况异常,下令道,“全军撤回!” “军师,你这是干什么!难道是偏袒楼兰了!”鲁将军不满道。 “这是陷阱!”楼兰凛大声道。 可是他们现在撤军已经晚了。苏子默不知何时来了边疆,带兵从后面拦住了他们的去路,前方楼兰轩烈也不再退后,与北平大军正面相对。 “苏子默!他不是已经辞去官职了吗!怎么还会带兵!”鲁将军大惊道。 “杀!”楼兰轩烈大吼一声,前后的楼兰军队冲上了前方,与北平大军再次交战。这次,楼兰大军占了上方,很快,北平大军别抵挡不住了。 “撤兵!”鲁将军下令道,自己和楼兰凛也赶紧往军营的方向去了。可是,卫视已经晚了,北平大军只有寥寥几千人冲出了包围,回了军营。这场交战以楼兰胜利告终。 苏子默是被楼兰轩烈叫来的,就算楼兰轩烈不叫,苏子默也会来。 取得了胜利,楼兰军营里一片喝彩,他们都多久没有取得过胜利了。 “谢你能来。”楼兰轩烈道。 “这是我该做的,身为楼兰人,怎能见楼兰于水火之中而不顾。”苏子默道。 “嗯。”楼兰轩烈道。 “芊墨还好吗?”苏子默问道。 “还好。”楼兰轩烈说罢便进了帐篷里。 躲在暗中的芊墨看见楼兰轩烈打了胜战,心里都是欢喜,之前担心的心情都不见了。 “小雪,现在你该放心了吧,他不会有事的,我们先回去。”欧阳少安道。 “再过些天吧。”芊墨有些不舍。 巧妃因为自己父亲的事情,心中都是不甘心,本来以为自己来这里是振奋士气的,没想到却惹了一脸灰。她一个人在军营里逛着,突然发现外面有人,她一个灵光便想到了这人是谁,嘴角露出邪魅的笑。 第一百零五章蒲苇已断,磐石已散(15) 楼兰大军有了楼兰轩烈和苏子默,气势大振,压制住了北平大军。 北平军营中,楼兰凛看着一封书信,突然就笑了。鲁将军正在为败战的事情生气,见他笑更来气了,“军师,这个时候你还能笑得出来!” 楼兰凛不紧不慢,道,“将军别急,这胜利终归是我们的。” 鲁将军饶有兴趣,“哦?军师是有什么计谋了吗?” “自然,这两个人不好对付,如果是一个人呢?一人领兵,北平大军三十万难道还打不赢吗?”楼兰凛笑道。 “这么说,军师是早有计谋了。”鲁将军双眼放光,刚才的怒气一扫而光。 “楼兰轩烈,你等着吧,看你如果抉择。”楼兰凛心中道。 这巧妃之前是不愿意回兰都的,可是现在又自愿回去了。楼兰轩烈对她没什么感觉,任由她怎样都好。巧妃一人在军营中走着,不知是想了什么事情,突就笑了起来。她前面有护栏她也没发觉,苏子默看着她马上就要撞上去了,拉了她一把,也把她拉清醒了。 “得罪了,巧妃。”苏子默松了手道。巧妃看了看前面的护栏,护栏上全都是尖刺,道,“学士是救了本宫,怎么能说是得罪。” “巧妃明日启程回都,我已安排好人护送了。”苏子默道。 “那多谢了。”巧妃道。 “下官告辞了。”苏子默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巧妃看着苏子默的背影,心中渐渐升起了好感。想着,若是自己嫁的人是他就好了,温文尔雅又骁勇善战。 “小雪,明天必须跟我回去!”欧阳少安看着芊墨日渐苍白的脸,厉声道。芊墨也知自己再这样下去不行,不得不点头答应了。欧阳少安见芊墨这样又心里难受,柔声安慰道,“他过些日子就会回去了,你不会等太久的。” “嗯,我回去。”芊墨道。她答应回去却没想到自己自此以后再也见不到楼兰轩烈。 他们刚想起身离开时,突然发现有人过来,欧阳少安护着芊墨赶紧离开。 “芊墨?”一声熟悉的声音响起,欧阳少安和芊墨同时停下了脚步,回头。借着昏暗的月光,他们看清了来人是苏子默。 “子默?”芊墨惊叫道。 他们找了一处地坐下来休息。苏子默打量了芊墨,发现她又消瘦了许多,“少安,你怎么把芊墨给带来了。”苏子默的话中有些责怪。 “是我要少安带我来的。”芊墨道。 “话说你怎么会在军营里?之前我打听说军中来了个善战的将军原来就是你。”欧阳少安意外道。 “嗯,楼兰有难,我怎么能不管。”苏子默道。 “他没为难你吧。”芊墨小心地问道。“没有,他是一位好大王,也是一位好将军。”苏子默道,神情中满是佩服。 “那就好,那巧妃…”芊墨有些欲言又止。 “她明日就回兰都了。”苏子默懂道。 “那女人不是省油的灯,你多注意注意她。”欧阳少安道。 “明白。”苏子默道。 “芊墨,这里不是该待的地方,你还是回去吧。” “明天就回去了。”芊墨答道,表情有些沉重。苏子默知道芊墨担心什么,道,“放心吧,他不会有事的。” 芊墨点了点头。 清冷的月光下,楼兰轩烈站在帐外望着远方,一身落寞。 第二日,欧阳少安带着芊墨准备回兰都。 “小雪,累了吧,休息一下,等到了城镇我去寻辆马车。”欧阳少安道。 “好。” 欧阳少安扶着芊墨坐下刚想去找些水,没走两步便停了下来,警惕地看着四周。 “少安,怎么了?”芊墨问道。 “我们被包围了。”欧阳少安说着退了回去,护住芊墨。 一阵风起,埋伏在四周的黑衣人现身了,芊墨站起了身,抓住欧阳少安的衣襟。 “你们什么人!”欧阳少安道。 “把妖女交出来。”黑衣人道。 “休想!”欧阳少安怒道。“上!”黑衣人大叫一声,双方厮杀了起来。欧阳少安虽然出身医药世家,武功却也是不寻常的,这些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凭你们想从我欧阳少安手中夺人!”欧阳少安道。 突然,一全身红艳的人踏叶而来,“你们这群饭桶!这么多人对付不了两个人!” “莲十娘!”欧阳少安看见那人,双拳紧握着,咬牙道。来人是个全身红艳的中年女子,她便是莲神教的教主。 莲十娘看着欧阳少安,“上次让你逃走了,这次别想逃。” “我和你仇恨不共戴天!”欧阳少安吼道。 莲十娘轻蔑一笑,“那要看你有没有本事打赢我。” “小雪,你能走吗?”欧阳少安退后对小雪道,“等会我拖住莲十娘,你先走,有多远跑多远。”他清楚自己不是莲十娘的对手,他只能这样做。 “少安你呢?”芊墨担心道。 “我没事,你先走,你在这里我会分心的,我稍后会去找你。”欧阳少安笑道。 “嗯。”芊墨点了点头。 欧阳少安交代好后,抽出了自己的剑,与莲十娘对打了起来。芊墨看了一眼,然后奋力跑了起来。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抓人!”莲十娘吼道。黑衣人赶紧行动,去追芊墨。 “我不会让你们动她!”欧阳少安冲过去挡住黑衣人的出路。 “你的对手是我!”莲十娘也冲了过去。 芊墨一路跑着,但是因为怀有身孕,根本就跑不远,很快黑衣人就围了上来。 “这会你还能往哪里跑!”黑衣人大声道。 芊墨警惕地看着他们,步步后退,她的双眸渐渐染上了赤色。黑衣人胆怯一阵,犹豫了会,随后又继续上前,抓住了芊墨。 “哦弥陀佛。”一鸣大师突然出现。 “老和尚!别挡路!让开!”黑衣人吼道。 一鸣大师一脸慈悲,“哦弥陀佛,各位得饶人处且饶人。” “不要在这里废话!不让开休怪我们不客气!”黑衣人说着便要对一鸣大师拔剑相向。一鸣大师无奈地摇了摇头,忽身影一闪,已经从黑衣人手中夺回芊墨,黑衣人都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 “把人还回来!”黑衣人吼道。一鸣大师不再答,一闪过后,连带芊墨也没有了影。 楼兰轩烈和苏子默率领楼兰大军攻城,胜利势在必得。 城楼之上,鲁将军一拳锤在城墙上,“如今兵临城下,军事你说的计谋呢!” “别急!马上。”楼兰凛道,看着楼下的楼兰轩烈。楼兰轩烈认出了城上之人,脸上只是闪过一瞬的惊异。 突然,一个士兵疾马奔来,不知是对楼兰轩烈说了什么,楼兰轩烈的脸色立即就变了。 “苏子默!你立即撤回!”楼兰轩烈下令道。 “芊墨最希望的是你!这里交给我。”苏子默道。 “我是楼兰的王,你想抗旨不成!”楼兰轩烈吼道。 “臣不敢!”苏子默答后,调转马头离开了大军。 “走了一个!”鲁将军心情大好。“将军,下令出城迎战吧。”楼兰凛道。 “好!开城门!迎战!”鲁将军大吼一声,城门打开,两军交战,飞沙走石。 芊墨醒过来时,已经被带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四周都是金光灿灿的佛像,她就睡在软垫上。 “施主醒了。”一鸣大师走了进来,道。 “大师,是您救了我?”芊墨问道。 “是。”一鸣大师道。芊墨一下想起了欧阳少安便要起身出去,“大师,我必须去寻一人。”一鸣大师拦住了她的去路,“施主,不要再留恋红尘之事。” “可是我…” “施主,虽人不是你杀,却是因为而死。只要你在,便会牵扯他人的红尘。红尘袅袅,到头来不过虚华一场,不要再贪恋了。”一鸣大师道。 芊墨听后,低着头,“大师,那我该如何。” “待在这里永远不要再踏入红尘。为了你也为了别人。”一鸣大师道。 “好,我待在这里。”芊墨答道。她的红尘该结束了。 不知是谁传出消息说妖女关在光明寺,武林中想要诛杀妖女的人纷纷来拜访,希望一鸣大师能交出妖女,正武林纲纪。 这天,楼兰的巧妃也来了。 “大师,我曾与芊墨有些交情能否见她一面。”巧妃问道。 “女施主,她已经不再涉足尘世,你还是请回吧。”一鸣大师道。 巧妃再三请求,一鸣大师都不让她见芊墨,她只要离开。 “你们都办的什么事!居然让别人把人带走了!”巧妃对着黑衣人怒吼。 黑衣人不吃她那套,“我们不听命与你!你没有资格对我们大吼大叫。” “好!”巧妃被气得不浅,“楼兰凛知道你们没把人抓到手,你们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吧。” 黑衣人听罢语塞。他们虽然知道人在哪里,想要把人抢过来却比登天还难。 巧妃突露出狡黠的笑,“我有办法,让她自己出来。” “什么办法!”黑衣人纷纷问道。 “这个办法还需要你们帮忙,过些日子是光明寺上香的大日,你们想办法混进去,把消息传出去…”巧妃把自己所想说了一遍,黑衣人纷纷点头,觉得可行。 “我就不信你会不出来。”巧妃笑道。 第一百零六章蒲苇已断,磐石已散(16) 光明寺是当地有名的寺庙,半年一次的大日,人来人往,摩肩接踵,十分热闹,百姓们都想为自己为家人求得平安。 芊墨待在后院中,听着外面热闹的声音,不觉得抬眼看了看。 “少安怎么样了。”芊墨在担心着,可是她答应了一鸣大师不会离开这里。 突然,一陌生人闯进了后院,看他东张西望的,像是迷了路。 “这位姑娘,请问出去的路怎么走?人太多了,我不小心走散了。”那人看见芊墨一人在那便走过去问路。 “你往那边一直走就可以出去了。”芊墨抬手指路道。 那人望那个方向望了望,恍然大悟,“我知道了,谢谢姑娘了。我得去为楼兰祈福,保佑我们大王平安。” 芊墨一听到他说楼兰轩烈,心一下就揪了起来,问道,“楼兰怎么了吗?” “诶?姑娘不知道吗?大王在战中负了伤,性命垂危啊!”那人说得一惊一乍的,十分厉害。 “什么!”芊墨大惊。 “这事都在楼兰传开了,希望大王没事才好。”那人边说着边摇着头离开了。 芊墨脸色苍白如纸,退后两步,无力地坐了下来。 “他生命垂危。”她口中喃喃说着,突猛地起身,往门外的方向去了。 “施主。”一鸣大师出现,拦住了她。芊墨把头偏到一边,“大师,我放不下红尘,我生命已经所剩无几,让我出去吧。” “哦弥陀佛,施主,那是你的红尘,老衲无话可说。”一鸣大师道。 “谢谢。”芊墨对一鸣大师行了大礼便离开了光明寺。 “缘来缘去终须散。” 芊墨刚准备下山便被黑衣人拦住了。她转身想逃,可黑衣人的动作比她快,把她打晕抓了起来带走了。 芊墨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忽就被一盆冷水浇醒了。她摇晃了一下头,让自己清醒一些。 “你睡得够久了,还没醒吗!再泼水!”巧妃大喝一声,又是一盆水泼了下来。 芊墨被泼得一身狼狈,有些发抖。因为衣服湿透了,芊墨的肚子显现了出来,巧妃一眼就看出了芊墨怀有身孕,于是蹲了下来,伸手想要触碰芊墨的肚子,芊墨条件反射护住自己的肚子,退后。 “原来你已经有了孩子。”巧妃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笑道。 “这里是什么地方。”芊墨问道。 “这里是关你的地方。”巧妃道。芊墨抬头看着她,她不解为什么巧妃要和她过不去,“你为什么要抓我来这里。” 巧妃冷笑两声,吼道,“为什么,你难道不知道为什么吗!小小的死在你眼中就什么都不是吗!她的命就不是命吗!” “我没想过她会死。”芊墨对这件事一直心有愧疚。 “没想过,呵呵,但是她死了,永远都不会回来!知道吗!”巧妃疯了似的吼道。吼完之后,她紧盯着芊墨的肚子,笑得可怖,“本来打算杀了你的,但是现在我想到更好的了,我杀了你肚子里的孩子吧。” “休想动他丝毫!”芊墨怒了,吼道。 “你现在是阶下囚,你能把我怎么样!”巧妃仗着身边有黑衣人,有些气势凌人。 “来人,去拿打胎药过来!”巧妃大喝一声。黑衣人有些犹豫,没有动身。巧妃转过身就吼,“还不快去!” “主人吩咐过要看好人。”黑衣人道。 “我又不是要杀了她,放心,她照样活着!”巧妃道。黑衣人又犹豫了一阵,然后出去了。 没过多久,打胎药就被端来了,芊墨一看那药立马缩进了墙角,浑身颤抖着。 巧妃接过药,步步逼近芊墨。“放心好了,一会就过去了,不会很痛苦的。” “不能伤害我的孩子,不能。”芊墨紧紧抱着自己的肚子,挣扎着。 “你们还不过来拉着她!”巧妃吼道,黑衣人上前把芊墨的手牵制住,让她无法动弹。 巧妃满意地笑着,把药凑近芊墨的嘴边,芊墨左右闪躲就是不喝,巧妃一巴掌就打了过去,生生地捏住芊墨的嘴,强行让她张口。 芊墨睁眼欲裂,一双眸子染上了血红。忽,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挣脱了黑衣人的束缚,随手拿起旁边的铁铲便刺向了巧妃。铁铲虽不是很锋利,但是芊墨使足了全身的力气,那铁铲刺穿了巧妃的身体。“哐当”一声,碗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你…”巧妃退后几步,刚张嘴,鲜红的血就溢了出来,随后倒了下去。 芊墨看着巧妃倒下,自己也被吓到了,她没打算杀了她,她并不想杀人。 这时,苏子默冲门而入,与黑衣人厮打了起来。黑衣人没想到会有人来救,没有做防备,几下就被苏子默打倒了。 “芊墨!”苏子默脱下自己的外衣把芊墨包裹住,发现她浑身冰冷,还不住地发抖。 “子默,我不想杀她的,是她想杀了我的孩子!”芊墨紧紧抓着苏子默的衣襟说道。 “没事了,一切是她咎由自取,与你无关,我们赶紧离开这里。”苏子默把芊墨半抱着起了身,离开了那里,去了一间比较隐蔽的小屋里。 苏子默让芊墨换了身衣服,给她清理了一下,又弄了些吃的给她。 芊墨像是突然惊醒,猛地抬头看着苏子默,“轩烈呢?他是不是出事了!” “他没事。”苏子默道。芊墨不信,吼道,“你骗我,他是不是负伤了,是不是生命垂危,我要去见他,我要去见他!”芊墨说着就要起身离开,可刚下床就要倒下,苏子默赶紧扶住她,“我没有骗你,他没事,也没有生命垂危。” 芊墨怀疑地看着他,她还是不信。这时,亦言从附近的集市买东西回来了。 “不信,你可以问亦言。”苏子默道。芊墨踉跄走了过去,抓着亦言就问,“轩烈怎么样了?” 亦言被吓了一跳,看了看苏子默。“她想知道楼兰王现在的情况。” “王妃,楼兰打了胜战,北平已经退兵了,大王不用几日就能起程回都了。”亦言答道。 “真的?”芊墨再问。 “真的。”亦言坚定道。这会,芊墨总算是信了,心中的大石头也放下了。苏子默扶着他回到床上,“有人传消息你被抓了,他让我来救你。” “他还在乎我的生死。”芊墨说着,心中有些激动。 “他从来都是在乎你的,等他回来后,你们好好说说。”苏子默道。 “嗯。”芊墨点着头,脸上浮着微笑。 “对了,少安呢?”芊墨问道。 “少安被莲神教的教主抓走了,有莲姑娘在,他应该不会有事。”苏子默道。 “那就好。” “吃些东西吧,吃了东西后就好好睡一觉,以后的事情醒来再说。”苏子默从桌上端来吃的,一口一口,小心翼翼地喂着芊墨,芊墨乖乖地张口,全都吃了下去。吃饱以后,她就睡下了。 没过多久,楼兰大胜的消息就传了回来。再过不久,楼兰轩烈便率领着大军凯旋回都了。 苏子默也已经把芊墨送回了王宫中,因为芊墨身体不是很好,便没有去城楼迎接楼兰轩烈。 芊墨本以为楼兰轩烈回来之后,他们能和好如初,谁知事与愿违,楼兰轩烈回来后便下令要把芊墨嫁去南陇,与南陇和亲。南陇国与他国和亲不是选的公主,而是大王的妃子。 那日大战,苏子默离开,楼兰轩烈一人负隅顽抗,还好他早做准备,与南陇国交涉好,让他们出兵,幸好赶得及时。 芊墨听到这个消息时,脑中一片空白,之前的期待全都烟消云散。楼兰轩烈这是要把她嫁给其他人。 苏子默不服,去找楼兰轩烈理论,却也改变不了他的决定。 “你不是在乎她吗!为什么还要这样对她!”苏子默吼道。 “本王何时说过在乎?”楼兰轩烈冰冷着双眸道。 “那你为何要我去救她!”苏子默道。 “本王一早就与南陇交涉好,若是她死了,我拿谁去和亲?”楼兰轩烈说得理直气壮。 苏子默大笑了起来,“原来是我看错了你。我还以为你的血是热的!” 这时,门外侍女走了进来,是在兰殿伺候芊墨的侍女,“大王,王妃让奴婢传话,她答应嫁去南陇。” “好!”楼兰轩烈大喝一声,脸上表情看不清是悲伤还是高兴。 苏子默不再跟楼兰轩烈多理论什么,气愤地离开了。 芊墨一人坐在院子里,看着落尽的繁花,眼眸中都是哀伤。 苏子默进来时,看见这样的芊墨,心中都是苦涩,他想看到以前那个芊墨,那个天真无邪的,而不是如今这个,被命运折磨地体无完肤的芊墨。 “子默。”芊墨回头看着苏子默,牵强地笑着。 苏子默知道芊墨是不想让她担心,但是他无法让自己笑着面对芊墨。 “跟我走吧。”苏子默明知答案却还是说出了口。 “你知道我是不会走的。”芊墨答道。 “对不起。”苏子默无法抑制自己心中的悲伤,把芊墨拉进自己的怀里,埋首。 “我不该把你带进尘世。” 芊墨一愣,她感受到了苏子默的泪水。 “我谢谢你把我带进了尘世。” 第一百零七章蒲苇已断,磐石已散(17) 春日的末端,最后一阵春风拂过,不知从哪飘来了大片的桃花瓣,把整个兰都渲染得如仙境一般,让其中的人沉醉。 就在这日这景中,芊墨一身红装坐在马车内,马车前后是大队人马,装点得也十分喜庆。队伍的最前端,苏子默立于马上,眉头深锁,神情严肃。 芊墨有些心神不定,时不时撩开窗帘往外面瞧着,瞧过之后,又叹息着放下。 “吉时已到!”外面大声宣道。芊墨心中猛地一颤,继而满脸都是失望。到最后,楼兰轩烈也没有来。这算起来,从楼兰轩烈回都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见过了。 突然,窗帘被撩开,芊墨心又猛地一紧,期待地看着。可是,出现的人不是她所等的,是苏子默。 苏子默看着芊墨失望地低下头,知道她在等着楼兰轩烈。 “要出发了。” “我知道,走吧。”芊墨无力答道。 “嗯。”苏子默放下窗帘,骑马到了队伍的前头,一声令下,大队人马便朝城外驶去,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后,楼兰轩烈也没有出现。 王宫中。 楼兰轩烈一人站在王宫中最高处,眺望着,无奈今日雾气重,看不清远去的人儿。 张公公站在他身后,无奈地摇着头。“辰星姑娘。”张公公唤道。辰星对他行礼,然后走上了前去,站在楼兰轩烈的身边。 “阁主,王妃已经走远了。” “嗯。” “阁主,既然舍不得,为什么还要把王妃送走。”辰星道,她不忍看楼兰轩烈和芊墨如此,他们可以幸福。 “那里才是她的归属。”楼兰轩烈道。 辰星不理解,不理解他们为什么要走到这地步。“阁主,有件事辰星瞒了你,那日救你的是王妃,王妃说要还你王位,所以率领风月阁弟子攻进王宫,逼退楼兰凛。王妃她…” 楼兰轩烈听着这些,表情有一瞬的变化,之后又恢复了平日的表情,“不用再说了。” “阁主,王妃她…”辰星怕楼兰轩烈不理解芊墨还要再说,楼兰轩烈却不愿意再听了。或许,他心里是清楚的;又或许,就算他不清楚,他也无法对芊墨无情。爱过一个人怎么会那么容易就淡忘。 “阁主…”辰星任是不放弃,但是她突然就住口了,因为她看到楼兰轩烈的发又白了几分。情到深处,一世白头。她是明白了,楼兰轩烈不是不爱,而是爱到了深处。 去南陇的路很漫长,苏子默担心芊墨的身体,走走停停,这路程就更漫长了。 “芊墨,吃些东西。”苏子默进了马车,道。芊墨看了一眼食物,摇了摇头,“你吃吧,我吃不下。” “多少吃点吧,你这样,身体会支撑不下去的。”苏子默劝道。这些天,芊墨很少进食,每次吃也只吃一点点。 不管苏子默怎么劝,芊墨还是摇头。 “为了孩子吃一点吧。” 芊墨听了,轻抚着自己的肚子,“子默,孩子出世后,我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如果可以,你帮我好好照顾他,不要告诉他我的事情。” “你怎么会死!”苏子默惊道,他之前并不知道这件事,在他的眼中,芊墨是仙一样的存在,她的生命没有尽头。 芊墨对着他轻轻一笑,“我不是仙,我的生命也会走到尽头。我的命已经给了他,我之所以活着是因为孩子,孩子出世那天便是我的死期。如今离开也好,不再留恋。” “怎么会这样!”苏子默还是不信,他不接受芊墨会死。 “就是这样,如果可以,帮我照顾孩子。”芊墨笑道,笑得十分凄凉。 “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他。”苏子默道。 “谢谢你。” 突然,外面一阵骚动,苏子默赶紧出去查看,只见一群黑衣人在袭击军队。 “保护好马车!”苏子默大吼一声,拔剑相迎。黑衣人的人数众多,场面十分混乱,空气一下充斥着浓厚的血腥味。 “苏大学士,我们又见面了。”与苏子默对峙的黑衣人道。苏子默紧盯着他的双眼,大惊,“是你!” “好久不见。没想到我还活着吗?”楼兰凛笑道。 “你找的不该是楼兰王吗!”苏子默道。 “我要的是妖女的血!”楼兰凛说罢便猛地朝马车那边攻去,苏子默拦截了下来,“你休想!” 他们俩厮杀了起来,楼兰凛的武功精进不少,与苏子默交了平手。突然,一士兵的长矛刺中马,马扬蹄嘶鸣,猛地奔跑了起来。芊墨没准备,狠狠撞在马车上,头磕破了,出了血。 “芊墨!”苏子默大喊一声,想要甩开楼兰凛去追,可是楼兰凛拦住了他,然后派自己的人去追。 马疯了似的奔跑着,马车几次险些翻到,芊墨在马车里左摇右晃,根本没办法稳住自己。 “子默!子默!”芊墨大叫着,可是没有人回答她,只有呼啸的风声。前面就是万丈悬崖了,若是一直冲过去,马车会摔下悬崖。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人在空中大跨一步,顺势拔出腰间大刀,对着拴着马车的绳子一砍,马车猛地前倾,在地上划出一段距离,芊墨从马车里滚了出来,那人一把搂住了芊墨,芊墨晕倒在了他怀里。 这时,黑衣人也追了上来,那人把芊墨交给随后过来的红衣女子,上前,三两下就解决了黑衣人。 “解决了。”那人道。 “龙三,你又厉害了。”红衣女子笑道。 “过奖了。”被叫做龙三的男子说着,接过了红衣女子怀里的芊墨,“我来吧。” “是她!”红衣女子突然大叫一声,眼中烧起了怒火。 “你认识她?”龙三不解问道。 红衣女子冷笑两声,“我怎么会不认识她,就算她化成灰我也会认得她!”这红衣女子正是轩王府中的琴音,被楼兰轩烈扔回红馆的琴音。 “那救她吗?还是扔在这里?”龙三看琴音的反应,知道大概是她以前的仇人,征询她的意见道。 琴音盯着芊墨看了好久,该是想起了许多以前的事情。“把她丢在这里,之后怎样都不关我的事!” “好。”琴音话音一落,龙三就把芊墨放下了。琴音掉头就走,龙三随后跟上。可是,琴音没走两步又停下了,“把她一起带着。” “好。”龙三把芊墨抱了起来跟了过来。 苏子默追过来时,只有一个空马车,芊墨人已经不见了。 “人呢!”楼兰凛过来见人不见了,吼道。 “人…人被带走人带走了。”黑衣人唯唯诺诺道。 “谁!”楼兰凛脸上的青筋都暴起了,样子十分恐怖。 “不…不知道…”黑衣人话还没说完,楼兰凛一脚把他踢飞了,“给我去找!”说罢,他便飞身入了林子去找寻芊墨的下落。 苏子默听了黑衣人的话,心中稍微方宽了些,至少芊墨不是摔下了悬崖。 “芊墨,千万不能有事。” “苏大人,黑衣人已经全部撤退。”来人报告道。 “派人回兰都报告。”苏子默道。 “是。” 琴音带着芊墨去了自己平日落脚的茅草屋。回到这里就一直是龙三在照顾芊墨,琴音站在门外偶尔往里面看看。 “她没什么事了。”龙三走出来道。 “你不问我和她之间有什么事吗?”琴音问道。 “不问,你不想说就不用说,都是过去的事情了。”龙三道,说得很平淡。 “是啊,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琴音叹道。 “那接下来怎么做?杀了她?”龙三问道。琴音看了看芊墨隆起的肚子,“孩子多大了?” “五个多月吧。”龙三道。 琴音又看了看芊墨一身喜庆的红衣,想到最近听到楼兰和南陇和亲的事,猜想这和亲的人就是芊墨。 “算了,她得到了她该有的下场,我不杀孕妇。”琴音道。“那就不杀。”龙三答道,他是知道琴音的,就算芊墨肚子里没有孩子,她也不会杀她。 旁晚时分,芊墨清醒了过来,第一眼就看见了龙三。 “你救了我?这里是哪里?” “这就是山中一茅屋。”龙三道。 “谢谢你。”芊墨道。琴音走了进来,大声道,“不用谢我们,我不过是想看看你是何等下场!” 芊墨看到琴音的一瞬,愣了会,认出了她。 琴音冷笑上前,“怎么?没想到我还活着,以为我在那场大雪中死了?” 芊墨对此,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低着头。 “看到你被他丢弃,我大快。”琴音说罢大笑了起来,龙三用异样的眼光看了一眼琴音。 “是,我被他丢弃了,此时此时我们不会再见。”芊墨道。 “那才好!他是楼兰王,后宫佳丽三千,如何会守你一个!”琴音轻蔑道。 “是啊,不会,早就不会了。”芊墨也嗤笑。 “以后你好自为之,明天就离开这里。”琴音道。“我知道。”芊墨答道,她要回去,她还要和亲,这算是她为楼兰轩烈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那就好!”琴音说完便甩头离开。龙三说了一句“你好好休息”然后也出去了。 第一百零八章蒲苇已断,磐石已散(18)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芊墨就起了床,然后独自一人出了小屋。芊墨刚走两步,琴音的声音从身后传开。 “你打算就这么走了吗?” 芊墨闻声回头,“我睡不着出来走走,我不会离开的,你怎么对我都行。”芊墨知道琴音是恨她的。当年,她虽无心,却终是伤了琴音。 琴音双手抱胸在前,斜靠在门上,傲慢地看着芊墨,眼眸中带着轻蔑,“没走就好!”说罢,琴音又瞄了一眼芊墨的肚子,然后进了屋。 “刚才那样真不像你。”龙三道。琴音不服气地看了龙三一眼,“怎么就不像了,我就是那样!我记仇!” “我看不是。”龙三笑道。琴音见龙三笑了,脸上突浮上了红晕,把头偏到了一边,“我不跟你废话。” 再过不久就是立夏了,山间的早晨还是有些凉爽,没有夏天的燥热。芊墨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远处树林,看着万物从沉睡中苏醒。她看着看着,忽又轻叹一声,然后转身回了屋子里。 屋子里已经摆上了一桌美味的早餐。龙三见芊墨回来了,亲切地招呼着,“过来吃些东西吧。” “谢谢。”芊墨微微低头,然后走过去坐下。 “等会我就会离开,谢谢你们救了我。”芊墨道。琴音听着芊墨这样的话,心中很不是滋味。因为在她心中芊墨从来都是目中无人的,是天下唯她独尊的。琴音“啪”的一声就把筷子狠狠地拍在了桌子上,十分生气。 “怎么了?”龙三问道。 琴音不答他的话,狠狠地瞪着芊墨,“你走!现在就走!” 芊墨对琴音这样没理由的生气也不闹,安静地起了身,对着龙三行了礼便出门下山了。 山中的路不怎么好走,芊墨本来身子就不好,这又怀了身孕,走起来更费劲了。这才走半个时辰不到,她已经出了一身的汗。她索性找了一根树枝,支撑着自己。 日头渐渐地升起来了,芊墨接下来的路更难走了,她咬着牙,不吭一声。 “诶,这有个人头发全是银白色的。”上山砍柴的两个樵夫发现了芊墨,惊奇道。 “果然呢,我从未见过,过去看看。”说着,那两樵夫就凑了过去,他们刚开始还以为是老婆婆,这一看,呆住了,双眼放光。 芊墨被他们看得有些不自然,想要绕过他们继续前进,可那两个樵夫却把她围了起来。 “姑娘,准备去哪?”他们上下打量了一番,“姑娘是被家人抛弃了吗?随我们回去吧,这下山还有好大一段路,你看你一个人多危险,我们可以送你下山。”樵夫笑得十分猥琐,芊墨不答他们,退后几步,想要离开。 “还是个哑巴啊!”那两樵夫显得有些不耐烦了,说话的语气也恶劣了起来。 “废话什么,直接动手!”说着,他们就想要上前抓住芊墨。芊墨刚用手挡住自己就听见那两樵夫的惨叫声。原来是龙三把两樵夫制服了。 “你没事吧。”龙三问道。芊墨摇了摇头。 “大侠饶命啊,饶命啊,我们不知道这位姑娘是大侠的朋友。”樵夫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着。 “现在知道错了?晚了!”琴音道。 “姑娘饶命,饶命啊。” “放了他们吧。”芊墨开口道。龙三看了一眼琴音,征求意见。琴音把头偏到一边去,什么也没说。龙三最后把那两樵夫放了。 “你以前不是挺厉害的吗?如果我们不来,你打算怎么办?”琴音大声道,话中有责怪。 芊墨忽就轻轻地笑了,看着琴音,“我没事的。” 琴音脸有些法人,立即把头偏开了,“谁管你有事没事。” 龙三看着他们俩,脸上浮着笑容,“我们也要下山,一起吧,顺便把你送回去。” “只是顺便!”琴音强调一遍。 “好。”芊墨答道。 生命的末尾,芊墨明白了没有绝对的仇恨。就如琴音,不管当日多恨,如今不过烟雨一场,散了就过了。 有了琴音和龙三在身边,芊墨的路程轻松了很多,她的心情也愉快了不少。到了镇上时,龙三为了照顾芊墨的身体特意寻了辆马车。 镇上来来往往都是士兵,像是在搜寻着什么人。龙三望了一眼,“那人不是苏子默嘛。” 芊墨一听到苏子默的名字,撩开车帘,探出了头,一看前面不远处那人,果然是苏子默。苏子默看见了芊墨,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来。 “芊墨,有伤到哪里吗?”苏子默问得焦急。芊墨摇头,“我都好。是他们救了我。” “这位是前武林盟主吧,我龙三久仰大名。”龙三道。 “客气了,谢谢你们救了芊墨。”苏子默彬彬有礼道。 这时,辰星就赶了过来,“王妃没事太好了。” 琴音见是辰星来了,躲闪了一下,但还是被辰星认了出来。辰星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打量了她一番便收回了视线。 “他来了吗?”芊墨小声地问着。 “阁主他没来,只是派我过来,说找到王妃后立即启程去南陇。”辰星同样也是小声道。 芊墨低下了头,刚才重逢的喜悦也没有了,“我知道了。” “既然人已经送到了,我们就先走了。”龙三道。说罢,他和琴音转身就走。 “琴音,谢谢你。”芊墨道。琴音怔愣一会,然后继续远去。 “芊墨,你若是不想去南陇,我现在就带你离开!”苏子默道。 “不会走的。”芊墨道。 第二日,他们便重新起程去往南陇。这一路上很顺利,他们很快就入了南陇国境。 楼兰王宫中。 楼兰轩烈猛烈地咳嗽,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要咳出来。辰星端药进屋,赶紧放下手中的药,为楼兰轩烈顺气,“阁主,伤怎么还这么严重?” “没事。”楼兰轩烈把辰星推开。 那日,楼兰轩烈不是不去,而是因为受了重伤去不了。楼兰凛袭击芊墨,楼兰轩烈亲自带兵围剿,最后两人对决,虽然终于杀了楼兰凛,但是自己也负了重伤。 “她怎么样了?”楼兰轩烈把药一饮而尽。 “王妃已经入了南陇国境了,再过几天就能见到南陇太子了。”辰星答道。 “那就好。”楼兰轩烈心满意足地靠在椅子上。 虽说是楼兰和南陇和亲,但是入了南陇国境后完全没有和亲的氛围,芊墨还被要求脱下了嫁衣,换上了南陇国王宫中的盛装。 他们又行了几天,终于到了南陇的都城陇都。 南陇太子陇义一早就在城门口等着了,一看见大队人马过来了,心情十分紧张,紧紧盯着马车。 “楼兰使臣苏子默见过南陇太子。”苏子默下马行礼道。 陇义也下马,“苏学士客气了,路遥遥远,幸苦了。” “我们一切都好。”苏子默道。 “那先入城吧。”陇义道。 “好。” 随着,大队人马浩浩汤汤入了陇都。陇都的人们很热情,都在欢迎着远客的到来。 芊墨坐在马车里,听着外面的声音,心十分压抑。她最终是到了南陇,已经没办法再回楼兰了,也没办法再见楼兰轩烈了。 过了街道,他们进了南陇王宫,芊墨被安排在一处偏殿。苏子默从入城就觉得有些奇怪。这说是和亲,可这南陇一点都没有和亲的意思。 “子默,你怎么了?”芊墨见苏子默一直锁着眉头,问道。 “我觉得有些奇怪,这和亲中有什么阴谋。”苏子默道。 “阴谋?”芊墨有些吃惊。 “我出去找人问问。”苏子默说着就出了门。等到他回来时,脸沉得更厉害了。芊墨看着苏子默这样,有些急了。 “我出去找人问了,他们都说从来没有说过与楼兰和亲。”苏子默道。 “什么?”芊墨大吃一惊。如果不是和亲,那他们在这里是为什么,南陇太子也确实是出面了。 “我暂时还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或许是楼兰有意和亲,但是南陇却不是这样打算了,只是把楼兰送来的人作为奴役。这种事在历史也有过。”苏子默道。 “既然来了,什么都不重要了。”芊墨道。 “我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苏子默认真道。 就在他们聊着事情厉害的时候,门被打开了,来人是南陇太子陇义。 苏子默一见是他,把芊墨护在了自己的身后,警惕地看着陇义。 陇义自然地走了进来,然后把门关上了,“看样子,你们是什么都不知道。” “知道什么?”苏子默问道。 陇义上下打量了一番芊墨,然后道,“这次对外称是和亲,但实际上不是和亲。” “不是和亲那是什么?”苏子默有些怒了。 陇义紧盯着芊墨,“是把我妹妹送回来。” “你妹妹?”苏子默大惊,看看陇义又开开芊墨。这一说,陇义和芊墨还真是有几分相像。 “是。我出兵帮楼兰王打退北平大军,他答应我把芊墨送回来。因为怕其他国家袭击,所以以和亲为理由送芊墨回南陇。”陇义边说着边看着芊墨,眼中都是爱怜,那是哥哥对妹妹的爱。 芊墨不敢相信,看着陇义,“我怎么会有亲人。”芊墨从未想过自己在这个世上有真正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她一直以为自己是雪的孩子。 “当年王宫内乱,母后为了保全你,让人带你逃出了南陇。后来派人去寻的时候,只找到了和你一起的侍卫和侍女的尸体。母后以为你死了,伤心过度,没过多久就去世了。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终于让我找到了。”陇义说得十分激动,一步步上前。芊墨该是无法适应,步步后退,警惕得看着陇义。 “对不起,是王兄我当时能力不住,无法立马去寻你回来,让你吃了不少苦。”陇义以为芊墨怪自己,说道。 “不是。”芊墨道,“让我一个人静静。”这事太突然了,她一时接受不了。虽然现在不是和亲了,但是楼兰轩烈依然是把芊墨作为物品与人交易了。 “那你好好休息,我会派人在外面守着,有什么需要都告诉我。”说着,陇义就离开了。 第一百零九章蒲苇已断,磐石已散(19) 这夜,芊墨想起了许多小时候的事情,是在遇见九尾狐之前的事情,关于她的出生,关于她的亲人… 这一夜,芊墨几乎没有睡着,都在想着那些事情。找到了亲人,她并没有多少惊喜,心情反而十分平静。亲人之所以称为亲人是因为能伴随左右,伴随成长,就算是没有血缘,也能成为亲人。对于芊墨而言,七娘为母,青尘为兄,他们就是她的亲人。她虽能够接受陇义,却也表现不出亲切的样子。陇义对此也不在意,能见到芊墨,寻回芊墨,他已经很满足了。 一大早的,陇义下了早朝就过来了,还吩咐人准备的一桌子好菜,看得出她对芊墨十分的好。芊墨对于陇义的好只是礼貌接受,表现的还是如陌生人那般。 “芊墨,吃些这个,王兄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吃了。”陇义边给芊墨夹菜边说道。芊墨对他微微点头,表示接受。 “太子,苏某想问一句,今后您作何打算?”苏子默问道。 这一问让陇义的脸色有些沉了下来,他放下筷子道,“现在的南陇也没有表面那么和平。我三弟想起兵谋反,父王又旧病复发,卧床不起,大臣们整日都人心惶惶,都想着给自己找条后路。” “那为何这个时候把芊墨接回来。”苏子默又问。陇义看了一眼芊墨,答道,“我知道现在让芊墨回来是让她陷入危险之中,但是我父王已经不行了,他一直牵挂着芊墨,我想让他走得安心。我已经和楼兰王达成协议了,事后,芊墨为作为南陇的公主嫁到楼兰。” “什么!”一旁安静的芊墨听了这话,再也安静不了了。 苏子默也是大吃一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陇义见他们两人的反应也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们不知道吗?楼兰和北平大战前,楼兰王曾和我书信交涉过。我答应出兵,他答应送芊墨回来,但是他还要求芊墨再嫁到楼兰,作为南陇的公主。” 芊墨听罢,睁大着双眼,“这话是他亲口说的?” “是啊。”陇义答道。 此时,芊墨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内心的激动,两行热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原来他不是不要我,不是不要我,不是…” “芊墨。”苏子默赶紧为她擦拭泪水。 “子默,你也听到了,轩烈他会再娶我,他不会不要我。”芊墨激动地抓着苏子默的衣袖,一遍又一遍地说着。苏子默知道他们之间能这样,心中也高兴,“事情都过去了,他会接你回去。” “嗯。”芊墨点了点头。 “你们这是?”陇义在一旁看着,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事。”芊墨破涕为笑。芊墨的这一笑像是要把陇义的心都要化了。她的笑太温暖了,让他心中的所有烦恼都一扫而空。 “你怎么了?”芊墨见陇义愣着,问道。“没事。”陇义笑道。 “那我该怎么称呼你?”芊墨问着,脸上有些微红,显得有些不好意思。陇义听芊墨这样说,心中大喜,知道芊墨是肯接受他了,赶紧道,“你称我王兄便行。” 芊墨轻点着头,唤了一声“王兄”。 陇义听着心花怒放,脸上都洋溢着笑容,“等会我带你去见父王,父王见到你一定很高兴。” “嗯。” 芊墨知道了楼兰轩烈会再娶她时,心中都是高兴,有时还会傻笑出声。苏子默看着这样开朗的芊墨,心中的担心也少了许多,想着自己过不久又要护送南陇公主去楼兰。 他们吃过早饭后,陇义便带着芊墨去了南陇王那里。 南陇王的寝宫里充斥着药味,时不时从里面传出咳嗽声。 “就在里面了。”陇义为芊墨引路。 他们进到最里面,药味更浓了,扑面而来。只见一位头发发白的老人卧在床上,身边一堆伺候的太监侍女。那人就是南陇王。 陇义拉着芊墨走近,小声地叫唤着南陇王。南陇王听见声音,微微睁开了眼,当他看见芊墨时,眼睛猛地睁大了,双手颤抖着想要举起来触碰芊墨,嘴里咿呀发声,“妃…儿…妃…” 陇义扶着南陇王坐起来,让芊墨坐在他身边。妃儿是陇义生母,也就是芊墨生母的小名。南陇王见到芊墨,把她错认是她母亲了,他们长得实在是太像了。 “父王,她就是王妹,她回来了。”陇义道。“雪儿?”南陇王仔细地看着芊墨,眼中充盈着泪水。芊墨看着南陇王,心中渐渐升起了温暖,那是一种家人的温暖。 陇义示意她,她才叫了一句“父王”。 “好!好!回来就好!”南陇王紧紧抓着芊墨的手。 南陇王见过芊墨后,气色好大,也能下床走动了,时常让芊墨伴随在左右。 “孩子多大了?”南陇王问道。“五个多月了。”芊墨答道。 “这时间过得还真快,一转眼,雪儿也有自己的孩子了,真想看着雪儿的孩子出生,叫我一声爷爷。”南陇王笑道。 “会的。”芊墨答着,他知道南陇王是等不到那时候了,同样的,她也等不到孩子叫她一声娘。 三天之后,南陇王宫传来南陇王驾崩的消息,举国哀悼。于此同时,南陇三王子陇川起兵谋反,要夺取南陇王之位。 整个王宫陷入混乱。 “苏大人,你先带着芊墨离开。”陇义道,此时他已经换了一声战甲,准备应战。 “好,我安置好芊墨便过来。”苏子默说着就要带芊墨离开。 “你们谁也走不了!”陇川大吼道,气焰嚣张。 “陇川!父王尸骨未寒,你这样做太让他心寒了!”陇义吼道。 陇川冷笑三声,“心寒!他何时把我这个儿子放在眼中了!这王位本该就是我的!凭什么你是太子!” “这是王室继承制规定的。”陇义道。 “王室继承制!我不服!这王位是我的!你没资格!”陇川说着便拔剑进攻,陇义相迎。 王宫前后一片战火,血渐红了整个王宫。芊墨看着到处飞溅的断臂残肢,胃里一阵翻腾。 “芊墨,再坚持一下。”苏子默道。“嗯。”芊墨努力抑制住胃中的翻腾。 “人在那边!”谋反的士兵追了过来,苏子默拔剑护住芊墨。这时,另一队人马也过来了,苏子默和芊墨看见带头的是辰星都吃了一惊。 “王妃,苏大人好久不见。”辰星对着他们一笑,然后与谋反的士兵对抗。 有了风月阁的人帮忙,陇义打败了陇川,取得了胜利,南陇王宫的内乱得以平息。 “辰星,你怎么来了?”芊墨问道,心中有些激动。辰星看着芊墨,神秘地笑着,故意卖关子,说得慢吞吞的。 “我来当然是因为阁主的命令。” “那他有让你带什么话吗?”芊墨问得有些娇羞,头低着。 “阁主说了,‘我等你回来’。”辰星学着楼兰轩烈的口吻道。芊墨听后,愣了半天,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王妃,你该高兴才好。”辰星看着芊墨,自己的眼眶是湿润了。她之前以为楼兰轩烈和芊墨就这样两两不相见了,没想到这都是事先安排好的,他们还能回到从前。 “嗯。”芊墨抹干自己的泪水,笑着,笑着天真灿烂。 陇川因为谋反,被禁。不日之后,陇义登基,并昭告南陇芊墨的身份,封为崇真公主。 事情就这样圆满结束。 南陇入夏比楼兰慢,如今还是春季,花儿还是盛开着,芳香阵阵,沁人心脾。 “芊墨,楼兰王来书信了,书信中提到了你。”陇义大步流星走了过来,带着春风。芊墨一听,赶紧起身,笑迎了过去。待看完信时,她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陇义大叹一声,“唉,这妹妹啊嫁人了就是不一样了。” “王兄别笑话我。”芊墨显得害羞道。这些日子,她和楼兰轩烈都是书信来往,之前的事情就像烟雾一样消散了。 “好,好,虽然王兄舍不得,但是也还是要把你送回楼兰的。以后记得常回来看望王兄。”陇义道,说得有些伤感。 “嗯。”芊墨点了点头。突然,她肚子一阵疼痛,牵扯着她全身神经。 陇义第一次见到芊墨这样,大惊,“芊墨,怎么了?” 刚好过来的苏子默见芊墨佝偻着身子,冲过来把她抱回房间。“芊墨,你怎么样了?” “肚子…”芊墨疼得全身发着虚汗,脸色苍白像是一张白纸,没有半点血色。 “小雪!”欧阳少安及时赶到,冲上前去,为芊墨把脉,接着掏出一瓶药打开给她闻了闻,芊墨渐渐地安静了下来,最后沉睡了过去。 “暂时没事了。”欧阳少安说完,有些疲惫地坐了下来。苏子默这才注意到他衣衫有些褴褛,嘴周都是胡渣,双眼也没有了平日里的神采,看着苍老了许多。 “少安,你没事吧。”苏子默担心问道。欧阳少安答,“我没事,只是赶路赶得比较急,还好赶上了。” “芊墨是怎么了?”苏子默问。 欧阳少安脸沉得厉害,半天才开口,“她的身子撑不住了。” 芊墨本来就是将死之人,这些日子又这样奔波,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再继续下去,孩子会早产,芊墨会早死去。 这句话的意思苏子默懂,懂却没有任何办法阻止。他没有把事情告诉陇义,少一个人知道少一份悲伤。 深夜,芊墨醒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了欧阳少安,她对着他展现着笑容,“少安,你回来了。” “嗯。”欧阳少安虽也笑着,但是笑着十分难看。 芊墨该是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的。“少安,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芊墨说着说着,泪水就出来了,湿了枕上一片。 “我不会让你死的。”欧阳少安轻轻地把芊墨抱在怀里。 第一百一十章风舞桃源,执眼远惘(1) 楼兰王宫。 楼兰轩烈批阅完奏折后,又展开了芊墨寄给他的书信,一遍又一遍地看着,脸上洋溢着微笑。如今,他就等着芊墨从南陇回来了,他们重新来过。 “大王,南陇来了书信。”传信的人走了进来,楼兰轩烈起身接过书信。他本是期待着的,可是当看完书信后,他脸上的表情沉得厉害。“为什么!”楼兰轩烈怒吼着,一掌拍在书桌上,书桌瞬间断成两截,桌上的奏折笔墨洒了一地。 “大王息怒!”传信的人赶紧跪倒在地。 “说!为什么悔婚!她为什么会不回来了!”楼兰轩烈对着传信的人吼着,脸上的青筋暴起。 “小的…小的…不知…”传信的人瑟瑟发抖,吞吞吐吐说着。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楼兰轩烈不肯相信事实,明明之前还是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就悔婚,不再回楼兰了。 “大王…有件事小的不知当说不当说。” “说!”楼兰轩烈一个字把那人又狠狠地吓住了,缓了好半天才开口,“小的在南陇见到王…妃的…的时候,看到王妃的肚子隆…隆起的,小的猜想该不是王妃怀了身孕,所以…” “滚!”楼兰轩烈怒吼一声,传信的人赶紧趁机溜走,生怕自己小命不保。 那人的话如剑狠狠地刺在楼兰轩烈的心里。如此一来,一切都说得通了,为什么芊墨会突然悔婚,不愿再回楼兰。 “哈哈,我又被玩弄了一次吗?我不信!不信!”楼兰轩烈疯了似的吼着,立即写了书信传到楼兰,他要芊墨亲口告诉她一切都不是真的,这不过是个玩笑。 南陇王宫中。 陇义不理解芊墨为什么要这样做,几次三番地劝说,芊墨执意不再回到楼兰,具体原因也不说。 “芊墨…”陇义还想再说,芊墨打断了他的话,“王兄别再说了,我已经决定了。再过不久,我就会离开南陇。” “你为什么就不回楼兰呢,孩子需要爹啊。”陇义道。 芊墨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脸上带着哀伤,她何尝不想回去。“他会见到他爹的。” “小雪,楼兰的书信又来了。”欧阳少安走了过来,身边跟着辰星。芊墨接过书信,看过之后,脸上的哀伤又增加了几分,还带着不忍。 “辰星,你带话回去,告诉他孩子不是他的,我也不会再回去。”芊墨说道,手中的信被她紧紧握着。 “王妃这…”辰星有些犹豫,她不知道芊墨这样做的理由为何。“我心意已决,让他忘了我。”芊墨再次道。 “辰星,你就去吧。”欧阳少安道,他是知道芊墨这样做的原因的。芊墨所剩时间已经不多了,若是回去,到了分离那天,徒增悲伤。 辰星最后妥协了,带着芊墨的话回了楼兰。楼兰轩烈听到了辰星带回来的话,先是奔溃,疯狂,不能接受,食不下咽…到了最后,他只求芊墨回来,不管孩子是谁的,他不在乎,只要芊墨在就好,其他一切他都不在意。可就算他这样苦苦哀求着,芊墨依然没有回头,他等来的依然是冰冷的拒绝。自此之后,楼兰轩烈再也不提此事,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漠,就像是这件事从未发生,他也从未在意过。 一日,青尘带领修罗殿众人进攻王宫,为的是要楼兰轩烈交出芊墨。两人对峙,风云变色。 “楼兰轩烈,把宫主交出来!”青尘吼道,出剑如闪电般迅猛。 “人已经死了!”楼兰轩烈吼道,出剑毫无章法。“你!”青尘听到楼兰轩烈说芊墨已经死了,怒气更甚,进攻的速度更快。楼兰轩烈本就无意对战,又或许是想要寻死,没有使出全力。 青尘一掌打在他的胸口上,把他打倒在地,用剑指着他,“说,宫主在哪里!” 楼兰轩烈松开了手中的剑,大笑着,“死了,都死了。” 青尘本就满腔怒火,被楼兰轩烈这话一刺激,怒火更旺了,一剑便要刺下去!“锵——”的一声,青尘的剑被挡了下来,来人是苏子默。 “你让开!”青尘低吼道,苏子默不收剑,“青尘,芊墨要见你。” 青尘一听芊墨的名字,收了剑,“宫主在哪?” “你跟我来。”苏子默道。“好。”青尘说着就随着苏子默离开了。楼兰轩烈一人躺在那里,看着无垠的天空,茫然的。 “阁主。”辰星奋力爬起来,走了过去,想要扶起楼兰轩烈,却看见他眼角的晶莹,愣住了。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宫主呢?”青尘随着苏子默走了好长一段路却没有见道芊墨的身影,有些怒了。 “芊墨已经出发去修罗殿了,你回去便能见到她。”苏子默道。 “好。”青尘二话不说,转身就走。苏子默望着他的背影叹了一声。 那日,辰星回去后,没几日,他们也向陇义辞行了。 入了楼兰境内。 “今后,我们就分开吧。”芊墨说道。 “你有什么打算?”苏子默问道。 “我要去南山,找青尘。”芊墨现在能想到的只有青尘了,她本想回银宫的,但是那里只有她一个人,她有孕在身需要人照顾,况且他答应过青尘会一年之后回去找他,虽然这时间超过了。 “小雪,我陪你上南山找青尘。”欧阳少安道。 “我也一起去吧。”苏子默有些不放心芊墨。芊墨摇了摇头,“不用了,有少安就够了,你去做自己的事吧。” 见芊墨的态度坚决,苏子默无奈只好打消了陪芊墨上南山的念头。 从那天之后,他们便分开了,欧阳少安带着芊墨去了南山找青尘。而苏子默回到兰都本想着与亦言汇合后就离开,谁知撞上了修罗殿攻打王宫,于是便去阻止了。 青尘连夜赶路回了修罗殿。他到时,芊墨还未赶到,于是,他便日夜等着,有一点风吹草动他都会惊醒。终于,芊墨和欧阳少安来到了修罗殿。青尘高兴地出去迎接,当他看见芊墨一脸憔悴的样子时和她隆起的肚子时,再也高兴不起来了。 “青尘。”芊墨看着青尘,露着灿烂的笑容,展开双手紧紧地抱着他,像是找到了依靠一般。 “宫主,发生了什么事情?”青尘问道。芊墨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发生什么事,你不是说让我来找你吗?我来了,以后我就一直在这里了,你不会嫌我烦吧。” “怎么会?”青尘说道,他看着芊墨这般,心中还是咽不下恶气,“是不是楼兰轩烈!我去杀了他!” 芊墨赶紧拉住了他,“不是他的错,别去找他了,我和他今后也不会再见了。”芊墨说完,又笑着道,“我们很久都没有好好聚聚了,这下总算有时间了。”欧阳少安看着这样的芊墨,心中都是酸楚,他知道芊墨的时间已经不多,自己却毫无办法。 “嗯,好,宫主累了吧,我带你去休息。”青尘小心地扶着芊墨,十分温柔。芊墨轻轻笑着,“都说了让你不要叫我宫主了。” “我已经习惯了。” “那好吧。” 陌颜希站在一旁看着远去的他们,心中有些不自在,像是自己最亲的人被人抢走了一样。但是,她不是讨厌芊墨的,她只是羡慕,羡慕青尘能够对她露出从来没有过的表情,那是她从来都奢望不到的。 就这样,芊墨在修罗殿住下了,度过自己最后的日子。 时间在指尖流过,芊墨的肚子越来越大,身体也是越来越弱,很多时候都起不来床。青尘忍受不了芊墨这个样子,几经想要去杀了楼兰轩烈,为芊墨出恶气,但被芊墨拉住了。 “不要去。” “为什么!是他负了你!我曾经警告过他,若是敢负你我会杀了他。你现在这样,而他在做自己的楼兰王!”青尘满脸的怒气,他恨不得把楼兰轩烈撕碎,他真恨当初没有一剑杀了他。 “他没有负我,是我对不起她,他为我做得够多了。青尘,求求你别去找他,让他忘了我吧,最好是忘得干干净净。”芊墨恳求着。青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芊墨。就算是为了苏子默,芊墨也从来没有过这样。 “宫主。”青尘没办法,紧紧地抱着芊墨,他现在是芊墨的依靠,他不能再离开芊墨了。 “青尘,答应我一件事情。”芊墨说道。“什么事?”青尘问道。 “你先答应我一定不能迁怒轩烈,他没有错。”芊墨看着青尘,想要得到他肯定的答案。青尘停顿了会,最后还是点头答应了,“好,你说。” “这次我真的要死了。我的命已经给了轩烈,我现在之所以还活着是因为肚子里的孩子。他出生后我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那时候我只能把孩子交给你,你替我好好照顾他,好吗?”芊墨抓着青尘,交代着自己的后事。 青尘听罢,脑袋有一瞬是空白的,忘记了该如何思考。他曾想过事情会很糟,但是没想到会是这样。 “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他的。”青尘回答道。听到青尘的回答,芊墨笑了,“如果可以,让他见他的父亲,但是不要告诉他他的母亲是谁,我不配。” “怎么会,他会因为有你这个母亲感到骄傲的。”青尘说道。 “是吗?”芊墨说道。 “是的。” 这夜,青尘一人站在院中,身影孤独。芊墨会死,他不能接受。可是不能接受又能怎样,事实已定,他没有能力改变。若是可以,他多想把自己的命换给芊墨,可是不行。 “青尘,夜深了,小心着凉了。”陌颜希一直站在他的身后看着他,他的一切情感她都能感受到。 青尘收了情绪,冷漠回头,“你先去睡。” 陌颜希轻点着头,“那你也早些睡。”说罢,她便离开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风舞桃源,执眼远惘(2) 山间的季节性很强,夏天一过,山中的树木叶子大多都黄了,风一吹,“簌簌”地掉落在了地上,为山路铺上了厚厚的地毯。叶子落完的时候,寒冬便到了。 今天的第一场大雪毫无预兆地就来了。芊墨是喜欢雪的,她披着貂皮大衣站在院子中央,任由雪落在她的脸上,发上,肩头。 “小雪,小心别着凉了。”欧阳少安叫道。这段日子他也在修罗殿中,照顾着芊墨的身体。现在已经是冬天了,离分娩的时间不远了,也就是预兆着芊墨活着的时间不长了。 “这应该是我见的最后一场雪了,我想好好地感受一想。”芊墨回头,笑着对欧阳少安说道。可欧阳少安高兴不起来,他一方面期待地芊墨的孩子出生,一方面又不希望他出生。他觉得老天对芊墨太不公平了。这些日子他也在苦寻着能够救芊墨的药,但丝毫没有进展。 “怎么了?少安?”芊墨是看透了,她不畏惧死亡。 “小雪,已经是冬天了。”欧阳少安低头道,显得十分无力。 “是啊。”芊墨摸着自己圆润的肚子,“再过不就他就出世了,不知道我能不能看见他。” “会的,你会看见他的。”欧阳少安坚定地说道。芊墨抬头轻轻一笑,“没关系了,他让我多活了几个月,我已经很满意了。” “老天为什么这么不公平。”欧阳少安紧捏着拳头,他好不甘心,不甘心芊墨的结局是这样。 芊墨却是十分释然,“老天对我已经很公平了,我这一生中什么都有,只是我不懂得珍惜。” “芊墨姐,该吃药了。”陌颜希端着热腾腾的药走了过来。“知道了。”芊墨答应着,拉着欧阳少安回了屋子里。 “青尘呢?”芊墨问道。 “他等会就过来了。”陌颜希说着,眼睛看着芊墨隆起的肚子,芊墨明白了她的视线,笑着说道,“再过不久他就出世了,到时候还得麻烦你照顾他了。” “我吗?”陌颜希指着自己问道。芊墨笑着点了点头,“你是女孩子,总比青尘细致些,我还怕他没有耐心,伤了我的孩子。” “我会待他如珍宝。”青尘大步走进来,说道。陌颜希本是想说话的,见青尘进来了,也就把话咽了回去。她心里觉得自从芊墨来了修罗殿后,整个修罗殿都变得温暖了,连向来冰冷的青尘也变得温暖了。 “有颜希帮你我也放心了。”芊墨说道。 “小雪,别说那样的话。”欧阳少安说道。 “好。”芊墨接过陌颜希手中的药,一口便喝了下去。 “身体怎么样?还难受吗?”青尘关切地问着,芊墨看着他,笑着答道,“我很好。” “那就好。”青尘听到芊墨这样回答,心情放松了许多。陌颜希在一旁看着他紧张而又温柔的表情,心中升起一丝羡慕。她起了身,拿着药碗就出去了。 芊墨虽然不畏惧死亡,但是她心中却有牵挂。当日,是她毅然决定离开楼兰轩烈,为的只是不想让他太过痛苦,恨一个人比爱一个人好。在她消失后的漫长岁月里,恨她也许会淡忘,但是爱的话,会积累。 “又在想他吗?”欧阳少安走过来为芊墨披上毛裘。 “不知道他怎么样了。”芊墨望着远方道。“他把楼兰治理得很好,大家都夸他是个好大王。”欧阳少安道。 芊墨脸上挂着浅浅笑容,“那就好。”忽她的泪水就下来了,“我再也见不到他了。以后你见到他不要告诉她我死了,说我过得很好。” “我知道了。”欧阳少安答道,眼眶红红的,不知是因为天太过寒冷,还是因为… 不远处,青尘看着芊墨,眼中满是哀伤。 时间就那样匆匆离去,十分无情。 今天便是欧阳少安推算的分娩日期。他们没有因为新生命的到来感到喜悦,在他们脸上更多是的无奈和痛苦,只有芊墨是笑着的。 那晚,孩子平安出世,是个漂亮的女孩,芊墨只看了她一眼便再也没有睁开过眼睛。她就那样永远沉睡了,她的生命终于走到了尽头。 陌颜希这么多年,第一次看见青尘落泪了。青尘抱着刚出世的婴儿,低声痛哭着,没有惊天动地却悲伤满溢。欧阳少安从那晚冲出去后便再也没有回来过,没有谁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有谁知道他是生是死。 兰都,一片繁华盛相。自从楼兰轩烈登基以后,东瑾退兵,后又与南陇结盟,三国交好,平息了战乱。百姓都非常感谢楼兰轩烈,爱戴他。楼兰轩烈虽然位居楼兰王,整日却没有笑容,经常是冰冷着脸。大臣们见他自巧妃以后便没有再纳妃便纷纷上书推介自己的女儿,谁知楼兰轩烈大怒,吓得大臣们再也不敢提及此事。 “王上,该是用膳的时间了。”站在一旁的辰星提醒道。楼兰轩烈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吃让她退下去。辰星没有办法,只好出去。这段时间,楼兰轩烈很少吃东西,即使有再强健的身体也是支撑不下去的。辰星在一旁看着着急,但是能有什么办法。 辰星出去后。楼兰轩烈便放下了手中的书,两眼没有焦距地看着远方,他像是在思考着什么。突然,一纸条飞了进来。楼兰轩烈一惊,站起了身,他看了看窗外,窗外已经没有人了。他捡起纸条,上面写着,“芊墨雪在修罗殿。” 楼兰轩烈终是放不下芊墨,他立马就起身去了南山。纸条是辰星丢进来的,她深知楼兰轩烈放不下芊墨,不得已才把消息透露给他。 冬天快要过去了,山间开始呈现早春的景象,有点像银宫中的景色。南山上,楼兰轩烈独自一人闯修罗殿。修罗殿的弟子大加阻拦,可是没人能胜得过他。 “报殿主,有人攻上修罗殿。”一人来报道。那人刚说完,楼兰轩烈便闯了进来。青尘目光冰冷地看着他。楼兰轩烈目光搜寻了一圈,然后把视线落在了青尘怀中的婴儿。 楼兰轩烈突然一笑,“没想到这个孽种这么快就出生了。” 青尘大怒,一掌拍在椅子的扶手上,“我还没去找你,你居然自己主动找上门来送死!” “我不过是来看看你们的生活,现在看来活得不错啊。”楼兰轩烈的话中都是讽刺的味道。 青尘听了这话,咬牙道,“她怎么可能会活得好!” “是吗?那她是活得不好,人呢?”楼兰轩烈四处看着,可就是没有看见芊墨半点影子。 青尘把婴儿交到陌颜希的手上,正对着楼兰轩烈,冷声道,“今天我要杀了你。” “那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楼兰轩烈笑着。他们两个武功都是武林数一数二的,那要是交锋起来,肯定是腥风血雨。 站在一旁的陌颜希不懂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她能感受到楼兰轩烈是爱芊墨的,但是他却说着这样的话。她抱着婴儿的手紧了紧,大吼了一声,“这不是青尘的孩子,是你的孩子!” 楼兰轩烈听到这话时,动作停了下来,愣在原地。过了一会,他转头看着陌颜希怀中的婴儿,那个婴儿眉眼中是有几分和自己相似,但更多地是像芊墨。 “她现在已经是我的孩子了,你不配!”青尘大声说道。 “芊墨姐已经死了,孩子出生那晚就已经死了。你们不要再打了,芊墨姐知道了会伤心的。”陌颜夕哭着说道。那婴儿也“哇”的一声跟着哭了起来。 陌颜希的话犹如晴天霹雳打在楼兰轩烈的头上,他想过见到芊墨的很多种情况,但是没有想过她已经死了。 “闭嘴!”青尘大吼一声。陌颜希看着青尘,“青尘,芊墨姐希望再见一次他,你就成全她吧。”陌颜希的话近乎哀求着,她似乎能理解芊墨。 “她怎么会死?”楼兰轩烈不相信,他不相信芊墨死了的事实。 青尘见到楼兰轩烈这幅样子,更来气,上前抓住他的衣襟把他拽了起来,吼道,“怎么不会死!她把最后一条命给了你,怎么不会死!要不是怀了孩子,她救你那天便已经死了!你为什么要那样折磨她!她不想看见你伤心才会离开你,独自一人死去!你做了什么,做自己高高在上的楼兰王!你现在来还有什么用!她已经不在了!宫主已经不在了!” 青尘的吼声撕心裂肺,似是把芊墨死后内心的痛苦全都发泄了出来。陌颜希见着青尘这样,哭得更大声了,怀中的婴儿也哭得更大声了。 “我要见她。”楼兰轩烈的心已经麻木了,他只知芊墨用命救了他,他没想过她救了他,她会死。 最终,青尘放开了楼兰轩烈,带他去见芊墨。 陌颜希把孩子递给楼兰轩烈,“芊墨姐还没有给她取名就死了。” 楼兰轩烈颤抖着双手,接过孩子。婴儿一到楼兰轩烈的怀里就不哭了,她的眼睛很像芊墨,她看着楼兰轩烈时会笑。 “你跟我来。”青尘说道。 芊墨死后,青尘并没有把她下葬,只是把芊墨放在了冰棺中。楼兰轩烈跟着青尘来到放冰棺的地方,那里很空旷,只有躺着芊墨的冰棺。楼兰轩烈见到了芊墨,她安静地躺在冰棺中,脸色红润着,像只是睡着而已,只是这一睡便是永远。 “芊墨。”楼兰轩烈对着冰棺中的人喊着,可是没有人再回答他。楼兰轩烈再也不想隐藏自己的心了,他看着芊墨,一滴眼泪滴落在冰棺上,“芊墨,起来了,我答应你,我们一起去银宫,我们在那里生活。别闹了,起来吧,孩子该看你笑话了。”楼兰轩烈像是哄着不愿起床的孩子一般。 “你现在这样说有什么用!宫主不会再醒来了!”青尘怒吼着。若是楼兰轩烈早来几个月,芊墨也不会含着遗憾离开这个尘世。 “是我不对,是我不对。我不该离开你,以后不管你对我说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了,求求你,醒过来。”楼兰轩烈跪在在冰棺旁边,失声痛哭着,他怀着的婴儿也大声哭了起来。 陌颜希看着这样的男子痛哭着,突然明白了些什么。芊墨其实是幸福的,她爱着的人也在深爱着她。虽然她已经不在了,但是有人会永生永世记得她,爱着她。 第一百一十二章大结局 那天之后,楼兰轩烈没有回到兰都,最后是他的九弟登基。楼兰轩烈带着芊墨和他们的孩子一起回到了银宫,回到了芊墨的家中。 银宫中依旧是春天景象,到处开满了桃花,风过处都是桃花的香味。 偌大的银宫中就只有他们。楼兰轩烈要把芊墨带走时,和青尘发生了很大的争执,但青尘最后还是妥协了,他在芊墨心中胜不过楼兰轩烈。楼兰轩烈最终完成了芊墨的梦想,带着她回到了银宫,虽然她已经感受不到了。 楼兰轩烈给他们的孩子取名楼兰念,是表达着对芊墨的思念。 天底下,没有人知道当时的楼兰王去哪了,只是最后宣告他去世了。那段时间,欧阳少安也没有出现,他对芊墨的感情从来都是埋藏在心里,他只想陪在她身边。 “芊墨,这是我们的女儿,她已经一岁了。我给她取名念儿,你应该知道是什么意思。”楼兰轩烈抱着楼兰念对芊墨温柔说着,可是芊墨没有回答。 一岁的楼兰念有些会说话了,她突然开口对着冰棺中的人叫道,“娘。”即使是这样的呼唤,芊墨还是没有醒来。 楼兰轩烈对着冰棺笑着,“没关系,我和念儿等你,等你醒来的那天。” 四年后。 “念儿,快过来。”楼兰轩烈站在远处对着前面的小人儿挥着手。 “等会儿,爹爹。”楼兰念跑着跑着就飞了起来,在桃花林上掠过,顺手摘下一堆的桃花,然后稳稳落在了楼兰轩烈的面前,一屁股坐在地上就开始摆弄着,没多久手中就出现了一个好看的花环。 “爹爹,你看,漂亮吗?”楼兰念仰着头,笑着对楼兰轩烈说道。楼兰念越大越像芊墨,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楼兰轩烈笑着摸摸楼兰念的头,“漂亮,念儿做的东西都漂亮。” “偶也,爹爹说漂亮就是真的漂亮。那娘一定会喜欢的。”楼兰念高兴地又蹦又跳。 “你娘一定会喜欢的。”楼兰轩烈道。 楼兰念突然一下子睡在了草地上,嘟着小嘴,“爹爹,念儿累了。”楼兰轩烈看着她这个样子还真是像芊墨,走过去,把她拉了起来,抱在怀里,“早让你回去午睡了,谁让你这么顽皮,出来到处跑。” “爹爹,念儿错了。”楼兰念低着头,一脸委屈,缩在楼兰轩烈的怀里。 “念儿知错就好,那去休息吧。”楼兰轩烈勾了勾她的小鼻子。这几年下来,他一人拉扯楼兰念长大,越来越有父亲的模样了。 “爹爹,我能把这花环先拿去给娘吗?”楼兰念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楼兰轩烈。楼兰轩烈一笑,“可以。”然后抱着楼兰念去了寒室。 四年下来,芊墨还是保持着当年的模样,楼兰轩烈告诉楼兰念,她的娘只是睡着了,要很久很久才会醒来。 “爹爹,娘为什么还不醒来?”楼兰念把花环放在了芊墨的头上。 “你娘她很累,要多睡会。”楼兰轩烈说道。 “那娘不是看不到念儿长高长大了。”楼兰念有些失望道。“娘已经交代给爹了,让爹守着念儿长大。”楼兰轩烈道。 “我总是听见三少叔叔说我长得像娘,我是不是真的长得像啊。”楼兰念露出疑问的表情。 “像。”楼兰轩烈肯定回答道。 “那我长大后是不是和娘一样那么漂亮啊。”楼兰念又问。 “会的,你会和你娘一样漂亮。”楼兰轩烈回答着楼兰念的话,但是视线却一直停留在芊墨身上。楼兰念每次来寒室都会看见自己爹爹这样的眼神,小小的她大概知道其中的含义。她伸出小胳膊,紧紧地搂住楼兰轩烈,叫道,“爹爹。” 楼兰轩烈知道这是自己女儿对他的安慰,他轻轻拍了拍楼兰念的背,“爹爹没事,回去吧。” “嗯。” 楼兰轩烈正准备带着楼兰念刚出寒室门口就看见欧阳少安手举着药瓶在桃花林间飞奔着过来了,嘴里大喊着,“我成功了,我成功了!”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书本网【】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